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汉黎连手 消弭浩劫
2026-01-17 13:13:54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赖布衣奔近高台,海坚果然已在高台下面等候。
  海坚一见赖布衣走近,便迎上前去,拱手道:“幸不辱命,几乎一去不返也!”
  赖布衣知海坚此行必定凶险万分,但也不及细问,只略一拱手致意,便急道:“万幸!万幸,若海兄迟返一步,海南黎氏一族势将陷浩劫之中……这便请一道上高台,且看赖某如何消弭这一场浩劫!”
  海坚果然不负所命,他在短短一晚间,竟能把官兵主将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又如飞赶回,来回二百里,竟于一日一夜间来回往返。赖布衣与海坚一道上了高台,赖布衣手执朱笔,在神案上面的纸符挥笔书道:冯道元、汴州人氏、辛卯年十二月初三子时。
  赖布衣书毕,把纸符啪的贴在案台的其中一个草人身上。然后又连书了两人的姓氏、出处、时辰八字,分拍在其余两个草人上面。
  这时,接令赶来的司马福、李二牛亦气呼呼地跑上高台。他俩已然深知赖布衣的脾性,上来后也不言语,便静静的站立于一旁。
  赖布衣这时已把头发披散,手指捏起案台上的桃木剑,步踏五行八卦方法,绕高台走了一匝,然后在案台正中停住脚步,忽地大声令道:“燃点香烛!”
  司马福、李二牛二人一听,也不打话,立刻依言施为。
  高台神案,登时香烛缭绕,在月色之下,份外显得诡秘阴森肃穆。赖布衣又沉声道:“岩郞听令!”负责护卫高台的岩郞连忙跨上”
  步,肃言道:“岩郞在!”
  赖布衣沉声道:“吾将施大法!传令下去,一切人等,施法之时,不许踏足高台!”
  岩郞立刻依言传令下去。
  赖布衣又令道:“海坚、岩郞、司马福、李二牛听令!”他于此时,浑身已处在一种超然境界,一切人等均直呼其名,不带丝毫尘世感情。海坚等四人连忙应了一声。赖布衣肃然道:“你等四人,分站高台东、南、西、北四角,务须屛息静气,无论耳闻目睹任何变故,均须抱元守一,不可妄自移动!切记!切记!”
  海坚等四人听令,依言分站高台东南西北四角,屛息静气,肃然挺立。
  这四人之中,二位是汉人,二位是黎人,一道护法。
  赖布衣喝道:“好!好!这才应了汉黎携手,消弭浩劫的天运之数!”赖布衣这般转念,更不犹豫,右手执桃木剑,左手二指并立,默默祷祝道:“五方五土龙神,九天应运神只!赖某今日为消弭兵灾,以大法镇命将元神,此举有逆数人天命,于小者乃逆天之为;但此举可保汉黎两族千万百姓士卒生命,论大者足已抵小过也!尚祈谅察……”
  赖布衣祷祝毕,更不犹豫,左手二指并立,朝虚空一划,随即左手二指拍向右手桃木剑,凝运玄功,右手桃木剑猛的一点,剑尖指向“冯道元”的草人身上,口中轻喝:“承泣、地仓、丈迎、气户、天枢、外陵……”桃木剑尖顺所喝穴位,由鼻部经头部、面部、颈部、胸腹部一路疾点下去!,赖布衣所施的乃穴功遥点穴法,此法以自身无上玄功为根基辅以驱魔镇邪大法,百里之外,点人穴位,生死立决。
  此法当真非同小可!一者若对方元神强劲,自身玄功不足,则遥相反击,不但不能伤敌,且以彼之法施之于身,立致自伤,轻者重伤,重则立时毙命,二者此举大伤元气,虽可伤敌,但自身亦必大损。
  因此赖布衣虽身负此等绝顶玄功,但从不肯轻易施展,今日事势紧逼,事关汉黎两族千万百姓生命,才姑且一试。
  此法甫一施为,半空之中登时滚过一声沉雷,瞬间乌云密布,月色尽隐,四周一片漆黑,苍穹犹如墨斗倾覆!
