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五岳矮叟
2025-10-16 20:09:25   作者:宇文瑶玑   来源:宇文瑶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怪僧话音甫落,司太青已接着笑道:“差不多,这老儿正是为了自己。”

怪僧笑道:“司老儿,你怎么知道?”

司太青笑道:“这老儿一身武功,迄无传人,他……”

怪僧恍然大笑道:“敢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老儿要找传人,来保存他那一身独特的‘五行真炁’了。”

司太青笑道:“正是此意!”

“五岳矮叟”容两人笑毕,方道:“两位所说果然对极,老夫觉得此子可以造就。”

怪僧笑道:“那你为何五年来仍未收下他?”

“五岳矮叟”笑道:“谷庸一生行事,不愿求人。”

怪僧哈哈笑道:“是不是这娃儿跟你脾味相投,也不肯求人,所以弄得你在这五年之中,未能得此传人?”

“五岳矮叟”笑道:“不!”

司太青笑道:“谷矮子,你这个‘不’字妙极!”

“五岳矮叟”笑道:“司兄果然卓然一家,眼力过人,此事这娃儿因为毫不知晓,虽然老夫曾经三度现身,仍未能引起此子注意。”

于文涛闻言,突然想起,怪不得在自己昔日于天台练剑之时,曾经三度被怪事所打扰,原来是此老作怪……

他心念未毕,“五岳矮叟”已大声又道:“老夫终不死心,于是就在天台卜居。”

司太青笑道:“好决心!”

“五岳矮叟”笑道:“可惜这份决心,仍告无功。”

于文涛歉然看了“五岳矮叟”一眼。

“五岳矮叟”视若未见的笑道:“十日之前,老夫突然发现这娃儿竟跟范三奇化装离开天台,老夫这一急,可就跟了下来。”

范三奇闻言一惊!

怪僧已笑道:“和尚在路上发现你了。”

“五岳矮叟”笑道:“老夫也发现你了。”

怪僧咧嘴一笑。

司太青接口道:“于是,你就大破往例,想出了这个特别的手法,想借我的怪脾气,来成全你收徒之心?”

“五岳矮叟”老脸微红,笑道:“司兄请别见怪。”

司太青笑道:“司太青不会怪你,到是你老矮子心事早被司太青看穿,将计就计,却让你大大的在峰下着急了是不?”

“五岳矮叟”讪讪笑道:“司兄,你挖苦得够了。”

司太青笑道:“谷矮子,你变了。”

“五岳矮叟”摇头笑道:“谷庸未变,只是岁月太不饶人。”

说罢,竟然长长一叹。

司太青闻言,脸色也略略一黯,道:“我们都老了。”

怪僧闻言,笑道:“丧气得很。”

“五岳矮叟”微微一笑道:“大师不愧佛门高僧,终究比我们心境开朗。”

司太青笑道:“他才不开朗哩!你看他那份嗜酒如命的雅致,委实令人不敢领教。”

司太青话音一顿,突然向于文涛道:“老弟,你怎么不说话呀?”

于文涛听得心中一动。

心想:我怎么说哩?插得进口么?

他却恭谨的笑道:“晚辈在各位前辈面前,那有说话余地。”

司太青笑道:“老第,你不必谦逊,咱们这批老像伙,可是世人眼中的怪物,因而,我们也不讲礼数……”

“五岳矮叟”截断司太青话音道:“娃儿,司兄说得不错。”

司太青笑道:“老弟,谷庸昔日说话,从不假人辞色,今儿可是为了你变了个性啦,可见你所受到的重视……”

“五岳矮叟”笑道:“司兄,你怎么捧起我来?你也不怕别人笑……”

司太青闻言,倏然哈哈一笑。

于文涛这时可真有些不知所措,他目光连转之间,忽然发现了一大怪事……

于文涛目光一转之间——

他突然怔住了!

只见那远立在五丈以外的“华山七剑”,此时竟然在这多高手之前,又告被人制住了穴道。

这时——

“苍昊居士”司太青似也发觉。

他笑声忽敛,目光电疾的向峰头一扫。

适时,“五岳矮叟”陡地冷冷一笑,向司太青道:“司兄,这天都峰头有怪还是有妖?”

