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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远走高飞
2026-01-14 20:59:40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十一时三十分——

牛角海湾的张宅中,张锦伯和潘云也在大厅中转圈子。

潘云张望了壁上的大钟一眼,低声说:“老板!我去打听打听消息吧?”

“不必!”

“老板!并非我不信任黄娜小姐,而是担心她的力量不够,姓石的不是好对付的人。”

“黄娜从不逞能,没有把握的事情,她绝不答应。”

“可是,黄娜小姐也是从来不误时的,而现在却——”

“也许车子在路上耽搁了。”

“老板!我却不这样想。”

“你想的尽是邪门左道。”

“我这一次的判断绝不会错,黄娜小姐没有安好心。”

“胡说!”

“我有根据。”

“你有什么根据?”

“她说:帮主白健脱逃警署,就可以威胁石磊使他就范,这根本就说不通。”

“嗯!还有呢?”

“她又说:十磅货色可以全部要回来,可说是夸大其辞。江湖上‘见者有份’的规矩,黄娜小姐不可能不懂,要回一半算幸运,要回一半以上,姓石的就已经给张老板天大的面子了。”

“我也只打算要回一半就行了。”

“我看一半也要不回来。”

“怎么呢!”

潘云压低了声音说:“黄娜小姐可能爱上白建了。”

“绝不可能。”

“老板!你别太自信啊!”

张锦伯道:“我对黄娜了解很深,她是一个心比石头还硬的女人,绝不会动真感情,你这一个判断错误了。”

“女人变起来是很快的。”

“你说她出卖我,是可能的;说她会杀我也可能。若说她会爱上白健,那绝对不可能。”

“老板怎么说得这样肯定呢?”

“她杀过不少和她睡过的男人,可见她心狠手辣;她会想出各种残酷的方法来折磨人,可见她的心有多硬。”

“不许动!”突然,门口传来一声暴喝。接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警探冲了进来。

“你们要干什么?”张锦伯心头虽惊,表面上却还沉得住气。

“逮捕你。”

“我犯了什么罪?”

“贩毒,杀人。”

潘云强持镇定地苦笑道:“老板!我的判断证实了吧!”

张锦伯咬牙切齿地说:“她胞不掉的,她犯罪的事迹都在我手里。”

×      ×      ×

正午十二点整——

黄娜看了看表说:“小白!我们胜利了。”

“黄娜!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快别这样说了。基实,我也是为自己打算。我早已厌倦了黑社会生涯,现在终于摆脱了。”

“那我该向你道贺。”

“别只谈我的事,谈谈你的吧!”

“我这三个月交给你了。”

“小白!你和张家燕的那一段情怎么处理?”

白健艰涩地一笑,唏嘘地说:“虽然我并不怪她,但是她父亲竟是杀我父亲的凶手,我们是无法交往下去的,我也不打算再见她。”

“见一面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愿她见到我时心含愧疚。”

“嗯!高琴呢?”

“她是一个好女孩。”

“你对她只有这样一句评语?”

“高琴并没有企求什么……”

“那晚我送她回去时,她曾经向我哀求,求我不要伤害你,可见她对你非常关心……”

“好了!”白健不想再谈下去,站起来说:“我们该去拜见一下史探长,我那件案子也该了结一下。”

“现在史探长正在忙着,不必去打扰他。我们吃饭去,将另外两个剑客和高琴约来大家聚聚。”

×      ×      ×

第二天的报上刊载了这一件轰动的新闻,白文堂的不白之冤得到洗刷,白健也成了新闻人物。而新闻报导中对黄娜只字未提,警方为了她的安全,所以在发布消息时,说这些线索都是白健提供的。

白健回到自己的家,他必须整理一下。他答应了要陪黄娜到星城去玩三个月,那不是个短时日。

门铃响了,是新闻记者吧?他这样想。可是,看门的老张跑来告诉他,说有一个女人要见他。女人!是高琴吧?或许是黄娜……

“请她进来。”

一会儿那位女客被老张带进来了,既不是高琴,也不是黄娜,而是张家燕,白健有百分之百的意外。

“是你!”

张家燕的神情很沉郁,她默默落座,幽幽地说:“我想到应该来看你一次。”

“我没有什么话说……”

“我们彼此都不要说抱歉的话,也不要说安慰的话,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情。”

“甚么事?”白健在她身边坐下。

“听说你要远行?”

“嗯!我应该暂时改变一下环境。”

“准备去何处?”

“星洲。”

“和黄娜一起去吗?”

这句话使得白健有些尴尬,他和张家燕有很深的感情,而黄娜却曾经是她父亲的情妇。

“是吗?”张家燕再追问一句。

“你听谁说的?”

“白健!”她深沉的目光逼住着他。“最后一次要求你要诚诚实实回答我的问题,不要瞒我。”

白健迫不得已地点点头说:“是的。”

“为什么一定要选她作游伴?”

“不为什么。”

“高琴不是很好吗?”

“你也许还不明白内中情由,星洲之行非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也不是黄娜来陪我,是我陪她。”

“看来是一桩交易。”

“是的。”

“你换取的是什么?”

