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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法网难逃
2025-09-17 14:32:53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汹涌的海水向艇首扑过来,一种孤单无助的感觉也扑进了吕奇的心里。他探头向后望去,秦露仍然坐在那具金属棺材的旁边,垂着头。从开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她的姿态没有改变过。

她是一个魔女吗?

她是一个设计杀害自己亲生的父亲而求谋夺周氏公司全部股权的刽子手吗?

全部股权才不过是五十万美金;而这艘游艇呢?自动导航仪,气象消息自动抄收系统。单是这两项精密的电子仪器,价值就在美金五十万元以上。这……?

吕奇实在想不通,他狠狠地咬咬牙,愿意自己在这一次航行中死掉,但是在死前要使他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摒除了杂念,仔细地校正了航道,锁上自动航仪,将“秦皇岛号”交给电子仪器去操纵。

然后,他离开了驾驶台,向后甲板走去。

这时,一轮红日将要接近海平线,湛蓝的海水被余晖映成金黄,景色真是美极,吕奇目睹此景,竟然在此美好的大自然环境中作出邪恶的行为。

“好美!”秦露终于抬起了头,面对夕阳,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秦露,”吕奇在她身旁蹲下。“你这样坐了好几个小时,一些儿也不觉得累吗?”

“我在静静地沉思。”

“想什么?”

“也许你会明白;也许你永远也不明白。”

“你的话使我大感迷惑。”

“雾有散开的时候,谜也有解破的时候……”

吕奇含蓄地接着说:“是非也有澄清之时。”

“对!那就迷惑一时也不妨。”秦露娇媚地笑着,抬手向天边一指。“吕奇!夕阳美么?”

“很美。”

“海水美么?”

“很美。”

“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为我父亲举行海葬!”

“连棺材一起下海吗?”

“不!棺材我要运回星洲埋在祖坟里。现在只要将遗体连同裹尸的帆布袋投进海里就行了。”

“好吧!让我帮你的忙。”

吕奇开始去旋动金属棺材的螺丝钉,心里却是暗暗好笑。帆布袋里装着一具无主尸体;在警署的冷冻库里已经停放了四星期之久。能有这样一位漂亮的“女儿”为他海葬,在九泉之下,他必然会呵呵大笑。

“棺盖揭开,笨重的帆布袋抬了起来。噗通一声,滑落海里,在这一瞬间,笑靥在秦露的颊上浮现,似乎所有的不快都已随着那具尸体海葬了。

“吕奇,”秦露欢欣跳跃地问道:“现在该干些什么?”

吕奇冷冷地说:“盖上棺盖。”

“别忙!”秦露走过去拉着他,像导演指示演员站位置似地命令着说:“站好!别动,现在该举行婚礼了,你难道忘了吗?”

“秦露……”

“吕奇,我不喜欢别人阻挠我的计划。”秦露显出了不悦的神色。

“我不是在阻挠,而是请求你婚礼暂缓。”

“为什么?”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

“气氛有些不对。”

“人生本来就是悲欢交替的,这句话我早就说过了。”秦露扳着吕奇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使他背着棺材。“如果你认为气氛不对的话,眼睛里不看见棺材就行了。”

吕奇耸肩苦笑着说:“秦露,你好任性。”

秦露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拉开了嗓门叫道:“婚礼开始!”

吕奇似乎变成了木偶,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心想,难道她也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吗?

秦露又叫道:“新郎就位。”

吕奇差一点失笑出声,紧绷着脸问道:“秦露,新郎的位置在哪儿?”

“吕先生,”在他背后响起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对不起!你可能弄错了,新郎是我不是你。”

吕奇闻声大惊,飞快地旋过身子。当他看清楚在他背后说话的人是谁时,突然有一种头昏目眩的感觉。

原来那人是周宣祈。

吕奇看看棺材,才发觉底部是夹层的,再看看秦露,她脸上浮现诡谲的笑,似乎和周宣祈早有联络。

“吕奇先生,”周宣祈脸上浮现着令人颤栗的冷笑,手中拿着一支小号勃朗宁手枪,以森严的语气说:“这使你大感意外吧!”

吕奇几乎怀疑自己是在作梦,他看看海平线上的半轮红日,听听引擎调和的声音,情知自己正处在残酷的现实里。

他猛力摇摇头,力持镇定地说:“周先生,这的确使我大感意外。”

“对!”周宣祈极为得意地点点头。“最奇妙的布局,任何高明的侦探也解不透的奇局。”

“你是布局者?”

“不错。”

“执行者呢?”

“也是我。”

“目的呢?”

“报复。”

“周先生,能为我解说一下吗?”

“我会让你有机会欣赏我的杰作。”周宣祈的目光出神地凝望着遥远的天际,喃喃地说道:“这件事,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      ×      ×

这时,吕奇本可以一纵上前夺下对方手里的枪,但他却放过了这个机会。他渴欲了解内情的心念超过爱惜自己的生命。

“三年前,父亲拒绝了白娜的婚事,我约白娜私奔,她却又不告而别,使我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在一个大雷雨的夜晚,我和父亲发生极为凶恶的争吵,父亲一时怒极,竟要拿枪打死我……”

吕奇接下去说:“于是你夺下了你父亲手里的枪,勒死了他?”

周宣祈摇摇头说:“你猜错了,是秦祥明勒死了我父亲。”

“噢?”

“我和父亲争吵的时候,秦祥明也在场,他一直冷眼旁观,不闻不问,等待我父亲一怒动枪,他才动手,据他解释,那是失手误杀。”

“以后呢?”

“出事之后,我不但未感悲痛,反而有兴奋的感觉,现在我才知道那是一种错误的仇恨心理在作祟;事实上,那时我的精神状况已不正常了。而秦祥明却很冷静地与我研究善后,由于他的主意,我被捕后一言不发,最后被送进了疯人院。”

吕奇吼着说:“周宣祈!你竟然掩护一个谋杀你父亲的凶手?”

