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积福得五鬼运财 扬善获蛙鸣奇穴
2026-01-17 12:48:2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赖布衣和司马福一路向那山脉查探而来。到近处一看,但见这座大山犹如一尾真龙,起伏跌昂,奔腾踊跃,有手有脚,龙头沉埋于山腰,龙尾逶迤于山脊。赖布衣取出罗盘,细细相看,没半晌,才失声叫道:“此乃五鬼运财格,葬之立得天财致富也!”司马福一听,喜道:“何谓五鬼运财格?”
  赖布衣急道:“所谓五鬼,即五元大卦中之廉贞、巨门、辅星、破军、四星是也,五水朝堂,便成五鬼运财格,葬之必得横财以致巨富,百发百中,万无一失,大地大发,小地小发。但须得人缘相局相辅,切勿勉强,若失人缘相局之辅,勉强为之,反招其害也!”
  司马福心痒难煞,抓着头皮,涎脸笑道:“赖兄啊赖兄,依你。之见,我可有人缘之格?若然有之,这五鬼运财佳穴,便成全一二吧。”赖布衣微笑道:“司马兄人缘之格虽具,但财局平平,只得其一,未得其二,你问这怎的?”
  司马福道:“眼看这五鬼运财格局,虽不心动?但赖兄既说我无此相局,想来羡也枉然,不说也吧!”赖布衣点头笑道:“正是!正是!司马兄此说,足见你是得人缘之人。你我皆非富贵相格,想也枉然,但得人缘必得长寿,这是一得一失,司马兄不必耿耿于怀。”
  司马福笑道:“但得长寿,快活多几年,逍遥自在的,甚么富贵,不说也吧!”
  两人正说笑间,但见远处有人走来,便连忙住口,作态扮样起来。这远处走来三人,原来却是一位年方十五的男娃,只见衣衫槛褛,钉满补钉,大概是自己缝补的,破布一块块的露出半边来,随风瓢拂,别有景致,他手里捧了只破了半边口子的烂瓦砵,十足乞儿模样。他一路欢蹦乱跳的走来,瞧样子大概刚在富人家处讨得一砵冷饭吧。小乞儿走过来,突然瞧见一老乞儿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旁边蹲着另一老儿,正搥胸顿足的道:“老哥哥啊老哥哥!想我与你一道南来,到此地钱银花光,沦为乞丐,又没人施舍可怜,眼看你便要活生生饿死了,我好心痛啊……”诉说着,又干嚎起来。
  小乞儿见了,老大不忍,他走近前去,问那哭嚎的老儿道:“你等想必是外地来的啦?怎的落到如此地步?就算没饭吃,也可到刘家庄去讨呀,那儿人好,见了你等这般,说不得便会施舍打救!”
  这老儿正是司马福,他听小乞儿这般说,便装模作样的忙道:“我两人刚挨到此地,他已饿昏过去,我老儿也已饿得周身无力,就算有心去乞讨,亦无力走动啊!天可怜见!”小乞儿见这两位老人家这般可怜,心中不忍,便把烂砵中的冷饭菜汁往司马福手上“递”,道:“这是我刚乞讨来的,你就先喂道老人家吃了,然后我带你等再去乞讨,我熟路哩!”
  这躺着的老儿自然便是赖布衣,他躺在地上,耳朵却把二人的对答听得一清二楚,他见小乞儿诚恳,心头一动,悄悄的睁开眼来,仔细的端详这小乞儿一眼,心中一阵喜悦,便乍作突然醒来,呻吟着道:“哎哎……小哥儿这般好心肠,难得!难得,但我吃了你的,你便没有吃的了,万一乞讨不着,岂非累你会饿死么?这个你却要思想清楚!”
  小乞儿慨然道:“没事!没事!我年少,饿一天半日还挺得住,但你老那能再支持下去?我少吃一顿,救你一命,值得极了!”
  赖布衣一听,大喜,便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他不去接那砵冷饭,却抓起小乞儿的手,把他拉近身前,仔细的相察一番,这才点头叹道:“小哥儿人缘相局兼备矣,不想竟在此地遇上这福缘俱佳的人!”说罢,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可把小乞儿吓了一跳,他惊道:“你老方才是半死不活的,怎的便突然生猛如此?”
