五　末路枭雄

2026-01-20 20:28:19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吕安妮脱险了，甚至连酒意也渐渐消散了。<br />
　　她坐在雷博礼的汽车座位上，看着他驾驶。<br />
　　雷博礼只是用一柄玩具手枪，便重重惩戒了二世飞和韩大志，可说是大快人心。<br />
　　吕安妮眨动着清澈的眼睛，怩声问：“你怎会跟上来的？”<br />
　　他答：“也许是心血来潮，忽然感觉到，你会遇上色魔。”<br />
　　“你认为二世飞和韩大志都是色魔？”<br />
　　“不错，尤其是那个二世飞。”雷博礼淡淡一笑：“但色魔也有等级之分，若以级数而论，二世飞之流，只能说是最差劲的一种。”<br />
　　吕安妮眨眨眼：“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人肉叉烧包’(奸杀之后剖解肢体)凶手的那种狂态？”<br />
　　“怎会忽然把事情扯到‘人肉叉烧包’那么恐怖上去呢？”<br />
　　雷博礼大笑。<br />
　　吕安妮靠在他的肩膊上：“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在想念你？”<br />
　　“也许是的。”<br />
　　“不是也许，是真的，你不相信我？”<br />
　　“吕安妮，我想你一定是弄错了。”雷博礼忽然叹着气：“现在，是你不相信我，所以，你才会和这两个不伦不类的青年走在一起，差点还给二世飞所污辱。”<br />
　　“可是……”吕安妮的俏脸，一阵忸怩不安。<br />
　　“什么事，不要吞吞吐吐，爽快点说出来，心里会舒服一些。”<br />
　　“我只是想说……就算二世飞今晚得偿所愿……对我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br />
　　“为什么？”<br />
　　“因为我早已不是个处女！”吕安妮鼓起勇气，对雷博礼说。<br />
　　雷博礼忽然做了一件令她惊讶的事。<br />
　　他在车辆众多的公路上来个急煞车，差点导致后面一辆小巴撞了过来。<br />
　　小巴司机破口大骂，但雷博礼却毫不理会，只是捧着吕安妮的脸看了片刻，然后就狂吻她！<br />
　　小巴司机看得目瞪口呆，他本来正在盛怒之中，但这时候却为之瞠目结舌！<br />
　　小巴司机惊讶，吕安妮更惊讶。<br />
　　雷博礼要吻她，本来并不是一件太值得惊奇的事，但她却想不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br />
　　由于雷博礼这辆车子忽然停了下来，后面立刻塞车。<br />
　　但雷博礼并不理会后面一大列汽车的响号声，只顾着狂吻吕安妮。<br />
　　好不容易，吕安妮才有机会透一口气，同时叫嚷：“你疯了！”<br />
　　“不是疯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br />
　　“什……什么事？”<br />
　　“吕安妮，我爱你！”<br />
　　然后，他又再热烈拥吻她。<br />
　　她没有抗拒，也不想抗拒。<br />
　　她知道，一段不可思议的爱情，终于在她身上发生了。<br />
　　这是奇妙的事，说不出的奇妙……<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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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退出江湖的事，高凯没有传扬开去，但不到三天，几乎每一个有头有脸的江湖老大哥，都知道了这个消息。<br />
　　把消息传出去的并不是高凯，而是笠原自己。<br />
　　消息一经传开，最为之震动的，当然是笠原集团中人。<br />
　　但笠原很快就召开了高层会议。<br />
　　会议在他总公司的豪华写字楼会议室内进行，前来参加会议的总共有十八人，连同笠原和他的私人秘书在内，恰好整数二十。<br />
　　笠原坐在主席位上发言：“各位前辈、兄弟，我现在正式宣布，由下个月一号开始，正式退出江湖。”<br />
　　语声甫落，他左首下第一张座椅的老人立刻发问：“老大，你有两大类生意，第一大类是非法的，而第二大类却是领正牌的合法生意，你说要退出江湖，是否单独保留第二大类，却把第一类非法的勾当，就此置之不理？”<br />
　　这老人，今年六十八岁，喜欢穿白色西装、黑色衬衫，结红色领带。<br />
　　今天，他是第一个最早到的人。<br />
　　他赴约，永不准时，例必提早到达。<br />