  海坚、岩郞、司马福、李二牛等四人骤临此境,均感震慑。
  司马福、李二牛久经施法战阵,倒也勉强尚能按捺心神。
  海坚、岩郞二人,虽均胆色过人,但乍逢如此阵势,顿感心头大震,暗道:“怎的了?这大法果然非同小可二竟引动轰雷,天昏地暗,委实惊人。”
  正当四人忐忑不安时,忽然在北面的几十里远处冲起五道赤光,赤光直冲而上,先是在半空之中盘绕,似在徘徊观察;然后忽然猛地一个回旋,划过天际,直向高台方向射来!海坚等四人不明就里,虽明知凶险非常,但却不知赤光隐藏甚么,因此在震惊之中又感诧异,均满心渴盼赤光更快临近,以察其底蕴。
  但赖布衣一见赤光冲起,便大吃一惊,随即更见赤光向高台方向疾速射来,心中更惊,暗道:“此乃被施法者本身元神强盛,遇外力即反击之象。若被此赤光接近高台,则不但施法之人反被施之于己身,且护法之人亦势必波及,非死即伤:而自己的一番心血亦化作乌有,一场弥天浩劫势将难免……”
  赖布衣思想及此,无奈猛一咬牙,决心以自身真元与之一拼!他猛地张口咬破中指,把口一张,一口鲜血突地向三个草人喷去。说时迟那时快,血水刚触及草人,突地又连响三个沉雷,竟把疾射而至的赤光打得烟消云散。
  随即苍穹之中,一声脆响,登时乌云尽褪,隐月复明,高台之上,月色如水,一片静谧。海坚等四人均已被震慑得目瞪口呆。
  便在此时,高台下面忽然传来岩龙和几位长老的喝叫声,起初听而不见,这时才传了上来,原来岩龙等人已到台下多时,但被守卫高台的守卫所阻挡,不能上台,岩龙起初尚沉得住气,但眼见忽然乌天黑地,又见远处赤光闪耀,犹如毒蛇张牙舞爪扑来,心下大惊,不顾一切要冲上高台,但守卫却死活不放。
  岩龙想道:“本座身为一族头人,难道亦无权踏上高台么?”守卫决然的声音道:“此乃活神仙之令,施法期间,任何人不得擅闯法台,我等唯有遵从,虽头人亦不例外,待施法之事完毕,我等再向头人请治不敬之罪便了。”
  守卫居然毫不畏惧,大义冻然的答话,岩龙虽为一族之首,亦无可奈何,唯有恨恨的呆在台下守候。这时,有人跑下法台,原来却是岩龙次子岩郞,他传令道:“法事已毕,这便请岩头人与众长老台上相见。”岩郞说毕,这才引领岩龙及众长老上法台上面。
  岩龙此时心中忐忑不安。说也奇怪,自赖布衣上法台施法后,前哨营竟再没有讯息传来,官兵抵逹何处,事体如何,岩龙竟一无所知,这不能不教他忧心如焚。
  岩龙甫上法台,便大步向赖布衣走近来,逼不及待的道:“前接报官兵十万已抵毛岸黎寨前卫营,但自活神仙上法台后,便再没消息传来,未知事态端的如何了?一切尚请活神仙明白示知。”
  赖布衣深知岩龙为黎人一族近百万生命,正自忧急如焚,他之所以勉强按捺住不下令阻截官兵,乃因他信服自己的主意,若因此而令黎族蒙难,他岩家就立刻成了黎族千古不赦的罪人。
  赖布衣明白岩龙的心境,不忍令他过于焦虑,便微露端倪,微笑道:“岩大哥一切只管放心,我保你不久便有喜讯传来便了。”
  赖布衣话音未落便在此时,法台下面的守卫已飞跑上来,向岩郞请示道:“前哨营有探子赶到,说有事面见活神仙,未知可否让他上来?”岩郞不敢作主,以目示询赖布衣,赖布衣一听守卫之言,便微笑道:“请他上来便了。”
  探子获准上台,立刻便欢天喜地直奔过来,他也顾不得岩龙及众长老等黎族首领全在台上,径自抢到赖布衣身前,纳头便拜道:“活神仙!活神仙!小的起初死活不肯相信,凭活神仙一人之力,决胜于百里二竟不战而退十万官兵。”
  这黎人的前哨营探子大概喜昏了头脑了,唠唠叨叨的嚷了一会,依然不得要领。
  赖布衣含笑伸手扶起探子,道:“官兵如何便退了?你说清楚好么?”探子一叠连声的道:“是!是!是!活神仙之言岂敢不从,官兵主帅冯道元,左右副帅等三人,督军行至毛岸,正在得意洋洋以为这一战必夷平黎族,正欲下令扫荡毛岸黎族前卫营之际,半空中忽然接连响起两次沉雷,第一次沉雷响过,官兵主副帅三人突感浑身剧痛,但依然奋力支撑,督军进犯。但刚前进了不到一里,第一一次沉雷再响,官兵冯道元等主副帅三人二竟大叫一声,滚下马来……当真奇之怪极也。”
  赖布衣微笑接口道:“如我所料不差,主帅冯道元必患腹痛、鼻?、口眼歪斜、恶寒战栗疾患。而副帅二人,一人必感心痛难忍,另一人则泪流不止手足乱舞,而致发狂之症状,未知所探然否?”
  这位前哨营的探子一听,登时惊讶得目瞪口呆,直勾勾的望着赖布衣,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岩龙、岩郞及众长老均心急如焚,齐声道:“是也不是?端的如何?”探子又怔了半晌,方失声道:“是!是!小的该死,竟被活神仙的通天大本领震傻了!各位头人可知,活神仙所道诸情二竟与我等潜入敌营,在官兵口中打探到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差。官兵片刻之间,失了三位主帅,登时军心大乱,再也不敢前进,片刻后,官兵十万前哨作后卫,后卫变前哨二竟星夜逃出毛岸,更不敢停留,连夜逃回海口去了。据说官兵均极为震惊,只道黎人中定隐有不世奇人异士/可于百里之外取人首级,因此竞相告诫:日后就算刀枪催逼,亦不敢再踏入黎寨半步矣……我等打探清楚,又见官兵确实仓惶逃遁,这才火速赶回禀报此天大喜事,方才失态之处,请众头领处罪。”
  岩龙及黎族诸长老一听,登时愁怀顿去,眉开眼笑,互相执手拍胸祝贺。
  岩龙早已喜得老泪纵横,他哈哈大笑道:“不怪你!不怪你!若本座乍闻此等喜讯,亦难禁喜昏了头么。”岩龙大笑着,忽然想起一事,便问赖布衣道:“活神仙莫非尚有未卜先知异能么?不然为甚么百里之外,所知的竟与近在咫尺一般?”赖布衣有意服众,便露了一手道:“吾所施大法,实乃玄功遥点大穴之法,施之于官兵主帅冯道元身上者,乃阳明经脉,阳明经脉被点,则脸痛如绞,恶寒战栗,令官兵见之,心疑主帅尚且暗自发抖,那还有斗志。加上主副帅接连不支病倒时,官兵军心自然立刻涣散不战而退,经此一役,只须黎族中人,从此庄敬自强,同心协力,齐谋昌盛繁荣,吾敢断言,海南境内再无战祸,永享太平。”岩龙、岩郞、海坚及黎族诸长老均拜服道:“活神仙真天人也,海南黎人从此心悦诚服矣!”
