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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绝招
2026-01-14 15:55:02   作者:朱羽   来源:朱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郭健业不禁大大一愣,任海威是城里一家有名的刀剪铺的少东,与郭健业私交甚笃,郭健业不明白秦上淮何以要提到他?

“认识吗?”秦上淮脸上透现诡谲的神色。

“是多年好友。咱们在穿开档裤的时候就认识了。”

“任记刀剪铺的少东,郭老弟!你说的也许是实话,不过,你对这位多年好友也许并不了解。”

“你现在突然提到他,究竟有何用意?”郭健业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救你一命。”

“你说什么?!”

“救你一命。”这一次秦上淮说得很慢,也很用力。

郭健业倏地一伸手,将秦上淮的手腕给扣住了,以秦上淮的功力来说,郭健业纵使想制住对方也非易事,此时秦上淮却一动也没动:他显然很有把握认定郭健业此举并没有太大的恶意。

“老家伙!请你把话说清楚!”

“郭老弟!难怪别人叫你拼命三郎,原来你的个性是如此毛躁……你放心,我既然提了个头,就得给一个尾,又何必如此着急呢?里面坐,慢慢聊。”

“屋子里有个死人。”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聊……任海威有一个特长,就是精于打造各种利器,而且还会设计各种令人防不胜防的古怪暗器。”

“这我完道。”

“这我知道。”

“有一个黑道上的有名人物认为任海威大有利用价值,就千方百计地把他给收买了,两年前,他就已经跻身于江湖四大杀将的榜上了,只不过,别人都不知道他的真名,除了极少数的两三个人之外,也没人见过他。”

“胡说!他家财百万,那个黑道人物用什么收买他?”

“当然不是钱;不过,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比金钱更诱人。”

“老家伙!如果你说了半句假话,我就打落你一嘴牙。”

“我说话可都是有凭有据,任海威如今接到了指示,要在今日日落之前取你性命。”

“哼!”郭健业打从鼻孔中喷出一股冷气,“我倒要好生想想,你挑拨我和任海威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何居心。”

“小兄弟!我问你一件事?任海威来过百善乡吗?”

“没来过;他没必要来。”

“是的,他的确没有必要来,而他现在却来了,因为你在这里,他为了达成任务,必须跑这一套。”

“他在那里?”

“小老弟!我并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你只要记住一件事;当任海威在你面前出现时,你得全神贯注地戒备,否则我这番心机就白费了。”

郭健业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但他却了解江湖的险恶,他也相信秦上淮绝不会无的放矢,若要想澄清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任海威,问个明白。

“你要去找罗万车?”

“是的。郭老弟!要你在暗中跟随,必要时助我一臂之力,那是徐三少爷的好意,其实我并没有这个需要。如果你有别的事要办,就请便。”

“好!我去办点别的事,我会派几个兄弟暗暗照顾着……”话还没有说完,郭健业就已经掉头离去。

上那儿去找任海威?这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他。

任海威会住在旅馆客栈中吗?

应该不会。如果秦上淮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任海威就绝不可能在公开的场合中露面,如此自己想找到他立刻问一个青红皂白就没那么容易了。

郭健业有些后悔自己的孟浪,他生性冲动,冲动的人都容易后悔。

“小健!”突然有人叫他。

这一声喝叫,在以往,可能是最亲切的呼唤;在此刻听来,却犹如死神的召唤。因为那个呼叫的人就是任海威。

怎会如此凑巧?

郭健业呆住了,他近乎僵硬地站在那里,似乎稍一动弹就会招致死亡的厄运。

任海威绕到郭健业的面前,低声问道:“小健!您怎么啦?”

“海威!你跑到这儿来干啥?”

“瞧热闹。”

“瞧热闹?百善乡又不赶庙会,有啥热闹好瞧的。”

“徐老爷子作寿,戏班子都来了好几班,这比赶庙会还过瘾啊!小健,我就知道在这儿能遇上你,给我安排一个看戏的座位好吗?”

郭健业几乎立刻就想敞开来,将秦上淮所说的情况问个一清二楚,但他并没那么作,他决定先采取迂回战术。

“海威!你没请帖,不太冒失吗?”

“小健!咱俩是好友,你是徐府的舅爷!怎么?你就不能请我喝杯寿酒吗?”

“当然该请你喝杯寿酒,可惜今天的情况有些儿特殊。武胜下黑帖,要钱要枪,徐府难免会严加戒备,对你岂非太不方便?”

“好!没关系,我不去徐府凑热闹,咱哥儿俩去喝两盅,总行吧?!”

“奉陪!”

