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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侨梦
2026-01-14 15:32:15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本案发生于民国五十三年七月,主嫌陈彼得不仅在台北做案,且接二连三在台中、台南展开他“侨领”的手腕,大玩其美金“支票”,最后还是锒铛入狱。

×      ×      ×

陈彼得按了一下房间的电铃,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的那台小型冰箱旁,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冻的啤酒,开了瓶盖,然后慢条斯理的挪动着他那魁伟但显得肥胖的身躯,坐在一张软绵绵的弹簧床上,就着瓶子,仰起脖子在灌饮着。

这种动作,显然跟陈彼得在外面的表现不太相衬。

在人们的心目中,陈彼得是一个讲究衣着,注重修饰,言谈谨慎的大阔佬。

恰如其份的,他是一个侨居菲律宾的大富商,很有板有眼的大侨领。

在这疗观光饭店,陈彼得住了半个多月。

他的爱好、手面、口音,确确实实使人对他产生一种尊敬。

可以说这是他做人很成功的地方,也可以说,他充分发挥了金钱的功能。

他懂得怎样利用服务生的弱点,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甜头尝尝。

他住进这家饭店半个月当中,他已摸透了这里服务生的弱点,虽然这是家“标准”的观光饭店,但是,服务生仍然是以拉皮条来挹注,所以,他就利用起他们这个弱点来。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旅低的服务生拘谨的走进来,很有礼貌的问着:“陈先生有什么吩咐?”

“这封电报帮我发出去。”

“发到什么地方?”

“台中!”

“你要去台中?”

“是!顺便替我把这三万元电汇到大明饭店,寄存在他们的账户里,我在电报中已经说明要住在他们那里的。”

“要不要结账?”服务生小江问。

“难道你怕我跑掉?”陈彼得似乎有点恼火,但很快便沉下气来说:“你替我把行李间那一套行李拿出来,明天下午二点钟送到火车站,我要带到台中去。至于放在你们保险箱的那些珍贵东西,我不想带走,就让它寄存在你们这里比较安全。”

“房间要不要退?”

“房间替我保留,账照算,我回来后再结账。”

“是!”小江毕恭毕敬地点了下头。

“对了,你那一晚跟我介绍的小姐是那里的?”

“你满意吗?”

“当然满意!”陈彼得笑了起来。

“那等你回台北,我再为你服务怎么样?”服务生说完之后,从陈彼得的手接过电报及一张三万元面额的支票,看看陈彼得没有什么吩咐了,便微微一鞠躬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陈彼得从床上站起来,把啤酒瓶交到左手,腾出右手伸入口袋,摸了半天,掏出一张五十元面额的钞票,往服务生手中一塞。

服务生显然已习惯于这种赏赐,带着欣喜及几分谄媚的笑容,向陈彼得加深了鞠躬的弯度,口里一叠连声的谢谢,然后退了出去。

陈彼得望着服务生的背影,暗自好笑,心想这以别人的皮肉来当货品的家伙,还真好打发,“再回台北!”这简直是在做梦。

陈彼得满不在乎的转过头来,走到茶几旁的沙发椅,把沉重的躯体抛跌在柔软的椅子上,放下啤酒瓶。

他借着啤酒的酒精,刺激了他的感官,他却当真地回味起那晚小江给他介绍的那小女人来。

的确,那小女人给他太多太多的感官享受。

几分钟后,陈彼得从一只牛皮做的小皮夹子里找出一张粉红色的名片,看清楚上面的电话号码,然后走到床头的电话旁,拨动电话的号码,很快对方有了声音。

“娜娜夫人在不在?”

“你那里找她?”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姓陈,菲律宾来的。”陈彼得咬着雪茄,靠在床沿,眯着眼说。

“你是彼得先生?”对方一下子说出他的名字。

“你是谁?”陈彼得问。

“我是玛琍!”

“哦!我就是要找你,我要带你环岛旅行。”

陈彼得在对方应证的笑声中,放下听筒,舒适的伸展四肢仰卧在床上假寐。

从厚重的窗帷缝中看去,外面已有着暮色,已接近黄昏的时候了。

没好久——

一个女人出现在陈彼得跟前。她虽然是在风尘中打滚,但论“气质”的确高人一等,所以被陈彼得作为猎取对象,要带她去环岛旅行。

×      ×      ×

六点二十分的观光号快车还没有进站,台中火车站的月台上已站好一列列候车往南部的乘客。

许多送行的人在陪伴着,把月台挤得人头攒簇,远远看去,一片人潮浮动,使车站显得更是热闹。

在人潮中一个空档的地方,有两个人竖着一面红布横条,横条上用白纸剪了几个字贴在上面,写着:“欢迎菲律宾归国侨领陈彼得先生。”此外,旁边还附了一行英文字。在中英文字的下面,毕恭毕敬地排列了几个小字:“台中大明饭店全体同仁鞠躬”。