  到了这时,赖布衣才松了口气,心中暗道:“赖某为蒲哥儿之事入海南,岂料此事尚未着力,却误打误撞,消弭了这场弥天浩劫!如今总算对黎人有所交待矣。”
  这般转念,赖布衣便含笑摇头道:“我并非甚么活神仙,我姓赖名布衣,实江湖道上一名风尘客罢了!”岩龙及黎族诸长老却笑道:“我等也不管你姓赖还是活神仙,也不管你是黎人还是汉人,黎寨中有个规矩,但对我黎人有大恩大义者,无论如何要留在黎寨中痛饮七日七夜,否则,我等是无论如何不肯放活神仙走的了。”
  海坚一听,大喜。暗道如今黎人对赖布衣已心悦诚服,行事之际便方便多了。
  司马福与李二牛亦暗自喜道:“好!好!这才叫苦尽甘来,往后再不必陷入那死活不得的蛇口毒箭阵中了。”
  赖布衣却不禁苦笑道:“赖某这活神仙之名,只怕身不由己,要在黎寨中传下去了。”
  岩龙、岩郞等人,却不知赖布衣等人此刻的心事,均同声道:“活神仙默默无言,难道嫌我等不够热诚,不肯留下与我等痛饮七日七夜么?若如此,我等只好传令下去,知会众人,好等千万黎人一道出来拜求活神仙留下了。”
  赖布衣虽不愿装扮这个活神仙的虚名,但此时此地,也再容不得他,
  无奈只好装扮下去。这般转念,赖布衣便含笑道:“切不可惊动众人,赖某委实承受不起!既岩大哥如此盛情,虽不胜酒力,亦唯有舍命相陪了!”岩龙一听頼布衣答应留下,登时大喜,他当即吩咐岩郞道:“传令下去!为庆祝黎寨一场浩劫消除,自海龙寨起,各寨狂欢七日七夜!不论男女老幼,都要开怀痛饮,以此向活神仙表示我黎人的天大谢意!”岩郞答应一声,喜气洋洋的连忙传令去了。司马福不禁暗暗失笑道:“自家痛饮来向人表示谢意,这黎人的规矩当真可爱极了!”

×      ×      ×

  司马福心中的转念未毕,却突然被吓了一跳,失声叫道:“这!这……这是甚么古怪玩意?”
  原来黎人的民风性格说干就干,从不拖泥带水。岩郞下去传令不久,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尚留在法台上面,便突被眼前的奇景弄得目瞪口呆。
  但见法台下面的广场,聚了千百黎人,数人面前放了一座奇形怪状的东西,有酷似高帽的,有宛如宝塔的,又有活像牛角辣椒的,形状各异,不一而足。
  岩龙把手一挥,高声道:“点火!”
  说时迟那时快,法台上这一声令下,堆堆烧燃物当即燃点起来,股股浓烟升起,那奇形怪状的东西立刻上升,饮醉酒般摇摇晃晃的直冲云霄。一时间,半空之中灯火通明,仿似银河忽降于黎寨上面。
  忽然半空之中,呼呼砰砰之声大作,下面的千百黎人齐声欢叫道:“好了!好了!过池炮鸣响,我等他日均可离此地界,抵逹上天。”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人正惊奇间,赖布衣忽然醒悟道:“莫非这便是相传已久的海南孔明灯么?”岩龙点头微笑道:“这技艺乃孔明仙师传于黎人的,乃用来飞越高山送讯之用,原来叫风灯。孔明仙师有恩于我黎人,因此后世就称作孔明灯了,但今日的活神仙,不就是昔日的孔明仙师么?”
  赖布衣苦笑道:“赖某布衣而已,算得什么,如何敢与诸葛孔明相提并论?”
  岩龙大笑道:“孔明仙师乃昔日之事,活神仙却于今日大显神技,这叫千古轮回今胜昔也……”
  岩龙话音未落,忽尔半空中的孔明灯从黎人的千营万寨中向法台这面飘来,夜空登时雪亮,闪灼生辉,华丽堂皇。
  岩龙这时微笑又道:“千营万寨均向活神仙致意了!这便请下去,与众人一道狂欢如何?”
  赖布衣眼见盛情难却,只好含笑点头,在岩龙、岩郞相伴之下,走下法台。
  法台下面的广场,燃起了堆堆篝火,把方圆数十丈的广场照得火红。广场聚了各营各寨的黎人,男女老幼齐走出竹木楼,汇集到海龙寨道个操练场上。
  众黎族男女一见赖布衣在岩龙及众长老陪同走下法台,向广场这面走近,便轰的一声欢呼道:“千营万寨!男女老幼!恭迎大智大勇活神仙……”众黎人中有许多根本未见过赖布衣,但由全寨族的头人岩龙和众长老相陪的,若非活神仙,还有谁有此荣耀,因此见过一面的岩龙女儿岩娜以及青年头领之一的岩多、岩英、岩智等人发声一喊,千百人便轰然应和。赖布衣生性恬淡,不惯道等场面,他皱眉对身旁的岩龙道:“如此隆重,教赖某如何心安?岩大哥若欲赖某开怀畅饮,便传令下去,只须视我等为黎人同胞兄弟,我等就足感盛情了。”
  岩龙一听,喜道:“活神仙视我等黎人为同胞兄弟,我等黎人自然视活神仙为同胞兄弟,此乃我百万黎人的荣耀,岂有不遵之理?”岩龙说罢,高声大叫道:“各位,活神仙乃我黎人的同胞兄弟,不惯拘束,各位任意欢庆吧!”
