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贝叶禅令
2025-10-17 10:51:55   作者:宇文瑶玑   来源:宇文瑶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怪了,车中人除非睡着了刚刚醒来,否则,她怎会有此一问呢?

可是,云五姑却心中雪亮。

敢情神尼是不许她此时此地泄露了自己一行人的行藏和用意。

她大笑道:“老身与一位武林后辈聊上几句,你老不必耽心!”

第一辆车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道:“五姑,说完了就赶路吧,太晚了路上可不好走呢!”

“刀婆”笑道:“老身省得……”

这番对答,使得那三十多名塞外英雄,听得十分迷糊。

虽然他们都十分怀疑那车中人的身份,但至少他们决不会想到会是“天远神尼”重出江湖。

“刀婆”此时白眉一扬笑道:“老身的主人身体有些违和,你们胡冲乱撞,若是惊吓了她,谁能担当?”

卫寒青料不到她会忽然转了话头,不禁吃了一惊,心想,这位杀星的主人,必是大有来历的人,谁有那天大的胆子担代?

他连忙抱拳道:“晚辈等不敢……”

“刀婆”冷笑道:“你说不敢?但他们可是已经‘敢’过了……”说着一指那胡孟和和摔在草丛之中尚未爬起来的“黑猿矮叟”又道:“依你说,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无理取闹么?人都被你伤,还要怎么办?卫寒青呆了一呆道:“这……晚辈无法作主!”

“刀婆”冷笑道:“谁可以作主?”

卫寒青看了“黑猿矮叟”牛迪良那个方向一眼道:“这儿除了晚辈和胡兄以外,其余的三十四位都是牛老的手下。”

“刀婆”嘿嘿笑道:“谁是老?在老身面前谁敢称老?”

卫寒青失色道:“是!是!晚辈一时失言了,这些朋友都是牛迪良的属下。”

“刀婆”此时已经有些明白,笑道:“那牛迪良可是被老身摔伤的瘦子?”

卫寒青道:“正是他……”

“刀婆”陡地敞声一笑道:“那更好,倒不用老身多费手脚了……”目光一寒,又道:“姓牛已然被我废去一身武功,你们也不可轻饶,姓卫的,你先给我自行断去一臂吧!”

好轻松。

这等叫人变成一生残废事,在她眼中,可是像玩笑般说了出来。

卫寒青的脸上连连变了七八种颜色。

他首先骇然的是牛迪良被他一摔之下,居然被废去了一身武功,其次才震悸于自己难免于残废。他实在是不甘心自断一臂,是故沉吟良久,未能说话。

“刀婆”淡淡一笑道:“怎么,你可是要老身来动手?”

卫寒青闻言猛然抬头,大叫道:“不——”

只见他忽地钢牙暗咬,抖手拔出肩头长剑,看了“刀婆”一眼,厉声道:“卫某自己来……”寒光一闪,竟朝自己左臂砍去。

“刀婆”哈哈笑道:“这才像个汉子……”蓦地,“刀婆”笑声变成了暴叫:“狂徒找死——”暴喝声中,扬鞭猛向卫寒青卷去。

敢情那卫寒青拔剑一砍,假作砍向自己左臂;而是一闪之下,快逾飘风一般的刺向“刀婆”右腿。

他这等出人意表的暴袭,若是换了旁人,可真不容易避让的了。

但“刀婆”究竟功力惊人。

剑尖尚差半尺,就被“刀婆”一鞭将卫寒青卷得摔出足足十丈。

眼见得那卫寒青这一摔必然摔成了肉泥一般。

陡然,自那贺兰山方向飞来一匹快马;马上之人远在十多丈外,就一跃而起,恰好一把接住了那将要摔死的卫寒青。

那人接住卫寒青,立即低头瞧了他一眼,腾出右手,在他身上一阵按摩。

适时,这人的坐骑也赶到他身边。

这人一回手,将卫寒青放在自己马背之上,拉着马,缓缓地走了过来。

“金刀婆婆”早就白眉撑在一起。

她要伤的人,可决不容许他人能救的,否则,即成死敌。

这人犯了她的大忌,她自是特别注意了,一双细眼,狠毒的盯着这人。

忽地,“刀婆”有些不信了,这人年轻得出人意料。

看年纪,大概不过廿三四,身上穿一身天青团花锦绣衣衫,脚下是一双乌金软靴,头上的长发,用一条紫缎软带,束在泥丸宫后。

眉目很清秀,神情很洒脱,尤其是他拉着马,大步行来,脸上的神色,可是从容得很。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顶得住。

