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月夜之狼
2026-01-20 10:33:00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熊抱王走了,但他临走前的三言两语,却缠绕在小婷心中历久不散。
  她是深爱唐郎的。
  为了唐郎,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包括自己的青春、自己的肉体。
  可是,唐郎是靠得住的人吗?
  以前,她一直深信,他对自己是忠诚的。
  但忽然间,她感到阵阵寒意,从心底里直涌上来。
  她感到,自己对唐郎这个人的了解程度,实在是太浅太浅了。
  在唐郎身上,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令人震惊的秘密?
  唐郎,身高一米八二,有一副令人艳羡的运动员身材,虽然说不上特别俊俏,但却另有一股男性魅力,足以令无数女性为之着迷。
  但在江湖上,他只是个无名小卒。
  只是,这个无名小卒,却有一个身份异常特殊的“女朋友”。
  他这个“女友”,在她还没有十六岁之前,就已经和他发生性关系。
  这是不合法的性行为。
  唐郎为了这件事而被判入狱,但他无悔,甚至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为他这个身份异常特殊的“女朋友”,赫然正是安妮!
  笠原的女儿——安妮!
  安妮认识唐郎,甚至比认识雷博礼还要早。
  她对雷博礼,的确是动上了真感情,可是,她始终还是忘不了唐郎。
  有时候,当她照着镜子的时候,会用一种憎恨的语气对镜中的自己大骂:“安妮,你是个淫娃荡妇!你永远不可能做一个贞忠的贤妻良母!”
  她这样责骂自己,并不是痛快,而是有说不出的痛苦。
  她又在想念着自己的母亲——雪姬。
  她认为,自己的本质没法改变,她本来就是个性滥交的女子。
  但她却想不到,连自己的母亲雪姬,也会因为笠原之死而产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是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情。
  她痛恨笠原!
  笠原是她的亲生父亲,可是,在她成长的过程中,这个父亲是“隐形”的。
  她只知道有母亲的存在,也知道母亲为了这个“隐形父亲”而受尽多少委屈。
  至少,在那几年的岁月中,雪姬是孤寂的,她只是把精神寄托在一间饼店上。
  但那值得吗?
  “不值得!不值得!都是那负心的臭男人害苦了妈!”这是安妮心底中的嘶喊!
  她痛恨这个“隐形的父亲”,而且早在十二岁那一年开始,就下定了决心,只要一有机会,一定要让这个“臭男人”得到最彻底的报应。
  除非这个“臭男人”一辈子都不在她眼前出现。
  然而,命运的安排,终于使笠原再度出现在雪姬的生命里。
  可是,一个极重大的危机却隐藏在安妮身上。
  她自始至终,一直没有接受过笠原,更不愿意在任何情况之下饶恕这个“隐形的父亲”。
  在她内心之中,也不是完全没有矛盾的。
  她最大的矛盾,是她知道,自己的母亲雪姬,仍然像许多年前一样,深深地爱着笠原。
  安妮几乎要放弃报复的念头。
  可是,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接获一个神秘的电话。
  “安妮小姐,你想知道笠原先生今晚有什么节目消遣吗?”
  那是一个人的声音,但安妮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是谁?”
  “不要问我是谁,我只是一个无聊的旁观者,但你若有兴趣知道自己的老头子怎样和电影女明星鬼混的话,请不要错过今晚的好机会……”
  然后,那人在电话中对安妮说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半岛上一幢华厦的某一个单位。
  安妮按图索骥,果然发现了笠原的行踪。
  他和一个女人打得火热,而那个女人,赫然正是著名的影后顾芳婷!
  本来,自从笠原和雪姬重逢之后,顾芳婷已不再值得笠原一顾。
  然而,就在那一晚,顾芳婷使出了撒手锏。
  她扬言要割脉自杀。
  除非笠原立刻赶到她的寓所救她!
  笠原并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但对顾芳婷,他却始终狠不下心肠。
  他去看了她。
  而且,也是他最后一次和顾芳婷亲热。
  却没料到,这一幕“镜头”,成为了安妮立下决心要谋害父亲的导火线。
  轰动江湖的“笠原血案”,主谋人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安妮!
  现在,警方仍然并未掌握破案的线索,反而在旁门左道的渠道上,已有人查出案情的真相。
  “江湖人档案”是价值惊人的秘密资料,并且由齐藤丽高价取得。
  现在,这份档案又已辗转落入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而那人赫然竟是雷博礼!