  众黎人一听,又轰的响起一阵欢笑声,道才各自散开,分聚成堆,围着篝火,烤着香喷喷的猎物,开怀痛饮。
  “阿爷,请陪活神仙等过道一边。”岩龙的女儿岩娜这时大笑着,招呼岩龙道。
  岩龙怜爱的一笑,便扭头对赖布衣道:“我这女儿心眼儿鬼得很,此时不知又要弄甚么鬼把戏了,我等且过去一瞧。”
  赖布衣笑笑点头答应。
  原来岩娜自知悉官兵已然不战自退,忖料必有一番狂欢之庆,早就悄悄的着岩多、岩英、岩智等人,精选了各营各寨的奇能异士,汇集海龙寨,准备献技助兴。
  岩娜、岩多、岩智、岩英道一面,早已燃挂起十盏雪亮的风灯,把四周照得通明如白画。正中摆了数桌,桌上酒菓皆备。
  赖布衣被让上正中的首席,由岩龙及众长老亲自作陪。
  岩郞陪海坚坐于次席,岩娜、岩英、岩智、岩多等,则伴着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于末席相伴。岩娜生性活泼,大有男儿之风,她格格的欢笑不绝,亲自动手替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斟酒、剖椰,还手把手的教李二牛和蒲寿庚如何更畅快的喝椰汁,倒把李二牛和蒲寿庚闹了个大红脸。
  岩郞与海坚说笑了一会,见四下仍无动静,便笑着大声道:“阿妹,为何这般寂静?”
  岩娜格格一笑,道:“你急甚么?阿哥,看!这不就来了么。”岩娜微笑着朝岩多略一点头,岩多含笑而起,跑入黑暗的丛林中。众人不知岩娜玩甚么花样,都注视着她,岩娜从容镇静的微笑饮酒,一会后,她自忖时间已差不多了,便把右手尾指放进嘴里,清脆的打了一声唿哨。
  就在此时,一队黎族青年头扎红巾、身系红布,手执长枪,如风般的疾冲出来,瞄准十丈远外的一块巨石。领头的岩多一声喝令,几十枝长枪便脱手而飞,投向巨石,一时间铮铮的破空之声大作,几十枝长枪竟全部插入巨石之中,余势未了,兀自抖颤。
  四周围观的黎人轰的一声呐喊助威道:“好,长枪队果然神勇!”震耳欲袭的轰声未绝,岩英也霍的跳了出来,大声笑道:“长枪队神勇,且看我藤圈队又如何。”岩多笑着率长枪队刚隐入丛林,另一队手执标枪的男子突地冲了出来,他们的脚步尚未站稳,一个小小的藤圈便如飞的从黑暗中掷了出来,藤圈快如疾风,在众标枪手面前划过,就在此时,众标枪手把手中的标枪拉臂回旋猛的一掷,标枪疾射而出,穿越藤圈小半,枪头便突地一沉,稳稳的插在地上,标枪上面的藤圈兀自旋转不停。
  众人又轰的一声赞好。
  这时岩智含笑而起,岩娜一见,便忙道:“岩智哥且慢!你那蛇阵当真吓人,在这欢宴上,不怕大煞风景么?况且活神仙等人亦见识过了,就让你那蛇儿先行蛰伏,好么?”岩智一听,便点点头,依然含笑坐下,这时岩郞亦忽然技痒,便大笑而起道:“阿妹,便让阿哥出去向贵客献丑如何?”
  岩娜格格一声娇笑,道:“阿哥乃树中之龙,若肯演技,自然是上佳娱乐!”
  岩郞一跃而出,以手指撮唇,打了一声唿哨。
  随即有人在广场正面的一排参天密林前面竖起了一根竹竿。
  竹竿长达三四丈,但竖在地上,却依然只及参天大树的一半。竹竿滑溜溜的,根本毫无着力之处,要爬上竹竿已非易事,若凭竹竿攀上大树,那就更难上加难。这时就连惯走山路的李二牛亦暗自咬牙道:“乖乖呵,若要二牛持竹竿爬上树去,倒不如要了二牛的小命去了。”
  岩郞大步走到竹竿前,轻舒长臂,双腿盘牢竹竿,手脚捷如猿猴,眨眼已攀上竹竿顶端。这时在下面扶持竹竿的人,突然松手,竹竿带着岩郞疾速的斜倒下来!
  众人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竹琼带着岩郞已倒向一棵参天大树的树丫处。岩郞双手抓牢竹竿,双足朝树桎一点,竹竿借了这一端之力,竟又向相邻的另一棵参天大树倒去,岩郞双足又一蹬树丫,竹竿又倒向另一棵参天大树,连倒连蹬,岩郞身不离竹竿,但身子犹如飞鸟,在参天大树间飞来荡去,竟捷如流矢,众人早瞧得呆了!
  赖布衣不禁暗暗赞道:“若道标枪、藤圈之技,尚可借助三分技巧,但这般爬竿过树,身在数丈之高,却半点花巧不得,全凭本身的魄力胆识,此人竟能轻松自如,光凭这一手,就足以令众人折服矣。岩龙选他为继位人,果然是最佳人选,黎人崇尚武技,若不能服众,这百万黎人之首位,如何坐得安稳?”
  赖布衣转念未毕,岩郞已把竹竿蹬回广场正面,他微一运力,竹竿斜倒过来,犹如一柱擎天的竖在赖布衣面前,岩郞身处竿顶,双足盘住竹竿,双臂紧抱胸前,竹竿连人立于四丈高处,竟然纹风不动。
  竹竿竖于地上,高达四丈,竹端还盘了一个人的重量,这时只要稍微有一点晃动,竹竿也会立刻倾倒下来!
  岩郞盘于竹竿顶上,却居然纹风不动,光是这种超凡的定力,就远非常人可及。
  众人不禁屛息静气,连惊赞之声也忘了发出。
  “请活神仙指教!”