“刀婆”越看越有些不顺眼,她觉得这个年轻人的嘴巴有些邪气。

那一张下掠的嘴角,不但叫人看了觉得他既狂且傲,也叫人感觉到他是个遇上了世上任何事情都不会动心的人。

这样的人极难对付。

这种人也决难使他屈服。

更坏的是,这种人是永远不容易在内心中兴起激动之情。

这个洒脱的年轻人,已经拉马来到了这群人中,他看看那两辆停下的大车,又看看所有的人,这才咳嗽了一声道:“区区似是打扰了各位了!”

没有人开腔答话。

他似是有些无聊的笑了一笑道:“这位兄台险险断送了一身武功,幸而区区还认得这是种‘击穴散功’的手法,因此把这位兄台救了下来,调养个三五天,就可以痊愈了……”

他话声一落,又笑了一笑,缓缓地将那位“雪山雕”卫寒青自马上抱下来,放在地上坐好,这才拍拍那匹十分神骏的枣红战马,大笑道:“看来区区似是不大受欢迎的了,马儿,马儿,咱们还是告辞吧!”话声一落,竟是松了马缰,跃上马背,盘膝打坐在马鞍之上,任由那马儿洒开四蹄,向前走去。

他这种骑马的姿势,只看得那三十多名壮汉,眉头直皱。

天下那有骑马的人是盘膝的?

而且,连缰绳都不捏在手中呢?

枣红战马驮着他的主人,大概还没有走五步,那位一直拿两眼盯着这少年人的“金刀婆婆”陡然大喝道:“站住!”

青衣少年似是很听话,“刀婆”喝声方出,他就伸手拍了拍那匹骏马的肚子,骏马立即原地站牢。

少年在马上回头一笑道:“老人家可是叫区区站住?”

“刀婆”冷笑道:“这里人人都静立未动,老身还会指的别人么?”

少年点头道:“不错,区区应是想得出来才对!”

他露齿一笑,又道:“老人家唤住区区不知有何见教?”

“金刀婆婆”两眼一鼓道:“小子,你可认得老身是谁?”

少年摇头道:“区区天生健忘之症,甚至连天天见面的朋友,也常常记不得他们名姓,不知你老人家几时与区区见过面?恕区区想他不起了!”

“刀婆”只听得白发都要竖起来了。

她怒哼一声道:“小子,你少在老身面前装傻,你那‘解穴凝功’的手法,是跟什么人学的?还不快说?”

少年摇头一笑道:“记不得,记不得,传我这份功力之人,曾经告诫于我,若是区区说出他的名姓,区区就必然难逃一死,老人家忍心要区区丧命么?”

“金刀婆婆”怎会相信他这几句鬼扯蛋的骗人之言。

不过,她也知道,如果这小子真的不肯说,再问也是多余。

是以,她忽然一笑道:“小子,老身当然不想叫你死!”

少年大喜道:“区区该多谢老人家大德了。”

“刀婆”笑道:“不必了,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笑道:“区区姓秦名豪!”他话声一顿,似是想起来而不往非礼也,连忙道:“老人家,你的大名可否见告?”

“金刀婆婆”云五姑对这“秦豪”的名字可耳生得很。

她不禁暗暗地看了那位蓝衣村妇一眼。

蓝衣村妇也正对她摇头苦笑,显然,秦豪若非在武林之中根本没有名望,那就是刚刚离师出道,再不然,就是这秦豪两字,是捏造的。

“刀婆”皱了皱眉道:“小子,你可是初入江湖么?”

