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少林宗师吃一惊
2026-01-24 10:51:17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王老八坐在一棵老松下,他的身前身后,身左身右,黑呼呼地围了几百只乌鸦,偶尔有一声乌鸦叫,更显得凄凉与无奈。
  算一算时间,王老八以为他娘该给他送来面条与芝麻叶菜干了。
  王老八一直吃这两样东西过日子,王老八不是不吃肉,他可以去打野味,他也曾吃过豹肉,只不过王老八是个孝子,他爹死得不明不白,凶手也未找到,他食肉而无味,有面条素菜足矣!
  王老八坐在树下,他不时地往东看,他不是看风景,他看看是不是他老娘来到了。
  王老八左盼右盼地终于看到远处有了人在奔走,那不是他娘,而是两个人。
  俩人走得快,王老八一看便明白,这二人是能人,走起路来像流云。
  “路遥遥似流云之掠过,举手投足又似飞花吹雪,乃高人也!”
  这话是师父说的,师父甘天邪对王老八说过这话,而此刻得到了印证。
  王老八不为所动,他更加木然地坐在老松下,元宝山冲上两个人来。
  那两个人王老八只认识一个是刘维扬。
  王老八是不会认识老和尚的。
  刘维扬当先面对王老八,他重重地道:“叫你看守祠堂,怎么同一群乌鸦混在一起?”
  王老八还是要施礼,他淡淡地道:“庄主,我如果不坐在这里,大群乌鸦会飞到大祠堂里,那儿的花呀草呀就完了,地上也脏了!”
  刘维扬冷笑道:“你总是有理由。”
  王老八道:“庄主,我实话实说嘛!”
  刘维扬忽地一声撼天吼:“嗷……嗷……”
  他这是运足了中气吼出来的声音,功夫差的人就会吃不消,大群乌鸦被他这么一吼,噗噗噜噜,呱呱乱叫着一飞冲天。
  王老八却淡淡地不为所动。
  慧空大师也不为所动,老和尚笑笑道:“小施主好定力呀!”
  王老八抬头看,光头和尚的块头大,那只禅杖足有六十斤。
  “大师父,我猜呀,你必是拿了人家好处了,前来找我王老八的麻烦了!”
  慧空大师双目一厉,道:“小施主,对一位出家人,怎么如此刻薄!”
  王老八道:“我永远实话实说。”
  慧空大师道:“怎知老衲拿了人家好处?”
  王老八道:“大师父呀,似你这么大的年纪了,必是自小出了家,对不对?”
  慧空大师道:“老衲七岁入少林。”
  王老八道:“你老是有道高僧嘛!一个七岁的小孩就已四大皆空了,当然是有道高僧。”
  他一顿,再看看慧空的模样,又道:“大师没有八十也有七十了,古稀之年了吧?”
  慧空心中一乐,这是人们的通病,人老了,总希望别人说他年轻些,那表示他还有得日子好活,当然高兴。
  只不过这高兴搁在心中,慧空大师道:“老衲今年八十有八了。”
  王老八双目一亮,道:“大师可以当我曾祖师爷了。”
  “老衲不是来攀交情,小施主!”
  王老八叹口气,道:“可惜呀!”
  “什么可惜?”
  “大师父,你若拿了别人好处,前来找我王老八的麻烦,那是损了你的功德,坏了你的清高,一生四大皆空,你全是骗人的了!”
  “哈……”慧空大师仰天狂笑,笑得半天空中的群鸦也不再盘旋了,而是呱呱叫着冲入林中去了,而且飞得一只也不见了。
  老和尚的撼天一笑,比之刘维扬的一声吼还令人吃不消,便是一边的刘维扬也闭目运功去抗拒。
  王老八神情一紧,他木然逼视老和尚。
  “说得好,说得对极了!只不过小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请大师指教。”
  慧空大师道:“少林寺五百僧众,每天需要吃喝开销,我和尚凭能力前来化缘,既不藏私,又不乱用,银子乃是菩萨们的香油钱,老衲无愧!”
  王老八听得一呆,这是人家的道理,只不过他还是淡淡地道:“拿银子的人叫你杀人,你干不干?”
  慧空大师道:“如是恶人,老衲当得超渡。”
  王老八道:“你看我小子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慧空大师道:“刘庄主只要老衲查出你的门派,师承何人而已。”
  王老八道:“怕是要令大师失望了。”
  “怎么说?”
  “因为我也不知传授我功夫的白胡子老头何方神圣,他不许我问。”
  一愣之间,慧空大师看向怒气不息的刘维扬。
  刘维扬沉声:“又是什么白胡子老头?”