“先父不白之冤得以洗刷。”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你是指那一方面?”

“我的父亲是被黄娜出卖的。”

“你是否因此而恨她?”

张家燕咬牙切齿在说:“自然恨她。”

“我认为她这样做是对的,如果你父亲不被警方逮捕,我知道他是杀死我父亲的凶手,我一定会杀死他。”

“你杀死我父亲我不恨你,她出卖我父亲我却恨她;她不应该那样做,我父亲待她不薄。”

“过去的事又何必苦苦追究呢?”

“白健!我们的感情到此为止了,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我希望你答应我最后一次要求。”

“说吧!”

“不要和黄娜去旅行。”

“为什么呢?”

“不要问为什么。”

“可是我早已经答应她了,怎可反悔呢?”

“就算为我作一个失信的人吧!”

“家燕!我要你说出理由来。”

“只要你答应,你不要问原因。”

“我不能无缘无故地答应你。”

“我说出来,你也不会信。”

“最少我会考虑。”

“黄娜是一个危险人物。”

“她的危险性已经解除了。”

“不会,她永远具有危险性。”

“那是你对她怀有成见。”

“白健!”张家燕神情焦灼地说:“你会后悔的。”

“家燕!告诉你我心中的想法吧!先父的不白之冤能够洗刷,以后再有任何事,我也绝不会后悔的。”

“唉!我真为你担心。”

“别为我担心,我倒为你担心。经过这一次严重的打击,你突然变得忧郁而又多疑了。”

“我不承认。”

“要我陪你去看看医生么?”

“不必了!”她说着站了起来,“你既然如此自信,我也不再劝你了,但是,我仍然希望你时加小心。”

张家燕走了,白健望着她的背影,不禁黯然神伤。

×      ×      ×

平安百货公司三楼女装部有两位绮年玉貌的女郎在选购衣裳,她们是黄娜和高琴。

两人手里已经提了不少纸袋,但是,黄娜还在选这选那地买个不停,再买下去,两人都无法带走了。

“黄娜小姐!”高琴有些忸怩地说道:“讲好了只收你一件衣料作为纪念品的,怎么买了这样多呢?”

“高琴!你知道你有多漂亮吗?看起来每一件衣服,每一顶帽子都适合你穿戴,我就禁不住都要买了。”

“可是,让你破费太多了呀!”

“怎么这样说呢?你年纪比我小,我俩很投缘,作大姐姐的人花费几个也是应该的呀!”

“只怕我没有那种福气。”

“高琴!你的福气最好了。”黄娜说着压低了声音:“能得到小白的爱,可说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高琴羞怯地垂下了头,心头说不出有多么甜美的滋味在荡漾。

从平安公司出来,黄娜召来出租汽车,将高琴带回了她的家。她让高琴在客厅里坐着,然后到卧室内去拿了一只中型的蓝色皮箱出来,笑眯眯地问道:“高琴!漂亮吗?”

“真是漂亮极了。”

“西班牙的牛皮,意大利的制品,是全世界上最名贵的皮箱,我送给你拿去装衣服。”

“你心爱的东西……”

“心爱的东西算得了什么,心爱的人有时都可以割爱退让。”

高琴似懂非懂,默默地将新买来的衣服放进皮箱。

“高琴,下星期小白要远行,你知道吗?”

高琴错愕地摇着头说:“不……不知道。”

“我知道他不会告诉你的。”

“奇怪!他为什么要瞒我呢?”

“因为他是要陪我去旅行。”

“啊——”高琴失声低呼。

“这是一个交换条件,我交出毒犯的组织,并找出杀死他父亲的凶手,他则陪我到星城去玩三个月。”

“那是应该的。”高琴的语气已没有先前那样明亮了。

“高琴!妒忌吗?”

“我……我不应该妒忌。”

“难过吗?”

高琴连连摇头,但是泪水却夺眶而出。

黄娜却哈哈大笑起来。笑了一阵,才一把将高琴搂紧在怀里,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痕,打趣着说:“看看你这副可怜样子。”

“我是高兴得落泪的。”

“别嘴硬了……”说着,她将红唇凑在高琴的耳边喁喁细语起来。

高琴面上的阴霾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片喜悦之色。不待黄娜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

“我还会骗你吗?”

“哦!我真是太高兴了。”

“高琴!别高兴得露出马脚。告诉你,这几天尽量避开小白,我要使他到时感到意外。”

“知道,知道。”

“到时打扮漂亮一点,要像个新娘子。回去吧!别让小白来撞着你。”

高琴辞出了黄娜的家,脚步轻快已极,像是肩头上突然长出了翅膀,她真想飞上云端。

“嘎——吱”一声,一辆电单车停在她的身边,再差一点就撞上了。驾车的人连连向她道歉:“小姐!对不起!”

高琴那里会去责备他,何况她自己也高兴得忘了形,才忽略了对面的来车。因此笑着说:“没关系!”

嘎地一声,电单车驶走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一想,再低头一看,大叫一声:“糟了!”

