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神姥受挫
2026-10-08 19:43:0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草柳腰一拧,挥剑而上,犹如逆水而上的鱼儿在水草中穿行,动作优美而迅疾。
  木心不敢怠慢,急展“禹步”迎上,双掌突划一个弧,猛地向小草拍去。
  小草的剑气一敛,被木心的内家劲气击退几步。小草的功力不如木心深厚。
  小草脸色一暗,跺脚走到一旁。
  老太婆白了她一眼:“没用的东西,只会找晦气!”
  她左手往桌上一拍,身子飘然而起,向木心冲过去。
  木心细看了几眼老太婆,不信她有多大能耐,一个快死的人了,还能移山倒海?
  老太婆就是要改变他这种偏见,怪笑道:“小子,快出手,我给你个认输的机会。”
  木心道:“这是你找上门的,死了别怪我。”
  老太婆嘿嘿一笑,令人说不出的腻味,胃口不好的会弄身鸡皮疙瘩。
  木心吸了一口气,身形一飘,双掌齐出,向老太婆拍去,希望一堵老墙倒地。那声音绝不动人,但他需要。
  老太婆远不是他想象的那种人,与风烛残年几乎没有丝毫的联系。她的精神之饱满可追溯到她的少年时代,双目一闪,紫电飞流,而掌飘旋一转,顿时划出满天的掌影,一层层,一排排,黑气丛生,异常可怕。
  木心突觉两眼被刺,顿时睁不开眼睛。来不及收掌,“砰”地一声,两人击在一起,木心噔噔退出五六步,老太婆岿然不动,犹如妖精。
  老太婆的功力比木心深厚许多,亦更精纯。这使东方红都吃了一惊,心中茫然。
  木心眼睛难受,不住地揉,满面是泪。
  老太婆笑道:“小子,别揉了,过会儿就好。我没打算让你成为瞎子,那可不美。”
  木心难过得要命,暗责自己无用。
  史历忽道:“前辈,您的功夫天下无敌了,您替我们出了气,我们真不知该怎么谢您。不过,还有更狂的呢,您不打算教训他吗?”
  老太婆瞥了东方红一眼,见他果然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心中顿时有气:“小子,你的朋友吃了瘪,你不服气?”
  东方红淡然道:“你这么容易上当,怎是无敌?”
  老太婆冷蔑地笑起来:“小子,等你挨上了,你就什么都清楚了。”
  人群中丐帮的子弟欢叫起来,替老太婆叫好。
  东方红哼了一声:“你与这些人不分彼此,别想给别人个明白。”
  百婉君突说:“前辈,你真的天下无敌?若是那样的话,我们倒可以考虑认输。”
  她的声音美极了,她说话的时候,酒楼上顿时鸦雀无声。
  老太婆也心中狂跳,暗叹百婉君魅力无穷,这妮子天生殊丽,不知要在江湖上惹出多大的麻烦。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我也许不如我的师妹,她也是个大美人,除她之外,没人能是我的对手。”
  百婉君一笑,觉得老太婆太能吹,一个人的感觉太好,恐怕不是真的。
  老太婆的眼角暗闪了几下辉光,感到百婉君的笑里有讥刺的成分,老心颤栗了起来。美人的嘲讽她受不了,比匕首更刺心。
  她眼睛一眯,闪出刀一样的寒光:“丫头,你以为我在教你吹牛?”
  百婉君怡然笑起来:“前辈,我并不清楚你什么最拿手,怎敢乱想呢?”