  赖布衣微笑不答,却道:“小哥儿姓甚名谁?因何弄到沿街乞讨?”
  小乞儿道:“我姓刘,叫二狗,是人家随口乱叫的。我自幼父母便舍我而去,可怜我连父母的样子也没有见过呢!是一户贫苦人家把我抱去养大,但在我六岁时,他们亦一病去世了!”这小乞儿说到伤心处,不禁呜呜的哭起来。
  司马福最怕眼泪,连忙道:“小哥儿莫哭!莫哭!一哭就脓包也!你如今有幸碰上这位老哥,只要他发一下慈悲,你的苦根便立可挖掉也!”
  刘二狗闻言瞧了赖布衣一眼,心中惊疑参半,眨着眼,却不作声。
  赖布衣甚喜这娃娃心性良善,又可怜他身世凄凉,便坦然吿道:“刘哥儿,实不相瞒,我乃风水先生赖布衣是也,南来此地,乃欲寻有缘之人,抑恶扬善,以警世人花假浪浮之气也!”
  刘二狗一听,心中亦喜,他虽然年少,不晓赖布衣大名,但他亦曾听人说及,有精于风水相术之人,每每可以给人带来富贵好运。
  赖布衣问刘二狗道:“你生身父母下葬何处?你可还记得?”
  刘二狗道:“我生身父母也没甚山地下葬,只在草屋后面乱掘了一座士坑,便草草葬了,这还是养父一手弄妥的。”
  赖布衣、司马福二人,着刘二狗引路,来到刘二狗栖身的草屋。赖布衣随刘二狗往屋后,他的亲生父母下葬的坟坑中转了一圈,不禁皱眉叹道:“如此寒苫之地,后人焉得不终生穷绝!我已细察你之相局,并非福薄之人,只是被先人居寒脊之地戾气所累。如今事不宜迟,我已替你相准一处真龙之地,你把先人骨骸下葬,吾保你三更贫五更富,速验异常!”
  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赖布衣择过时辰,便与司马福、刘二狗一道,把刘二狗亲生父母的遗骸掘了出来,再用床板钉了一副棺木,三人轮流抬着,向村西面的山峰走去。
  到正午时份,已然下葬妥当。赖布衣举起罗盘唱道:“吉日良辰大吉昌,吉日图墓正相当,好时好日来圆墓,荣华富贵足钱粮,后有来龙千百里,前有朝山万秀峰,四水朝堂吉气多,万派吉源更吉昌,左有金狮右有象,狮象相朝万年昌,坎山坎水坎向流,五鬼运财永无休,朝贫夕富实时见,越富越贵天地长!速来!速来……”
  赖布衣祝毕,又跪下叩拜一番,然后招呼二人掉头便走。三人刚离了山脚,骤然一阵山风飞卷到坟前,把坟顶的纸钱刮得满天飞扬。
  三人返回刘二狗的草屋,頼布衣坚执不肯与刘二狗同睡一处,他与司马福在草屋一角草草睡了。
  刘二狗独自睡着,他蒙胧间正欲合上眼皮,突见一老妇人满面污垢,犹如刚从污水沟中爬上的一般。刘二狗心性良善,见状便出去打了盘水,给老妇人洗净了。这老妇人不言谢,却趁机开口哀求道:“小伙子!方才我想回家,路中有石绊我腿,便摔下小沟中去,你可肯替我移去此石?”刘二狗不假思索,便点头答应道:“这有何难?我随你去搬移这块绊脚石便了!有石拦路本是不该的。”老妇人笑笑,便领着刘二狗出门而行。来到村西面的山脚下,老妇人指着路边一块大石,道:“便是这块石头也!你可把它移去了!”老妇人言毕,突然不见。
  刘二狗大奇,便欲追赶妇人问个明白,但刚欲抬脚,猛然惊醒,却原来是南柯一梦。
  刘二狗记起梦中的情景,犹历历在目。他心中又惊又奇,小孩子心性,他也按捺不住了,便连忙跑过去,推醒赖布衣,把方才梦中所见一一说了。
  赖布衣一听,便向刘二狗贺喜道:“恭喜!恭喜!刘哥儿,这回恭喜你了!你只记住了梦中情景,待两年后,去那山脚边,依妇人之言,搬起那块石头,便有奇缘矣!但千万不可提前动作,否则,便徒招灾祸!切记!切记!”