  这时,岩郞于竿顶突然笑着发话道。
  赖布衣连连点头道:“动如飞矢,定如神针,海南一域,足可任岩兄弟纵横矣。”
  岩郞大笑道:“多谢活神仙称赞!”言毕,微一运力,竹竿又连连倒向树间,眨眼便犹如猿猴般纵走了。岩龙含笑向赖布衣道:“我这孩儿如何?”
  赖布衣道:“动静皆极有分寸,此乃首领之才也!”
  岩龙得意的大笑道:“好!好!凭活神仙一句话,便足证他是岩家儿郞。”
  在座的黎人父老均同声附和。这时岩娜忽然格格一笑,走出广场正中,向首席上的岩龙、赖布衣、众父老款款二幅,道:“岩娜也是岩家儿女,虽无阿哥之能,但亦有一技之长,为逗活神仙等贵宾一笑,只好下场献丑了!”
  岩龙笑道:“你欲玩甚花样?玩只管玩,但切莫惹贵客生厌!”岩娜格格娇笑道:“放心吧阿爸!女儿这花样担保各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活神仙虽如天人,只怕也难以道出其中名堂。”
  众人见岩娜神神秘秘的,均急欲知道她弄甚花样,便不约而同的目注其身上。
  岩娜点点头,忽尔神秘的一笑,在身边抽出一条丝巾,把鼻子以下的半边脸扎住了。然后她双手上举,左足向前踏上一步,右足又再向上踏一步,然后双脚原地踏、踏、踏的连跳三下,双手转而抱于胸,作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动作。
  众人正迷惑间,岩娜的动作已变成欢快热烈,她急促旋转,忽尔如金鸡独立,忽尔如陀螺飞转,忽尔如花舞霞飞。
  众人直瞧得眼花撩乱,不明所以。
  这时岩娜忽然飞旋到首席前,向众人作了一个邀舞的姿势。
  几位黎人长老的头早摇得货郞鼓似的,岩龙亦摇头道:“这玩意果然闻所未闻,活神仙可瞧出是甚名堂?”赖布衣摇头苦笑道:“这似乎是一种舞蹈,但其舞姿古怪,休道在海南,就算在京师繁盛之地,赖某亦无缘目睹,却如何能道出其中名堂。”岩娜却飞旋不停,又转到海坚、司马福、李二牛面前,依次作出邀舞状。
  海坚、司马福、李二牛等面面相觑,却无人敢于相应。众人对这种怪舞,休说没见过,就连传言也闻所未闻,如何敢上前去与岩娜应舞。
  就在此时,在李二牛下首,独坐一席的蒲寿庚忽然站了起来,腼腆的道:“请问岩娜姑娘,你可容小子上场应舞?”
  岩娜在舞步中瞥了蒲寿庚一眼,便格格一笑道:“伴舞之人,能者居之3若公子肯赐教,岩娜欢迎之致。”言下之间,似不大相信蒲寿庚这小子竟能识破她这古怪名堂。
  蒲寿庚笑笑,缓缓的走出来,在岩娜面前站定,双手交叉抱于胸前,忽然轻声道:“一、二、三、四、五,踏!踏!一、二、三,踏!踏!踏……”
  蒲寿庚嘴里说着,左、右双足依次向前踏上几步,又退后几步,他的姿势竟与岩娜的舞姿不谋而合,相呼相应,而且比岩娜更见娴熟。共舞之下,登时令这古怪舞蹈添了一种热烈、欢快的气氛。
  岩娜一见,脸上已然露出惊讶神色,但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诡秘的一笑,双手一伸,忽然轻轻的拍起掌来。
  蒲寿庚一听掌声,便情不自禁的叫道:“舞蹈!舞蹈!让我等欢乐舞蹈!舞蹈的人,又壮又高;不舞的人,将弱如小草!舞呵!舞呵!在你的土地上舞蹈!舞呵,舞呵!莫要停下,更莫要倾倒!直到幼苗长成大树,直到小草变成旺盛野草……”蒲寿庚叫着,他每念一句,岩娜脸上的惊疑就添多一分,到后来,她的舞步忽然停了下来,怔怔的望着蒲寿庚,呆了似的不说不动。
  众人正感惊奇万分,赖布衣心中忽然一动,忙道:“请问岩娜姑娘,难道蒲公子的舞步错了么?”众人心中都暗道:“自然是错了,这还用问么?不然,为甚岩娜姑娘忽然停了她那欢乐舞蹈?活神仙料事如神,今番却只怕多此一问也。”岂料岩娜却怔怔的摇头苦笑道:“他没错,错的是岩娜……”
  众人一听,均不解道:“此话怎讲?”
  岩娜叹了口气,道:“岩娜这舞蹈,是跟一位白发老人学的,原以为无人能瞧破,但蒲公子对此舞蹈,知道的竟然比那白发老人还多,岩娜再跳下去,岂非在鲁班师傅面前弄斧出丑么。”
  众人一听,这才知道蒲寿庚原来却是此道中的高手,这就难怪岩娜大为震动了。但众人到底不明白,道古怪舞蹈到底是甚名堂?
  赖布衣忽然朗声道:“请问岩娜姑娘,此舞叫甚名堂?是否得自异域之人?那白发老人尚健在么?”岩娜直直的紧盯着蒲寿庚,她的眼神甚为奇怪,在惊奇中更透出强烈的仰慕的火花。她见赖布衣发话,便怔怔的道:“你等汉人当真是卧虎藏龙,能人百出……试问在师傅面前,岩娜还敢胡言乱语献丑么。但请问蒲公子,道舞蹈是否叫阿拉伯土风舞?”
