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断涯奇情
2026-10-08 19:46:4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五人一阵急行,跨远山,掷苍林,几折几进地上多少恨。
  人生就是这样,向前一步,不知会发生什么,或喜,或惊,大纷纭。
  他们冲上一个山坡,两边的太阳热烈起来,几个人的额头都有了汁珠。往上攀,进入了一个奇怪的地带,山坡突然凹下去,两边是光滑得没有道理的石壁。
  再向前,突然没路了,下面就是深渊。这地方怪在太有欺骗性,你不走到不能再走时绝不会想到路已断了。人在这里会失去应有的预见力,目光只看几尺。
  粗心大意的人在这里走一趟绝对能得不少教训。
  冯百万站在崖头上向对面的石壁看了一会儿,说:“这就是‘断忘涯’,他可能在那边。”
  两处山崖相距有三丈,幽气在中间飞流。
  木心叹了一声:“好个古怪的地方,若是不小心多迈一步,那可一下子什么都‘忘’了。掉进深谷里,连尸体恐怕也找不到。”
  冯百万哼了一声:“你小子现在还有心想这个,可见不是好东西,你怎么不想一下我女儿的安危呢?”
  木心道:“你女儿我没见过,怎么想?”
  冯百万怒道:“我女儿美得很,你向美处想就是了!你小子又不傻,连这个也不懂吗?我冯百万能有个丑闺女吗?”
  木心一低头,倒真的想起来,不过他脑中的人物不是冯百万的女儿,而是百婉君,想起百婉君的一颦一笑,他的心狂跳起来。
  冯百万看了一眼他的苦模样,有些疑惑。
  文疾道:“冯老兄,我们不过去吗?”
  冯百万说:“当然要过去,在这里有什么用?”
  傅太旧嘿嘿一笑:“要过去,你就得放人了,你能挟着他纵到对面去吗?”
  冯百万长出了一口气:“人我可以放,但他不能逃掉。”
  “我们也要找他呢,逃什么?”傅太旧说。
  冯百万无奈,只好松开手,木心的半身酸软顿时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脚,笑道:“老先生,你再抓我一下试试,看我能不能逃掉。”
  冯百万哈哈一阵大笑,似乎不屑理会他,笑声引开木心的注意力,又突然出手,比上次更快。
  木心并不慌,身子一拧,轻轻闪到对方的身后,先前毫无迹象。
  冯百万大惊失色,不知木心使的什么法术。
  “小子,你捣的什么鬼?”
  木心得意地说:“捣鬼的是你,不然凭你的小聪明又怎能抓得住我?”
  冯百万大怒,举掌欲劈。木心一阵快笑,脚下用劲,弹身向对面的石壁飞冲过去,动作十分美妙。
  冯百万一呆,自忖自己跳涧绝不会这么自如,多半要弄出一身汗来。他的气一下子汇了许多,觉得眼前的世界被人偷换了。
  三儒见他失了锐气,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冯百万只有怒目而视了,与三儒斗,他占不了什么便宜。
  三儒戏弄了他一阵子,飘向对面的石峰。
  冯百万一咬牙,向后退了两丈,助跑飞冲。
  这也算是一种较量,唯有他笨。
  五个人越涧上了峰顶,顿被山上的松涛声感染了,眼前一片美景,仿佛有清泉在空中飞过。满眼空旷,无人。
  冯百万心中一急,大骂起来:“王八羔子,我们被他骗了!”
  木心道:“你别慌叫唤,他不是那种人,不象你善于声东击西,不要老脸。”
  “放屁!”冯百万恼了,“我抓你并无恶意,不象他乱打黑算盘。”
  木心一撅嘴:“别说得那么美,要是你女儿自愿跟他跑的呢?和一个老头子成天在一起,并不是太有趣。”
  三儒有些不悦,他们也是老头子。
  “放狗屁!我女儿不是那种人,任风流若不欺骗她,她是不会离开我的!”
  木心哼了一声,不言语了,无论怎么样,让你个老东西急一阵倒也不错,谁让你乱抓人呢?
  三儒见木心滑多了,冷漠无语。他们是不希望看到木心这个样子的。
  冯百万四下扫了一阵,仍不见人来,高声大叫了,回声在山间飘荡。
  突然,紫影一闪,紫衣妇人飘到木心身边。
  木心又惊又喜:“前辈,你怎么在这里?”
  紫衣妇人说:“是任大侠约我来的。”
  冯百万忙道:“任风流约你干什么?不是让你做媒婆吧?你见到他了没有?”