红布横条高高撑起,任何人从候车的月台,不,应该说是走下火车,一定会看得见这醒目的标志。

而在这标志的下面,有一个穿着毕挺黑西装,头发油光蜡亮的中年男子,右手上提着一个皮包,左手拿着一张印着饭店名字及他自己职衔姓名的名片,频频看着腕表,计算着火车进站的时间。

他姓林,名政雄,别看他那么年青,他却是正统旅馆服务的学院出来的。

他侥幸的“学”而致“用”。

他目前是“大明饭店”的业务经理。

大明饭店和台中算是“观光”级大饭店。

他清楚的记得,当他从饭店出来时,老板一再吩咐他,密切注意着从火车上下来的人,精明的辨出谁是陈彼得,然后上去表示饭店欢迎他的热忱,希望这个大侨领能多住几天,使饭店能借着这侨领名字,为饭店带来更多的华侨客人。

华侨,在这些市侩心目中都是财神爷,所以有很多人就利用他们的弱点,以“华侨”来唬人。

“大明”饭店的老板接到陈彼得汇来的三万元新台币,以及订房单时,他们就觉得,是一位财神下降,所以,特别以业务经理带头,扛着红布条去迎接。

不管对方是何方神圣,但能以三万元现金订房,这在“大明饭店”说来,是个空前的大事。

当他们打电话到台北查询陈彼得来历时,知道他是菲律宾侨领,洪总经理马上把林经理找来,对他说:“林经理,这位客人不寻常,你要好好的接待。”

“是!”

“以你的精明,当会知道怎么做的。”

“是!””林经理应了声,就准备“欢迎”的仪式。

×      ×      ×

火车平稳的滑入站内,戛然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人急急忙忙下车,月台上的人则推挤着要上去,车站里则播放着悦耳轻松的乐曲。

林经理紧紧的钉着每一个下车的人,但没有一个往红布条这边走过来,他(她)们看看那醒目的布条,便从旁边穿过去,往出口的地方走。

上下车子的客人已忙得差不多,车旁已无开始时的紊乱。

此刻,陈彼得的臂上,挂着玛琍一只雪白的小手,在车门站定脚,游目四顾,很快就看见那红布条写着他的名字。

他脸上并无惊喜的表情,这一切都是他想象中所可能有的情况。

他挽着玛琍站在那里,就如同他乘搭飞机那样,稳重而又熟练的等候着别人给他拍照。

但此刻的火车站,并没有这个调调。

站立了片刻,陈彼得这才从车门走下来,踏上月台。

他一步一步的往红布条走过去。

月台上的人渐渐散去,使得陈彼得这个目标更为显著,当然,那不仅是他旁边多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玛琍,最主要的还是他那慑人的气派。

那略带黝黑的皮肤,阔平的脸孔,讲究的服饰,处处显现他的与众不同。

即使不如林经理那样精明的入,也能一眼看出他是谁了。

“欢迎莅临台中!”林经理赶紧迎了上去,向陈彼得伸出热情欢迎的手说:“陈先生,您的房间我们已经预备好了。”

“唔!”陈彼得眼睛扫了一下,点了下头。

“陈先生,需要我们服务的,只要吩咐一声。”

“很好!”陈彼得生硬而怪腔的国语,却给对方增加无比的信心。

“我们非常荣幸能为陈先生服务。”

“你们收到我的电报及那笔小数目吗?”陈彼得显然多次一问,但他的口音很快就更提高了。

“收到了,谢谢!”

“那是我的订金。以美金来算,才几百块,算得了什么。”陈彼得说的时候,看看身边的玛琍,然后摊下双手,耸耸肩,完全一付洋相。

此刻,他在说:“对不起,我都是以美金计算,在祖国看来,东西实在便宣。”

“陈先生,你那笔钱,还是以保管方式寄在柜台,要用随时可以提的。”林经理说。

“不,那是我的订金,也是我的预支。”

“谢谢!”林政雄鞠了下躬,然后似有所感地说:“对不起,忘了自我介绍。我姓林,是饭店经理。”

“林经理!”陈彼得蛮有派头地伸出手来。

陈彼得尽管派头很大,但仍然上前一步,把几张五十元的钞票,分别塞在推车工人的手中。

手推车推到外面,一辆属于饭店的旅行车也就配合的往后退到车站旅客出口的地方,迎上那辆手推车,行李一件件的搬到汽车后面的行李箱。

从搬行李的人的动作看,林经理知道那些箱子都很重,他的联想力告诉他,应该做些什么,于是他走近搬运工人身边,大声叫着:“小心搬,不要把陈先生的行李弄坏。”

