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2026-01-23 19:52:20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老柳树下拴着一条船,船尾的舱门口斜躺着一个人,这人很自在,身边摊开一包酱得香喷喷的卤菜,一壶酒他不用酒杯,壶嘴送入口中后,不时的把碎肉抛入水中,引得一群小鱼儿争食。
  这位仁兄还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头上,把个悬空的大脚丫子颠呀抖呀还抖的直哼哼。
  他哼唱的不是湖北调。
  他哼唱着中原梆子腔,因为他来自中原。
  他当然是齐探花,中原盗神就是他。
  齐探花难得一天清闲,怡然自得地唱起梆子戏来了。摧马呀我摧战马,摧马来到那个关,那个潼关呀!
  有老夫我在马上,我在马上抬头观呀我仔细的看……我看到,我看到城关的楼有两个字呀嘿……
  你要问老夫我看的是哪两个字,呶呶呶,老夫我这里用手指,我用手指给你仔细观呀!
  那城门楼上刻的是呀,写的明明白白的……写的是呀嘿,写的是潼关三个字呀嘿嘿嘿呀嘿嘿……
  中原梆子戏就是这味道,任何几句词,啰啰嗦嗦一大遍,最后二字还说是三个字。只不过曲调美,听的人也就觉得顺耳了。
  齐探花唱完哈哈笑,他提壶又是一口酒喝下肚,顺手抓了一块肘肉,吃下一口不忘水中鱼儿,他“噗”的一口吐入湖水中。
  就在这时候,从远处奔来三个人。
  这三人来的还真是时候,因为齐探花睡得着吃的好,如今精神正大着呢。
  三个人中有个光头大和尚,还有一个小老头,至于另外一人,嗨,一枝花文仲七来了。
  这三人一拥到了湖岸边,听吧,文仲七当先开口骂了:“盗神,你这个臭狗养的,今天咱们算总帐,你娘的,专门同文大爷作对呀!”
  齐探花转头猛一看,他吃吃笑了。
  他缓缓地坐起来,取过快靴穿上了。
  齐探花根本不看文仲七与那个和尚,他双目盯在站在二人中间的小老头身上。
  只一看,盗神心就明白,这个小老头是高手。
  额上有青筋,两太阳穴凸起两个包,双手特大,青筋暴露,短小精悍,双目有神。
  齐探花冲着船边的文仲七道:“你他娘的猫儿命,九条呀,几次你逃过下地狱的机会,怎么,不死心呀,偏要我送你上西天吗?”
  文仲七一听大怒,吼叱道:“齐探花,你也并非正人君子,你还不是盗辈人物呀,你盗,我盗,他盗咱们各自为盗,你他娘的老皮,你捞过界呀,老子我找女人,关你何干,又不是你老婆大妹子,你为什么插手坑你家文大爷,而且三番两次不罢手,娘的,你吃定你家文爷呀!”
  齐探花拍着巴掌微微笑,道:“好,真的好说词,你的这篇演讲稿子准备好久了吧!”
  他缓缓地跳上岸,再冲着光头和尚,又道:“龙王庙的大主持,你两位是不是抱住什么人的大腿了,大着胆子找上我呀!”
  他这是对一波和尚说话,却也听得那位小老头发出一声嘿嘿笑。
  一波和尚大怒,吼道:“你这王八蛋,偷入我的禅室下毒手,把我二人封了穴道你走人,害得我这出家人三天受活罪,这口怨气绝不能忍受,你拿命来吧!”
  一波和尚要动手,齐探花忙摇手道:“慢慢来,动手不急呀!”
  他指指小老头,又道:“你们有了这位靠山,总得为我介绍一番吧,没得我被宰了,还不知死在何人之手,到了阴曹地府,阎王问我口供,我怎么说?”
  不料小老头重重的鼻音哼一声,道:“娘的,是个会耍嘴皮子的泼皮无赖。”
  文仲七已沉声道:“小子,你可要站稳了,别听了丁爷的名号,吓得屁滚尿流倒地不起。”
  齐探花道:“丁爷?”
  文仲七道:“丁爷乃丁三江是也,江湖人称散手遮天罗汉的便是丁爷。”
  齐探花一声叫,道:“原来是丁三江丁爷呀,人称散手遮天罗汉呀!”
  文仲七道:“你早听过丁爷大名呀!”
  齐探花道:“也是你刚刚说的呀!”
