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2026-01-23 19:54:57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船上,芍药陪着齐探花,二人睡了醒,醒了再睡,谁也未多口。
  芍药知道齐探花受了伤,更需多休息,她便文静地坐在齐探花一边。
  齐探花第四次醒来的时候,才开口问芍药:“什么时辰了?”
  芍药道:“午时刚过。”
  齐探花道:“春兰去了大半天了。”
  芍药道:“距离来回六十多里远,她大概快回来了。”
  齐探花道:“这条路很荒凉,她一个姑娘……”
  芍药一笑,道:“公子放心,春兰又非一般女子,她很机智的。”
  二人正说着,齐探花突然道:“有人来了!”
  芍药立刻走出船舱,便也笑了。
  “我说吧,果然春兰妹回来了,唉,她怎么自己挑担子呀,为省银子吗?”
  齐探花也站出来了,只见春兰挑着担子闪呀闪的闪到了湖岸边。
  “累死人了!”春兰手在肩头揉,芍药跳上岸,急忙把一担东西挑上船。
  齐探花对春兰一笑,道:“怎么不雇人挑呀?”
  春兰道:“马尾子拴豆腐——别提了!”
  齐探花拉过春兰,还为春兰拭汗水,道:“怎么了?”
  春兰道:“我雇一个人挑担子,半路冒出三个人,他们是一伙的,不但想打动我,还想……”
  她不说下去了。
  齐探花道:“你把他们打跑了?”
  春兰道:“打不跑我便完蛋了!”
  她咬咬牙,又道:“原是强盗呀,这云梦城还有强盗走动的。”
  齐探花道:“真妙,强盗沿街走,无赃不定罪,谁知道强盗就在你身边呀!”
  春兰又道:“十里远处我遇上一个更可恶的家伙。”“什么人?”
  春兰道:“一枝花文仲七。”
  齐探花一跃而起:“这个淫徒,他盯上你了?”
  春兰道:“他跟了我几里,又自动为我挑了五里远,然后他露出本来面目了。”
  齐探花道:“一枝花的功夫不俗,他……”
  春兰却得意地道:“还是被我打跑了!”
  芍药道:“怎不把他诱到这湖岸来呀?”
  春兰道:“我当时气糊涂了。”
  忽听齐探花笑笑,道:“别急,这小子必又去云梦了,我设法去抓他!”
  芍药道:“我们助你!”
  齐探花道:“你们明天同我去个地方,然后我专心去捉拿一枝花!”
  吃的摆在船尾,两条大床锦被也铺在船舱中,那春兰还买了一瓶花露水,哗哗啦啦地洒在舱中。
  顿时,船舱中香得宛如姑娘的闺房。
  三人围在船尾,中间放的是吃的喝的,看上去三人好像在度假,嘻嘻哈哈忘了忧愁似的。
  齐探花由两位美女侍候他,身上那点小伤早已不觉得疼了。
  他举杯与两女共饮,此刻如果问他感觉如何,大概他只有一字回答:“爽!”
  齐探花吃得多,也喝得多,直到天晚才伸懒腰。
  伸懒腰就是要睡觉,这一夜他老弟够忙的。
  ×    ×    ×
  “砰”的一声舱门关上了。
  “呱呱呱”传来尖叫声,那是野鸭湖面飞过去。
  “吱吱吱”那是小鸟的捞窝。
  唯独嘻嘻嘻的笑声,那才是船舱中二人发出来的。
  船舱中,衣衫裤子堆一边,新的锦被七尺宽八尺长,盖上仨人最恰当。
  齐探花不是柳下惠,更非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他比个正常男人还正常,这时候如果叫他装老实,倒不如把他丢水里,因为水凉可以熄熄老弟的欲火。
  齐探花左拥右抱的折腾一夜未睡好,快天亮他才与两女睡着了。
  那种呼呼大睡,八成是太劳累了。
  至于他三人是如何的累,嗨,男女之间还不都是那么一回事,想也知道。
  ×    ×    ×
  “轰!”
  有人跳到船上了,那船闪了几闪,船舱中的人还未见有反应。
  于是,船舱门被人一脚踢得咚咚响。
  齐探花醒来了,春兰与芍药二女也醒来了。
  “谁?”
  “什么人踢舱门?”是芍药的声音。
  “我,娘的,你小子几天不见面,我在云梦不放心呀,小子你……舱中还有女人呀!”
  哗啦一声舱门拉开了,舱门是由齐探花开的。
  齐探花披衣出了舱门,他堵住小老头的视线。
  小老头者,神偷古怀今是也!
  古怀今左闪右瞧未看到,他伸手去拨齐探花,不料舱中两女也出来了。
  二人穿衣还真快,着装比赛般走出来了。
  古怀今一瞧吓一跳:“我的妈呀,齐人之福呀!”