  老太婆受不了她的轻松自然,老脸涨红起来,满脸的沟坎里都衔着怒意:“丫头,想不到你的嘴也很巧,我这就让你知道我的什么拿手。”
  她猛地向前一扑,直截了当拍出两掌,黑影一闪,袭向百婉君的眼睛,令人生畏。
  百婉君坐着未动,玉掌翻然一摇,犹如抹墙,一片玉白的光气登时而生,迎上去。
  “扑”地一声,黑白劲气相交,向四处迸散,两人未分高低。
  若细论之,百婉君则胜一筹,她是坐着迎敌的,当然不如站着猛扑更有力,但她处劣势而不败,功夫唯有更强才行。
  老太婆一愕之下,老羞成怒,刚才她未用歹毒之劲,这回不客气了。她双掌一举,手心顿时黑亮起来,十分可怕,随着她一声叫喊,手掌顿时大了起来,仿佛要将百婉君盖住了,直扑她的面门。
  百婉君并不示弱,身形突起,向前一倾,双掌迎上去,顿时飘起一股桂花酒的香气。
  “嘭”地一声响,劲气四迸,旁边的桌椅都被击碎了,两人各退了几大步。又未分胜负。老太婆的歹毒之劲也没派上用场。
  老太婆这下没招了,恨得牙疼,一生英名被个小丫头毁了。
  她想用青寒剑一搏,迟疑了一会儿,终没有动手。借利器之威,胜了也不勇。
  史历等人料不到小美人竟有神仙般的手段,都不敢乱吱声了,灰溜溜退到一边去。
  白光见事难善了,一扭头下楼去了。
  老太婆正与百婉君僵持着,一个带刀的汉子跑上来,手里拿着两幅帖子———红的。
  他走到百婉君身边躬身一礼,说:“小姐,这是敝家主人的请帖,务请小姐屈尊移贵到敝家走一趟,把今日事作一了断。”
  百婉君正要回绝,那汉子又把另一幅请帖递向老太婆,态度更谦卑。
  老太婆伸手接过请帖,冷道:“丫头,我们的事未完,到那里再说。”
  百婉君只好接下请帖,她不能担个怕了的虚名。
  那汉子一挥手:“各位请。”
  百婉君率先下楼去,东方红、木心后面跟着。极芒神姥、小草在那汉子身后。
  离开花月楼,众人向东去。走了一会儿,他们看见了“泪人树”,周围站了不少人,似乎还有打斗的。
  百婉君在“泪人树”旁停下,静观拼斗的两人。
  两个人都是江湖好手,一时难分上下。
  女的是妙忆道姑,男的是朱大山。
  修华、修凡两个小道姑暗替师傅着急。
  两人又斗了两个回合,双掌击在一起,各自向后退出了几步。
  朱大山笑道:“妙忆,你最好把那瓶‘泪’拿出来,否则,我用你的两个徒儿抵。”
  妙忆脸色怒红:“我收集的‘泪’凭什么给你?这树长年累月‘流泪’,你想要它自己弄呀!别人不弄你看着它流,别人一弄你就眼红,你算是什么东西?”
  朱大山并不恼,仍是嘻嘻哈哈。他并不想要那瓶“泪”,不过找个打架的借口而已。他看上了她的两个徒弟。
  极芒神姥看在眼里,不由生气,她讨厌朱大山的熊样。她拨开众人,走到朱大山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朱大山,她忽发奇想,今天晦气也许因这小子而起,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朱大山陡见靠过来一个丑陋的老太婆,怒道:“滚开,老东西,我不要你!”
  极芒神姥霎时脸闪恶毒的红光,仿佛被大火映照了似的:“小子,我看你恶星照顶了。”
  灰影一闪,“啪啪”两声,朱大山挨了两个响亮的耳光,他根本没看见她是如何动手的。
  朱大山被打得头昏脑涨,又恨又惊,双拳一并,运起“罗汉神功”直捣神姥的下巴,拳似流星。
  极芒神姥身形一转,轻巧地躲到他的身后。
  朱大山猛地转身,神姥虚掌一挥,飘起一团黑影,他“嗷”地一声大叫,左眼如被锥子扎了一般,顿时看不见了,瞬时如黑玉。
  极芒神姥哈哈一笑:“又多一条‘独眼龙’,很好!”
  朱大山这时不敢胡来了,弄不好命都保不住。他一招“狮子大摇头”向外纵出近丈,飞身逃走。
  江百岁、胡深也赶紧溜了。
  妙忆向极芒神姥行了一礼:“多谢前辈援手。”
  老太婆问:“你要这‘泪’干什么?”