  丁三江听得大怒,他开腔了。
  “小子,你不但捞过行,你也捞过界,出战胜关,过信阳州往东,那是中原,也是你的地盘,这儿不是,这儿是我丁三江的地盘,小子,你在三江地面使老横,你投过帖吗?拜过码头吗?打过招呼吗?娘的,屁也不放就卖字号坑人呀!”
  齐探花道:“听你老的说词,你好像在这一方是龙头老大呀!”
  一波和尚道:“你才知道呀!”
  文仲七对丁三江道:“丁爷,这小子祸害人,饶他不得,快杀了他!”
  一波和尚道:“丁老施主,超渡此人,此其时也。”
  不料丁三江面无表情地道:“老夫看这小子,并不怎么样吗?难道你二人正面也打他不过?”
  文仲七道:“齐探花敢同‘快活居’对着干呐!”
  丁三江道:“‘快活居’又怎样,老夫正要去收拾那批开酒店坑人的一干男女。”
  齐探花哈哈笑了。
  丁三江对一波和尚与文仲七二人,又道:“老夫为你二人后盾,你二人联手上。”
  真大牌,他老人家立刻后退三丈外,双手叉腰站在一片石堆上。
  这光景他作壁上观了。
  齐探花就以看出这老家伙真的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还真被齐探花猜中了。
  丁三江老江湖,只看了几眼便明白齐探花那种架式,必是身怀绝学的人。
  丁三江要先看明白,认清楚了再下手,他可不能把一世的英名抛在这刀叉湖岸。
  文仲七与一波和尚听了丁三江的话,心中不悦可也不敢反抗,二人硬起头皮拔刀了。
  一波和尚将戒刀拔在手,他对文仲七道:“文施主,咱们打前锋,合力攻杀,丁老施主面前,咱们不能给老人家泄气。”
  文仲七道:“放心,我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齐探花一瞪眼,道:“娘的,你就那么恨我呀!”
  文仲七忽的一声厉叱:“杀!”
  他挥刀一头便往齐探花撞去。
  一波和尚也不慢,戒刀打横贴地扫杀,阴狠地使出一招“风卷残云”。
  两把刀已到了齐探花的身前三寸地,才见齐探花卷动着身子冲天一丈八,他人在空中猛踢出一腿,就听文仲七一声叫:“嗷!”
  文仲七那一刀砍了个空,脑袋被齐探花踢得口水也吐出来了。
  文仲七往外撞,一波和尚收刀直欺而上,口中厉叱:“看刀!”
  齐探花不看刀,他往文仲七奔过去。
  文仲七摇头又出招,三个人便狠干上了。
  一边站的丁三江,怎么也看不出齐探花什么绝招奇功什么的。
  他只见齐探花的一双腿很会旋踢。
  齐探花就是不使出他的“仙人掌”,因为,他要叫这丁三江上大当。
  文仲七与一波和尚合力联手狂杀中,忽听丁三江厉叱道:“闪开!”
  他这一叫真管用,文仲七与一波和尚立刻往两边闪,二人持刀站定。
  文仲七喘气还厉害。
  一波持刀等着砍人了。
  慢慢地,丁三江走到齐探花面前,他对齐探花招着手,道:“小子,你出招吧,老夫不屑对你先下手。”
  齐探花道:“丁老,再怎么说,我这外人乃小辈后生,总得尊敬长辈怎好先出手?那样罪过的。”
  丁三江道:“老夫一生提携不少后辈,你休放心上,出招过来吧!”
  齐探花道:“万万不可以,没的叫人说我齐探花目中无人,欺负老头儿。”
  丁三江一听大怒,叱道:“你已不把老夫看在眼里了,娘的,果然嚣张,留你不得!”
  他一跃而上,人尚未到,双袖之中各抖出一把尖刀来,尖刀出现,冷焰逼人,加上他出刀带吼叱,端的令人感到一阵窒息。
  抖出的双手疾收,齐探花侧翻筋斗连环腿,七个空心筋斗才闪过这丁三江五十一刀狂杀。
  一个侧旋身,齐探花稳住身形,笑了:“你老人家真叫辣呀!”
  “什么辣?”
  “姜是老的辣呀!”