  春兰当先走到古怀今身边,缓施一礼,道:“你老人家必是公子的好友了。”
  古怀今道:“九年前在中原就相识了。”
  春兰道:“我二人已是齐公子的人了,说是夫妻也不为过。”
  古怀今一怔,那芍药指着齐探花身上的伤,道:“齐公子为了我二人,同人拼斗,你看齐公子这些伤,有五处之多。”
  古怀今先是一惊,旋即哈哈笑了。
  齐探花道:“你来得太好了。”
  古怀今道:“是不是又要我上一趟鸡公山呀!”
  齐探花道:“她两位的仨位姐妹也在鸡公山上呀,她们在一起,大家有照应。”
  春兰与芍药二人对望,芍药道:“去鸡公山呀?”
  春兰接道:“原来公子与那统领人马占山为王的快刀张不凡是一伙的呀!”
  笑笑,齐探花道:“并非一伙,朋友而已。”
  春兰道:“公子,你又何不同九江柳家做朋友?至少柳家非大盗。”
  齐探花道:“姑娘,慢慢来,我得详细琢磨。”
  芍药道:“来到云梦,也只发觉公子是一位英雄,所以咱们甘心为公子服务,只盼公子要珍惜自己。”
  齐探花道:“两位姑娘,鸡公山上是个大盗窝,但上面的人马很有礼貌的,两位尽管放心。”
  他对古怀今又道:“这事就拜托你了老怪,不日我就会赶去的。”
  齐探花又对春兰、芍药二女道:“等我把事情办妥,立刻上山去找你们,还有夏荷。”
  古怀今道:“小子,你还有什么事?如果不重要,何不一齐上鸡公山。”
  齐探花双目一厉,道:“我呀,哈……”
  他忽然大笑,笑的声音很特别。
  古怀今一愣间,吃惊地道:“你要杀人了?我的乖乖,你是不轻易杀人的。”
  齐探花又是厉声大笑,全身颤抖,双目似火般红。
  古怀今道:“是什么人?”
  齐探花收住笑,他双目直视云梦方向。
  古怀今就知道齐探花这反应。
  只要齐探花大笑,他必决定要取某人性命了。
  齐探花道:“老怪,等我杀了那淫贼,我再告诉你,现在,我们一起走吧!”
  春兰道:“既然这位古前辈来了,咱们船上有酒有菜,大家吃饱再走呀!”
  古怀今道:“我一路三十多里跑来,还真想喝几碗酒,润润喉咙。”
  芍药已把酒菜摆在船尾了。
  齐探花坐在船上忿然道:“那个王八蛋,我三番两次地放过他,他不但不思回报,一再地坑我,果然老一辈的人说的对,‘宁得罪君子,休得罪小人’,这狗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谁?”
  古怀今猛丁里问,齐探花这才忍不住地道:“还不是那个淫贼一枝花文仲七。”
  古怀今道:“那小子又来了?”
  齐探花道:“先是约来散手遮天罗汉丁三江,伙同一波和尚找上我,我仍然放过他,娘的,明里打不过,他来暗的。”
  于是,由春兰把舱中棉被藏大便之事说了一遍,古怀今听得也火了。
  “他妈的,下三烂手法呀,便是我遇上我也饶不了他,可恶!”
  他顿了一下,又道:“小子,你放心,容我在三天之内把这小子的头盗来,娘的,你当夜壶摔。”
  齐探花摇摇手,道:“我还是自己动手,哈……”
  他忽地又笑了。

×      ×      ×

  有了这件不愉快事情,四个人草草把酒喝完便登上湖岸,古怀今道:“我去雇车送她们上山。”
  齐探花道:“这是应该的。”
  春兰道:“我们不进城,我们抄近路上鸡公山。”
  四人走了十几里才分手。
  古怀今陪着春兰与芍药从云梦东面转往鸡公山去了。齐探花直往云梦城,他老弟一心要收拾那大淫贼一枝花文仲七了。
  ×    ×    ×
  齐探花从南门走进城,忽然听得一声喊,他转头看过去,只见得云梦捕头大人牛二来了。
  牛二的身后还有四名捕快。
  牛二这些日子翻山走乡,穿街走巷,只为找那一枝花文仲七。
  此刻,他发觉齐探花进城来了,立刻叫起来。
  齐探花笑迎上去,道:“牛大人,你好辛苦。”
  牛二道:“齐老弟,就为了抓那淫贼呀,娘的,不知这小子钻到哪个老鼠洞中不出来了。”
  齐探花道:“走,附近有酒馆,我请大人喝酒。”
  牛二道:“要你请客,不好意思。”
  齐探花一笑,道:“小子我的荣幸。”
  六人走进酒馆,要了几样小菜,五斤二锅头,便举杯吃起来。
  牛二酒喝八分醉,他敞开喉门骂大街:“操他娘的,给我抓住他,看我怎么整治他!”
  齐探花道:“大人,我倒是有个抓他的好主意。”
  醉眼朦胧中,牛二急问:“齐兄弟,你有什么好主意,快快说出来,我听听。”
  齐探花道:“牛大人,你回去家中对你那位夫人说,就说你有公事出一趟远门,至少五七天才能回来……”
  牛二道:“这是干什么?”