她想,这可能是最正确的判断,所以才脱口相询。

谁知秦豪却摇头道:“区区行走江湖,已两年之久!”

“刀婆”微感一怔,心想,以这小子刚刚所露的那手武功,如是真的已闯过了两年江湖,必然早已扬名立万了。

而江湖上并未有人知道秦豪之名,那么,这小子的姓名必是假的。

“刀婆”由于对方既露了一手绝顶的轻功于前,又露了一手令她震悸的“回天手”解穴凝功的功力于后,遂使她再也不相信这秦豪说的是真话。

转念至此,陡地冷笑道:“小子,你信口胡说八道,直令老身齿冷!”

秦豪一怔道:“区区奇怪你老为何不信在下之话?”

他倒似是忘了要查问那“金刀婆婆”名姓之事了。

“刀婆”道:“老身自有不信你小子的道理!”

是什么道理?那坐在车子里的狄青枫不禁在心中寻思了。

打从那位秦豪出现以后,这位须眉扮作艳尼的大侠,就直觉的敏感到这个人似乎大有来头。

此时,他不禁思及,“刀婆”的理由,大概是不外因为对方的名号,在武林之中不见经传而已。

他刚自想出这一点,秦豪已大声道:“老人家的道理,区区可以听一听么?”

“刀婆”冷笑道:“当然可以!”

秦豪笑道:“区区敬候老人家说明!”

“刀婆”冷哼一声道:“你小子这一身武功,如果真的闯荡江湖两年,应是已声名鹊起,而你这秦豪名字却是武林之中,无人知晓,足见你说的都不是实话了。”

秦豪笑道:“果是十分简单,区区受教了。”

瞧他这份口气,则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般。

那“金刀婆婆”的满脸怒意,被他这么一回答,倒弄得一时发作不了。

秦豪忽然笑了一笑道:“老人家,区区本是无名小卒,是耶非耶,都无所谓,倒是你老人家的口气,定是武林之中,大有来头之人,区区不知以你老这等赫赫威名,怎会跟这一班蠢贼们也动上了手呢?”别看他什么事都有点装傻,这几句话可真刻薄到了家。

不信,看那“刀婆”的脸色吧!气得像是发紫的肝脏。

怒叫一声,骂道:“老娘的事,你管得着吗?”

秦豪似是一楞道:“是……是……区区果真管不着,喏!喏!这就二度告辞!”

拍拍马腹,马儿举蹄又走。

秦豪这份神情,只看得那一伙人,暗暗直笑。

连坐在第一辆车上的白发老翁也面含笑容,暗暗点头。

“金刀婆婆”可下不了台了。她恼羞成怒之下,陡然扬鞭策马,扑向秦豪。

“啪!”长鞭电闪,击向秦豪右臂。

秦豪神态从容的策马缓行,长鞭击来,他头都没有回。

但是,那匹胯下的枣红骏马,却在“刀婆”鞭梢将要碰到主人右臂一瞬时,陡地凌空一跃,恰巧让开了长鞭。

马上的秦豪,却被它这一跳,弄得自马背上弹起丈许多高。

不过,他身形下落之际,却依然不差分毫的坐在原处。

这一手应变之力,看得第一辆车中的驾车老人脱口笑道:“好一手‘凌空趺坐’神功……”

也许,这位驾车老人的“凌空趺坐”四字,惊动了神尼,只见那低垂的车帘一掀,探出神尼娇艳的面容。

“孟大哥,你在说什么?”

敢情白发老人姓孟,闻言笑道:“老奴发现这位老弟所施展的工夫,疑似昔年那位享有‘地仙’之号的‘白发仙童’陆巽的‘凌空趺坐’神功……”

神尼目光,已然在秦豪的身上转动了半晌,笑道:“孟大哥可是没有看错么?”

孟老人笑道:“老奴与陆兄相交甚深,他的武功,自是不会看错的了。”

适时,“刀婆”已弃去手中长鞭,拔出肩头刀,腾身下了白驹,怪叫道:“小子,你下马来让老娘砍你三刀!”