“苍昊居士”司太青淡淡一笑,道:“谷矮子,咱们好像栽到家啦!‘华山七剑’中的五剑,竟然在咱们眼前被人点了穴道,咱们居然未觉……”

“五岳矮叟”谷庸,忽然摇头道:“司兄,咱们并没有丢人。”

司太青闻言一怔。

“五岳矮叟”谷庸话音微顿,手指五剑又道:“他们五人的穴道,是被人以至高的佛门绝学‘莲华指’所制,司兄当必知道,武林中身具‘莲华指”力之人,究有几位?依老夫猜想,只怕那位昔年誉为‘圣僧’的老……”

“五岳矮叟”谷庸口中“老”字甫出,怪僧“自在大师”突然哈哈大笑,抢着大声说道:“谷矮子,你想错啦!”

“五岳矮叟”语音倏断,怔道:“怪和尚,你……”

怪僧摇头一笑,道:“想那‘佛我’圣僧,怎会对华山七剑下手?谷矮子,你别被别人借了圣僧的手法,把你吓住。”

谷庸慈目电转,慨然道:“怪大师此言,委实有理。”

此时,“苍昊居士”司太青已缓步走到“惊天剑”华子弘身边,举掌在他的后心一拍,笑道:“怪大师没有说错,来人不是‘圣僧’。”

“惊天剑”华子弘咳呛一声,穴道立解。

他涨红着脸,抱拳向司太青道:“晚辈无能,有劳前辈……”

“苍昊居士”司太青目光一转,笑道:“来人功力极高,你们本非敌手,被其所制,也不见得算是丢脸之事,你又何必自惭?”

司太青话音微顿,一面依次拍开“伏波剑”宇文瑾、“五才剑”佟梧、“风雷剑”程猛,及“七星剑”姬无修等四人穴道,一面含笑向着“五岳矮叟”谷庸等群雄说道:“照华山门下穴道受制情形来看,来人功力之高,虽较之‘圣僧”相去甚远,但似也不在你我之下……”

司太青话音未已,天都峰头突然飘来一阵龙吟长啸。

啸声甫起,“五岳矮叟”的身形,疾逾闪电一般,直往“鳌鱼背”方向扑去。

但是——

“五岳矮叟”去得快,回来得更快。

长啸声中,倏听一声苍老的暴喝声道:“老夫郜冲适才来此本想与袁化老弟静听松涛,坐论今昔,不料尔等竟然在此聒噪了半天,皆因老夫名心早淡,故而均已忍耐,懒得多管。但袁化老弟对司太青老儿自诩北海剑法,天下无双之意,大大的不服——”

那苍老的话音一顿,“五岳矮叟”谷庸已然退回原地,满脸俱是惊骇之色,望着话音传来的方向。

此时,那苍老的话声已然再起:“袁化老弟这才略施身手,制了什么‘剑林盟主’手下的七大侍卫,跟司太青开了一个玩笑,可笑你这谷矮子活了这一大把年纪,居然料事既然不明,兴事却又冒失,老夫若非佛前已立了重誓,永远不开杀戒,你矮子此时,还能这等平安无事的站在天都峰发愣发呆么?”

苍老的话音一停,整个的天都峰头都陷入了沉静。

忽然,天都峰顶的每一个人,包括“苍昊居士”司太青在内,他们的脸上,都表露着令人不敢相信的神

色

惊骇!震惧!惶惑!

他们,仿佛都被这并不惊人的几句话所震惊。

于文涛本待出口反问对方,为何藐视司太青及自己的几句措辞甚是犀利的言谈,顿然出口不得。

他心中嘀咕:“此人口气之大,委实吓人……”

“苍昊居士”司太青这时已慢慢的向谷庸身边走去。

怪僧“自在”突然移向谷庸身侧——

于文发觉,这三位武林的顶尖高手,居然是排成个“一”字,各自间隔一步之远。

于文涛倏感心中大震。

难道那个自称郜冲的老人,武功竟然高得出奇到纵以司太青的这等身份,还要三人联手么?