  王老八道:“事情本来是这样。”
  刘维扬道:“王老八,本庄主是为了江湖道义,并非是怕了谁,如果你师父是本庄主之友,岂不是有损双方之间的感情,你为何不实说?”
  慧空大师道:“天下没有人不知道自己师承何人的。”
  王老八道:“我就不知道。”
  慧空大师道:“那就休怪老衲出手了!”
  王老八木然一笑,道:“大师父,你那么大年纪,又是有道高僧,更是名派宗师,我小子不敌呀!”
  慧空大师振臂猛吼一声:“接掌!”
  王老八闪之不及,他右掌疾忙吐出,但闻“叭”的一声起处,二人双掌接实,好像一下子沾在一起了。
  先是王老八往后退,然后再见慧空大师退,二人进退之间,地上碎石沙沙响。
  只不过半盏茶时间,只见二人的掌对掌之间冒出了灰色的烟雾。
  那种烟雾就好像烙铁往水中泡发出来的一样。
  于是,王老八的面色更加木然,慧空大师却是满头大汗,这光景看得刘维扬也心胆欲裂,这小子使的是什么功夫,连慧空大师也全力拼。
  刘维扬心中在冷笑,何不助慧空大师一臂之力呀!心念间,他似乎是恶向胆边生了。
  “大师,刘维扬助你一把了!”
  慧空大师心中发急,怎好此刻以二对一,这要是传扬江湖上,他岂不砸了少林寺的招牌了。
  慧空大师的心中发急,却也无法出声阻止,那刘维扬忽地出掌:“接招!”
  他又使出他的寒冰掌,对准王老八拍击过去。
  “叭”的一声起处,王老八的左掌迎上了——他若不迎上去,当场就会倒地不起。
  现在,王老八的功力全用上了,他以一而抵江湖上两大高手,那是令人惊愕的。
  慧空大师本想抽身而退,但他明白,若想退出,必须二人一齐收招收功,否则自己必受重伤。
  刘维扬一掌接实,全力施为,只见王老八的身子被这二人的功力往山崖一边推送过去,地上的石头也碎了,双足划出两道石印,看得叫人吃惊!
  再看王老八与刘维扬的掌接实之后,那自掌上冒出来的白雾更加浓了,比之与慧空大师的掌更浓更密,三个人谁也不能开口,除了发动全身功力之外,稍一分心便吐血而亡,而且是死得很惨。
  就在这时候,王老八的身子已退无可退了,悬崖不深可也有七八丈,元宝山就是这一边有崖子,王老八就是不能后退,于是他用险招。
  王老八双足奋力猛一踹,他人已倒立起来,他的双掌,仍然与慧空、刘维扬二人的掌接实,看上去他双掌按着二人的掌似乎是被举起来似的。
  王老八的掌力产生了一种吸力——实际上火本有吸力,火焰漫烧就是这个原理。
  王老八身子悬空他仍然把两个高手的掌吸住不放,这种功夫立刻引起慧空大师的惊异。
  只见慧空大吼一声,拼着内腑受伤,另一掌斜拔而出,拍向王老八的右掌。
  王老八几乎与慧空同时撤掌,他不能也不愿慧空一掌拍中,那会受伤的。
  慧空便在此刻暴退。
  刘维扬立觉压力堆积过来,他大吃一惊,也学慧空的手法,另一掌拍击过去,却被王老八刚抽回来的右掌迎个正着,叭声起处,刘维扬连退七八步,几乎一屁股跌坐在一块尖石上。
  王老八并未下重手,否则刘维扬必吐血。
  慧空大师惊道:“小友,老衲的火龙掌独步武林,而你……你使的是不是久已失传的无上天火神功?”
  王老八一听,他还真的打心眼佩服这老和尚有见识有学问。
  只不过王老八并不承认:“大师父,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天火的。”慧空大师道:“如果老衲猜得不错,传你武功之人必是那神州怪侠甘瘸子。”
  他想了一下,又道:“听说甘瘸子从天山观音峰摔下以后再也不见此人了,怎么……”
  他怔怔地看向王老八,又道:“只有那无上天火神功可以抵住老衲的火龙掌。”
  刘维扬已喘过气来,道:“难怪我的寒冰掌受不了他的炙热流火,失去了摧心拘魂的功力。”
  王老八道:“二位说的,在下完全不懂。”
  刘维扬已火大了:“王老八……”
  “小子在,庄主!”
