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雨如晦
2026-01-20 10:35:22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翌日上午,文伟星回到他的办公室。

他是一间大型运输公司的董事长,至于开设幼稚园,只是小投资、小玩意。

他一回到写字楼,立刻就有电话找他。

“哟!文董事长,还以为你再也不回公司啦!”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妖媚十足,而且是故意装出来的“嗲声嗲气”。

“珍娜!有什么事?”

“我有了你的骨肉,你怎样安置我?”

“你开什么玩笑,我们分手已大半年,就算你有了身孕,也和我扯不上关系。”

“哈!你真是贵人善忘啦,两个月前我生日,你不是捧着生日蛋糕找我庆祝吗?就在那一晚……嘻嘻,一矢中的啦!”

“两个月前?你发什么神经?”文伟星忿然道:“我们已大半年没见过面。”

“好哇!你想不认账?”

“不要玩这种把戏,你若要钱用,只要数目不离谱,我也许还可以帮你一把,但你若心存不轨,要狠狠敲我一笔,那是休想。”

“星哥仔,你会错意了,我并不是向你要钱,我只是为腹中肉块着想,孩子一生下来,你就是他的父亲。”

“荒唐!”文伟星生气极了,忿然把电话挂断。

十分钟后,珍娜在两个男人陪同下,怒气冲冲地闯入写字楼,更直闯入文伟星的办公室。

陪同她一起的两个男人,一望而知并非善良之辈。

文伟星铁青着脸:“你们想怎样?”

这时候,公司的护卫已闻报急急赶至,但文伟星却挥了挥手:“你们退出去,这里的事,我会处理。”

珍娜立刻把门关上,怒道:“你想赖账,那是绝不可能的,人人都知道,我们以前的关系。”

“你说的不错,那只是以前的关系。”

“不管怎样,这笔账你是抵赖不了的。”

“你是否真的有身孕?就算是真的,经手人是谁,你心中有数,为什么偏偏要找我的麻烦?”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除了你这个花花公子之外,我再也没有别的男人。”

珍娜的语气,竟然是一口咬定,绝对没有半点转寰余地。

文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沉吟半晌,无可奈何地说:“你要怎样才肯罢休?”

“很简单,我们立刻结婚。”

“不!绝不!你我之间早已完了,我对你再也没有分毫留恋,而且,我们早已分手,你有别的男人,一定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那么,这两位先生又是什么人?”

“他是鸡昌,另一个叫青蟹。”

“这算是什么姓名?”文伟星冷冷一笑,“难道一个姓鸡,另一个姓青吗?”

鸡昌立刻逼近两步,神情冷漠地说道:“文公子,我是老刀的兄弟,江湖上大大小小社团的英雄好汉,无不给我三分薄面,至于青蟹,三番四次在枪林弹雨下死里逃生,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你要和我们玩嘢,只怕还未够秤!”

语气充满恫吓之意。

文伟星坐在大班椅上,他翻阅案头日历,看了大半天才说:“给我一个星期时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可以吗?”

“不!最多只给你三天,还有,你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你要千万紧记,你是江西名瓷,我是破烂缸瓦。”

“我明白,完全明白。”

“好!三天之后,希望你能够给珍娜一个满意的答覆。”

晚上十点,汤亨利带着三分醉意,搂抱着一个惹火女郎的纤腰,双双到酒店僻室寻欢作乐。

这个性感的野火女郎,并非别人,赫然竟是已经和文伟星闹翻了的前度女友珍娜。

“今天你在文伟星面前演的好戏,鸡昌和青蟹都赞不绝口。”

“衰鬼!都是为了你,你要出这一口鸟气,却把我也扯入漩涡中。”

“哟!你不要掩着良心说话,若说要出一口鸟气,你比我更急于宣泄宣泄吧!那个姓文的口花花,心更花,若不给他一个沉重的打击,天公不开眼喽。”

“唉,说句真话,大半年前我和他闹翻,是我不对。”

“你有什么不对?”

“我最不对的地方,就是搭上了你这个表弟。”

“这个世界真是狭窄,那个姓文的混蛋,怎样也想不到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更凑巧的,是他居然搭上了你的女朋友雪雪。”

“什么女朋友,只不过是玩玩罢了!”

“你总是把女人当作玩物吗?”

“我还年轻,正如你一样。”汤亨利笑嘻嘻地说:“你不也是风流快活得很吗?”

“及时行乐,才不枉费青春岁月。”

“哈哈!表姐真是聪明的女人,我们一起拍硬档,努力做爱,努力玩残文伟星。”

“表姐,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王,永不凋谢的天后。”

“油腔滑调,这种人,既没良心,更靠不住。”

“说句真话,你根本从不倚靠任何人,包括文伟星和我在内。”

“知我者,莫若表弟也!”她笑了起来。

“文伟星那个花花公子,你打算怎样整治他?”