  他边说边移动,因为丁三江在觑空再出刀了。
  齐探花又道:“刚才你老叫我先出招,那肯定上你的大当,娘的,刀在两袖我不知道,等以后知道就晚了。”
  丁三江嘿嘿冷笑道:“你小子够机智,仍然逃过老夫的五十一刀连环杀。”
  齐探花道:“娘的,你也是个奸险阴毒的,不受后辈尊敬的老甲鱼呀!”
  丁三江大怒,吼叱一声,道:“老夫劈死你!”
  他两次跃身扑上,齐探花不稍退。
  齐探花的仙人掌使出来了。
  刀芒中只见两片掌影闪化出大片的锐风,齐探花哼嗨有致地一路抓、截、切、拨间,忽见一把尖刀飞上了天,丁三江的另一把刀削个空,面皮上被狠狠地印了一掌。
  “嗷!”
  丁三江鼻子也歪了,眼泪鼻涕呛出来,张口就是一口鲜血。
  随之,就听他大叫一声:“这是江湖失传的仙人掌。”
  他叫了一声,拔身腾空而起,只见他几乎是凌空虚渡地往柳林深处狂奔。
  一波和尚与文仲七二人齐吃惊,他二人打算往回逃,齐探花立刻伸手拦。
  “两位,我不打算再纵虎归山了,娘的,我无伤虎意,虎却伤人心。”
  文仲七道:“盗神,你想怎样?”
  一波和尚道:“佛爷我与你何仇何恨呀!”
  齐探花道:“两位,咱们什么话也是多余的,记得我曾对两位开出两个条件,要死最简单,一刀一个,要活就断一条腿,两位快琢磨。”
  文仲七大吼道:“这是什么老横作风呀,娘的,几次三番被你整,爷们早已面子无存了你还要命呀,你算老几?”
  一波和尚道:“既然你不叫咱们生,那么咱们都死吧,娘的皮,头砍了也不过碗大一个疤。”
  齐探花道:“这才是个人物说的话,两位,还等什么呀,出招吧!”
  一波和尚对文仲七道:“文施主,生生死死你看淡,是生是死应由天,半点不由人,你我再出招,咱们便是挨刀也认了,非要拉这小子垫背不可。”
  文仲七咬牙咯咯响,道:“行,咱们联手拉他上路了。”
  “杀!”
  一波和尚不要命地挥刀砍上去,他这位花和尚双目如炬,打拼玩命,出刀之势很吓人。
  文仲七更是不要命地冲杀过来。
  齐探花抖起双掌连打带削,他看上去手上虽无刀,但双掌比刀还厉害。
  他要折磨这两个采花盗了。
  就在一波的戒刀平削过齐探花的头顶刹那间,文仲七的尖刀已快沾上齐探花胸口同时,齐探花左手一拨,右手疾抓,一把夺过文仲七手的尖刀,随之他足尖踢过去。
  文仲七发出“吭哧”一声叫,腰眼挨了一踢,痛得他往一边撞去。
  齐探花以为文仲七一时之间逃不掉了,他便刀指一波杀去。
  一波吃惊地挥刀狂杀,就在这时候,忽听湖边一声水哗响,文仲七落水还大叫:“快走!”
  齐探花火大了,他奔到湖边追,不料那一波和尚拼命地往林中逃去了。
  齐探花不打算放过文仲七。
  齐探花也不怕一波和尚逃,因为正应了那句俏皮话:“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去找这花和尚。
  齐探花跳上船,他站在船上水中看。
  他看了半天不见文仲七,怪了这淫贼难道淹死了?要不然怎么不见了?
  齐探花是中原来的,他的水中功夫只能自保,叫他下水去拿人,肯定他吃瘪。
  于是,齐探花带着几分泄气地又坐在船尾了。
  他取过酒来喝几杯,再把卤菜吃几口,看看天色,他大船走了。
  齐探花以为,刚才一场杀,那只是热身打,真正要杀的,还是今夜二更天。
  齐探花正要走,忽见一人往他这面过来了。
  等到他看清楚,才知道一共来了五个人。
  再细看,五个是官差,为首的乃是牛二捕头。
  齐探花顿足道:“牛大人呀,你们早来就好了。”
  牛二已走到船边了。
  “兄弟,我得到密报,那个一枝花淫贼往这个方向来了,听说是三个人一齐来,你兄弟是不是看到了?”