  雷博礼对这份档案是无法怀疑的,却又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对笠原是忠心不二的。
  他对安妮万般呵护,也是为了要报答笠原对他的知遇之恩。
  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安妮竟然会是行刺笠原的主凶!
  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偏偏发生了。
  安妮,她心底里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月夜下,凉风轻拂。
  初秋的深夜,总是令人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尤其是对沐浴在爱河的男女来说,那种感觉就更是强烈。
  恋爱是令人愉快的。
  当然,恋爱也同样足以令人感到烦恼,甚至是痛苦。
  安妮的身边,有异性友,他是唐郎。
  唐郎,是曾经和她谈过恋爱的人,但那已经是数年前的往事。
  数年后,安妮已有了雷博礼,唐郎也有了另外一个女朋友——小婷。
  安妮的眼睛中,却隐藏着一股可怕的恨意!
  这一股恨意,仿佛是陪着她与生俱来的。
  而且,这股恨意,正随着岁月的流转,而一天比一天炽烈。
  她痛恨谁?
  她恨的是父亲笠原?还是雷博礼?
  不错,这两个人她都憎恨,但与此同时,她也极度憎恨唐郎。
  她憎恨唐郎,也就是等于憎恨自己。
  因为她憎恨唐郎,是因为唐郎杀了自己的父亲笠原!
  人类,本来就是充满矛盾的动物。
  尤以安妮这类型的女郎更甚!
  唐郎杀笠原,是因为受了安妮的诱惑。
  安妮诱惑他,使用的武器只有两样:第一是她那迷人的胴体,第二是金钱。
  而且是足以令唐郎无法拒绝的数目。
  唐郎干了,他是为了安妮和金钱而行刺笠原的。
  唐郎能够顺利地一击即中,把笠原置诸死地,全然是安妮在幕后摆布,甚至在最重要关头,把笠原引离,使他的保镖未能及时挽回他的性命。
  可是,唐郎这样做,真的可以令安妮对他衷心感激吗?不,他错了!
  安妮憎恨她的父亲笠原,那是千真万确的,但她同时也在憎恨害死她父亲的凶手。
  凶手!她和唐郎都是凶手。
  就在这一个秋风送爽的晚上,唐郎的咽喉上斜斜地插进了一把异常珍贵的古董匕首。
  这一把匕首,价值数万美元,据说是古罗马时代遗留下来的。
  但有考古学家否定这种说法,认为在古罗马时代,根本没有这样精湛的技术,铸造出如此精美的匕首来。
  对安妮来说,这都是无关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喜欢这把匕首,而且也花得起这些钱,纵使当时她在拍卖会中,脑海中想着的都是男欢女爱肉欲沉迷的影像,但却同时再三举手表示,终于把这匕首买了下来。
  唐郎死了,他死不瞑目。
  他怎样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下,而且,那个女人是安妮!
  在安妮刺杀唐郎的时候,天台上似乎就只有行凶者和遇害者。
  但实则不然。
  天台上早已隐伏着另一人。
  这人隐伏的地方,十分巧妙,除非唐郎和安妮事前刻意搜索,否则一定不可能发现这个人的存在。
  这个人不但偷窥,而且还在偷拍。
  他带了性能优越的摄影器材和摄像机,把安妮和唐郎之间发生的一切,全部一清二楚地摄录下来。
  最重要的一幕镜头,自然是安妮如何用匕首刺杀唐郎。
  这幕血腥可怖的镜头,也被这人偷拍下来。
  他是谁?
  他只是一个偶然凑巧出现的摄影家?还是另有图谋的江湖客?
  安妮不知道,她根本不晓得在这天台上,除了她之外,还有另一个活着的人。
  唐郎死了,他是安妮一手“揽掂”的。
  安妮蹲在唐郎身侧,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仍瞪大着眼睛的男人。
  只是,这双眼睛的眼球,已然僵硬不动,再也没有半点神采。
  “你真的死了吗?”她轻轻问。
  唐郎仍然是那副死板板的模样,既动不了,也答不了安妮这一问。
  她凄然一笑。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想像得到,当她下手的时候,居然会是那样地冷静,而且丝毫没有出错。
  就像个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
  她想起了一种残酷的雌性生物——黑寡妇。
  黑寡妇在交配之后,也同样会把雄性蜘蛛杀掉。
  她不禁凄然一笑。
  她想:“自己到底怎么了?我已成了一个怎样的女人?”
  她在这陌生的地方,杀了唐郎,但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给自己唯一的理由,也是很荒诞无稽难以令人相信的,甚至也难以令她自己接受的。
  她在为父报仇!因为唐郎是杀她父亲笠原的凶手!