他刚自暗暗摇头不敢相信之际——

“苍昊居士”司太青已朗朗一笑,发话道:“峰侧果是郜兄、袁兄么?司太青实在失迎得很。”

司太青话音一落,西侧峰头已传来一声冷笑。

“五岳矮叟”谷庸适时也自哈哈一笑,道:“郜兄‘血影神功’端的已入化境,谷庸适才微撄其锋,已感承受不起,谷庸为郜兄喜,为郜兄贺。”

这几句话,听得于文涛大惑不解。

司太青、谷庸同称对方为兄,足见此人在武林之中的班辈,并不见得超出二老……

然而,郜冲说话为何那等托大?

而那什么出手制人的袁化又是谁?“苍昊居士”司太青竟然对他也是尊称一声“袁兄”?

不过,于文涛已有一点可以确定,“血影神功”这门武林绝学,当今武林之中,炼成者极稀。

但若一旦炼就,其武功之高,确可睥睨当世。

因之,于文涛猜想郜冲必是因为他自己已然把武林之中,极为难炼的“血影神功”炼就,才会这般威气凌人。

其实,于文涛只猜对了一半。

“血影神功”郜冲果然是最近才已炼就。

但若说他因此才会那等藐视司太青却是大误特误。

于文涛怎知这位郜冲,乃是武林之中,被人誉为“天地双绝”之中的“地煞狂叟”。

昔年“天地双绝”威赫武林,虽与“苍昊居士”司太青、“五岳矮叟”谷庸同时,但“双绝”功力,斯时已然高不可攀,几乎整个武林,就从来无人见过两人以真正功力对敌。

尤其是“双绝”中的“天霄神君”卓尔侪,在他的手下,连少林上代掌门“慧寒大师”,也未走出十招。

于文涛凝思未已,郜冲苍老的话声,倏告传来。

“谷庸,咱俩小别甫经十载,你何时竟然学会了这种送人高帽子的功夫?老夫‘血影神功’奈何得了你么?”

“地煞狂叟”郜冲话音落,于文涛更是惶惑不解了。

心想:“他们怎么到跟别的武林中人,自我吹嘘,小视对方的做法,完全不同呢?”

其实,休说于文涛心中不解,连那些位在武林中已有极高声望的“华山七剑”,何尝不作此想?

他们暗笑,这些老人们,都是年老成精,深得人生三昧,懂得俗语所说:“花花轿,人抬人高”的手法……

“五岳矮叟”在郜冲话落之间,已笑着说道:“郜老哥,你太抬举谷庸了,谷……”

忽然,从那郜冲存身的崖后,传来一声清浅极的冷笑,道:“谷庸矮子,你知道就好。”

“五岳矮叟”闻言,脸色微变道:“袁兄是何心意?你想激怒老夫么?谷庸一身武功,较之‘天地双绝’,自知不逊多多,但对你——”

崖后那清朗的声音喝道:“谷矮子,你说话当心些。”

“五岳矮叟”谷庸陡地大笑道:“袁化,你过来吧!老夫到要看看你这位被人称为‘追魂剑叟’的老儿,是否真有‘追魂’之能。”

谷庸话音甫落,面对的西崖之畔,已施施然踱出一人。

这人年约五十上下,有着颀长的身材,面容清癯,貌相奇古,那身月白长衫,和满头银发,到也衬托得他仙风道骨,飘然脱俗,尤其是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更是隐泛碧光。

这老人肩头斜插了一支三尺长剑,一缕金色剑穗,映着黄昏夕照,也闪耀着眩目的光采。

老人身形一现,立即冷冷向谷庸喝道:“谷矮子,老夫肩头‘追魂剑’,已有五年未曾出鞘,如果你矮兄有此兴致,老夫定然奉陪。”

老人话音略顿,又道:“不过,老夫看你矮子还是缩头为是。”

“五岳矮叟”谷庸似是一怔,道:“袁化,你……”