  原来牛二是捉拿一枝花文仲七来的。
  这一回他带来四个捕头,下决心要拿一枝花文仲七归案了。
  齐探花叹口气,道:“大人呀,我何止是看到了,我还同他们三人干了一架。”
  牛二一怔,道:“三个人被你打跑了。”
  齐探花道:“一个是水遁了,另一个逃入林中了,还有个老头,打不过就逃。”
  牛二道:“这三人之中,除了一枝花文仲七之外,另外两个是什么人?”
  齐探花指着几里外的方向,道:“和尚叫一波,龙王庙的主持。”
  牛二一瞪眼,道:“花和尚一波和尚呀,我看他是不想在云梦混了,娘的,这就去抓他。”
  齐探花道:“要抓人呀,官家抓人要证据,大人,你有什么证据抓人?”
  牛二一愣,道:“这倒是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个老者什么人?”
  齐探花道:“那老者很大牌,外号人称‘散手遮天罗汉’丁三江的。”
  “丁……三……江呀!”
  牛二张口带结舌。
  齐探花道:“丁三江的功夫够辛辣。”
  牛二道:“兄弟,你怎么惹上那老甲鱼呀!”
  齐探花道:“我怎么会去惹他老人家呀,是文仲七那小子把这老人请出山,三人一齐找来了。”
  他心想,牛二必不敢惹丁三江。
  牛二立刻问道:“兄弟你连丁三江也打跑了?”
  齐探花道:“我很幸运。”
  牛二道:“我看你惹上麻烦了,兄弟呀,改换地方去藏一藏,丁三江不好惹,这老甲鱼,咱们官家也不愿惹,你一个外乡人……”
  齐探花一听笑啦!
  “牛大人,你不用为我操心,还是快去捉拿一枝花吧,那小子我看他逃不远。”
  “他是怎么逃的?”
  齐探花指指刀叉湖道:“投水就不见了。”
  牛二顿足,直叫可惜不已。
  他对身后四个捕快,又道:“走,咱们回去,加派人手,非捉住这淫贼不可。”
  说着,当先往云梦城走回去了。
  齐探花见牛二带着四名捕役走远,便低头入舱收拾妥当,看看天色将黑,便往“快活居”那面走去。
  准备了三天,今夜二更有大战。
  齐探花忘不了同柳大公子在大枫林决斗这码子事。
  齐探花也忘不了张不凡交待他,先把“快活居”的姑娘弄上山,看一看“快活居”还有什么方法勾引江湖高手去上当。
  要知道,这一带是他张不凡的地头呀!
  ×    ×    ×
  就在齐探花走去没多久,船边上忽地有个人冒出头来了,这人张口直喘气,面色也灰了。
  天晚湖水凉,冻得这人直哆嗦,牙齿捉对碰。
  仔细看,嗨,原来是一枝花文仲七呀!
  这小子投水以后未游走,他更未潜入水下遁走,他在水下躲到船底了。
  文仲七在船底攀住船舵不敢动,齐探花在船尾就没想到文仲七就在他的身后三尺地。
  姓文的只把个鼻尖露到水面上,所幸齐探花未曾去把船移开。
  牛二说的话,文仲七也全听到了。
  文仲七并不把牛二放心上;他若怕了牛二,也不会在云梦三江一带混了。
  当然,他如果怕了牛二,更不敢勾搭牛二的老婆了。
  ×    ×    ×
  水中的文仲七双臂一张上了船,他拉开舱门走进去,舱中大棉被有两张,一边放了几件衣衫裤子,全是齐探花平时替换的。
  一枝花文仲七也不客气,先把衣衫裤子全换上,湿衣裤便抛入湖心里。
  找来卤菜与烧酒,他一口气喝了二斤多。
  他把卤菜也吃光,心中越想越窝囊,想的多了也气得不得了,便冷然地咬咬牙。
  这一枝花杀不过齐探花,他的鬼点子却不少。
  只见他蹲在舱中棉被上,全身使劲拉起来。
  拉了一堆黄澄澄的屎在棉被上,再把另一棉被盖上去,这还不够瞧,再用双足踩几下。
  之后拍手,他微微笑,就好像他已看到齐探花睡人大被中去了。
  一枝花文仲七这种歪点子,江湖上也只他这种人物才会使出来。
  一枝花这一回还真惹火了齐探花,他还以为好手段,心中笑得几乎肚皮也破了。
  文仲七一切搞定,他便匆匆地下船走了。
  走得吹口哨,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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