  “你既不愿跟我回刘家庄干更高的职位,我这儿庙小装不下你这位大神,你另谋高就如何?”
  但他忽然想到师爷与总管的阴谋,那是要取王老八人命的手段,遂又接道:“工资刚发不久,等你干满这个月,你滚!”
  王老八又木然了。
  元宝山的工作不叫他干了,心中一狠,忍不住地道:“好!干满一月我走人,此处不养爷,爷往别处去,处处不养爷,老天会照顾!”意思是“天无绝人之路”。
  刘维扬冷哼一声,对慧空大师道:“他的掌上功夫果然是姓甘老儿的绝活了?”
  慧空大师道:“应该不会错。”
  刘维扬忽然双目转动,慧空大师急忙摇头:“刘庄主,五十两银子很够了,多了老衲不想索取,真抱歉!”
  刘维扬听得心中一沉。
  “合我二人之力……”
  “非是只对付他一人,主要的是姓甘的不好惹,少林寺不想树他那种敌人。”
  言下之意,甘天邪才是不好碰的烫手人物。
  刘维扬道:“如果姓甘的摔死在天山观音峰,老禅师是否……”
  慧空大师道:“那是不可能的,那件事已二十多年了,而这位小施主二十多一点吧!”
  刘维扬惊怒地道:“老禅师,我们回去吧!”
  慧空大师当先走往元宝山下,就在山下石道上,一张银票往刘维扬飞去:“刘庄主,无功不受禄,接住!”
  刘维扬伸手接过银票,慧空大师已飘然往登封少林寺回去了。
  刘维扬只是冷哂,却也气得面发白。

×      ×      ×

  “呱呱呱”王老八又叫起来了,立刻间从两边山林中又飞过大群乌鸦来,满天的乌鸦尖声叫,遮天盖地地过来了,王老八看得很高兴,却又大声道:“真是对不起你们,今天来的两个人太厉害了,我没有给你们弄到肉吃,真是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乌鸦早已吃饱了,有四个尸体抛树上,足够它们吃上十天半月的了。
  如今乌鸦同人搞上关系,也算奇闻。

×      ×      ×

  刘维扬忿然地坐在他的书房中,刘维扬从元宝山回来之后,就未曾开过口说过话。
  刘维扬不高兴,整个刘家庄都没人敢笑出来。
  后堂屋中,老太太对小女玉人道:“你爹在生气,你小心别再惹他生气。”
  就在这时候,刘飞自前面走回来了。
  刘玉人立刻把刘飞叫进屋子里。
  “刘叔,我爹这两天生那么大的气,他……”
  刘飞道:“小姐呀,你最好别出去,庄主为了元宝山那小子,可发了怒火,必欲杀之而后甘心。”
  刘玉人一听,全身不自在:“怎么啦?”
  刘飞道:“怎么啦呀!褚老二他们一共死了五个人,如今刘旺也不见了,明里暗里是这小子下的手,可是咱们就是拿他没办法。”
  他咬牙,嘿嘿一笑,又道:“不过也快了,这小子命也快完了!”
  刘玉人一听,立刻往外就走,老夫人叫她也不应,刘飞急忙跟上去,道:“小姐,你要干啥?”
  刘玉人道:“我去找我爹!”
  “干啥?挨骂呀!”
  刘玉人道:“我有本事去劝小王,叫他到庄子上来服务,那是最上策。”
  刘飞道:“小姐,当初也是你的主意,要把小王吓跑,可好,咱们没把他吓跑,人死了好几个,再加上逃走了袁百发的女儿,问题够棘手了,还想干啥?”
  刘玉人不听刘飞的话,她一口气冲进她爹的书房,只见刘维扬在写大字,刘玉人走过去,只见他爹在纸上写了许多字,可也只是一个“杀”字。
  这表明刘维扬非杀人不可了。
  “你来干啥?回后屋去!”
  “爹,别生气嘛,女儿有办法把小王叫到咱们庄上来,他若来,咱们庄子上等于多了一百人。”
  刘维扬也相信女儿的话,但他仍然沉声道:“他不来,他可恶,他软硬不吃!”
  “我有办法叫他来。”
  “你有啥办法,他会听你的!”
  “爹,我是女人呀!”
  “可恶,你是刘家庄的千金小姐,你失身份以色相诱呀!”
  “当然不是啦,爹,反正我去了肯定会把他带来爹的面前。”
  刘维扬道:“好,我只给你一天的时间,因为爹已安排了收拾他的手段。”
  刘玉人道:“行,我这就赶去元宝山。”
  这一回刘玉人高兴极了,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前往元宝山了,比之前两次偷偷摸摸潜去元宝山躺进心上人的怀里制造温柔,这一次美呀!
