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关键时刻
2025-08-10 15:22:58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高强不禁愣住了,这是他绝对想不到的转变。他期艾艾地问道:“你……你让我留在龙城?”

莉莉冷笑着说:“你傲!你狂!我在你的心目中,不过是一堆肉体。想不到我的作为,也能令吃惊。你以为我是个贪欲的女人,而我却拒绝了你的虚情伪爱;现在,你更加想不到我会听任你自由离去。”

“的确使我想不到。”

“那么,就赶快走吧,再不走,我可能又要反悔了。”

“我不怕你反悔。”

“你当然不怕,因为衣服穿好了,枪也在你手上。”

“莉莉,你误会了。我是在关心你,我走了以后,你如何向夏夫人交代?”

“那是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高强走到她面前,双手抚摸着好的肩膀,柔和地说:

“莉莉,别傻!夏夫人很明显地在进行着一个阴谋,从她下命令可以随时格杀我这一点看来,她是个残忍的人。如果她发觉你背叛了她,很可能对你加以严厉的制裁,那样会使我良心难安。”

莉莉凝望着他,良久方说道:“你好像在威胁我!”

“我绝对无此意。”

“以你说呢?”

“跟我一起行动。因为你比我更了解夏夫人的行踪,同时,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莉莉突然用力推开他,忿忿地说:“你真是个不知足的男人,原来还想进一步地利用我。”

“莉莉,你既然这样说,我也不便勉强你了。那么我送你上船回塞城吧!那边也许会安全些。”高强说。

莉莉眯起了眼睛,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你真的在关心我?”

“当然是真的。”

她突然冲过去勾住他的脖子,樱髻向他的嘴唇压上去。这又是一次意外,高强却未吃惊。他揽住了她的腰,认真而激情地去吻她,一阵欲望,自心底升起,他甚至有些后悔不应该那么早就穿好了衣服。

莉莉并非不是十分贪亦吻的滋味,正在情意绵绵之际,她却突然离开了他,笑眯眯地说道:“你方才说的好像不是假话,因为这个吻,不是虚情假意的。”

“原来你在探测我。”

莉莉娇媚地一笑,然后偎进了他的怀里,一面拨弄着他的领带,一面柔声地问道:“你方才说夏夫人正在进行一件阴谋?”

“我在猜想。”

“什么阴谋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

莉莉打算了他的话,问道:“高强,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放你走吗?”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我却了解你是一番好意。”

“你这个侦探也许看走眼了。”

“怎么呢?”

“我应该先介绍我的出身,我曾经做过电影演员,在名导演的眼中,我也许不是一个上才,可是在你们面前,我的演技却是无懈可击。比如说方才吧,我的做作竟然得到你的关切。”

“什么?你在演戏?”

“一点也不错。”

“莉莉,你将我弄糊涂了。”

她离开他的怀抱,冷笑着说道:“带你到这里来,拒绝你的爱抚,然后又放你走,这完全是夏夫人的指示,我不过是按照她所规定的情节去表演罢了。”

“真的?”

“不必怀疑,我保证此刻不是在演戏。”

“不知道。”

高强陷于沉吟了,但他却始终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莉莉,你此时为什么又要将真象说破呢?”高强突然又问。

“你的由衷关切使我感动,同时你方才所说,我坦率得可爱那句话使我感到难过,你才真是坦率得可爱。所以,我不忍心欺骗你。”

“谢谢你”。

她缓缓地摇头,喃喃地说:“不必说谢。我是一个情感容易冲动的人。现在如此做了,等一会儿也许又会反悔,你走吗!”

他拍拍她的面颊,轻声问道:“知道夏夫人在何处吗?”

“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不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得太多了,我不想犯太多的错误。”

“那么,我就不勉强你了。”高强说着不收起了枪和钱匣,向房门外走去。

莉莉又突然叫住他:“高强……”

“你忘记拿帐单了,你不是答应要付旅馆钱的吗?”

高强走回来接过帐单,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睛,低声说:“莉莉,我看得出来你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但你又不愿意说出来。”

莉莉迟疑了一阵,终于问道:“你打听夏夫人的行踪,对你很重要吗?”

“也许重要,但是我并不逼迫你做出违背你主人的事来。”

莉莉出神良久,忽然低声说:“我告诉你吧!中午一点钟的时候,夏夫人和夏先生在航运大楼见过面。”

这委实是一个使人意外的消息,这一对失和的夫妻怎会再见面呢?而且根据夏夫人的口述,她和夏维廉正在勾心斗角啊!他凝思一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随口问道:“现在呢?”