“当时我总觉得秦祥明本无意杀害我的父亲,事情都是由我而起!所以没有举发他行凶的事。”

“那么,你还报复什么?”

“可是一年之后,我突然发觉秦祥明勒死我父亲完全是一项预谋。”

“噢?”吕奇又是一惊。

“他不过是利用那个绝佳的下手时机而已。”

“秦祥明的动机何在?”

“谋财。”

“可是,百分之九十的股权落到了黄万通的手里。”

“哼!”周宣祈冷笑了一声。“秦祥明倒不是为区区五十万元美金的周氏公司的股票。”

“那又是什么呢?”

“秦祥明和我父亲暗中在作珠宝走私生意,那时候正好有一批价值美金五百万元的珠宝进口。因我父亲很有信用,货款都是待珠宝脱手后再付给原主的,我父亲一死,那批珠宝,全部落到秦祥明的手上了。”

“这些情形,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进入疯人院一年之后,我们家里的老账房周阿财来探视我时告诉我这个消息。因为那些珠宝的原主人都在向他打听那批珠宝的下落。”

“你肯定珠宝在秦祥明手上?”

“当初只是假设,现在一切都证实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珠宝都在这艘游艇上,如果你是一个珠宝迷,等一会我会让你见识见识。”

吕奇耸耸肩头说:“那一定是非常眩目。”

周宣祈面上流露出阴沉恐怖的神色,语气森冷地说道:“当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首先吩咐周阿财,绝不可将消息外泄,对那些追问珠宝下落的人推说不知。而我就开始着手研究报复的计划,每一个细节我都没有遗漏,经过二年之久,我认为计划已达完美之境地,才决定逃出了疯人院。”

“周先生,我有些奇怪,秦祥明应该心怀鬼胎才是,但是,他却又是驯服地唯命是从,听你摆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逃出疯人院后,立即和他见面,我绝口不提珠宝的事,只是长住疯人院不是办法,他问我有什么办法,我告诉他,可以设法将谋杀我父亲的罪名嫁祸在黄万通身上。因为我父亲死后,在表面上他是获利最丰的人,使他涉嫌,容易成立。”

“因此,秦祥明同意了?”

“他不同意。”

“那是意料中事。”

周宣祈冷笑连连地说:“最后,他仍然同意了,而且对我唯命是从,甚至当我杀他时,他都没有作出丝毫反抗。”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一离开疯人院之后就将他的女儿秦露绑架了。”周宣祈眉飞色舞,一副极为得意的姿态。

吕奇看看秦露,她笑而不语。这对吕奇来说,仍然是一个谜,但他知道周宣祈迟早会向他揭露。

“明白了吗?”周宣祈偏着头,样子很神气。

“为什么要嫁祸黄万通?”

“首先要秦祥明有安全感,认为我没有将他当作报复对象。其次,使黄万通下狱,我成了可怜的被害者,这道理还不明白吗?”

“你不觉得这样做,对黄万通太残忍了?”

“一点也不,”周宣祈冷漠地说道:“他在股票市场兴风作浪,当我父亲死后,掠取了周氏公司的暴利,受点罪也是应当的。”

“那个心理病医生的意外溺死,也是你的杰作了?”

“不错,因为他知道部分内情。”

“是什么人下手的?”

“秦祥明的手下,实际上也是我父亲的旧部。干珠宝走私,手底下没有强大实力是行不通的。”

“周阿财的死呢?”

“那还用问吗?”周宣祈不屑地冷笑着。“他知道珠宝的事,绝不能让他活在世界上,黄万通的司机被沉下了大海,那是理所当然的畏罪潜逃。吕奇先生,你认为我的安排巧妙吗?”

“妙!”吕奇神情沉重地点着头。“不,有一个人你是不该伤害的,你却严重地伤害了她。”

“谁?”

“白娜!”

周宣祈额上青筋暴露,语气恶毒地说:“哼!白娜,我恨透了她。”

“恨透了她?”吕奇不胜惊异。

“当然,如果不是她的不告而别,事情不会弄得这样糟,所以我要折磨她,让世人责骂她。”

“我记得你说过爱她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周宣祈指着秦露说:“吕奇先生,我现在爱的是这位小姐。”

“她也爱你吗?”

秦露接口说:“我爱他入骨。”

吕奇内心打了一个冷颤,而表面上却装着若无其事地说:“周宣祈,我忘记了一件事了,警方在市效搜到六具尸首,其中一具就是秦祥明的,那是你亲手杀死他的吗?”

周宣祈点点头说:“不错。”

“你总算报了父仇。”吕奇将眼光望向秦露。“不过!秦小姐未必会爱上一个杀死她父亲的仇人。即使一时头昏,也不会持久以爱,周宣祈,你考虑到这一点没有?也许有一天……”

不待他说完,周宣祈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吕奇不禁一楞,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蠢得可爱。”

“这是什么意思?”

周宣祈指着秦露说:“吕奇先生,让我为你介绍,这位是雷可亲小姐。”

“什么?”吕奇大吃一惊,这一瞬间,整个的疑团也立即消失了,“你不是秦露?”

“我叫雷可亲。方才周宣祈已经介绍过了,”她冷冷地说:“要我报告一下我们的恋爱史吗?”

“很想听听。”

“我十七岁时恋爱过一次,可惜失恋了,因受刺激而被送进了疯人院,经过一年调治,病况大有好转,我本来可以离开那儿,但我却恨透了这个社会,也恨透了所有男人。所以我留在院中,学习作护士,最后,认识了周宣祈。”

吕奇冷笑着说:“别忘记了他也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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