  刘二狗本乃忠厚良善之人,他听了赖布衣之言,便牢记心头。待两年后,他已十九岁成年之时,才依言赶去村西山脚,果见路边有一大石。他也不急着发财,先跪了下来,望空祝拜一番,道才打算依言去掀起大石。这也是他心地善良,忠厚之故,正当他跪下欲站起之时,突然发觉大石旁边有一黑洞,洞中竟伏了一条奇毒的金环蛇,盘作一团,蛇舌吞吐,作势欲噬!方才他若是急着发财,贸然搬石,只怕财未到手,便一命呜呼,命丧蛇口了!
  刘二狗惊出一身冷汗,登时明白横财看人缘这天大道理。他既知石旁伏有毒蛇。自然不敢鲁莽,先寻来一把青竹,把金环蛇引走了,道才揪起大石。
  大石下面,果然有土坑;坑中藏了一只古老塔缸,他打开塔缸盖一睢,登时惊喜得合不拢嘴!原来里面竟是满满的一缸金银珠宝!上面放了一张草草书就的字条,说是,某年某月某日,因官兵追捕,逃到此地,再也不支,垂死之际,掀石而藏于此,愿有善心之人,路见不平,搬去挡路大石。便以此横财相赠,云云。
  “这想必是当年这位海盗,虽得了这满塔珠宝,不及享用,垂死之际,良心大发,留下这个遗愿!既是如此,能今日得之,也是问心无愧了!”刘二狗心中想通。
  刘二狗得了这笔钱财,便做起生意买卖来。几年之后,家境越发充裕,便起大屋,娶老婆,接连生下十个儿女。从此之后,刘姓之人便俨然成了当地一户大族。据说今日新界刘姓之人,便是发自当日得赖布衣五鬼运财穴福荫的刘二狗。这是后话,表过不提。

×      ×      ×

  赖布衣、司马幅别过刘二狗,一道走出。
  司马福道:“这五鬼运财穴端的如此灵验么?”
  赖布衣微笑道:“丁点不差,如假包换!”
  司马福笑道:“既灵验如此,赖兄为何却着刘娃儿两年之后才去应梦?若在此时应验啊,说不定我等亦沾沾光,分他三几百两换酒嚼也!”
  赖布衣道:“这却不然,因赖某断定这刘哥儿目下尚未到财运大发之期,贸然行之,不但无益,反而有害,促其寿折也。是故才着他两年后方可应梦。一者待他兼承五鬼运财龙穴精脉,二者令他陶冶心性,三者亦可考验其人品格根基也。”
  司马福笑道:“话虽如此,但目下我等已然离去,这刘哥儿何时前去应梦,赖兄如何知悉?”
  赖布衣微笑道:“若这刘哥儿心急发财,真的不依吾言,提早前去应梦,只怕财未到手,人已天亡矣!赖某已算准其财运发在十九岁上,若促其早发即促其早亡,早发一日寿折一年,若早发两年,其寿数便立断矣!”
  司马福吐舌道:“乖乖!不料这横财就手,竟是有这般根究!若我等凡夫俗子,眼见横财在前,如何不趋之若惊?岂料这却把自己送进鬼门关去!落得个空对横财垂泪的光景!”赖布衣点头笑道:“正是!正是!财来自有方,何必太匆忙?我等且与二牛会合,再作计较如何?”
  司马福连忙点点头,他深知赖布衣言出之事,必灵验非常,他对这横财之事,那还敢存半点希冀之想?若司马福知悉两年后刘二狗前去应梦,在金环蛇口下命系一线之奇事,只怕他连吐出的舌头也收不回去呢!这是后话,一笔带过也就不提。
  这天,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一行三人,来到一处地方,但见田基柳林、红墙绿瓦、屋舍林立,犹如重临粤川江南水乡。向村人打听,才知道这儿原来却叫锦田围。
  三人一到这处地方,立时便听到一阵“吱吱咕咕”的叫声。李二牛笑道:“已是入冬时份,怎的还有夏虫儿叫?莫非欢迎我等到此么?”
  司马福道:“二牛,这并非虫叫呢!你可听清?虫叫是吱吱呀呀的,但这叫声却是吱吱咕咕,依我看,这是青蛙鸣叫哩!”