  她的脑筋一片混乱,她又在想:“我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就在她陷入茫然境界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把她从冰冷的硬地上拉起。
  她没有抬头,也不必抬头,就已经知道是雷博礼出现了。
  雷博礼,虽然并不是她一生中第一个男人,但肯定在她一生中占着最重要的位置。
  她曾经深爱这男人,也曾经深切地痛恨这男人,但无论说是深爱还是深切地憎恨,其实都是深爱的表现。
  爱是爱,恨也是爱!
  由爱转化为恨的感觉,根本上还是爱!
  “为什么到这里来?”她问。
  “你杀了人,而且手法干净利落,连我也有愧不美女心魔如。”雷博礼说。
  “你早已在附近窥看?”
  “你听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吗?”
  “我是螳螂,你是黄雀?”
  “不,你虽然是螳螂,但我并不是黄雀,”雷博礼淡淡地说道:“黄雀已给我干掉了。”
  “干掉了黄雀?”安妮大惑不解,她完全不明白雷博礼的意思。
  “别以为只有你才会杀人!”雷博礼拉着安妮,走到天台的另一角。
  她立刻看见了另一个倒卧在血泊里的男人,情况一如唐郎。
  这人的身边,有一大堆摄影器材。
  他身形瘦小,脖子上也和唐郎一样,中了致命的一击!
  安妮深深地吸一口气:“他在偷拍我干的好事?”
  雷博礼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是番叔的手下,绰号‘闪电眼’,是番叔的一枚重要棋子。”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干的事,番叔比我更早清楚,他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不等到最有利的时机,决不轻举妄动。”
  “你弄瞎了番叔的‘闪电眼’,难道不怕会有严重的后果?”
  “最严重的事情已发生,又还有什么值得再三顾虑的?”雷博礼深深地注视着安妮。
  她苦笑不迭:“妙极了!在外面,不少人都把我们当作是金童玉女,但说穿了,却只是一对奸夫淫妇,更是一对杀人凶手!”
  “不错,我们都在外面有别的伴侣,但我怎么说也比不上你!”
  “因为我亲手杀了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男人?”
  “还有,你的父亲——笠原先生!”
  安妮的脸一片煞白。
  “你……都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过去,更不想知道你曾经做过多少坏事……”雷博礼脸上的肌肉倏地扭曲,“可是,我知道了,这是冥冥中上天的主意……你可知道,笠原老大哥对你有多爱护?”
  “他也许对我是爱护十足的,但这只是他的感觉,与我无关!”
  “怎么可以这样说?”
  “这是实话实说!他爱我这个女儿,那是他自己的感觉,但我痛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你凭什么说他无情无义?你只是他的女儿,并不是他心中唯一至爱的女人——雪姬!”
  “你懂个屁!”她嘶叫起来。
  “只有你母亲雪姬,才有资格对笠原先生立下判语,但她并不憎恨他,而且,他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男人,而你……这个不知所以的女儿,竟然一手破坏母亲的终身幸福!”雷博礼抓住安妮的手,愤怒地在痛骂!
  安妮没有再分辩。
  她不再分辩,是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充分的理由,做出这件大逆不道的事。
  也正因为她觉得自己做出这件事,并没有充足的理由,所以,她在这个晚上,亲手用匕首刺死唐郎,算是“为父报仇”!
  她想到这里,不期然地笑了。
  那是啼笑皆非的笑,又似是疯子般的笑。
  雷博礼忽然一个耳光重重打在她左边脸颊上:“冷静一点,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发笑!”
  安妮立刻不笑了:“不错,现在也许应该是大哭一场的时候,但我不会哭!尤其是绝对不会在你面前哭!”
  雷博礼沉声道:“在这天台上,有两个活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但也同样有两个死人,而这两个死人,分别死在你和我的利器之下!”
  “不杀也已杀了,那又怎样?”
  “收拾残局!”
  “我绝不会把尸体搬运出去!”
  “你放心,毁尸灭迹这种事,还用不着我们亲自动手!”
  “我们不动手,难道这两条咸鱼就会自动消失在空气中吗?”
  “不错!”
  雷博礼这两个字甫出口,天台上已悄悄地来了四条大汉。
  这四条大汉,居然早有准备,带了两个大胶袋而来。
  “大哥,你放心,楼下的管理员已患了腹泻急症,入医院去了!”其中一个大汉走过来对雷博礼悄声说。
  雷博礼没有说什么,只是冷静地点点头,然后,他拖着安妮的手,离开了天台!离开了这一幢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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