“由夏先生派了一个向导,引导她前往矿地去了。”

“什么?”高强一把抓住莉莉的手臂,猛力一阵摇撼。“你是说夏夫人去了矿地?”

她点了点砂,反问道:“为何这样吃惊?”

“嘿嘿!”他自嘲地笑着说道:“所发生的情况,与我所作的判断,完全相反,如何不会令我吃惊呢?”

他说完之后匆促地说了声再见,就往外边跑了。

高强刚走下酒店的台阶,就有一辆白色的敞篷跑车停在他的面前,驾车的是个面皮白嫩的年轻小伙子,戴着一顶鸭知帽,架着一副茶色眼镜,显得很神气。他向高强招招手说:“要车吗?不管以钟点计,或以公里计,都保证比营业客车便宜,也比营业客车有派头。”

高强略一犹疑,就坐上了那辆白色跑车。

待车子开动后,那年轻司机问道:“先生去哪儿?”

“你知道矿区的所在地吗?”

“矿区?很广泛啊!”

“我要去陈家的矿区。”

“去干什么?”

“这……”高强不禁侧过头去将年轻司机打算了一眼。

“……你不必问,送我去就行了,车钱我会加倍给你。”

“先生,你想去送死吗?”

高强暗暗吃了一惊,不动声色地摸出了手枪,然后沉声问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年轻司机沉稳地掌握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说:“先生,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最好不要动枪。我很想和你选一个宁静的咖啡馆谈谈,愿意吗?保证对你有益无害。”

高强很想再盘问对方一番。不过,他却不再开口,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问多了,倒显得自己怯弱。

车子一个急转,驶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街,在一间小小的咖啡馆门口停下。高强连招牌都没看清,就抢先下车走了进去。他所以要这样做,不过是想先一步审视一下环境。他对那年轻司机的动机不得不防。

整个的咖啡厅里,只有两对情侣依偎着喝喝情话,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埋伏。高强这才吁出了一口气。

他正想选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时,突然,一只柔软的手臂挽住了他;同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一向不照顾你的女伴吗?”

高强一惊回头,看到了熟悉的笑靥,原来说话的人是叶薇芝,他突然明白过来,耸了耸肩,才说:“嗨!原来那小子是给你带路。”

“说话留神点,我就是你口中那小子。”

说着,将她的右手举了起来,高强不禁恍然大悟。原来她手里拿着一顶鸭舌帽和一幅茶色眼镜。

两个就座后,女侍立刻送来了两份咖啡。龙城的咖啡馆大都如此,只供给咖啡一种饮料,要不然就是白开水。不过在开上帐单时,白开水的价钱是相同的。

高强呷了一口咖啡,似笑非笑地说:“薇芝,我发觉你是一个神密女郎。”

“神秘?”她轻轻地一笑,“侦察迷!嬉皮士!夏夫人的伙伴!司机!你是指这些多变性的角色而言吗?”

“你在避重就轻!”高强突然掉开话题,“算了!不谈这些,我不想戳破别人的努力想要保守的秘密。”

“那样最好!”

“现在告诉我,你要和我谈些什么?”

“我要向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知道而尚不知道的事。”她停顿了一下,才又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有这份好意吗?”

“我不想多费脑筋,我相信,你迟早都会告诉我。”

“你是一个投机取巧的人。”

“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叶薇芝不再笑话,面色一正,语气也一正:“昨夜我睡在你身边,那时我已疲累不堪,而你却没有乘人之危,使我感激。所以愿意提供一点资料给你,作为报答。”

“那真是幸运!”高强耸肩笑了,“当你睡在我身边时,我心中升起了无比的邪念。可惜我和你同样感到疲倦。不然,其结果绝不会像这样。我不知道你将如何对待我?”

“我眼看你投向死路。”

“噢!”高强微微透露出惊异之色,“前往矿区追踪夏夫人,就算是投向死路吗?”

“那是绝对的死路。”

“有根据?”

“凭想象。”

“难怪你只能做一个侦探社的外围人员,而不能成为正式女探员。只因为你凡事根据太少,想象太多。”

“我希望你听完我所说的每一句话之后,再去发表你的高论。”

“我在听。”

“在船上,我听见夏夫人威胁你说,莉莉是个有一次窃盗前科,一次欺诈前科,一次共同谋财害命前科的保释人犯,你还记得吗?”

“记得。”高强点点头,“可是我不信,因为莉莉不像一个惯犯,而且她的年龄和她的犯罪资格也不配合。”

“夏夫人没有说假话。”

“噢?”