  齐探花道:“你听我说呀!”
  二人对饮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齐探花这才对牛二道:“你当然不会出差,你找个地方躲起来,除了我知道,别人不能对他们说,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叫你活捉那狗操的!”
  牛二听得一怔,但旋即嘿嘿笑了:“对,那小子打我老婆主意,一旦听我出差,他必会又找上我家门,嘿……”
  他大手搁在齐探花的肩头上,又道:“好兄弟,我如果抓到这小子,兄弟呀,大人面前我保你。”
  “保我什么?”
  “叫你当个副捕头,当我助手呀!”
  齐探花嗤地一笑,道:“哦,若是这样,我就不帮助你了,我回中原去!”
  “为什么?”
  “我这个人最怕见官,我见官就哆嗦,好像祖传这个怪毛病!”
  牛二一听,也笑了。
  “也罢,等事情办成。我们再来吃酒!”
  “哈……这可以,哈……”
  这一顿由齐探花出银子。
  等到下一次再来,八成又是齐探花出银子,捕役一月才几个俸禄,捕役只接收银子,几曾见过当捕役的花银子请别人喝酒?
  ×    ×    ×
  云梦北后街的小院门口,牛二嫂送丈夫。
  牛二嫂眼泪湿湿地对牛二道:“好人呀,你这一趟出远门,早晚注意加衣裳,鸡鸣早看天,天黑早住店,吃东西只要八分饱,酒也少喝为妙,为妻的不在你身边,处处你要小心呐!”
  牛二心中暖洋洋,他哈哈笑道:“我的贤德妻呀,我是官捕老爷呀,又不是娃儿初上道,你休为丈夫操心了,关好门少出来,这几日别擦脂粉了,我会早回来,回来为你带好的哈……”
  他接过小包袱,挂在肩头上腰刀一拿,大步就往街上走来。
  牛二走得不见了,那牛二嫂掩口吃吃笑起来了。
  ×    ×    ×
  窗台前搁了一盏灯,灯光不太亮,但在半夜,足以令小面的人很清楚地看见。
  就快五更天了,忽见窗子推开来,只见屋内有个女,她“噗”的一声吹灭了灯。
  “真气人,等了一夜不见人!”
  “砰”,那窗又关上了。
  那个女人是谁,牛二的老婆呀!
  其实牛二只不过年纪稍大,长了满面粗胡碴子,牛二也是个粗壮稍矮人物,那一双铜铃眼下挂了个大扁鼻子,厚厚的嘴唇稍翻卷,但肤色还是白皙的。
  牛二并非皮粗内厚型,只不过有点粗线条而已。
  牛二出手不高,但他的功夫很扎实,有时也常走武当山,向道观中的道长们讨教一番。
  但牛二嫂却不喜欢牛二这模样,她喜欢的是一枝花那种会调情的人物。
  人呐,有时候总是令人看不透,牛二嫂像中了邪似的爱死了文仲七,只要见了文仲七,叫她干啥她干啥。
  ×    ×    ×
  牛二嫂用力关上窗,最泄气的不是牛二嫂。
  那个守在附近一棵老树上的齐探花才真的泄气,当牛二嫂把窗关上,齐探花也无精打采地下了树,他必须找地方去睡觉了。
  齐探花早就潜到北后街,他在等,等着文仲七的出现,他相信一枝花必来。
  于是,匆匆的两天过去了。
  这光景,使齐探花也以为一枝花不在云梦了。
  这天三更刚过,齐探花正在高树上喝酒,牛二家的房后面,忽然闪出一条人影,那是个夜行人。
  齐探花双目一亮,又见牛二家的大窗前灯在亮,只不过一晃之间人不见了。
  灯也熄了,立刻,那屋后一片漆黑。
  齐探花心中一紧,立刻跃下大树,他宛如夜猫子似的闪到了那大窗外。
  于是,房中传来低呼声。
  房中也传来抱怨,那是牛二嫂的声音:“你这没良心的,这两天跑什么地方去了?”
  “我得避避风头呀!”
  “避什么风头?难道你怕牛二呀!”
  “牛二倒是不怕,有个盗神,实在他妈的叫我头大了,操他亲舅娘的,这小子专门同我作对!”
  “什么盗神,我在牛二面前告他,叫牛二抓他!”
  “算啦,那小子叫我不舒服,我叫他也不自在!”
  “牛二出差了,五七天才回来,好时光让你耽误两天,你……嘻……”
  “哈……”
  “哦……你咬我!”
  屋子里在干什么?齐探花当然最清楚。
  齐探花笑得无声,他转身就走,宛如幽灵。
  他当然是去找牛二了。
  齐探花当然可以出手毙了文仲七,但他明白,这儿是县城,又是牛捕头的家,如果他杀人,又是在牛二家中杀人,这个血案就闹大了。
  牛二也会麻烦,人们会说牛二老婆偷汉子,牛二也就别在云梦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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