  赖布衣侧耳倾听,他越听,脸上就越发露出喜悦神色,及后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司马福、李二牛一见,均面面相觑,心道:“莫非又要再装疯卖傻了么?”司马福心计多,这么转念,连忙就远远跑了开去。
  李二牛怒道:“司马叔!你这便开溜么?”
  司马福笑道:“如赖兄再要人伴着诈癫卖傻,可莫要拉上我,今回也该轮上你二牛啦!”
  赖布衣道时回过头来,见两人神情古怪,便笑道:“怎的了?苦口苦脸的?莫非肚虫儿又作怪么?待会去饱吃一顿便是。”
  司马福一听,连忙摇手道:“我不饿!我不饿!你要请酒,便请二牛去吃,他嚷着肚子饿哩!”
  李二牛怒道:“赖先生莫听道司马老儿胡说人道,他方才说你又要找人装傻,他便溜开去也!”
  赖布衣笑道:“今回司马兄却是猜错矣!赖某不但不要你等扮倭,更打算请你等去瞧一幕好戏哩!但不知你二人是否有兴趣吧了!”
  司马福一听,连忙跑了回来,涎着脸道:“如真个有好戏看,赖兄可莫要撇开老不死也!”
  赖布衣笑吟吟的招呼道:“来!来!且跟着赖某去瞧一幕好戏也!”赖布衣领着两人,循那吱吱咕咕的叫声,摸到一处池塘边。
  这块池塘宽的二亩,池水清幽幽的,水面上的莲蓬却爬满了白点。
  司马福一看,笑道:“赖兄,这有甚么好瞧的?不外是一块死水塘罢了!连鱼儿也没一条浮上来哩!”赖布衣笑道:“早哩!早哩!眼下自然瞧不见,但待会担保令你等大开眼界便是!”
  赖布衣往四周细察一番,转到一座土堆旁,静静守候。过了几个时辰,眼见已近傍晚时份,赖布衣霍的站起身来,嘴里默默的祝祷一番,随即往池塘莲蓬上的白点一指,轻喝道:“有主归主!青蛙,青蛙,何不归穴……”
  赖布衣这般的喝了几声,说时迟,那时快,原来满布在池塘莲蓬上的白点突然翻动起来;鸣声大作,“吱吱咕咕”的此起彼落,一忽儿后,万千的白点便径直向土堆道面浮来!
  赖布衣一见,连忙招呼司马福、李二牛二人道:“蛙神归位!速离此地!”
  三人飞快的跑开了十丈八丈远,在一棵柳树后面隐起身子来。
  那万千白点突然升离水面,冉冉的落在土堆之上,突地白点化作万千只肥胖欢跃的青蛙,蹲在土堆之上,发声大叫大喝,其声犹如旱天之雷,响彻半里之外!
  司马福、李二牛瞧得痴了,李二牛傻笑道:“乖乖!道许多肥蛙,便捉得十只八只,我等肚子便有福了!”
  赖布衣摇手制止李二牛乱嚷,低声道:“二牛别说疯话!这些蛙儿皆蛙神所化之物,别说吃牠,便动一动,包保你十根指头烂掉九只也!”
  李二牛一听,登时吓得不敢作声。司马福低声道:“赖兄,道土堆莫非又有甚古怪名堂么?”
  赖布衣点点头,笑吟吟的道:“正是!正是!司马兄今回可猜对了!方才我听那吱咕响声,便知此地必有不凡之物,便寻声追来,果然不假,那土堆之下,竟是速发速验的蛙鸣奇穴!”
  李二牛道:“这蛙鸣穴有甚好处?莫非用了之人,日后子孙便会像青蛙般能叫能唱么?”
  赖布衣道:“非也!非也!二牛之见差矣!青蛙者首重齐心协力,你看牠等但凡有头蛙出动,其相随者必众;又青蛙终日鸣叫,其性豪爽,必得人心;故用此蛙鸣穴,日后此地必出一乡中望族。且这族人豪气干云,团结一心,令外人轻易不敢相侮!此乃一地之精所聚汇凝结之灵气,非同小可!”
  司马福道:“依赖兄之言,这蛙鸣穴果然不同凡响!但不知赖兄可有属意之人,点赠此穴?”