  紫衣妇人没有回答他的追问,用食指向下一指,目光又扫到木心脸上。
  冯百万一乐:“他在下面?还有别人吗?”
  紫衣妇人充耳不闻,似乎一切都无足轻重了。
  冯百万顾不了许多,纵身向山下奔去。
  木心冲紫衣妇人微微一笑:“前辈,我们也去吧?”
  紫衣妇人摇了摇头。
  木心一愣,飞身就走。他吃不透紫衣人,怕她也搞阴谋诡计,虽然他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离她远一点好。
  紫衣妇人长叹了一声,只好也下了山峰。
  前面有几间草屋,旁边有果树林。冯百万一边叫喊着,一边冲过去。他快要扑到草房边时,房门陡然开了,任风流走了出来,面如春风。
  冯百万恨透了他,一声怒吼,使出他的绝学“佛掌金印”神功,抖出一圈掌影按向任风流的前胸,气劲如刀。
  任风流微微一笑,轻施“浮光掠影”身法,闪到一旁。
  冯百万一掌走空,一招“鱼龙翻身”,掌劈任风流的太阳穴。
  任风流侧身一滑,犹如影随日移,飘出两丈外去。
  冯百万一肚子火发不出去,更恼了,两眼血红,仿佛要炸开。任风流一点也不怒,十分安祥。冯百万知道拚下去也鲜艳不了,自己更不可能光荣,唯有退而求其次了,骂道:“任风流,你少充雄。你纵使飘闪一辈子也不行,我女儿在哪?”
  任风流笑了,没有一点火星:“……大人,她正在洗澡,你等一会吧。”
  冯百万哼道:“任风流,你也是个人物,好歹也响亮过一阵子。这种下流事你也做得出?”
  任风流摇了摇头:“我下流对你也有利?”
  冯百万气得直颤,不住地长出气。
  三儒这时到了近前,任风流忙打招呼。
  段百苦说:“任大侠,我们交差来了,幸不辱使命。”
  任风流还礼说:“先生客气了,多亏你们相助,任某才有今日。”
  木心忽说:“任叔叔,你想我吗?”
  任风流深情地说:“想,非常想。心儿,看来你有了大成就。这我就放心了。”
  任风流看了一眼紫衣妇人,叹了一声:“心儿,你知道她是谁吗?”
  木心摇了摇头,神色格外庄重。
  任风流停了一下,说:“她是你母亲,美名天下知。”
  木心虽然有所准备,心头还是一番巨震。他扭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母亲,眼里有了泪水:“任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任风流道:“一言难尽,慢慢你会知道的。”
  木心向前挪动了一下,紫衣妇人一把搂住他,也流下泪来。
  木心这才看清母亲的面孔,确实美得惊人。她一直戴着面纱的,让人看不准她的真面目,似清非清。
  木心稳定了一下情绪,小声问母亲:“我父亲是谁?”
  紫衣妇人叹道:“你父亲是仇天清,我们多年不相见了。”
  木心大吃一惊,目光都尖利起来,一种不祥的阴影扑进他的眼帘。造化弄人啊!
  文疾忽道:“原来是仇天清的后代,他不是已被东方父子害死了吗?”
  紫衣妇人身子一颤:“这是真的吗?”
  任风流道:“是真的,他已死了许久了。”
  木心眼前一黑,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子,眨眼间东方红成了他的杀父仇人,这多么荒唐啊!万料不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困境,与范幼思成了同路人。
  他摇头叫道:“任叔叔,这可能吗?”
  任风流十分平静:“不会太错了。你父亲的死与东方父子有莫大的干系。”
  木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紫衣妇人低下头去,亦是伤心欲绝。她总是盼望再次相会,永远办不到了。
  文疾恨道:“东方父子实在可恶。心儿,你要为你死去的父亲报仇!不然他何以暝目?”
  木心流着泪说:“我们是朋友,我……”
  文疾把眼一瞪:“朋友算什么,天伦才是要紧的!你想做个不孝人吗?古来恩仇代代传,你也不能跳出圈外去。父仇子报,天经地义。”
  木心不知如何是好,满脸都是水珠,不知是泪水还是汗。
  段百苦忽说:“心儿,父仇确是该报。你不能太软弱了,血债要用血来还。”
  木心无话可说,双目失去了光彩。
  任风流说:“心儿,你师傅的话也有道理。朋友归朋友,仇恨是仇恨,你别弄混了。”
  木心点头又摇头,心中充满了矛盾、凄苦。
  还是傅太旧一针见血:“心儿,你拿他是个朋友,为他所苦,他却未必领你的情。此刻他正自在着,也许正在追女人,实难说。”
  木心想到百婉君,更难过了,若是君姐姐在此有多好,一问就知怎么做了。他扭头看一眼母亲,飞身就走。紫衣妇人随后追去。
  “心儿,你哪里去?”