郭健业在此地是熟门熟路,他立刻带任海威去到一家酒馆,这一路上,他都是先在后头,似乎唯恐任海威敲他的闷棍。

酒菜叫妥,郭健业终于将要说的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海威!咱们是老兄弟了,千万别瞒我,所谓来凑热闹只怕是个幌子,你来,一定有什么目的。”

任海威的身裁颀长,两眼大而有神,说话的声音非常响亮,是属于爽朗型的男人,他的反应应该是明快的,而他现在却凝注着郭健业,一语不发。

“海威!我等着你的回答。”

“小健!”简直是例外中的例外,任海威的声音低沉轻缓,跟过去完全不同。“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在我的眼中没有变过,每一次见到你,都还像以前的样子,今儿怎么变啦?你的眼神,你的语气,完全像另一个人;像一个对我完全陌生的人,是怎么回事?”

“海威!我一直都是个火爆神,为了押粮,与那些抢粮的悍匪搏斗,使我更加剽悍。你每次都劝我收敛一鲇,因为你讨厌暴力,对不对?”

“对呀!”

“那是你的真心话?”

“当然是。”

“海威!我真不希望一个多年的好友是个口是心非的人,可是……”

“小健!你莫非听到了什么坏话?”

“是的。”郭健业是个不善于说谎的人。

“告诉我,那些流言坏到什么程度。”

“江湖上有四大杀将,你是其中之一。”没法子,郭健业就是这种直性子,若是教他将话搁在心里,那真会把他悠死。

“杀将?”任海威的惊讶并没有郭健业预想的那么高。“你可知道什么叫杀将?”

“当然知道。”

“说给我听听。”

“专门为钱杀人的刽子手。”

“小健!我有必要为钱而杀人吗?”

“你也许不是为钱,但是我敢肯定你说你讨厌暴力的话是假话,你喜欢打造利器,而那些利器都是助长暴力的工具。”

“就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你信了流言?”

“没错。”

“小健!你根本不了解我;如果你不了解我,咱们的交情就完了。”

郭健业冷冷地说:“我们的交情本来就该完了。”

“这是什么话?”

“海威!如果咱俩没有交情,对你也许方便些。”

“小健!你的话可把我弄胡涂了。”

“海威!你应该懂得我的意思,教你去杀死一个多年的老友,你下得了手吗?”

“小健!”任海威霍地站了起来。“你一定要把话说明白些……”

“我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海威!我拼命三郎郭健业人粗心眼儿细,耳目也灵活,你这次来百善乡,目的就是要把我撂倒……海威!别否认。”

任海威的呼吸急促,脸上浮现了愤怒之色。

郭健业见过这种神色,也太熟悉这种神色;这是将要行凶前的征兆,就是一般所说的杀机。

虽然杀机已在任海威的脸上浮现,但是郭健业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若是换了别人,他必然先动手,而对方却是他的老友。他口口声声教对方别否认,其实他是希望对方否认。

那股子浓厚的杀机又逐渐在任海威的脸上消失,他又坐了下来。

“小健!你这些消息是打那儿听来的?”

“自有来处。”

“如果不是传话的人道听途说,就必然有什么目的……小健!你怎么会相信这种话?”

“我本来不信,可是,你的突然出现使我有些相信了;现在我更加相信,因为你一直没有否认。”

“我不必否认。”

“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杀将。”

“海威!咱们过去是朋友,现在也是朋友,将来仍然是朋友吗?”

“当然是。”

“海威!你真愿意永远与我作朋友?”

“愿意。”

“那么,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立刻离开百善乡。”

“为什么?”

“不要问理由。”

“小健!你没有理由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请你离开,只有你离开,咱俩才不会发生误会,才能维系彼此的友情……”

“假如我不走呢?”

“海威!你还没有正式回答我,说你不走。”

“小健!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走;你对我发生误会是你的事,我问心无愧就行了。”

“海威!”郭健业冷冷地说:“请你不要动,桌子下面有一支快慢机对着你,只要你稍一动弹,枪子儿就能将你射成一个蜂窝。”

“小健!”任海威丝毫没有吃惊,“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洗’你,看看你身上带了什么;一个杀将不可能手无寸铁的。”

郭健业脖子一歪,立刻有两个精壮的大汉走了过来。不错,郭健业的确是粗中有细,他早就有了安排。

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地在任海威身体坐了下来,他们分别摸索任海威的腰际、袖筒,以及任何可以掩藏武器的地方,任海威连一枚绣花针都休想掩藏住。

任海威突然展开了动作,他不但灵巧,而且擅长技击,他的双手在那两个大汉的肩头上一压,人已腾空而起,悬空中,他那双长腿已经向郭健业的面门踢去。

郭健业始终在将信将疑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料到任海威有此一击,他的面门立刻被任海威巨大的脚掌踢个正着,执枪的右手猛撞在桌子的反面,枪也落下了地。

就在这一瞬间,任海威已经向店门口冲去。

那两个精壮大汉本可以疾起直追,可是他们又关心主子的伤势,稍一犹豫,任海威的踪影已不见了。

郭健业的鼻孔在流血,伤势并不严重,由于满脸血污的关系,看起来非常怕人。

“少掌柜!”那两个精壮汉子连忙去扶持。

郭健业猛地一跳,站了起来。

“那小子身上是否带了硬货?”