  赖布衣沉吟道:“我亦正为此事费神,蛙鸣穴龙气虽佳,但穴中阴气太重,须得一雄阳之气大盛,且心性纯一艮之人,其祖宗遗骸方可下葬此穴,日后自有灵验。不然所出之人必阴柔狠毒,为祸乡里,非我所愿。但雄阳气盛之人,其性欲必旺,稍一不检,便有奸淫不轨之事干出,是故这等人纯一艮之性甚少,所谓好色之人,其性难有纯良之谓也!”
  三人谈论之时,土堆上的青蛙突然汇成一团青影,向池塘中飘落,倏忽不见。
  赖布衣见天色已晚,便和司马福、李二牛一直向村中走去,这儿多是耕种为生之人,每到入黑时份,便炊烟四起,家家户户均忙着赶做晚饭。
  李二牛的肚子本就饿得咕咕作响,乍闻这四处瓢溢的白米饭香气,肚子更加打鼓般擂响,便一叠连声的催促着找一处人家弄顿吃的再作打算。
  三人在这村中转了一圈,才知这村落并没有大户人家,且全是杂姓之人,每一户便是一姓,更无宗庙祠堂之类的建设。赖布衣仔细查察四周的风水布局,但觉这儿全无章法,杂七乱八的胡乱筑的便成一屋,但屋子倒全部用红砖筑砌,上面盖了绿瓦,别有一番风格。
  赖布衣等走到村东,见一户人家,是一座不大的平房,平房门口栽了两棵柏树,柏树的方位摆得甚好,与屋子恰成一个“品”字形。赖布衣暗道:“栽树之人,必非等闲之辈,但为甚屋子所建,却乱七八糟,坏了丁财二局呢?这却令人费解!”
  赖布衣心中动疑,便对司马福、李二牛二人道:“这户人家,想必好客,我等便上前求宿一晚可也!”
  三人走上前去,大门半掩着。司马福大声叫道:“借光!请问里面有人么?”
  一会后,里面走出一个年约二十的青年男子,粗眉大眼,身子精壮结宝,他瞧了赖布衣三人一眼,便粗声大气的道:“你等找谁?”
  赖布衣乍见这年轻小子,心中便蓦地一动,暗道:“这小子好精壮,正是一位阳刚气奇盛之人!但不知其人心性如何?”心中存了这念头,便故意粗声答道:“我等外乡人,也不找谁,只借问小哥儿一句,上这儿借宿一宵是也!”
  赖布衣说话口气,哪像一位求宿之人?倒像下令似的,这简直是喧宾夺主了。
  这年轻小子一听却没作怒,反而哈哈大笑,道:“天下间哪有这等向人求宿之理?但不怪你,因你等外乡人,初来甫到,大概饥饿所逼,故此礼貌欠周。请进!请进!怠慢休怪。”
  赖布衣心头又一动,心道:“这小子身上,不但阳刚之气奇盛,且有一股豪气,难得!难得!但阳刚气盛之人,其性欲必旺,性欲旺者,难保不好色,一好色者便难免不干出奸淫败伦之事,如此者,这后生小子倒要仔细查察方可定夺!”赖布衣心下存了此念,眼珠子便不离这年轻人左右了。
  这年轻人把赖布衣等迎进去。三人刚坐下,便有一妇人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但见这妇人眉目含春,长得非常俏丽,但眼波流转,显见心性不定。这妇人向三人作礼,娇声道:“三位客官远道而来,请勿客气,随便起坐便是。”说着,眼波却尽往那年轻人身上转。
  赖布衣一见,眉头马上皱紧。那年轻人忙道:“三位!这是我大嫂,我大哥刚死半年,大嫂立志守在家。”
  赖布衣等三人不敢怠慢,站起来向妇人谢了,妇人便退了出去。赖布衣问年轻人道:“请教小哥贵姓?尊嫂夫人可是当地人么?”
  年轻人道:“我姓邓,和大嫂皆本地人。各位请稍候,待会大嫂便送饭菜上来啦!”
