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二进侯门
2026-10-08 19:40:43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运气与霉头,风流两不收,月光下,一棵柳。
  人有一种境界,这是极要紧的;但“花宝”虽好,也不能用它包打天下。
  东方红的功力深,境界亦高,但这并不能保证他平安大事。但见乌光起,他的头发上插了两根筷子。
  他呆了一会儿,把筷子拔下,轻叹道:“老兄这么心急,总不到火候。”
  “红帽子”又抓起两根筷子,笑道:“刚才那是吓你,还要试一下吗?”
  “不用了。”有人替东方红说。
  东方红一扭头,陡见古参天坐在了一旁,心一跳,自己处在两面夹击之下,恐怕要糟。
  “红帽子”冷扫了古参天一眼:“你能代表他?”
  古参天笑道:“他是官府通缉的逃犯,我要捉拿他归案。你要一下子弄死他,我岂不要空手而回?”
  东方红说:“老兄,六月之期还没满呢,你急什么?我可是个讲信义的人。”
  古参天道:“我可以再等几天,不过话是要讲透的。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刀。”
  “红帽子”噢了一声:“你看上了我的刀?”
  “我瞄带刀人。”
  “红帽子”嘿嘿地冷笑起来:‘你想动我的念头?”
  古参天说:“我想弄清一个事实。江湖传言,说你己死在麦天才之手,料不到你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那我就不得不把你也考虑进去。”
  “红帽子”哼道:“你想知道什么?”
  “有人用刀杀了两个锦衣卫高手,我想知道是谁干的,并把他捉拿归案。”
  “你以为我值得怀疑?”
  “值得怀疑的人并不多。能一刀杀死两个高手的人在江湖上屈指可数,我以为除了任风流,那就是你‘惊天一刀’古风古一刀了。”
  “哈哈……”古风一阵快笑,“我以为还有一人可以办到。白帝子怎么样?
  古参天一怔,没有吱声。白帝子的威名他十分清楚,可他已归隐多年,似乎没有理由杀死两个锦衣卫。
  古风见古参天沉默了,笑道:“若细论起来,江湖上能一刀杀死两个高手的人不在少数呢,你不要只往你同宗大哥的头上戴高帽。”
  古参天摇了摇头:“我更相信自己的眼力,那杀人的刀法非玩刀的老手不可为,别人的武功纵高,也做不来的。”
  古风淡然道:“你不会仅仅满足于怀疑吧?”
  “我想试一下你的刀。”
  古风笑起来了:“我的刀两面都光,六亲不认。”
  古参天说:“你先不要把价钱说出来,等试过了再讲。”
  古风不吱声了,但他也没有动刀的意思,眼睛深处仿佛卷起了狂风沙,有些迷茫。只有绝顶的高手才有这种短暂的失落证象。
  古参天并不指望他先动手。他靠向古风。
  古风动了一下身子,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他每次用刀杀人时都要这样。
  古参天走到他的旁边,双掌一错,飞旋而动,仿佛狂风吹起无数雪花,幻起一片掌影,电闪般击向古风的头颅。他几乎用了全力,内劲汹涌若潮,要把古风吞掉。
  古风眼睛一亮,神色顿时变了,左手一拍桌子,怪刀飞冲而起。他纵身抓住刀,身形在空中一拧,向店外飞掠而去,身法快极。
  古参天料不到古风也不动刀,顿时呆在那里。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与任风流串通一气了?他心头一暗,仿佛有云飞进了他的身体。
  东方红见古风从从容容地去了,也想从容一番,笑道:“老兄,你别急,凡事都会有个了断。下次相见时,我不会让你再失望了。”