  蒲寿庚点点头道:“这的确是阿拉伯土风舞!小子目睹之下,情不自禁便下场一试,但请姑娘原谅。”岩娜痴痴而笑道:“我怎会怪你,我还巴不得你教我,拜你为师哩。”赖布衣这时走了出来,很认真的道:“岩娜姑娘既道此舞乃学自一白发老人,但不知这白发老人尚健在否?”岩娜道:“这是几年前的事了。那天我在天涯海角的一个山坡,忽然碰见一位白发老人摔在地上,便过去扶他一把。白发老人说他肚子饿得没了力气,于是我便跑去椰林,采了一把椰子供他嘴嚼。白发老人恢复力气后,说无物可报答,便教了这只舞蹈,并说此舞是他从一位异域之老人处学来的,名叫阿拉伯土风舞,若在黎族欢庆中舞出,包保令人眼目一新。我大感兴趣,果然很快就学会了。当时还自以为无人能够识破,但今晚甫一舞出,却把一位大师傅引了出来!嘻嘻,岩娜这不是鲁班面前弄斧么?我虽然不知那白发老人是否健在,但就算把这位白发老人请来,他的舞技也绝对比不上蒲公子这位大师傅的舞姿美妙。”
  赖布衣微笑道:“实不相瞒,蒲公子乃来自此土风舞之城,其中因由一言难尽,日后岩娜姑娘自会明白。但目下蒲公子身逢灾劫,未知岩娜姑娘肯慨施援手么?”
  岩娜痴痴的笑道:“但能为蒲公子尽力,岩娜甘做任何难事。”
  赖布衣点头微笑,道:“如此甚好,明日一早,姑娘便领我等上天涯海角,寻那白发老人如何?”
  岩娜目光灼灼的盯着蒲寿庚,痴笑着答应了。
  欢庆会直到夜深才散去。
  黎胞各自归寨。赖布衣等被特别安置在一座贵宾楼,这座贵宾楼供奉的是孔明仙师、鲁班仙师的神像,在黎人心目中,赖布衣已成了与孔明、鲁班两位仙师并列的神只了。
  海坚舍不得与赖布衣分开,也住上贵宾楼上。岩龙怕赖布衣等人寂寞,特别指令岩娜率寨中三位少女上贵宾楼侍候。但赖布衣那惯这一套,老早就着姑娘们各自安歇去了。倒是岩娜便用棍棒也赶不走,她缠着蒲寿庚,拼命的讨好他,似乎不把他所知道的土风舞学全便誓不罢休。
  司马福瞧着暗笑道:“蒲哥儿衰运未褪,桃花运却先到矣。”
  李二牛呵呵一笑道:“只怕这并非桃花运,而是桃花劫也。”
  司马福怒道:“岩娜乃黎人首领千金,她若肯垂青,在海南一地,便贵为士王驸马,平步青云,还道甚劫数。”
  李二牛呵呵一笑道:“黎人甚多古怪规矩,自古有道伴君如伴虎,若蒲公子伴着黎人生活,岂非伴女如伴虎么,这不是劫数又是甚么?”
  司马福气得满脸通红,正欲骂人,赖布衣却微微一笑道:“二牛休要胡说八道,你这话在我等面前说说无妨,但在其他人面前切记慎之。你不记得入寨之时,因偷看裸体黎妇几遭杀身之祸么?”
  李二牛吐了吐舌,再不敢再逞口舌之勇。赖布衣又微笑道:“蒲公子虽然灾星高罩,但此段桃花运数却也是定数使然。且若善为处之,更可因此冲淡灾星,一洗命理颓风,重振家运。如此岂可以桃花劫数视之?但此事只能因势诱导,切勿强求,否则便失其潜移默化之玄功也,在两人面前,切勿提及。”
  司马福、李二牛唯唯答应,再不敢多言。他二人身处这蛮荒之地,早被那险死还生的毒箭毒蛇阵吓怕了,因此凡事自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当晚一宿无话。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即向岩龙辞行。
  岩龙听说他女儿岩娜能为赖布衣效劳,很感高兴,但又有点依依不舍,他执着赖布衣的手臂道:“活神仙为蒲公子之事奔走,我岩龙不敢阻拦,但活神仙此去未知何时返回。黎族中人,尚有许多疑难,祈求活神仙指点也。”
  赖布衣微笑道:“有缘千里亦相会,岩大哥又何必计较这一朝一夕?此行若诸事顺利,不久定然返回,赖某尚有艰难之处,烦请岩大哥鼎力相助。”
  岩龙知不可强留,他想了想,便在身上解下腰系的一块玉牌,双手捧给赖布衣道:“此乃黎族首领令牌,见令牌如见首领,海南黎民一族万千人众,均可任由活神仙驱策!”赖布衣耸然动容道:“此玉牌有如一国玉玺,如此贵重之物,赖某岂敢承纳?”
  岩龙呵呵大笑道:“活神仙妙施大法,为我黎寨消解兵灾浩劫,不战而退官兵卅万众,拯救黎人万千生命,此恩此德,犹如泰山之重,难道还比不上一块小小玉牌?活神仙若不肯承受,便是瞧不起我百万黎人之众也!”赖布衣知黎人生性豪爽,若坚拒徒惹其反感,便只好执玉牌拱手谢道:“既岩大哥如此说,赖某便持此玉牌权当护身符,待事成之日再行奉还吧。”
  岩龙这才欢喜。他又吩咐岩娜道:“你此行身负黎寨中人重托,能与活神仙同行,稍尽微力,是你的天大福气,你千万好好珍重了!”
  岩娜格格娇笑道:“阿爸放心便了,岩娜就算跑遍天涯海角,亦必助活神仙完成任务!”
