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七七七——曲解《七种武器》

 

2024-11-10 21:34:41   作者：楚同尘   来源：   点击：

　　武器的真正意义并不是杀人 ，而是止杀！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用它。
　　 ──题记

　　我喜欢“七”这个特别的数字。
　　天上有北斗七星，地上有七里香。
　　民间有七仙女下凡的传说，童话里有七个小矮人，有七色花的故事。
　　彩虹有七种颜色，人有七情六欲。
　　历史上有著名的竹林七贤，现在我们来看：
　　七个不平凡的人。
　　七种不可思议的武器。
　　七段完全独立的故事。

　　一、七之最：最单薄、最老套的《长生剑》

　　《长生剑》的真正主角不是白玉京而是袁紫霞，相信大多数人对这一点不会有异议。
　　“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白白可惜了白玉京大好名头，连带那把长生剑也好象无用武之地。
　　聪明的袁紫霞是最懂得骗男人的，男人遇见她，不上吊只怕也要跳河。
　　最后她不仅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也把白玉京牢牢地攥在了手心里──美丽的女人，岂非总是常常能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
　　袁紫霞最厉害的就是她很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根本不必用武功也能将对方击倒──这话听着真叫耳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绝代双骄》里的苏樱也说过类似的话，或者说有过类似的想法。不过苏樱更多的是仗恃智慧的力量，而袁紫霞的长处除了聪明之外还应加上“美丽”二字。
　　第一种武器不仅仅是古龙说的笑而已。
　　无论再锋利的剑也比不上那动人的一笑──前提是这得是美人的一笑，否则换了东施效颦，怕是难以达到征服人心的效果。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再锋利的剑只怕也比不上美人的一笑──袁紫霞也很擅长利用这一点。《孙子兵法》里把“不战而屈人之兵”列为“善之善者”不是很有道理的：暴力并不能征服人心，只有仁者才是无敌的。这与《七种武器》的中心是吻合的。
　　我喜欢古龙笔下那些面临危险仍临危不惧，能够笑一笑的人们，无论何时他们都不会失去信心和勇气，象《武林外史》里的沈浪，象《楚留香傳奇》里的楚留香……
　　一个人只要还能笑，就表示他还有勇气！只要还有勇气，就能活下去！
　　他们的笑容背后是乐观的人生态度，是信心，是勇气，更是智慧！
　　相比之下，袁紫霞没有给我太大的触动。
　　我甚至觉得她走的仍是“男人靠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靠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的那条老路。
　　这也是我不太欣赏《长生剑》的原因。
　　论智慧，袁紫霞比不上苏樱，她的智慧只属于善于利用人的小聪明；论内涵，她更不及那些笑对人生的侠客们。她唯一可取的地方是用她的真情打动了白玉京，否则，她只能以一个美丽而狡猾的女人形象留在人们的心中。

　　二、七之最：最感人、最华美的《孔雀翎》

　　读《七种武器》最大的发现就是故事的生动性与武器的神奇程度成正比。
　　因此我眼中的七种武器的精彩程度是这样排列的：最好看的是《孔雀翎》、《离别钩》和《多情环》，接下来的才是《霸王枪》、《碧玉刀》和《长生剑》。《拳头》是一个例外，它大概处在中间位置，前三和后三之间。
　　《孔雀翎》是我最喜欢的故事，也是七个故事里写得最丰满生动的。
　　读《七种武器》我常常会生出一种意犹未尽之感，而往往这时故事已经结束了，令人惆怅不已。
　　但《孔雀翎》是个例外。
　　《孔雀翎》是写情的极致，在这一点上只有《欢乐英雄》可堪媲美。
　　《孔雀翎》里无论是对爱情还是友情的刻画都达到了极致，美到了极致，也真到了极致，竟然让人心甘情愿去相信它们的存在。高立对双双的宠爱，双双的坚强勇敢又反过来支持了高立，高立与秋凤梧在患难中建立起来的友情，在危难中秋凤梧对高立的帮助以及最后高立以死酬知己，这一切都如传说中的孔雀翎那么辉煌美丽，甚至连一些不太相关的细节古龙都没有放松。
　　譬如开始秋凤梧（小武）救百里长青那段名言，又如金开甲对高秋二人的教诲，无一处不令人感动。最惊喜的还是看到金开甲与西门玉的对白，先前我只知道周星驰的《大话西游》里城头武士与朱茵的那段对白是消遣王家卫的《东邪西毒》里无名武士与人决斗那段，没想到在这里找着了出处。
　　正是这样的精雕细琢使得读《孔雀翎》的时候我常有种见到了真正的孔雀翎的感觉，那一刻的辉煌美丽常令人感到深深的感动和寂寞，连语言也失去了功效──有时候过于喜欢，过于珍视反而是一种束缚。
　　《孔雀翎》这个故事给了我们一个教训。
　　真正的胜利，并不是你能用武器争取的，那一定要用你的信心。
　　无论多可怕的武器，也比不上人类的信心。
　　所以古龙说的第二种武器，并不是孔雀翎，而是信心!
　　信心从哪里来？
　　可以由爱情而来，也可以由友情而来，然而信“人”，信“物”都还是鲁迅先生说的“他信力”，都算不得自信，一个人只有相信自己才能拥有自信力。
　　不知道高立最后有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呢？