　　他是董三爷，在江湖中的辈分，远在笠原之上。<br />
　　但在组织之中，笠原是老大哥。<br />
　　董三爷是老叔父，若不是在极重要的场合，他老人家决不会出现。<br />
　　董三爷虽然一大把年纪，但他火爆的脾性，依然不减当年。<br />
　　在三四十年前，他的绰号是“火烛鬼”，其人性急之程度，可见一斑。<br />
　　董三爷一开口，便把最重要的一点引带出来，其余帮众，不论辈分高低，无不暗暗称赞。<br />
　　姜，永远都是老的辣。<br />
　　笠原会如何应付？<br />
　　每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那张肃穆，但却已掩不住倦意的脸庞上。<br />
　　他老了。<br />
　　他的老，不在于年纪，而是在于他的一颗雄心。<br />
　　这种心态上的变化，自从雪姬重投他怀抱之后，是明显的。<br />
　　面对着董三爷在会议上的质询，他必须谨慎回答。<br />
　　他并不仅仅面对董三爷，更面对着帮会中其他老叔父，和以前一起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br />
　　笠原终于开口：“无论是合法的和不合法的生意，我都放手，交给你们处理。”<br />
　　此言一出，众人大为哄动。<br />
　　董三爷却立刻摇头，大声道：“我反对！”<br />
　　众人又是一阵愕然。<br />
　　笠原要放弃数以十亿的庞大生意，这是一块惊人的肥肉，假如真的肥水不流别人田的话，在座的各位，都会得到难以估计的好处。<br />
　　岂料众人方始心头狂喜，董三爷却一盆冷水淋了下来，大声提出反对。<br />
　　要是提出反对的人，并不是董三爷，相信他一开口，已给众人喝止。<br />
　　但董三爷辈分高，财雄势大，就连笠原老大哥也得对他老人家客客气气，极为尊重，他的意见，又有谁敢轻易驳斥？<br />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盯着董三爷的脸。<br />
　　董三爷是“火烛鬼”，但这时，他却一反常态，以轻挑慢捻、慎重已极的态度处理这件大事。<br />
　　他根本不理会所有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精致的银烟盒。<br />
　　笠原恭敬地替他点着一根没有滤嘴的香烟。<br />
　　董三爷抽的烟，是老牌子英国货，市面甚少见其踪影，一般青年人，根本不晓得有这种牌子的香烟。<br />
　　这种烟，够辣！够浓！够呛喉！<br />
　　就像是董三爷的人一样。<br />
　　能够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的，都是老江湖，见惯大场面大风浪的人马。<br />
　　但董三爷比这里所有的人都更绝！<br />
　　所有人都在等他老人家开口说话，但他却只顾在抽烟，一双阴沉的眼睛半开半阖，甚至好像是睡着了觉。<br />
　　但没有人敢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更没有人斗胆催促他早点开口！<br />
　　董三爷在吞云吐雾。<br />
　　他的脸，仿佛已给烟雾封锁，连他皮肤的颜色都看不清楚。<br />
　　他的香烟，已燃烧了三分之二。<br />
　　坐在董三爷对面的一个中年人，忍不住呛咳了一下。<br />
　　他叫番叔，年轻时是个赌档的荷官，现在是东九龙一间铁窦的主持人。<br />
　　番叔只是呛咳了一下，董三爷的瞳孔突然暴睁，原来半开半阖的眼睛倏地睁大至少三倍！<br />
　　“番记，你打算顶替笠原的位置吗？”董三爷面罩寒霜，语气冷得像冰！<br />
　　在座之中，唯一能称呼番叔做“番记”的人，只有董三爷！<br />
　　番叔暗自培植势力，一般人并不清楚，但董三爷<br />
　　早就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br />
　　当笠原表明态度要退出江湖之后，番叔早已蠢蠢欲动，但他老奸巨猾，不到时机成熟，绝不露出狐狸尾巴。<br />
　　但董三爷年纪虽老，目光锐利如箭，“番记”心里打的算盘，可瞒不过他的眼睛。<br />
　　他不等“番记”有所行动，先自把这个野心勃勃的老狐狸的尾巴，抖搂了出来。<br />
　　这是先发制人的杀着。<br />
　　果然，只是这么一句话，便把番叔陷入进退维谷之境。<br />
　　霎时间，他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含糊其词：“三爷取笑了。”<br />
　　番叔已在忍让。<br />