  古参天注视了他片刻,忽道:“看来你是对的,我把你想错了,也许六月之期太长。”
  东方红说:“你还有选择的权力,不过也没几天了,你应该能等下去。”
  古参天脸一沉:“你当然希望我等下去,这不是你的错。我若此刻收拾你,绝无问题,可我不想改变我的承诺,虽然目前你已有了惊人的成就。”
  “我还会有更大的成就。”
  古参天淡淡地一笑:“也许这样更好,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对手。”
  东方红心中一乐,转身出了饭店。
  古参天望着他的背影不由激起一股冲动,欲扑上去给他一掌,最后还是忍住了。
  东方红离开古城,一阵风似地西行。
  他心中有片白云,有云便轻松。
  奔行了一个时辰。他来到黄花岗。
  黄花岗以“花”闻名。春天时节,漫山遍野的花儿竞相开放,山风一吹,十里八乡都能闻到醉人的花香。
  东方红走进花海中去,身体顿时飘然起来。花香洗心润肺,伐毛刮肠,非别物可比。
  他在花丛中静立了一会儿,忽听有人语。
  他寻声望去,见几个人向他这边走来,花花绿绿一片,是几个少女,她们人纯清,笑也美。
  中间的少女约莫有二十岁,高矮适中,纤肥恰当;一身水清色的衣服绣着几朵荷花;乌发如云,双眸含情,犹如欲说悄悄话;肌肤娇嫩如雪,红唇淡淡若画。那份静恰,那份清丽,人世间难找第二家。儿女只应天上有,不该来到九霄下。
  东方红看得痴了,竟忘了躲到一边去。
  少女们到了他的身旁,一个扎小辫的少女斥道:“呆子,你瞅什么?”
  东方红回过神来,笑道:“我被人点了穴道,只能这么站着。”
  “点着哪儿了,让我瞧瞧。”扎小辫的少女犹如蝴蝶飘向了他,身法灵活极了。
  东方红大吃一惊,急忙便倒,叫道:“不好,有鬼,有人要脱我的裤子了!”
  扎小辫的少女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
  “你是怎么回事,犯病了?”她有些恼火。
  东方红忙说:“是这里风水不好。”
  “胡扯!”一个黄衣少女说:“没有比这再美的地方了。你若再乱讲,我把你的舌头割去!”
  东方红皱了一下眉头,乖乖,还得防着点女人呢。他苦笑了一声:“你真狠,男人若是没有了舌头,恐怕连媳妇也找不上了。”
  黄衣少女冷笑道:“你的运气算是挺好的了,若不是今天的日子好,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东方红“嗯”了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们呢。告诉我你们是哪路神仙,回去我也好给你们烧香。”
  扎小辫的少女道:“你没听说过‘铁神教’吗?这就是我们的小姐。”
  她一指那个美极的少女。
  东方红瞥了一眼那美丽的少女,心狂跳起来,这妞怎么变了,比刚才更加秀丽了?
  他轻轻一笑:“‘铁神教’名扬四海,我当然听说过。小姐的美名人间独传,更是无人不晓。”
  他这是胡说。
  “铁神教”立教不过有月余,还谈不上什么名声;至于“美名”云云,更是无稽之谈。
  不过若论起她的美丽来,那确是人间独秀,比范幼思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都喜欢奉承,美人也不例外。
  扎小辫的少女见小姐脸上飞起春色,对东方红的态度立时变了,乐道:“我们小姐不光美呢,武功也强过你十八倍。”
  “这个自然,”东方红说,“女大十八变吗。”
  黄衣少女问:“你是哪个门派的?”
  “东方门的。”
  扎小辫的少女歪头想了一下:“没听说过这样的门派。你师傅何人?”
  “先是孔子,后是老子,还有和尚。”
  “你不老实!”黄衣少女斥道。
  东方红一改嘻笑之态,轻声道:“难道你比我更清楚吗?”