“是的。”

“带在那儿?”

“两边袖间都有。”

“是那一类的家伙?”

“好像是飞叶子(飞刀)。”

“你们把那小子认清楚了吗?”

“他烧成灰咱俩也认识。”

“好?你俩各带几个人,严密搜査这小子,记住一件事,你们可以先开枪伤他的腕子,免得他用飞刀伤人;也可以射伤他的膝盖,免得他逃跑,绝不能要他的命,我要活的。”

“是的。”两个大汉匆匆离去。

郭健业向茶园伙计要了一块手巾把子,擦拭了满脸血污,正要离去,却见徐克刚匆匆带人赶了来。

“小健哥!你在这儿!”

“你来干什么?”

“听说有人在这儿打架闹事,我才赶来看看……”

“你的消息倒很灵通!”

“小健哥!是怎么回事?”

“没事啦!”郭健业用力拍打着徐克刚的肩膀,“克刚!听我一句劝。”

“你说!”

“寿宴停开。”

“这……我没法子作主,老爷子坚持寿宴照常举行,你爹也同意了,我又啥法子可以改变?”

“克刚!信不信由你,武胜下黑帖,要钱要枪,那只是一个幌子,内中只怕还有更大的阴谋,如果寿宴照开恐怕要出大漏子!”

“我知道。”徐克刚的反应非常沉静。

“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你还……”

“小健哥!你听我说,这件事就好像在背上生了一个瘤子,不拿刀将瘤子拿去,就永远无法安枕入梦,我的看法是: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如此,我也跟你一起昂上了……对了!我还要提醒你一件事,秦上淮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徐克刚依然非常沉静。

“哼!你样样都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死!”

秦上淮在找罗万车;而罗万车又在何处呢?

他在董家药铺。他不是去董家药铺去买药,而是和掌柜的董贵平在聊天。

他们不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也不像是在洽商买卖,因为他们相谈的气氛并不融洽。

“董豪!我说了老半天,你一句也没听入耳吗?”

“我已经说了几百次了,我不叫什么董豪,我叫董贵平。我也不是什么黑道上的大人物,在此落籍之前,我只是一个草药郎中。”

“哈哈!”罗万车干笑了一声。“不管怎么说,我依然认为你就是我找了你十多年的董豪,可别以为我在唬你,我下过不少功夫,一条线一条线地清理,你躲得很好,也很有耐性,不过,我要提醒你,亿万财富,不拿来享受,岂非等于没有一样?”

“罗老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董豪!如今找到百善乡来的江湖人物不止我一个;我能找到你的头上,他们也能找得到,他们好像比我晚一步。只有我,能够护着你安然离开此地,条件也不苛,三分拿一分,不算是敲竹杠吧?”

“我实在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董贵平连连地摇头,他一脸困惑之色。

“十年前,听说过金宏这个名字吗?”

“没听说过;就算曾经听说过,也记不得了。”

“那么,十年后的今天,可曾听说过金家玉这个名字?”

董贵平仍然摇晃着他的脑袋。

“金家玉是金宏的女儿,她也到了此地,别人把你找到,只不过榨干你一身油水,如果金家玉将你找到,还会要了你一条老命。”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她的父亲。”

“我为什么要杀她的父亲?”“你不杀死她的父亲,怎能将她父亲携带的一箱金银珠宝劫走?”

“什么?说了半天,你把我当成劫匪了?”

“本来就是呀!”

“姓罗的!”董贵平气咻咻地低吼着:“你立刻给我走,你休想在我这儿诈财,我不吃你那一套,我是一个安善良民,本地的乡团会保护我。”

“徐家三少奶奶为什么被杀?”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向徐家三少爷去告密?”

“董豪!别那么凶巴巴的,若不是看在那笔巨大的财富份上,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你想想清楚,我在晌午之前来听回话,罗万车不是那么好打发的。”罗万车留下一番狠话,然后扬长而去。

董贵平紧咬牙根,他的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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