  一会后,邓大嫂果然便送上饭菜,虽不算丰盛,但乡村人家,也算过得去了。赖布衣心中又一动,觉这叔嫂二人待人尚算厚道。
  赖布衣三人吃过晚饭,向邓家叔嫂谢了,便上邓哥儿刚为他等三人收拾的一间客房安歇。刚躺下,赖布衣便蒙头大睡。李二牛日间疲倦,这时身子刚沾床,便呼呼睡着了。
  司马福却另有心眼,他鬼灵精,自一进这屋子,便察觉赖布衣的神情有点古怪,方才那邓氏出来时,更见赖布衣的眉头一皱,便知赖布衣必隐有心事,却不便探问,心中上劲,留意着赖布衣的动静。他知赖布衣这时必是装睡,他也不去点破,也闭着眼睛,打起呼噜装睡起来,但耳朵儿却尖竖着,以便留意动静。
  赖布衣的呼噜这时越发响了,司马福心中暗笑,心道:“装睡的功夫你还及不上老夫哩!”于是,他也就越发仔细用劲的打起呼噜来。
  一会儿后,司马福突然见窗外对面邓哥儿的睡房有人闪了进去,他心中一惊,正欲发声招呼,但赖布衣却一骨碌的爬了起来,草草的披了一件外衣,便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来,就要开门出去。
  司马福一见,知机不可失,便也马上爬了起来,悄声道:“赖兄!半夜三更的,你往何处去?”
  赖布衣突然听到背后这一声低叫,吓了一跳,连忙示意转身,道:“嘘!噤声!你不是已睡着了么?怎的却醒觉这般迅速?”
  司马福笑道:“赖兄,彼此彼此吧了!你的装睡本领却也瞒过了二牛,但打呼噜的功夫却还比不上我老头子哩……有甚好去处,也带挈老夫一道走走如何?”
  赖布衣笑道:“你就不怕我拉你去淌浑水么?”
  司马福吐舌道:“赖兄乃厚道人家,大人不记小过,谅也不会难为我老头子吧?”
  赖布衣正容道:“司马兄小心!可别吵醒二牛!待会所见之事,有伤风化,让年轻小子见了便多多不妥!司马兄也是上了年纪之人,谅也把持得住,既然有心,便跟着我来可也,但千万小心,无论见到任何物事,切勿喧嚷出声!切记!切记!”
  司马福郑而重之的答应了,赖布衣才悄悄的推开门,领着司马福走了出去,蹑手蹑脚的向对面那间卧房摸去。
  这时已是半夜时份,黑黝黝的,突然,对面那卧室点亮了一盏油灯,赖布衣和司马福便连忙隐身在窗下,用手指沾水戳破窗纸,往里面一瞧,这一瞧之下,便是赖布衣与司马福这两位上了年纪之人,也把不住心头狂跳!
  原来卧室里面,刚才摸进的人影,竟是邓哥儿的大嫂邓氏!这时,她只穿了一件短衫,短短的半截,连雪白的颈子和柔软的肚皮也现了出来。邓哥儿周身上下也只穿了一条短裤,似乎是在床上被嫂子喊了起来。
  司马福脸上一红,悄悄与赖布衣耳语道:“赖兄,天下间那有嫂子半裸与叔子相对?他两人定必是奸淫乱伦矣!老夫着实瞧不过,这便去制止揭破!”
  赖布衣连忙摇手道:“此妇眉目含春,断非心性坚稳之人,她出来相见之时,嘻皮笑脸,那像一位亡夫守寡之人?故赖某已暗暗留意其动静,如今果然不差!但捉奸非我等所为,天下间好色淫徒万万千千,我等捉得那个?要留意的,倒是这位邓哥儿心性端的如何?再作打算,静静的瞧下去便是,切勿声张!”
  赖布衣这一说,司马福也就不再言语,只把眼珠子贴紧窗边。往里面这一幕“淫嫂嬉小叔”的乱伦戏瞧去。这时,只见那邓哥儿口吶吶的道:“大嫂!半夜三更来怎的?不如先请出厅,我穿了衣服再出来见你如何?”
  邓氏眼波直往小叔子身上那粗壮的胸肌上转,笑迷迷的低声道:“二叔!自你大哥过世,这邓家便是剩你我二人相依为命,我做嫂子的,待叔子自然得尽嫂责,吃晚饭时,我见你胃口欠佳,便特地做了一碗鸡蛋糖水,捧来替你补补身子哩!”
  说着,邓氏从饭盒里捧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糖水,碗里的汤匙却有两只。邓氏把糖水端在手里,舀了一匙,往嘴里舔了舔,才递往邓哥儿手上,娇声道:“不冷不热,刚好入口哩!”