  “可是,你做老子孔子的徒弟小了点呢。”
  “这有什么奇怪,他们希望我的儿子、孙子也做他们的徒弟呢,越小越好。”
  扎小辫的少女用手一指他,正欲喝斥,天仙般的小娘子话了:“小青,你不要胡闹,人家的话未必错呢。”
  黄衣少女道:“小姐,他不是好人,眼珠儿乱转,不知在动什么脑筋。油腔滑调。”
  东方红有些尴尬,不再申辩。
  那小姐说:“小玉,你安分些吧,不要乱讲。”
  黄衣少女低下了头,似乎有些委屈。
  东方红道:“小姐,在下是路经此处,若有唐突之处,请多原谅。”
  小姨说:“这里是‘铁神教’的禁地,是不许外人来的。今天是教主的寿辰,是个好日子,你来了算半个客人,我们不怪你。你走吧。”
  东方红轻微一笑,扬长而去。他脚步不轻却充满自信,满山黄花不如他骄。
  他走了不过有百十步,白影一闪,一个清瘦的白衣人堵住了他的去路。此人三十多岁,一脸邪气,眼里全是不在乎,很傲手中提着一杆三尺多长的银枪,枪头异常尖锐,寒光闪闪。他正是“铁神教”的四大高手中的“飞枪手”白干。
  东方红打量了他几眼:“老兄有何指教?”
  白干嘿嘿一笑:“今天虽是个黄道吉日,你擅闯‘铁神教’禁地,也该留下点东西,这是规矩。”
  东方红看了一眼动人的黄花,不由皱眉,山是天下人的山,花亦非出自你家,怎么就成了你们的禁地了呢?
  这时,那几个少女也走了过来。
  白干瞟了一眼那小姐,喜上眉梢。他故意跟她作对。他恨她看不上他。
  白干曾对她动过一番真情,可她仅把他当做一个高手而已,从没正眼瞧过他。这伤了他的自尊心,刻骨的相思变成烈火般的仇恨。
  只要有机会,他就难为她,从中咀嚼报复别人的欢乐。但任何仇恨咀嚼长了都会苦涩的,这是他不曾料到的。与她作对,表面上他是喜的,但事后他就感到深深的寂寞。
  那小姐似乎亦觉察了他的用心,冷淡地一笑:“你不满意我放他离去?”
  “小姐,你是没错的,我也没错。他要离开这里,必须留下点什么。这可是教主定下的。”
  东方红不由自主地向怀中一摸,掏出“越女剑图”。他迟疑了一下,说:“既然你们这么为难,那我就把剑图留下吧。”
  他已学会了“越女剑”。
  白干接过剑图一看,顿时哈哈大笑:“妙不可言!冯百万是你什么人?”
  旁边的几个少女大吃一惊。
  东方红觉得不对劲,忙道:“这图是我拾的。”
  白干笑道:“冯百万的东西那么好拾吗?他是不是你的师傅?”
  东方红见有口难辩,答笑道:“既然你们相信剑图,那我说什么都多余了。”
  小玉忽道:“你会不会越女剑法?”
  “自然是会的。”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你‘东方门’总不会也练‘越女剑’吧?”
  东方红叹道:“你们非要把我与冯百万扯在一起不可,难道有油水可捞?”