原来手里的新箱子被电单车撞破了一条裂口。

这怎么办呢?东西损坏了是小事,但是这是黄娜送的纪念品呀!让黄娜知道了,她一定会不高兴的。她发了一阵愣了,忽然有了主意,连忙召来一辆出租汽车,吩咐司机开到平安百货公司去。

×      ×      ×

“翠园楼”下午茶座生意好得出奇,在一片熙攘的人群中,有我们熟习的人在。他们是秦刚、小赵、张家燕。

三人占据了一个僻静的座位,在喁喁细语。

“你们是小白的好朋友。”张家燕说:“不管明处暗处,你们都该尽到照顾他的责任。”

秦刚笑着说:“那是自然的,不过,张小姐的话也未免太玄了一点,而且凭借直觉想象,毕竟是不可靠的。”

小赵也接着说:“张小姐!我们出门,溜哒一番倒是挺高兴的。万一是你太敏感,打扰了小白的游兴就不妙了。”

张家燕坚决地摇着头说:“绝不是我敏感,据我所知,黄娜已经预订了下星期三星马航空公司飞往星城的机票。”

“他们往星洲旅行原就是一件公开的事嘛!”

“黄娜不会有这样好的兴致去旅行。”

“你是说她另有目的吗?”小赵问道。

“是的。”

“是什么目的呢?”秦刚和小赵异口同声地说:“事情已经过去,毒品也已由警方找到,我们真想不通。”

“一定是有目的的。”

“张小姐!你完全是凭借直觉的判断吗?”

“不!”她摇头道,“昨天我到警署去探视家父,他老人家的一句话,对我影响很大。”

“甚么话?”他俩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注在张家燕的脸上。

“家父说:多少年来,他接触过不少黑道枭雄,歹毒妇人,没有一个像黄娜这样令人可怕。”

“女人最善变,尤其当她爱一个男人的时候。”秦刚打趣地说。

“家父说过,黄娜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张小姐的语气太主观了。”

“大秦!”小赵插嘴说:“我们就照着张小姐的意思去做吧!反正是玩玩,最近为小白的事紧张一阵,也该轻松一下了。”

秦刚沉吟了一阵,才点点头说:“好吧!张小姐也去吗?”

“我不去了。”

“你不是很关心小白吗?”

“有你们两位照顾他,我就不担心了。”

×      ×      ×

高琴离去不久,白健就来到了黄娜的香闺。一见面她就问道:“张家燕说了我什么坏话?”

白健不禁一愣,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张家燕见过面了?”

“我想去看你,凑巧看见她到你家里去。”

“怎么知道她找我,是为了说你的坏话?”

“我在猜。”

“原来你们女人都是敏感的。”这句话有双关作用,暗中也指出张家燕说黄娜是危险人物,同样是敏感作用。

“她说了我的坏话吗?”

“说了。”

“你真坦白,能再多坦白一点吗?”

“她说你爱情不专一,要我当心点。”

“我若爱情专一,就有人骂我了。”

“谁?张家燕?”

黄娜嘴唇一撇,神情不屑地说:“我才不管她哩!我关心的是高琴。”

“你怎么想到她呢?”

“她确是个好女孩,将来也会是个好妻子。”

“黄娜!你想当媒人吗?”

“我真有这种想法,可是我又有点自私。”

“舍不得那三个月的蜜月假。”

“你说对了。”

“说正经的,我们那天动身?”

“下星期三。”

“飞机票订了吗?”

“小白!别忘了是你陪我,我是主人,一切由我安排。”

“遵命。”

“小白!我有一个建议。”

“你的建议一定不坏。”

“从现在开始起,我们暂不见面!”

“为什么?”

“为了培养到星城后第一个晚上的情绪!”

“你真懂得享受!”

“赞成吗?”

“我自然会听任主人的安排!”

“好!下个生期三下午四点钟我们在机场见面!为了怕张锦伯漏网的余党向我寻仇,这两天我要避一下!”

“住到我那儿去好了!”

“不!今天是周末,到你那儿连住四晚,等到了星城不但毫无情趣可言,可能已精疲力尽了!”

“四晚就精疲力尽,三个月岂不要你命!”

黄娜娇媚地笑着说:“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回来吗?”

“既然如此,我不去了!”

“怕死?”

“倒不是怕死,而是我不喜欢那种死法!”

“在所有的死亡方法之中,那是最美妙的一种了。”黄娜风情万千,荡魂蚀魄,别说她是在开玩笑,即使说的是真话,白健也不会感到害怕的。

他走过去搂紧了她,涎着脸说:“的确是最美妙的,我现在就想要死一次。”

“下作!”她笑骂着,用力推开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男人。”

“现在总算让你见到了。”

“可惜只有三个月。”

“也许会更长。”白健委实有点动心。

“那要看你的生命是否坚强。”

“你这张嘴专说不吉利的话,我要给你封上。”他是用嘴唇去堵塞她那张嘴,害得黄娜差一点喘不过气来。不过,白健也同样的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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