  妙忆说:“我有病,想用这‘泪’治一治。”
  老太婆的眼睛一跳,乐道:“这泪能治病?能不能治心口疼?”
  妙忆笑道:“这个我说不清,也许能吧。”
  老太婆看了一眼湿淋淋的“泪人树”,不住地摇头,这东西难道比大夫还能?她呆了一会儿,转身而去。
  百婉君也只好离去。
  几个坐进一条胡同,来到一座十分干净的院子里。
  院内非常幽静,是修身养性的好地方。两排平房有几十间,修缮得格外漂亮。
  两排房中间有一潭水,象泉,给人幽深的感觉。水边放着一个蒲团———破的。
  他们刚在院中站定,从前排中间的房子里走出一个六十多岁的黑袍人。他就是尤坤,高瘦冷峻,一脸阴森,眸子如电。
  他向极芒神姥客气地笑道:“前辈,您来得真快,我还以为您还在路上呢,该死。各位请。”
  众人进了屋子。
  屋里十分空荡,仅有桌椅。这不象是待客。
  木心道:“你请我们来干什么?”
  尤坤说:“不是我请你们,而是一位高人要见你们。她才是真正的花月楼主人。”
  木心笑了:“这么说你是冒牌的?”
  “非也,对外人来说我仍是花月楼主人。”
  小草说:“那位高人呢?”
  尤坤道:“她就在后面。”
  极芒神姥说:“让她来见我。”
  尤坤嘻嘻一笑,没有吱声。
  老太婆正要发火,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妇人,她紫衣飘飘,脸蒙轻妙,有种说不出的神秘。
  她冲极芒神姥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百婉君等人。
  当她看到木心时,身子不由一颤,内心的震动绝不亚于他乡遇到了仇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用手指了一下木心。
  “木心,你是何人?”
  紫衣妇人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陷入了沉思。木心勾起了她沉睡的记忆,往事的力量使她回到遥远中去。她又看到了旧时在花中飞跑的情景,那时她是欢畅的,旁边还有一人……
  极芒神姥注视了紫衣人片刻,说:“你是什么人?我好象见过你。”
  紫衣妇人轻轻地笑了:“我也见过你。我不希望你们在酒楼上争斗,想不到会有这么多意外。”
  她还在琢磨木心的来历。
  “你师傅何人?”
  木心不知怎么了,竟然抵不住对方语言的魔力,老实地说:“杏林三儒。”
  他感到紫衣人与他有某种相通,对方处在居高临下的位置上。
  这不是紫衣人想要知道的,她轻叹了一声,略感失望。她一生的失望确实太多了,这算不了什么。
  紫衣人呆了一会儿,突然动手,身如幽风儿一旋,向木心冲去,快得匪夷所思。
  木心大骇,躲闪都不及。他对紫衣人的看法不错,心中参杂了许多未知的情感,防范心理几乎没有。
  奇怪,紫衣人并未拿下他,仅象征性地在他身一拂,又回到原来的地方。
  一去一回几乎眨眼间完成。
  东方红不由暗惊,这身轻功足可傲视武林了,不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百婉君亦惊,自忖自己也胜不过紫衣人。她春眉紧锁,想不出对方是哪个著名的人物。
  极芒神姥两眼烁烁,也看不出紫衣人的来头。她觉得紫衣人是极熟的,就是猜不准。
  紫衣人见他们一脸迷惑,笑道:“木公子,你觉得我的轻功如何?”
  木心道:“极好。”
  紫衣人点了点头:“那你想拜我为师吗?”
  木心挺干脆地摇了摇头:“不想。”
  “你怕你师傅责怪?”
  “是,也不全是。我不明白你。”
  紫衣妇人哀凉地一笑:“世上有谁明白我呢?”
  木心有些不忍她悲伤,忙道:“前辈,我并不是有意要让你难过的,我没法……”
  紫衣妇人没有理会,冷淡地说:“你至少比我有法,对你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难道你不这么想?”
  木心叹了一声:“我是想拜你为师,可我又不想太厉害,还是免了吧。”
  “你为什么不想太厉害?”