“我已照着我们的计划行事,但照我看,他不会轻易就范。”

“这是预料中事。”

“你真的有把握可以令他服服帖帖付钱?”

“当然,表姐,你等着瞧吧,好戏尚在后头。”汤亨利得意洋洋地说。

珍娜也是很得意,她笑得花枝招展,媚态更是醉人。

凌晨二点,在一间酒吧内,文伟星正在和一个老朋友摸杯底。

“凯!不见几个月,你比以前更神气了。”

文伟星的这个朋友并非别人,正是金幕庐的高二少爷——高凯。

“星,你看来也不错,但似乎有点心事。”高凯盯着文伟星的脸:“一场老友,有什么困难,不妨直说。”

“我知道,你很够朋友,但这一次……”

“怎么啦?你从来都不是如此婆妈的人。”

“OK!我爽快一点,坦白说,我这两个月在股票上亏损严重,在两天之内,必须筹款一千五百万,才能渡过难关。”

“一千五百万?”

“最少也要这个数目。”

“OK,我的户口还有两千八百万现金,你先拿两千万顶住,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办法。”

文伟星怔住。

高凯已掏出支票簿在签写支票。

两千万元的支票,在几十秒之内就已交到文伟星手上。

“凯!”文伟星苦笑不迭。

“别继续婆妈,经济上的事,今晚休要再提,别打扰我们喝酒的兴致。”

文伟星却在这时候把支票撕掉。

高凯一呆,愕然地望着他:“衰神!你在玩我?你根本不需要钱周转。”

“的确不是为了钱。”文伟星耸了耸肩,“老实说,连我自己也不晓得,在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我们是吃人奶和开玩笑长大的。”

“你真好记性,还记得我们以前是吃人奶的。”

“不但以前吃,现在更想吃。”

“你又找到了新的奶妈?”

“别再扯远,你出了什么问题,快说!”

“万变不离其宗,烦来烦去,都只是为了女人。”

高凯不由苦笑起来,叹道:“男人不能没有女人,但有了女人的男人,往往会因为女人而变成某种怪物。”

“非驴非马。”

“不错!这是我的口头禅,你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真羡慕你,年纪轻轻便脱离了王老五集中营。”

“早婚有早婚的好,迟婚也有迟婚的妙,谁都不必跟别人相比。”

“老实说,我们都是外型俊俏的男人,手头阔绰,在声色犬马方面,是无往而不利的。”

“现在,我再也不是当年的高凯,我是丁敏敏的合法老公,不折不扣的有妇之夫,种种风流艳史,恐怕此情不再。”

“你的事,就算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我。”

“什么意思?”

“听说有一位东洋佳丽……”

“够了够了!”高凯摇头苦笑,“阁下耳目众多,消息灵通,但齐藤丽小姐的事,还望拜托拜托,少说为妙。”

“不说最妙。”

“不要把火头烧到我这边,你到底怎样啦?”

“还记得珍娜吗?”

“怎会不记得?她曾经是你最引以为傲的女朋友,那时候,许多人都以为她会成为文伟星先生的太太……可惜……”

“可惜什么?”

“她所托非人,千拣万拣,拣着一个花心萝卜,唉,到头来,还是一如你以前所有的女朋友般,统统给你玩残玩厌,抛诸脑后。”

“你不要努力诽谤我好吗?”

“诽谤老朋友,是我们这一族的责任。”

“尤其是你的责任感,比谁都更强烈!”

“你知道就好了,”高凯把杯里的酒轻轻一晃,忽然拉开文伟星的裤头,不由分说便把半杯冰冷的白酒倾泻下去,“这是给你老人家冷静冷静的。”

文伟星居然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也没眨动一下,还说了一句:“好酒!”

高凯叫酒保再斟酒。

他又对文伟星说:“你的味觉还算不错,最近又尝试到一些怎样的货色?”

“当然是一级货!”

“是一级骚货?”

“一级货就是一级货,不必刻意地加上一个‘骚’字。”

“你不是喜欢像珍娜那样骚入骨子里的女人吗?”

“要是她只对我一个人卖弄风骚,当然是妙不可言的,但她是个又骚又贱的女人,她的风情,并不是只向我一个人作总批发式出售,而是广泛性地零沽出去!”

“岂不是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怎么?连你这个花花公子她也搭上了吗?”

“这倒没有,并不是我看不上她,而是她没选中我!”

“他妈的!这种话亏你说得出口,真是损友!”

“岂仅是损友而已,简直就是无情无义超级无敌大损友!”高凯又在晃动另一杯冰冷的白酒:“还要不要再来一杯冷静冷静?”

翌日下午,熊抱王到金幕庐和高公子会面。

“二少爷,早上好。”

“下午一点三十分了,还算是早上?”