忙了好一会,行李装好,陈彼得在大家簇拥下,抚着玛琍,大模大样的钻入车子的后座,林经理等他们坐定,才诚惶诚恐的开了前门,坐在司机旁边,吩咐司机把车子开回饭店去。

车子从车站到饭店途中,虽然只是那么一条短短的路程,而林经理却要司机故意绕了一圈。

在途中,他沿路介绍台中市情形,他尽量在找机会接近这一位大侨领。

×      ×      ×

“林经理,请你替我再打一个电报给菲律宾我的公司。”陈彼得似乎已习惯于向林经理下达命令。

在饭店住了几天。

林经理俨然成了陈彼得的跟班,所有陈彼得对内对外的事他都得插上一脚,越是接近陈彼得,他越觉得陈彼得这个人有魄力、有气派。

因为,在林经理心目中,似陈彼得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企业家”的头衔,因为,他在思考一件事,都是静静地坐在大摇椅上晃了晃才作决定的。

而且陈彼得很少夸耀他在菲律宾的财富与及他在商场上的地位,但林经理是何等机警的人,他旁敲侧击,再加上那个与陈彼得一起来台中的女子——玛琍的叙述,使他对陈彼得相信得死心塌地。

陈彼得手中所拿的那封电报稿,密密麻麻写了一大串英文。

林经理的学历程度,是可以看懂的,可是他故意不注意电文,只是很谦卑,很有礼貌的从陈彼得手中接过电报,把它揣在怀中,然后问道:“陈先生,是不是还照旧地址发?”

“唔。”陈彼得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晃了晃,点了头回答了一声。

突然间,陈彼得从躺椅上站起,看着林经理问道:“会不会地址打错了?”

“不会的,都是我自己亲自照您吩咐打的。”

“那邮递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的,那都是我自己亲自去寄。”林经理奉承着说。

“这么说,是我公司里的人不听话,我回去一定要好好地整他们。”陈彼得自语地发火着。

“陈先生,可能他们忙,一时回电来不及。”

“你知道我急得要命吗?”陈彼得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陈先生,你有什么急事?我可以服务吗?”

“你没看我的电报?”陈彼得问。

林经理佯装不知电报内容,其实,由于好奇心作祟,他早就拆开看过了;不仅如此,他也让饭店的老板过目。

他知道,陈彼得要公司方面替他汇一百万元美金来应急用,因为陈彼得在电报中说,他看中台湾有一种事业大有可为,准备投资。

陈徳得看看林经理那充满机智的眼睛,欲言又止,片刻才说:“叫他们汇点钱来用!”

“你没有钱用了?你不是在我们饭店里放下三万元?”

“不是这样少数目的钱,我要一笔大钱!”陈彼得说:“这笔钱折合新台币大概是好几千万元。”

林习理故意咋舌瞠目的问:“要这样多钱干吗?是不是做生意?”

“不错,是做生意。我准备在郊外买块地皮,在台中兴建一家远东一流的观光大饭店。”

“怎么不在台北市经营饭店?”林经理显然有点弄不明白。

“台北目前已经达到饱和点了。”陈彼得说。

“饱和点?”林经理有点糊涂,呆呆地望着陈彼得。

“最近我的好朋友要在台北火车站前建一家最大的饭店,他是和希尔顿合作的。”陈彼得说得煞有介事。

“你是说在台北要建一家世界级的希尔顿饭店?”林经理带着疑惑眼光看他。

“晤!”陈彼得点了下头,接着说:“他在台北投资建‘希尔顿’,我在台中建一家‘希尔顿’,这正如日本东京和大阪一样,看起来是联锁,其实是分开独立。”

林经理这下真的是瞠目结舌了,他承认自己的孤陋寡闻。

他面对着这个大阔佬,他有着太多的幻想;他想,假如陈彼得要在台中经营这样一家大旅馆,而提拔他做代表人,那么今后真是前途无量了。

说不定就此平步青云,大富大贵。

这不是没有前例,林经理见过不少,台北市近年来出现不少暴发的豪富,那一个不是巴上了一个大老板而发迹的。

想到这里,他对陈彼得的态度更是谦恭了。

林经理心里想,陈彼得真是有办法的人,他有眼光,知道台中这个地方大有可为。

从事观光饭店行业的经验,林经理自己知道台中市确实还缺一家一流的饭店,他也有眼光、只不过没有钱而已。

因此,他对陈彼得的话深信不疑的直点头。

再谈了几句,林经理向陈彼得告辞,表示要赶出去拍电报;他一走出房门,便匆匆跑到总经理的办公室去。

他要把这件从陈彼得那里听来的大消息告诉老板,相信老板也必定会为此事而大为吃惊。

果然,洪总经理听了林经理这么一说,他也感觉意外,拍着手说:“真是好眼光。”

“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林经理说。

“你是说?”洪总经理有点不明白林经理的话意。

“我们可以帮他在台中解决困难,而后他在台中开饭店,还少得了我们一分好处吗?”

“对!你想得周到!”洪总经理拍了下林经理的肩膀,两人都哈哈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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