  木心说:“太厉害就太寂寞了,我喜欢玩。”
  紫衣妇人脸色一变,欲训斥他几句,忽儿又改变了主意,平和地问:“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是别人抚养长大的。”
  “那人是谁?”紫衣人急地问。
  木心道:“可惜你不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告诉你。”
  紫衣人怔了一会儿,忽道:“你父母也是武林人士吗?”
  “我没有父母,我不是从一岁开始长的。”
  紫衣妇人没有吱声,挥了一下手臂,说:“你们走吧。来了又去,人生就是这么匆匆。”
  木心扯了百婉君一把欲走,极芒神姥挡住了他:“小子,别慌走,我们的事怎么说?”
  木心道:“要打要和随你,我们听着。”
  老太婆一喜,说:“要和也行,你必须跟我走,永远陪着小草,不能逃跑。”
  木心大摇其头:“这办法不好,我做不到。”
  老太婆两眼厉光一闪:“你还想打?”
  木心嘻嘻一笑:“打要是好的话,谁又反对呢?”
  老太婆脸色一冷:“小子,再打便宜就不是你的了。也许你会变得人不人,狗不狗。这你要想清楚。”
  木心向后退了一步:“你别吓唬人。”
  老太婆心中一恼,从小草身上抽出青寒剑,一片寒光云一样向四方飘去。木心又退了两步。老太婆耍剑,小鬼也要退避三舍。
  东方红盯了一眼青寒剑的尖端,笑道:“前辈,让我来接你一剑。”
  老太婆哼了一声,没有开口,她拒绝不了。
  东方红抽出剑,两人对峙起来。
  极芒神姥把内劲贯注剑端,突地飘身一摆,长剑飘扬而起。这次怪极了,竟没划出半点儿剑气,剑身陡地一暗,犹如没动一般,快极了。
  这让东方红大为其难,对方的剑术太好,剑太快,又飘忽无影,要接下不易;若痛下杀手,自己多半也得受伤,这不是上等的打法。
  他来不及细想,身形一动,闪到一边去。
  极芒神姥迫开东方红,冷笑道:“小子,你跑什么?怕了?接不下就别妄充大!”
  东方红说:“我想换一下打法,这还要照顾你吗?”
  极芒神姥冷哼一声,又向他逼去。
  东方红这回不打算逃了,静立未动。
  极芒神姥扬剑臂出,东方红挥剑迎上。一合即分,无声无息,两人都走了空门,都没受伤。
  不过极芒神姥的头发被削去一片,几乎成了秃顶。
  老太婆心中一惊,黯然神伤。
  她不知道遇上这种情况还是否要恨,要怒,心里杂乱无章,一时拿不定主意。
  紫衣人被东方红的剑术惊了一跳,沉思起来。
  极芒神姥似乎终于弄明白了,一声暴喝,身形飞起,长剑划出许多虚圈向东方红削去。这一削里有她的欢乐。
  东方红不敢大意,急展“禹步”向外飞旋,同时一招“地绝天灭”,划出数道电光。
  轻哼一声响起,极芒神姥向西急退。她受了伤,后背三处有血痕。
  东方红安然无恙,依然十分从容自如。
  小草扑过去,急探婆婆的伤势。
  她受伤不重,仅破了一点皮。小草略为心安。极芒神姥这才懂得更深的一层恨是什么。恨使人深刻。她大半生所知,没这片刻多。
  她想再举剑,紫衣妇人忽说:“让他们走吧,你不必改变这一切。”
  极芒神姥精神一振:“你是……”
  紫衣妇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东方红扫了百婉君一眼,三人一同离去。
  他们在城里转了一圈,进了一家客栈。
  三人要了三间房,各自上床休息。
  东方红闭目欲睡,忽听外面有人说:“近来总是怪事多,古参天成了张三丰的老徒弟。”
  有人道:“不可能,他们不是一路人。”
  “绝对错不了,这是我亲眼见的。”
  东方红猛地坐起来,睡意顿消。这不是好消息。这两人若拧在一起,那将大不妙。
  他脑海里浮起古参天冷峻似钢的面孔,感到有只手正伸向他,由小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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