白衫老人“追魂剑叟”袁化已笑喝道:“老夫怕你在老夫‘追魂七剑’之下,丢人现眼。”

“五岳矮叟”谷庸闻言,倏地仰天大笑。

“追魂剑叟”袁化目光一寒,走到谷庸身前丈远之处站定,冷冷喝道:“谷矮子,你莫非不信老夫足能令你……”

“五岳矮叟”谷庸不等对方话落,笑声忽止,喝道:“袁老儿,你简直是痴人说梦,你可别以为你那套‘追魂七剑’,真个犀利奥妙,足可追魂,在老夫眼中,哼!哼!你这套剑法,也只不过顽童耍捧,妒妇操刀而已,吓得了谁?”

谷庸话音略停,又道:“不是老夫小视于你,‘追魂剑叟’如果与‘璇玑岛主’司兄的‘潜踪化影剑’相较,哈哈……”

这句话可能正击中了“追魂剑叟”袁化的痒处,立即大叫道:“矮子,你说老实话吧!”

“五岳矮叟”笑声一敛,不屑的说道:“不错,老夫当然说老实话,但你这老儿可别红脸。”

“追魂剑叟”袁化长眉一掀道:“笑话,老夫自信比司老儿强过多多,为何脸红?”

“五岳矮叟”也自轩眉笑道:“不害羞,老夫见过厚脸皮之人,以你为最……”

“追魂剑叟”袁化怒道:“少废话!”

“五岳矮叟”谷庸笑道:“老夫到没说废话,只因你这老儿不明真象而已。”

“追魂剑叟”冷笑道:“你敢妄肆批评老夫?”

“五岳矮叟”也自冷笑道:“句句实言,何能称妄?”

“追魂剑叟”大声道:“矮子,听你话中之意,当系老夫这借以成名的‘追魂七剑’,好像比不上司老儿……”

“五岳矮叟”谷庸接口大声道:“对极,你比不上,非但比不上,而且相差甚远。”

“追魂剑叟”袁化闻言,忽然一愣。

于文涛心中一动,暗想:“这老儿必然暴怒了。”

可是,事实却大出于文涛的意料之外。

“追魂剑叟”袁化,不但不会发怒,反到在一愣之后,双眼射出一缕奇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五岳矮叟”谷庸似是颇知对方牌性,睹状笑道:“袁兄,你泄气了是么?”

“追魂剑叟”袁化,黯然的看了司太青一眼道:“司太青真是人间仙材!”

“五岳矮叟”解嘲般哈哈一笑。

他似是对“追魂剑叟”突然同情起来了。

“苍昊居士”司太青此时的神情,却是极为奇突,既不是喜,也不是忧,更不是怒!

他仿佛置身事外的人。他袖着双手,含着一种令人莫测高深的微笑,一言不发,但是双目却炯炯有神的注视着“追魂剑叟”。

怪僧“自在”可能更特别。

他那顶自称为“文殊宝尊”的金色毘卢小帽,在那蓬发之上,突然闪闪发光,乱摇不停。

于文涛奇怪的横目一瞥之下,他几乎失声发笑了。

原来这位“怪和尚”正在捧腹无声而笑。

这四位奇人的表情,吸引了峰顶每一个人。他们全被这种怪现象,弄得瞠然凝思……

尤其是来势汹汹的“追魂剑叟”袁化,会突然说出赞扬“苍昊居士”司太青是“人间仙材”之言,真是不可想象的可怪。而且,“追魂剑叟”袁化的那股消沉的意态,更令人伤感。

他们仿佛感触到“英雄白发”之悲……

然而,“苍昊居士”司太青、“五岳矮叟”谷庸以及怪僧“自在大师”,那一个又不比化年纪更大呢?

他们何以不曾自嗟自弃?而独独这位先前气势凌人的“追魂剑叟”自暴自弃?

沉寂会令人感伤。

不错,天都峰顶的群雄,每个人都突然兴起了满怀的心事,他们在这一瞬间,彷佛接触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那位以“怪”成名的“自在大师”毫无戚容,但是,他那无声捧腹的大笑,岂非也是夺情之举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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