  岩龙依然不大放心,又欲差岩郞亲自率精兵护送。赖布衣微笑道:“赖某此行并非与人相斗,人多反而不妙,况且有岩大哥的玉牌在身边,就算有甚灾劫,亦足可消解矣。”岩龙亦深知此玉牌的威力,心道有此玉牌,于海南一域,足可任意纵横,也就不再相强。他亲自把赖布衣、海坚、司马福、李二牛、蒲寿庚等人送出海龙寨十里,这才依依作别。岩娜一直闷声不语,待他阿爸告别走后,才格格的娇笑道:“阿爸视此玉牌比生命还更宝贝,终日不离身上,不想今日却轻易交付活神仙你的手上,阿爸视活神仙你犹如他的生命般宝贵啦。”
  海坚亦点头叹道:“岩娜姑娘所言不差,此玉牌乃黎族百代相传之物,唯有一族之首才配拥有,实是黎族首领的信符,持此可任意驱策黎族中人,因此不敢轻易露面,更不必说交付异族人之手。岩大哥此举,足证他已视赖先生为黎人至亲至敬之人,在海南一域,赖先生之名,从此可与昔日的诸葛孔明仙师、鲁班仙师并驾齐驱矣!”
  赖布衣苦笑道:“赖某不过适逢其会罢了,岂料黎人如此重情重义,当真教人惶恐难当,更岂敢与先圣人相提并论。”
  司马福却笑着接口道?”诸葛孔明、鲁班师傅固然有恩于黎人,但赖兄弹指之间,消弭兵劫,救人千万,如此大恩大德,难道便比不上孔明、鲁班么?依老夫之见,赖兄足可与孔明仙师、鲁班仙师齐名也。”
  赖布衣不以为然道:“司马兄切勿替赖某胡吹,须知盛名之下,其实难符,当今天下,有等人盛名如雷贯耳,但实际内里空空如也,若负上此等虚名,不外是自欺欺人的骗人勾当罢了。甚么与孔明、鲁班齐名之说,不提也吧!赖某日后,但得世人以寻龙追脉、造福世人定论,便于愿足矣。”海坚叹道:“放眼天下,有些人自负学究天人的地师,寻龙追脉造福世人八字,除赖先生外,谁敢当之?休道日后海某人大胆说一句,便今时今日,此点亦已成定论矣。”众人情不自禁的争相替赖布衣吹嘘,赖布衣唯有苦笑摇头,心道:“你等之言,自是真心所发,但世人只道吹捧之言中听,焉知若定力不足,被人吹捧一句,他自身的功力便减退一分,受人瞎捧之人,因此早晚只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由此可知向人瞎吹之人,其实并非爱人,而是存心害人也……”
  赖布衣心有感触,脸上便没了言笑。众人只道他一连数日奔波,必定身心交疲,便故意说些趣事逗他开心。
  众人说笑间,不知不觉已走了大半日的路程。有岩娜引路,再加有海坚这位海南老江湖在身边,自然少走了许多冤枉路。
  再走了一会,岩娜忽然扭转头来,大声道:“前面已听闻水声,岩娜敢断定,很快便可以寻着白发老人的踪迹啦!”
  蒲寿庚一直被岩娜扯着伴在身边,一路上缠着他说一些阿拉伯土风舞的技巧,蒲寿庚逐渐亦有点喜欢岩娜待人的娇憨爽快真诚,因此有问必答,两人说说笑笑,倒把蒲寿庚的愁怀开解了不少。这时他听岩娜这般说,便忙道:“为甚听闻水声,便可寻着白发老人的踪迹?”
  岩娜道:“三年前,我只身独闯天涯海角,听闻水声不久,便见着那位白发老人啦。我带你等走的是旧路,既然已听闻水声,只要这白发老人尚在,自然就会随时出现。”
  蒲寿庚对海南地域不熟悉,因此他听岩娜这般说,仍然不大明白,但赖布衣却点点头道:“岩娜姑娘所说不差,各位仔细留意了,莫要放过任何有人迹之处!”
  赖布衣说着,把众人分成了三拨,海坚与司马福一拨,他自己与李二牛一拨,其余一拨,他故意把岩娜、蒲寿庚分作一处。
  三拨人约定了传呼的暗号,分头搜索。
  赖布衣与司马福走正南方向。沿途密林奇木怪石,均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倒似乍然处身蛮荒之地。渐渐地水声更响了,进而一转而为涛声,砰砰之声,震耳欲聋。司马福耸然动容道:“我等分明已临海边矣!茫茫大海,却往何处寻那白发老人影踪?”
  赖布衣微笑道:“蒲公子源出航海之家,过海则通,见海则明,此乃其运命使然也!若赖某所断不差,此地必可寻着蒲家先祖的遗迹,不必犹豫,再向前闯便了。”
  司马福无奈,只好紧紧跟在赖布衣身后。他身处这海南怪域,深知步步惊心,他的唯一靠山便是赖布衣身上那块玉牌,玉牌就在赖布衣身上,他如何敢独自留下,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只好跟着赖布衣闯闯了。人于无奈时,懦夫也会突然勇敢起来,何况司马福绝非懦夫,而且是久历沧桑的老江湖,他那会不明白这道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密林中循着海涛声朝前直闯。
  海涛声越来越响了,渐而连说话声也被掩盖,两人只好依靠手势传呼。
  再走了一段,密林忽然已尽,前面是一个乱石棋布的海滩。望出去,但见海天一色,蔚蓝皎洁,奇石磊磊,雪浪翻花,好一处宏伟壮观的天涯海角!
  赖布衣几步奔了出去,他挺立于海边巨石顶上,纵目远观,不禁赞道:“果然是天涯海角,好一处天涯海角!”
  司马福面对此蓝天碧海,心胸也不禁为之一振,他笑着道:“前面海天幻景,气势如此宏伟,有道海阔天空,又道以水为财,此地面临如此奇景,若葬而纳之,岂非占尽龙穴之势么?”