“莉莉的确有三次犯罪前科,而且她还有四年的监禁暂缓执行。不过,我们所见到的并非真正的她,现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莉莉是个冒牌货色。”

“你怎么知道?”

叶薇芝冷冷地说:“为了不使我们之间发生冲突,以及保持我们之间的微妙关系起见,我希望你放弃发问的权利。”

“好!”高强妥协地点点头,“我放弃。”

叶薇芝望了他一眼,又接着说下去:“我弄到了惯犯莉莉的相片,和我们现在所见的莉莉完全不相同。根据资料记载,莉莉的左大腿内侧有一块烙伤的疤痕。昨夜在飞船上,你对现在那位莉莉小姐的胴体必已一览无遗,应该知道她两两条玉腿是白璧无瑕的。”

“唔,我想起来了……”

“别打岔!”她扬手制止他发言,接着说:“可是夏夫人的左大腿内侧却有一块烙痕,这是巧合吗?”

高强和夏夫人有过肌肤之亲,他依稀地记得那一块烙痕。那一块烙痕虽然不大显著,却留在惹人注意的部位。

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若说现在那位夏夫人是惯犯莉莉所冒充的,她虽然瞒得过天下人,也瞒不过她的女儿夏菁呀!

他正疑惑不已之际,叶薇芝又接着说:“除此以外,夏夫人的身材、特征,和莉莉的资料所记载的完全相同,所不同的就是面貌。”

“……”他想发问,可是他没有问出来。

叶薇芝望了他一阵,似乎在等待他提出问题。良久,见他无言,方又说道:“莉莉的两颗门牙断落,镶补了两个银牙,而现在这位夏夫人的两颗门牙也是假的,所不同的镶补的是磁牙。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是灰指甲,夏夫人也正好相同,虽然涂有蔻丹不易察觉。但是仔细观看,仍可发现这个指甲较其他为厚,再就是那块烙痕的部位,大小,完全相同。”

“你的眼光真敏锐啊。”

“莉莉眼小、鼻梁微塌、耳垂细小,上唇较厚、下鄂较短;夏夫人则是大眼、挺鼻、耳垂肥厚、上唇薄而漂亮,下颏长而秀气。两人的相貌有绝对不同的典型,这是无可否认的。”

高强心中一动,问道:“叶小组,我可以发言吗?”

“只要不是对我盘根究底,尽管发言。”

“有一点我们应注意到,他们两人所相同之处有三:一、假牙,那只能变换假牙的质料,却不能使假牙部位生出真牙来;二、烙痕,烫伤不是表皮之伤,重则伤及肌肉,轻则伤及微血管。这种缺陷是无法以植皮术可以解决的;三、灰指甲,到目前为止,医药界还没有证明出一种可以治疗这种顽菌的药品。因此,以上三种缺陷都是无可弥补的。”

“唔!”叶薇芝目光闪亮起来,“还有吗?”

“再看看她们不相同之处。现在整型美容非常发达,小眼可以放大,鼻梁可以加挺、耳垂可以加肥,厚唇可以改薄,下颏可以加长。我们可以说莉莉经过美容手术……”

“慢点!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任何一个男人,在和一个女人做爱,或者调情爱抚时,绝不会放过那女人的胸部。现在,请你回忆一下,夏夫人胸部的模样和型态吧!”

“富有弹性……”他在回忆。

“行了。不管一个女人如何懂得美容与保健之道,总是拗不过生理上的自然变化。夏夫人曾经生育一次,在妊娠期中,胸部必会有变化,她怎会保持不变呢?”

“莉莉生育过吗?”

“根据资料记载,她无生育的记录。”

“薇芝,下结论吧!”

“我们见到的莉莉既不是真正的莉莉,那么,我们所见到的夏夫人也绝非真正的夏夫人。”

“好像太玄妙了一点。”

“的确太玄妙了一点。可是在理论的支持下,我们可以大胆地下这项结论。再说,你方才对于两者相似与不相似之处的分析,是很近情理的。”

高强想了一阵,又提出了疑问:“也许我们的设想是对的,但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正是你所要查明的事。”

高强道:“还有,何杰是个合格的私家侦探,难道……”

叶薇芝抢着说:“在国家最高情报部门中也会有出卖国家的反叛分子,难道在私家侦探群中就没有与歹人勾结的害群之马吗?我再提供你一点资料。莉莉是去年年底保释出狱,保释人就是何杰。”

“真的?”高强感到非常意外。

“对我所说的话,不必提出反问,保证来源正确。”

“薇芝,”高强神色凝重地说:“这个问题突然复杂起不,我们必须一一加以分析,才能整理出头绪来。现在,让我先问你。正午十一点,夏夫人和夏维廉碰过头,可有此说?”