秦豪直到此时才回过头来笑道:“老人家又是跟区区说话么?”

“刀婆”狞笑道:“除了你还有谁?滚下马来吧……”

秦豪看来是个随和的人。

“刀婆”叫他下马,他果真就下了马。

双足一落地,就抱拳笑道:“老人家,区区已经遵命下马了!”

“刀婆”可真拿他有些没法。

狠狠地瞪了瞪眼,一舞那把泼风金刀,吼道:“小子,看在你什么都听话的份上,过来挨老娘三刀吧!”

秦豪笑道:“老人家,你那把刀锋利不锋利?”

“刀婆”大笑道:“小子,你猜猜看!”

秦豪摇头道:“大概很钝!”

他这句答得大大出人意料。

“刀婆”呆了一呆道:“老娘的金刀,削铁如泥;你敢认为它钝?”

秦豪笑道:“老人家别动怒,区区认为它钝,也自有道理!”

话声一落,那驾车的孟老人笑了,冲著“刀婆”咧嘴道:“五姑娘,这孩子在这儿等着回你一句呢?”

“金刀婆婆”云五姑岂有听不出来之理?

她不但大为震怒,同时也大为惊凛,由于秦豪这外表近似木讷,而内心实在深沉机警,大智大慧,令她觉出此子大有问题。

孟老人话声一落,“刀婆”就像泼上了一桶油的火,叫道:“小子,今天老娘决不饶你……你说,你有什么理由敢说我刀钝?”

这时,第二辆车中的“冰心艳尼”狄青枫却暗暗掀开一角垂帘,向外偷看。

当他目光碰上秦豪的那脱俗的脸色时,不禁微微一怔。

这张脸可有似曾相识之感,却一时又想他不起。

“冰心艳尼”皱眉苦思……

这时;秦豪已笑向“刀婆”道:“你老人家这把金刀如若不钝,你老又怎会随便就拿他来砍人三刀呢?试想,王法之下,有的是‘杀人偿命’之条,你老如是常常喜欢砍人三刀,若非此刀极钝,杀不了人,你老有一百条命,岂不也要贴光了么?”

蛮有道理的。

可是,他若是不说将出来,那么些人就没有一个曾经想到过。

但是“刀婆”却气坏了,铁青着脸,疯了般的吼道:“小子,你就尝尝这钝刀滋味吧!”

金光耀眼,冷气逼人。

“涮!涮!涮!”一连三刀,暴雨狂风一般的向秦豪劈去。

一旁的马上那伙人,个个变色流汗。

他们觉出这“金刀婆婆”的三刀之猛,真是生平仅见,换了攻向自己,自问决没有回手之力。

是以,全都替秦豪捏一把汗。

不料秦豪却哈哈一笑,翻身就地一滚,极其轻松的让开了“刀婆”的要命三刀。

这一来,那低头苦思不已的“冰心艳尼”狄青枫忽然脱口叫道:“你……原来是……”

他这“是”字刚刚出口,一缕幽香已掩向鼻际。

白玉般的一只柔夷,掩住了狄青枫那涂的鲜红,画得小小的樱唇。

“冰心艳尼”狄青枫的话声,被那只玉手掩没在喉咙之中。

是震凡女尼在旁伸出了皓腕。

璧池却嫣然一笑道:“狄大侠,你莫忘了此刻已是女尼冰心啊!”

是啊!女尼“冰心”!

狄青枫苦笑了,他想起神尼的告诫和交代:“冰心女尼在白天应该是个天哑……”

是了,自己什么都可以扮成女人,就是这声音和说话的腔调变不了。

假装哑巴,那自然是唯一可以掩饰的途径了。

他恨恨的看了身旁四名香气袭人的女尼一眼,干脆闭上了眼。

四女却全都露齿点头,既似含有歉意,也似十分满意他这种闭目不闻身外一切的态度般的笑了一笑,“冰心”艳尼心中却怒吼道:“满了三年之期,我姓狄的一定要大声狂叫三个月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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