  邓哥儿的脸孔噗的红透了,这便连窗外的赖布衣、司马福也瞧得一清二楚。
  “接啊!接啊!你若不接,这幕好戏便没得瞧了!”司马福童心未泯,在心里叫道。
  “接不得!接不得!这一接啊,你便向淫嫂乱伦的罪恶跨进一步矣!”赖布衣对邓哥儿有所期望,情不自禁在心里提醒着说。
  卧室内,这邓哥儿手颤愿的,竟然伸手把糖水接住了!
  邓氏娇笑一声,竟挨着邓哥儿贴身坐落床上,看邓哥儿捏一只汤匙,她自己也捏了另外一只,就着碗里,两人依依偎偎的吃起鸡蛋糖水来。这情景,着实羡煞了窗外的司马幅!他心中暗道:“若换了是一对情人啊,这可当真恩爱之极!可惜却是一幕叔嫂乱伦的丑剧!”
  赖布衣叹了口气,心中对邓哥儿又恨又气又怜,他深知邓哥儿乃阳刚之气奇盛之人,年方二十,如何抵受得住美艳嫂子的逗引?但若真个如此,他又极感失望,好端端的一位蛙鸣龙穴人选,便因此完了!赖布衣心中十五十六,眼睁睁的瞧着邓哥儿,而人性交战之事,便任由他学究天人,也万难逆转!
  这时,邓哥儿脸上也是一阵红一阵白的,显见内心正争斗得厉害。赖布衣心头一动,暗道:“看这邓哥儿阳刚之气奇盛,性欲必强,面对这如花似玉的年轻嫂子,那有不动心之理?更何堪她刻意的挑逗?但在此关键时刻,邓哥儿内心人性欲念交战,争斗激烈,显见其一艮心未泯,并非见色忘义之辈……但端的如何,尚须仔细察之!”
  赖布衣这般转念时,那妇人嘤嘤的娇笑着,悄声道:“嫂子有话对你说,但这儿不甚方便,对面有客人哩!待会你悄悄到我房中,我才对你说知,呵?”
  说罢,这妇人站了起来,走出去,在门边又回转身子,悄眼儿往邓哥儿身上送了个迷人的眼波,这才轻盈的娇笑着走了出去。
  妇人走后,邓哥儿独自捧着那碗鸡蛋糖水出神,他的脸上迅速转掠着不同的神色,一会红、一会白、一会又转了青。他也再没心思去吃那碗糖水了,他默默的放下,似乎这是一碗毒药似的,他后退了几步,呆呆的望着出神。
  赖布衣心道:“这后生小子旳心好矛盾也!这是卧室的门坎啊,就是一道交界线,你若跨过去啊,你这一生便注定了为好色之徒吿终;你往后退啊,那你道一生运命就大大不同!一线之隔,且看你如何抉释!”
  邓哥儿的脸上忽尔涨得通红,他的手指骨捏得啪啪作响,突然,他像下定决心似地向前走了!他几步便是走到门边,就要迈步跨出那道门坎!
  赖布衣暗暗叹息一声,干脆便把眼睛闭上,他实在不忍眼睁睁的瞧着他走过这道罪恶的门坎!但他又不能出声制止,否则,便不能判定这年轻人的心理!“咎由自取,由他去吧!”赖布衣在心内暗道。
  “赖兄!他又走回去哩……”突然,司马福在赖布衣耳边叫道。
  赖布衣睁眼一瞧,这邓哥儿果然咬着牙关,艰难的一步一步倒退回去!
  邓哥儿一屁股的摔在床上,脸上依然涨得通红,似乎欲火尚未消退,过了一会,他又站了起来,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又艰难的退了回来。
  这般的来来回回,终于,邓哥儿毅然退回,坐在床上,痛苦的低嚷了一声道:“大哥!你在天之灵鉴谅,小弟此举有违孝道,要邓家从此绝后,但非此不能脱此困境,为存兄弟手足情义,唯有出此下策矣!”这般说着,邓哥儿突在枱边抽出一柄利刀,又把自己身上仅剩的短裤一把脱了!
  司马福一见,咬牙道:“这小子竟然这般逼不及待,尚未入巷,便抢先脱掉裤子!”