“不错。”

“那么,我们可假设莉莉冒充夏夫人是夏维廉同意的,因为冒牌夫人绝对瞒不过他。”

“这件事夏维廉不但知道,而且还是他的主意。保释莉莉虽然由何杰出面,但是那笔为数五千元的保释金,绝不是何杰可以拿得出来的。毫无问题出钱的是夏维廉。”

“他们为何选中莉莉呢?”

“因为她有犯罪前科比较容易控制。而且,她的身材、年龄一定和夏夫人相近似。”

“好!”高强接着问下去:“听说夏维谦廉派了向导引领夏夫人连夜到矿区去了,是吗?”

“是的。”

“夏夫人临行时,吩咐你什么任务?”

“她说你在十时以后会离开龙王饭站,教我将你缠住。等到明晚才告诉你,她已去矿区。”

“可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高强,有好几次机会她都可以杀你,却没有杀你,又故意若即若离地让你跟踪着,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想不出。”

“我也想不出,不过,她一定是有用意的。”

“什么用意呢?”高强像在喃喃自问。沉吟了一阵,又问道:“对了!何杰跟她去了吗?”

“跟去了。”

“那么夏维廉呢?”

“已乘飞机前往塞城,说是要参加一项国际性的矿业会议,大概要好几天才能回来。”

“这好像是故意好排他不在场似的。”

叶薇芝突然大叫一声:“对了!你这句话触动了我的灵机,莫非……”

她的话说了一半,却又停住了。

“怎么不说了?”

“我不敢妄下判断。”

“到这个时候你还犹豫什么呢?”

叶薇芝抿唇沉思良久,才语气缓慢地说:“绣花短袄的事不过是危言耸听之说,使你介入其中,然后又要了许多花样将你引入歧途。夏夫人口里说她和夏维廉明争暗斗,到目前炎上,我们已发现他们暗中是有联系的。他们是共同在进行一件阴谋,要你若即若离地跟踪着,无非要你作一个证人。”

“要我做证人?这是从何说起?”

“夏维廉对你说些什么?”

“他表示对藏金之说毫无兴趣。”

“那就对了!”叶薇芝振振有辞地说:“他对你说,对藏金之说毫无兴趣,如果夏夫人掘金发生了意外,分明是她贪财咎由自取,与他无关,你就可以给他作证。”

“薇芝,你将我弄糊涂了。”

“你还不明白吗?”叶薇芝有些发急了,“也许夏夫人明天就会在废坑中被压死。死的是真的夏夫人而非冒牌的夏夫人。为什么要我明晚再告诉你她去了矿区呢?目的就是教你去发现这桩惨案。”

“薇芝,你想太玄了。”

“这固然是凭空臆测,但并非全无根据。”

“说说你的根据吧!”

“先说莉莉冒充夏夫人的原因,主要就是为了要谋杀夏夫人。”

“薇芝,”高强嚷了起来:“你大概是看多了幻想小说吧?”

“听着,当我说完之后,你就不会说我是幻想了。”

“说吧!”

“夏维廉的航运公司的财务状况并不良好,在各银行中的贷款超过美金三百万元。”

“唔!往下说。”

“夏夫人的父亲年遗留下来的废坑虽然有再作业的价值,但也需要大量的资金。因此夏维廉打算卖掉,可是后来并没有成交。根据猜测,必是受到了夏夫人的阻挠。因为,按照陈老先生的遗嘱规定,他所遗下来的产业没有他女儿的签署,绝不得转让过户。”

“还有根据吗?”

“当然还有。”她又接着说:“夏夫人向某一家保险公司投保了美金一百万的意外保险。”

“为了这一百万美元保险金,夏维廉不惜杀妻吗?”

“意外死亡赔偿三倍,为三百万美元,废坑可以卖到美金二百万元。如果夏夫人死亡,夏维廉就可以获得了五百万元的进帐。如是恩爱夫妻,夏维廉自然不会转上这个念头,但是他们是一对怨偶啊!”

“我几乎有点相信你的看法了。”

“我的看法也许太牵强一点,但是根据各种情况来判断,实在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那么,真正的夏夫人必已丧失自由了?”

“那是一定的。”

“来!”高强拉起她离座,“我们赶快驾车赶到矿区去。”

“这好像不属于你的任务。”

“每一个人都有救人的义务。”他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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