  “对极了!”白干笑道,“这图原是我们,‘铁神教’的,不料被冯百万捡了去。我们正愁找不到他算帐呢,你来了就好办了。
  东方红冷笑道:“你真会一厢情愿。”不知这话触动了白干哪根神经,他眼睛霎时红了起来,满山的花在他眼里都成了血花,他也有了嗜血的冲动。
  他一抖手中枪,枪头搅起一朵寒花,一式“白蛇出洞”,刺向东方红的咽喉。
  东方红对敌经验不足,又面对的是少见的大高手,一时不免惊慌失措,但他毕竟达到了“高山远,欲回头”的寂寞境界,临阵虽慌却不会闭目等死。他身形一闪,长剑划起一道银光而出,反手向外一拨,枪剑击在一起。
  “当”地一声,白干的枪头走偏,东方红退出一步。
  白干被震得一颤,心头大骇,他想不到东方红的功力竟深得惊人。他小看了东方红。
  但他毕竟是争杀老手,亦看出了东方红的窘境。经验不是武功能代替的。他有了主意,嘿嘿地笑起来:“傻小子,你虽然有那么两下子,还是太嫩,我的枪照样追你的残魂。”
  他希望别人越傻越好,都是傻小子。
  东方红平静地说:“老则死,这不是优点。”
  白干嘿嘿奸笑了两声,托枪一摆,飞身而动,一招“猿猴摘桃”,泛起一个虚圈扎向东方红左肋。
  东方红扭身跳起,急忙一式“越女拜寿”,按压扎来的枪头。
  白干见东方红不识货,分不清实招虚式,心头大喜,猛吼一声,飞身而起,长枪如蚊龙翻身,一招“六出祁山”,抖手刺出六朵枪花,仿佛六条毒蛇从六面冲向东方红。
  霎时间,惊电地狱起,万里追神仙,枪影快得不可思议。
  东方红脸色一变,闪躲不及,只好摇身搅剑,一式“越女抖裙”,划起一片剑气拨打扎来的枪头。
  他是沉着的。但是不行,他的动作慢了一点,寒光在他身上突然寂灭,血雨飞溅。
  白干一枪差一点把他的左胸刺透,血湿衣衫。
  他闭了一下眼睛,艰难地咳嗽了几声。
  谁都看得出来,他受伤不轻。
  白干哈哈地笑起来:“小子,你现在知道什么是老辣了吧?”
  东方红长呼出一口气:“我还站着呢,你得意什么?”他似乎挺烦的。
  白干冷笑道:“让你躺下并不难,只要我再动手。”
  东方红用手捂了一下伤口,拄剑不语了。他不能再让血外流,否则没法儿活了。他平定了一下心情,呼唤另一个自己。
  霎时,他感到一个缩小的自己向心里射去,一只温柔的手抚向伤口。伤口一阵滚烫,血立时止住了。
  他苍白的脸有了些活气。
  白干见他的血不再外流,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他捣的什么鬼。
  东方红静立如山。
  白干眼睛眨巴了几下,觉得不把东方红打趴下他不会认输,冷然一笑,挺枪又出。
  东方红深知自己的短处,唯有以静制动。
  “静极生动”这是伟大的思想。他知道只有自己静到了极处,才能一羽不能加,微尘不能落,才能找到动静合一的契点,才能动发于自然。
  他不能重复相同的错误。
  白干银枪转动,身飞欲刺,忽见东方红冷漠如风,浑不将眼前事放在心上,不由疑惑,这小子怎么回事,突然间学会了藐视?
  他轻哼一声:“小子,别说你还喘气,就是你呆若泥胎,我也要再扎你一枪。”
  东方红没有吱声,简练很可贵。
  白干在他身旁转了一圈,忽地一抖手,长枪点向东方红的后脑勺,这是虚招。
  东方红依然昂首而立,不动如山。
  白干“嘿”地一声,枪尖摇头乱点,一招“金鹰喙米”,旋起几朵枪花截向东方红的四处要害,毫不客气。
  东方红还是不觉,直到枪尖要触体的瞬间,他才自然而然地动了,身子向左前方一摇,长剑飘旋而起,快如闪电,一招“劈云见日”,刺向白干的眉心。
  白干料不到东方红的动作忽地灵活起来,大惊之下,急忙抽枪外砸,不料东方红的长剑如灵蛇飞虹,猛地向他的银枪缠去,向下一切,白干顿觉一痛,无名指被切了下去。
  白干吃了亏,恼羞成怒,顾不上手指流血,一振长枪,一式“飞练穿云”,撩起一道冰芒,刺向东方红的前胸。
  东方红并不慌,见枪扎来,长剑随手抬起,使出“越女摆袖”一式,削向白干的手腕。他的剑式都是绕动的,有拨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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