  赖布衣微笑道:“眼前奇景虽然宏伟,但皆天然地理,龙气深潜,未经引发,便一千年亦徒劳无功。这正如一块天然璞玉,美则美矣,但未经雕琢,碧玉深隐石中,外人见之,不外是石头一块而矣!风水寻龙之道,亦皆如是道理。”
  司马福呵呵一笑道:“但如今璞玉已落在真人眼内,如何还会失之交臂,赖兄呵赖兄,今番正是你大展身手,妙施神技,振兴海南蛮荒之时矣。”赖布衣沉吟道:“海南黎人虽行为古怪,但此皆因少与外人交往之故,其实黎人待人极重义气,世人敬他一尺,黎人必还以一丈,如此义气一族,他日必能屹立于世而历久不衰。所缺者,乃龙气深潜而未加引发罢了。赖某既身临此地,适逢其会,正欲助黎族一臂之力。”
  司马福叹道:“老夫平生从不服人,但与赖兄相处日久,不得不叹句服字!不道别的,就赖兄真心实意为黎人尽力的心胸,已非江湖上有等人自称侠义之士所能及矣!黎人有幸遇上赖兄你,当真是他们天大的福气。”赖布衣苦笑道:“这连日来吹捧之言不绝于耳,赖某与司马兄你肝胆相照,难道连你也落入此俗套中么?甚么天大福气,其实不过是黎人的精诚所至,致令赖某适逢其会罢了!况且蒲公子之事未了,振兴海南之壮举,艰难无比,赖某虽有此心,但能否如愿尚属未知之数也。”
  司马福正欲再说什么,就在此时,忽听后面传来岩娜的尖叫声道:“活神仙,白发老人在此矣!”
  赖布衣扭头一瞧,果见岩娜与蒲寿庚伴着一位年届古稀的白发老人,后面是海坚和李二牛。
  赖布衣大喜,连忙走下巨石,向那面奔去。司马福亦紧随走来。
  赖布衣走到那白发老人面前,抢先拱手道:“老人家请了!”
  白发老人却闷声不语,就连低垂的白眉也没跳动一下。
  赖布衣又道:“因有事相询,是故劳动老人家,尚请原谅!”
  赖布衣的声音已很大,连几丈远处亦可清晰听闻。但老人依然仿似老僧入定,纹风不动?更不言语。
  赖布衣一怔,心道莫非此人已聋得这般厉害么?
  司马福却没有赖布衣这般好耐性,他见状便走到老人身前,在他耳边大声轰叫道:“老人家,他乃活神仙临凡,问你话也!”
  白发老人的白眉跳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竖起指指天,垂下点点地,依然一言不发。
  司马福急得顿脚道:“天!你这指天点地,端的是什么意思?”岩娜格格一笑,接口道:“老人家说,他曾向天地发誓,绝不泄漏那人的秘密。他并非耳聋,只是有口难言罢了,我方才问他,他也是这般模样。”
  赖布衣忙道:“如何可以请他开口?”
  岩娜笑道:“除非能令他相信,他非得开口不可,而且他就算开口,也没违了昔日所发的誓言。”赖布衣沉吟不语,他想了想,忽然把玉牌取了出来,在老人面前高高竖起,道:“老人家乃黎人么?若是黎人,见玉牌如见首领!”
  老人一见玉牌,浑身一震,他凑近玉牌,仔细的端详了一会,终于点点头,表示承认他是出自黎族,不敢有违玉牌之令:但又摇头,以手指天点地,表示自不敢泄秘有负天地。赖布衣已知老人并非耳聋,便把蒲寿庚招到老人面前,微笑道:“请老人家仔细端详,此人是否似曾相识?”白发老人果然并非耳鲤,他闻言目注蒲寿庚,一会后,他脸上开始露出惊疑的神色,又一会后,他突然喃喃的自言自语道:“……像!太像了……不!不可能!绝不可能!因为他早就死去了!”
  赖布衣一听,心中更料着了七八分,他微笑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往者虽已逝去,但焉知没有后来者?老人家阅人无数,道道理想必了然于胸矣!”
  白发老人沉吟不语,终于恍然而悟,他目光灼灼的凝注蒲寿庚,好一会突然嚷道:“是极!是极!莫非你便是那人的后裔么?”
  众人虽仍不明两人所指,但赖布衣一听便喜道:“好!好!老人家果然好眼力,到底瞧出他的来历来了。实不相瞒,此子姓蒲,乃阿拉伯异域人士,他正是那人的后裔,入海南正是寻祖宗遗迹来也。”
  白发老人点点头,但眼神之中似仍有点狐疑不定。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蒲公子跳一回你那土风舞如何?”
  蒲寿庚虽不大明白赖布衣的用意,但既然他吩咐下来,他想也没想就照做了。他就在白发老人面前,在沙滩之上,面对浩瀚碧海,跳起那令人心魄摇荡的怪舞。
  白发老人一见这怪舞,立觉心神恍惚,他似乎又返回几十年前的那天傍晚,夕阳斜照海滩,就在这海滩,亦同样面对大海,一位蒙住半边脸的异族人,跳起这同一只怪舞……他心潮激荡,禁不住失声叫道:“……天可怜见!你遗落异乡多年,终于等到你的后人寻你来了!”
  白发老人叫着,又以手加额,以示庆贺。又把蒲寿庚扯到身前,仔细的瞧了又瞧,终于叹道:“好!好!你果然是他的嫡亲血脉!我曾答应过他绝不泄漏他的遗迹,但你是他的嫡亲血脉,道誓言也就可以破了。……”白发老人叹着,不待询问,便把几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坦白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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