  这刘玉人乃千金姑娘,刘家庄势力大,养就了她敢爱就爱、说做就做的大小姐作风。
  刘玉人比之她姐刘玉梅开放多了,那刘玉梅虽然也习武功,她却比之大妹子正经多了。
  刘家还有三兄弟,刘玉堂是老大,刘玉云是老二,刘玉山三公子是也!
  刘家三兄弟各有所好,刘玉堂爱女人,他远在开封城还有个姘头。
  老二刘玉云在洛阳是有名的赌场杀将,是个玩赌的人,却也姘上了曹寡妇——那个开一家最大赌坊的老板娘。
  老三刘玉山却喜欢同狗狐混在一起,无他,三少爷喜欢这个调调儿。
  刘玉人策马走出刘家庄的时候,半道上遇见了三哥刘玉山,她冲着三哥吃地一笑,道:“你溜你的牲畜朋友回来了,中午不见你的人!”刘玉山道:“别问我了,你去哪儿?”
  “元宝山!”刘玉人表现得十分愉快。
  刘玉山道:“天快晚上了,你去那个鬼地方,干啥?”“就是天快晚了才办事呀!”
  “办啥事?你常往外跑,乱跑,爹不会饶你的!”刘玉人吃吃笑道:“我去找小王呀!”
  刘玉山道:“气死我了,你又去惹那小王八!”
  刘玉人道:“小王就是小王,什么小王八!”
  刘玉山道:“听口气,你看上他了,我们正打算杀了他,你知不知道!”
  刘玉人道:“你别再杀呀杀的,我把他带回刘家庄,叫他当总教席,他有功夫,爹叫我去的!”
  一怔,刘玉山道:“真有这回事呀!那小子杀了咱们几个人,庄上师父们正在商议对付他呐!”
  刘玉人道:“那是他们想的,一旦小王回到刘家庄上,大家也就心平气和了!”
  刘玉山道:“那小子死了爹,他好像在找凶手,哈……他找去吧!”
  刘玉人道:“我走了,我才不同你多啰嗦!”
  她拍马往前走,刘玉山又高声道:“小妹呀,你可别自作多情,那小子很木头呀!”
  木头者不懂风情也,刘玉人却也笑了。
  刘玉人知道王老八不木头,被子盖上身,他可是活泼又可爱,他才不木头。
  刘玉人策马往元宝山驰去,元宝山距离刘家庄只有十里地,十里有八里刘玉人是笑嘻嘻。
  一个人,独自一个人也笑得出来,这个肯定她是打从心眼里快活、高兴、爽气。
  刘玉人就在心里爽,而且她爽得不得了,因为她策马半山坡的时候人已在呼叫了:“小王,小王呀,我来了,你的玉人来了呀,嘻……”
  刘玉人的声音很尖,吓走了几百只大乌鸦,乌鸦叫着飞上了天,可也把个王老八引出来了。
  王老八一见是刘玉人又来了,他笑了,笑得很木然。
  刘玉人拍马到了大祠堂门口,王老八接过了马缰绳,道:“天快黑了,你来会有人知道的。”
  “我爹知道我来了。”
  “你爹?他允许你来?”
  刘玉人下了马,王老八把马拴在松树上,猛丁里,刘玉人一把抱住王老八:“几天不见,想死人了!”
  王老八吃吃笑:“小姐,我在下面条。”
  “那好,多下一碗,我也吃。”
  王老八道:“我的面条快吃完了,我娘怎么还不送来,她可能是忘了日子。”
  王大娘跟了怪侠甘天邪去深山中了。
  王老八当然不知道,还以为他娘忘了。
  刘玉人道:“别急,等明天我们骑马去你家。”
  “去我家?我家住在阎王坡,远呐!”
  “我们骑马呀!”
  “小姐,我不打算回家,至少我这两天不离开。”刘玉人笑笑,道:“进去吧,进去我为你下面。”
  王老八道:“实在不敢当。”
  这二人搂搂抱抱进入门房中,小锅的水已开了,刘玉人立刻挽袖,她抓了一把面条,道:“够不够?”
  王老八道:“还是我来吧!”
  王老八把面下了锅,门外已是天快黑了,于是,他要刘玉人看着,他得出去把八盏宫灯点亮——那是他的工作。
  王老八还真能干,就如同谁说的那一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王老八对工作是不马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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