  木心不理母亲,头也不回,狂奔急掠。
  紫衣妇人只好拚命追赶。
  冯百万见他们远去了,说:“任风流,快把我女儿交出来,我的耐心没你好。”
  任风流轻笑道:“我没把她藏起来,何谈交?我们是好朋友。”
  “放屁!男人和女人能会是朋友?”
  任风流没有辩驳,微笑不语。冯百万看着别扭,又向他扑去。
  这时,冯春影走出草屋,头发湿漉漉的,有种鲜气。
  冯百万看到女儿,顿时住了手,笑道:“影儿,他没有欺负你吧?”
  冯春影一笑,犹如花谷春晖,明丽照人,象个神仙儿:“爹,你太多心了,我好着呢。”
  冯百万说:“影儿,跟爹走。”
  冯春影摇头说:“爹,这里并不差,还要去哪里?”
  冯百万道:“回我们的梦华香谷。”
  冯春影笑了:“那里并不好,我不想去了。”
  冯百万一惊:“你说什么?不想要爹了?”
  冯春影犹如一股春风扑到爹身边,笑嘻嘻地说:“爹,有一个人好,我不能跟他在起一起吗?”
  冯在万不是傻瓜,自然知道那个“好人”指的是任风流,可这是行不通的。他几乎跳了起来:“爹难道是坏人?”
  “不是吗,我好喜欢他。”
  冯百万气坏了,伸手就抓女儿。冯春影仅仅一扭身,仿佛春风一样飘忽。他竟然没有抓着,这可奇了。他做梦也想不到女儿的轻功高明得连他也不认识了,才几天没见呀?
  他呆在那里,久久无语,照这么看,女儿跑出来也许是对的,外面的世界毕竟更大。
  文疾说:“冯老兄,你女儿既然看上了任大侠就让她留下吧。虽然任老弟老了一点,可有个美妻相伴,会焕发青春的。老而弥辣。”
  冯百万顿时不快了,冷道:“你少说话吧,我的女儿岂会留在这里?”
  傅太旧说:“冯老兄,你也别太认真了。女人,不就是那回事吗?任老弟的花样更多。”
  “闭上你的臭嘴!”冯百万大怒了,“影儿,跟我走!”
  冯春影微微摇头,一言不发。
  冯百万气得眼冒金星,也毫无办法。
  任风流道:“前辈,影妹是没错的。你不要怪她。”
  段百苦笑了起来:“任老弟,你也会肉麻了,了不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任风流幽幽地说:“我变得已有些迟。”
  文疾道:“任老弟,你用了什么法把她勾上的?”
  任风流平和地说:“以心换心,以诚待诚。”
  傅太旧大摇其头:“没这么简单,大凡男女之事,多半私下里要眉来眼去。”
  任风流笑了:“想不到三位儒兄这么精通此道,小弟愿洗耳恭听。”
  冯百万受不了他们这样胡侃,厉声道:“影儿,你走是不走?”
  冯春影柔声说:“爹,我没法儿走,这里好悟道呢。”她耍了个花招。
  冯百万心里松动了一下,只好说:“那爹也留下,等你悟道后再走。”
  冯春影甜甜一笑:“爹,你也来一起‘悟’吧。等看透了人生,什么都好办了。”
  冯百万“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三儒见没法儿再呆下去了,正欲离去,江化龙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笑嘻嘻的。
  冯百万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斥道:“你小子来这里干什么?”
  江化龙笑道:“舅,我来看你呀。我们可是许久不见了。”
  冯百万哼了一声,把脸转向一边去。
  江化龙视而不见,又向三儒笑道:“三位前辈好威风,皇上又下旨了。”
  “皇上下的什么旨?”三儒异口同声。
  江化龙说:“郑公公讲,皇上对三位前辈的医道武功十分欣赏,特封什么‘妙如神觉真人’,‘崇玄大国手’还有‘金指圣人’。”
  三人心里乐开了花:“这是真的?”
  江化龙一本正经地说:“郑公公是乱讲的人吗?圣旨就在他手里。三位前辈若能为国出力,皇上还打算给你们盖圣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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