“对不起,我还以为时间很早。”

“你的黑眼圈比两个月前更严重了,有没有看看医生?”

“区区贱命,从来都不会紧张过,更没有担心过。”

“你已见识过许多事物,也享受无数风流快活,的确可以什么都看得开,甚至于一头撞死墙角上也不值得可惜,但你有想过杏娟吗?”

“我们的婚事已告吹。”

“是她的责任?”

“不,是我,我不想连累她。”

“就是这个理由,你对她冷落下来。”

“这还不足够吗?”

“老熊,你是看着我长大,更曾为高氏家族出生入死,以你的江湖经验,我原本只有向你学习的分儿,但最近,你变了!”

“变得又老又胖又迟钝?”

“你自己最清楚自己的事,要是我再加两三句不中听的话,只怕你会难受。”

“二少爷的心意,我是明白的。”

“自古英雄名将,都如美人不许见白头!”

“你还是坚持要我退出江湖,不问世事?”

“我几时叫你不问世事去做个隐者?”高凯叹一口气,“将军虽勇,总不成一辈子都在火线上拼命,我只希望你能够理智一点,凡事退居幕后策划,不要老是打冲锋,着着都是挺身肉搏!”

“我……我明白……只是……”

“心痒手更痒,无法忍耐得住内心的冲动?”

“大概是的……”

“老熊,你若心痒手痒,大可以在女人身上尽情发泄,与其做刀下冤魂,不如做个牡丹花下死的风流鬼!”

“咳!咳……”熊抱王答不上话来。

高凯盯着他,不禁摇头叹气。

“把这个拿去,不得拒绝!”他递给熊抱王一张支票。

熊抱王接过支票,只是看了一眼,便摇头不迭:“不!一千万元的支票,我万万不能接受,请二少爷收回!”

“老熊!你不但眼圈发黑,恐怕连视力也大有问题!”

“不是一千万?”

“的确是一千万元的支票,但这支票是老头子开的!”

“什么?老太爷……”

“老头子的支票,谁敢拒绝不接受?”

“但无功不受禄……”

“谁说你立下什么大功了?老头子给你的,就是你的,其间不讲任何功劳,也不附带一丁点儿的条件,而且,他老人家又已到欧洲去了,恐怕三五七年也未必会回来……”

熊抱王看着这张支票,终于流泪!

高凯上前,用手亲自为熊抱王拭泪。

泪没干。

熊抱王的心在发热。

高凯把一卷录音带放入音响器材内,然后播放。

那是高老太爷的声音:“阿熊!这是我开的支票,也是我发出的命令!

“快将四十年了,你一直把我当做是主人、上司、老板、龙头老人……甚至是一个皇帝!

“坦白说,你并不聪明,因为在这三四十年中,你最少有三次机会,可以离我而去,自创一个属于你的庞大基业……

“然而,你从不考虑‘另起炉灶’这四个字,即使眼前大有机会,甚至遭遇到来自各方面的重大压力,你始终牢牢地站在金幕庐一角,紧守这三四十年从不改变的岗位。

“江湖凶险,人情冷暖,但时间更是无情……

“岁月催人,我知道,你不肯认老!《三国演义》中,你最欣赏的是老将黄忠,那是因为黄忠的形象,使你直觉地认为:将军虽白头,依旧宝刀未老,雄风犹在……

“可是,你有必要扮演黄忠这个角色吗?唉……

“说到不肯认老,我这份心态,和你是如出一辙的,然而,毕竟现在是年轻一代的天下,无论或文或武,斗智斗力,我们都已无可避免地深感老退……

“阿熊,你并不怕死,但却怕老!为了要麻醉‘怕老’的感觉,这几年以来,你不断为金幕庐奔波,甚至拼命……更曾屡受重创……

“毫无疑问,你是铁汉中的铁汉,天生一副硬骨头,但你可曾明白,你每一次受创,也就等如在我心肝剜上一刀?

“阿熊!到欧洲找我吧,上个月我在拉斯维加斯赌场赢了两百万美金,现在给你一千万港币,根本不算什么,但你要遵照我的命令,立刻退出火线,陪我周游列国,笑看天下风云,如何?”

熊抱王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高老太爷并没有赢两百万美金。

高老太爷不是个赌徒。

就算赢,也不会赢那么多……

熊抱王明白这一点,高凯也明白。

“二少爷……老太爷……对我太好了……”

“不,对你最好的,是杏娟!”

“杏娟?”

“不错,她每天都在等着你……”

熊抱王走了。

他答应高凯,到欧洲找高老太爷。

他什么都答应了。

他绝不是因为得到了一千万元而什么事情都答应。

他只是不能令高老太爷失望,更不能令高老太爷为了自己而悲伤。

他走了之后,不到三分钟,卓浪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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