　　但董三爷却老辣得可畏：“原来是猜错了！幸好这只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番记根本没有这种打算……聪明！聪明！”<br />
　　语声略顿，又道：“就算笠原真要放下肩上的千斤重担，也得找个有能力承托重任的人，要是所托非人，后果定必不堪设想！”<br />
　　接二连三，毫不留半点情面地揶揄番叔，董三爷可谓倚老卖老！<br />
　　番叔心中有气！<br />
　　他正要反问董三爷是否有意取代笠原的地位，但董三爷不等他开口，已经说道：“笠原的宝座，番记不能坐，我这副老骨头更不必提，老实说，若说到要退出江湖，我应该比笠原还要早才对。要是有谁提议由我来接替笠原大哥的空缺，大可免开尊口！”<br />
　　众人听了，都不断地在点头，一致认为董三爷摆明立场，十分公允！<br />
　　番叔本来要“将军”董三爷，但董三爷三言两语，已把大门关上。<br />
　　大门一关，再无破绽。<br />
　　但董三爷的话，仍有下文：<br />
　　“不但我不会沾手，凡是我的子孙、女婿、门生都是一样，免得各位以为董某会乘虚而入！”<br />
　　番叔不敢做声，只是闷哼了一下。<br />
　　董三爷接着再说：“要是我的子孙、女婿、门生，有人能够胜任，挑得起这副千斤重担，我可不会客气，此谓之当仁不让！<br />
　　“但他们是什么料子，我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们之中，有不少专业人士、高级知识分子，也有手段八面玲珑的大商家，但无论如何，他们的才能绝对无法与笠原老大哥相提并论的！<br />
　　“要是勉强把其中一人硬推上去，那也只是因人成事，绝非明智之举，这种蠢事，董某是决不会做的！”<br />
　　董三爷侃侃而谈，番叔完全找不到他的破绽。<br />
　　会议继续，但董三爷只是说到这里，却沉默起来。<br />
　　他老人家不说话，这才轮到其余人等各抒己见。<br />
　　由于番叔已碰了一鼻子灰，正是前车可鉴，其余人等纵使说话，来来去去也不外乎是赞成董三爷的见解，当然，也有不少忠心于笠原的旧将，希望笠原老大哥能够改变初衷，继续主持大局。<br />
　　然而，笠原去意坚决，没有人能把他挽留下来。<br />
　　于是，问题又再绕到最重要的一点。<br />
　　笠原是肯定退出江湖了，但整个组织，由什么人来发号施令？<br />
　　等到众人都抒发意见后，董三爷才再度开口：“我反对笠原把重担卸下，任由我们来处理的原因，全然是基于一个理由：蛇无头不行！”<br />
　　董三爷说的话，一针见血。<br />
　　董三爷接着说道：“要解决这件事，必须由事情的根源着手，我认为，除非找到一个可以撑大局的人选，否则，笠原老大哥决不可贸然离开，把庞大的生意置之不理！”<br />
　　没有人提出异议。<br />
　　事实上，董三爷是顾全大局的。<br />
　　但有谁能负起这个重任？<br />
　　已沉默了很久的番叔突然目注着笠原，干笑着问：“老大哥，今天你能够召开这个会议，相信早已成竹在胸，照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不如还是由你来打破这个哑谜吧！”<br />
　　解铃还须系铃人，笠原的心中，是否真的早已有了计较？<br />
　　笠原笑了。<br />
　　他的脸孔，一直都是神情严肃的，但这时候却忽然松弛起来。<br />
　　他甚至看来笑得很愉快。<br />
　　他连眼睛都充满着笑意，在环视了众人一眼之后，才缓缓地道：“在我们帮会之中，有一位被遗忘了的人物，怎么在座之中，竟全然没有人提起？”<br />
　　此言一出，最少有五六个年纪较长、资历深厚的帮众“噢”的一声叫了起来！<br />
　　“雷东桥！”<br />
　　“雷老二！”<br />
　　“可是……雷二哥已离开了赌城……”<br />
　　“就算他在赌城，他也不成……”<br />
　　“不错，他体弱多病，已非当年的雷老二！”<br />
　　笠原用手指头敲击桌子，待众人声音收敛下来之后，才继续说下去：“雷东桥精神奕奕，他的病早已痊愈，但他不会再回来，那是事实！”<br />
　　众人一怔。<br />
　　笠原接着说：“但雷东桥有一个儿子，他叫雷博礼！”<br />
　　众人又是为之一愕！<br />
　　雷博礼！一个陌生的名字！<br />
　　但他的父亲，却是曾经随着笠原老大哥一起出生入死的雷东桥雷老二！<br />
　　就在这一天，雷博礼的名字响了起来。<br />
　　原因有二：第一，他是雷东桥的儿子，而笠原的帮会，笠原的天下，几乎有一半是由雷东桥拼搏回来的！<br />
　　第二，笠原在这个极重要的会议上，提出了雷博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