  赖布衣却没答话,他见这邓哥儿神色有异,忙定睛细看,只见邓哥儿咬牙切齿的举起那柄利刀,狠狠的一挥,便要向自己腰下那命根儿斩去!
  “邓哥儿!且慢……”
  说时迟,那时快,赖布衣一见,马上跳起来大叫一声,随即冲了进去,把邓哥儿手上那利刀劈手夺了,一费连声的叫道:“为何出此下策?为何出此下策?”
  邓哥儿满面通红,忙把裤子抽上,苦笑道:“二位为何半夜尚未睡?方才那事儿想必已被你等瞧破了?说来也是羞人,小子委实抵受不住这种诱惑,写存兄弟情义,逼得出此下策,引刀自宫,永绝色欲之念!”
  赖布衣、司马福目睹此情此景,不禁耸然动容,齐声叹道:“邓哥儿小小年纪,便有这等毁己存义壮举,委实令人佩服!佩服!”
  邓哥儿羞道:“这等羞家之事,不提也吧,说出来,污了你等耳目也!”
  赖布衣正色道:“你嫂年轻守寡,且其心性不定,一时把持不住这也难怪,但难得邓小哥竟能悬崖勒马,用自宫壮举克制色欲淫念,这足见你心性纯良,委实万中无一也!你也不必自疚,实不相瞒,在下乃赖布衣是也,日间查得一穴,正欲寻渡有缘之人,如今总算有所着落也!”
  邓哥儿一听,奇道:“小子素闻粤川一带,近日来了一位寻龙大侠,先生莫非便是这位奇人么?”
  司马福笑道:“当今天下,除了他,还有谁敢自称寻龙大侠?他正是赖布衣先生也!今日你有缘与他相见,算你邓家三生有幸!”
  邓哥儿向赖布衣细细端详,耸然动容道:“此地虽僻处海角,但赖大侠之名已从广府传颂到此,村民均欲拜见,岂料小子今日竟有缘与赖大侠见面……请受小子一拜!”
  邓哥儿说着,翻身便欲拜倒,赖布衣连忙伸手把他扶住,急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司马福笑道:“邓小哥不必多礼,我这位赖兄不喜这一套,他若有心成全,便不管你穷富贵贱,也一般乐于助你;但若他认定你不堪造就,你便在他面前把腿子跪断了,也难令他回心转意!他既肯以真面目相见,便是认定你是可造之材也!”
  当下赖布衣问明邓哥儿家世,才知他自幼父母双亡,随兄过活。尚幸家中留有几亩田地,大哥动力耕种,两餐倒也不必犯愁。但自大哥娶妻邓氏后,因邓氏年轻貌美,性欲又强,房事过度,大哥娶妻不到两年,便染上肺肺痨恶疾,吐血身亡。这半年来,叔嫂二人相依为命生活,倒也能和谐相处。可惜其嫂邓氏难耐闺中寂寞,欲火难禁,便不时向邓哥儿诸般挑逗,今晚儿更打明诱邓哥儿入巷。邓哥儿血气方刚,眼看难以抵受其嫂引诱,做出乱伦之事。尚幸他能悬崖勒马,为存兄弟手足情义,保存嫂嫂名节,竟毅然引刀自宫,心怀壮烈!赖布衣听罢邓哥儿诉说,拍桌感慨道:“若非老夫亲眼所见,眼前道事断难相信!岂料粤川僻南村落,竟存如此义薄云天之士!好!好!这方显得你心性纯良,义气过人,不失为可造之材,赖某人必助你锦田围邓氏一族光大门楣便了!”
  邓哥儿素闻赖布衣在粤省一带的大名,如今不但有幸相见,更得他慨然相助,心内自是感激不尽,连声的谢过了。
  衣返回他那间卧室,心头依然起伏不定,感叹道:“世间竟有这等壮怀激烈的年轻小子,赖某也是平生仅见!”
  司马福往李二牛床上瞥了一眼,见他正熟睡如猪,悄悄地笑道:“贪睡猪!活该你没眼福,白白错失了这幕好戏!”

相关热词搜索:寻龙大侠赖布衣传奇

上一篇:第二章 觅得真龙宝穴 误葬只富不贵
下一篇:第四章 千年轮回发富贵 人杰地灵垂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