　　三、七之最：最开心，最浪漫的《碧玉刀》

　　《碧玉刀》既有《欢乐英雄》的几分幽默，又有《大人物》的几分自嘲，甚至还带着几分纯情。
　　我相信古龙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心态是年轻的，心情一定是非常愉快的。
　　为什么不呢？
　　生命中已充满了太多的悲伤和眼泪，为什么不让自己活得简单、开心一些呢？
　　于是有了段玉的江南之行，有了著名的开头一段“春天，江南。段玉正少年……”，有了段玉与华华凤两情相悦的旖旎风光……
　　有的人天生勇敢，有的人天生机敏，但却不如天生就幸运的人。
　　──段玉无疑是一个幸运的人，可是他的运气从哪里来？
　　──只有诚实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运气。
　　段玉的运气是从生活里的小事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段玉的运气好就是因为他没有骗过一个人，也没有骗过一次人。
　　──尤其是在赌钱的时候，有句话说“赌品如人品”，实际上，古龙设置了一系列吃喝嫖赌的活动来检验段玉的真性情（“嫖”可能不那么贴切，但面对美艳的女贼花夜来初出茅庐的段玉没有被迷惑还是值得称道的），起到了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效果。
　　段玉最后之所以能击败青龙会的阴谋并不是因为他的碧玉七星刀，而是因为他的诚实，包括最后他也因此而抱得美人归，皆大欢喜。
　　《碧玉刀》是《七种武器》里少有的不太见血腥气的故事，就象一个童话。
　　天将以酬长厚者，诚哉斯言！

　　四、七之最：最黑暗、最沉重的《多情环》

　　《七种武器》里歌颂的几乎都是正面力量，只有《多情环》写了一个非常黑暗的故事。
　　仇恨也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力量。
　　这本就是种除了报复之外，绝没有任何方法能淡忘的感情，有时甚至比爱更强烈。
　　尽管自古以来有邪不胜正之说，但却不能因此看轻邪恶的力量。
　　古龙在歌颂了武器的正面力量之后首次出现了对黑暗力量的写照，再一次深刻体现了武器本身所具有的意义。那就是不管用多么华丽的借口掩饰，武器始终有它作为凶器的一面。光凭这一点，就不能看轻《多情环》存在的意义和分量。
　　多情环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武器。
　　这双环无论套住了什么，立刻就要紧紧地缠住，绝不会再脱手，就好象是一个多情的女人一样。
　　仇恨亦是如此。任何一个被仇恨缠身的人都很难从中摆脱出来。
　　所以郭玉娘说：仇恨就象是蒲公英的种子，只要还有一点点留下来，留在人的心里，就有一天会长出来的──为什么邪派人士寻仇喜欢斩草除根不是没有道理的。
　　所以葛停香用多情环自尽时说道：杀死我的并不是这双多情环，而是仇恨──仇恨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而且是最可怕的一种。
　　所以，故事最后让所有的人都死在了仇恨之下。
　　第四种武器是一种很奇特的武器，它富于感情色彩，比碧玉刀还凝重，这就是多情环。
　　但它不是最犀利的武器，比它更犀利的是“恩怨、仇恨”，快意恩仇才是最令人致命的──《多情剑客无情剑》里铁传甲与昔日兄弟的一场恩怨不死不休，看得人惊心动魄，又何尝不是快意恩仇惹的祸？

　　五、七之最：最朴素，也最诡谲的《离别钩》

　　还记得《红楼梦》里宝黛二人对人世聚散无常持两种不同的看法，那宝玉的情性只愿常聚，生怕一时散了添悲，有道是，既已相逢，何忍分别？而黛玉天性喜散不喜聚。她说，“人有聚就有散，聚时欢喜，到散时岂不清冷？既清冷则生伤感，所以不如倒是不聚的好……”
　　这两种看法都非常具有代表性，尤其是后一种经过古龙的点染之后更为经典──离别是为了相聚。古龙在《离别钩》里所表现出来的意境比黛玉的看法更积极，更主动，有散才有聚，所以不必为散而悲，今日散才有了他日聚的机缘。
　　我的朋友逃兵喜欢钻研言情小说，每次租书之前都要先挑结局来看，非大团圆喜剧结局不欢。她说人生的悲欢离合已太多，为什么不让自己好过一点呢？只要结局是好的，我管他们过程怎么折腾都成。我当时颇不以为然，直到看了《离别钩》之后我才明白她的大智。
　　美国女诗人狄金森有两句诗很好，其意境庶几可与《离别钩》所表现出来的意境相媲美：等待一万年不长，如果终于有爱作为补偿。
　　──我之所以喜欢《离别钩》大概就是综合了以上各种心结。
　　说《离别钩》朴素是因为它比较真切地反映了现实人生。
　　说到现实，杨铮真的是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活着，尤其是面临生存压力的时候表现得特别出彩。且看他撞倒“野牛”，活捉孙如海，与倪八对决时说的话都非常实在，非常经典。他的生存哲学概括起来就是两条。第一条是：打倒别人，不被别人打倒！第二条就是：拼命！
　　与之相比，世袭一等侯，江湖上有名的风流侠少狄青麟就显得有章法多了。狄青麟对待朋友──如果那也算是他的朋友，对待女人还有杀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作风。
　　其实从某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是非常相似的。
　　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行事的原则，杨铮以维护法律为目的，他的主旨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所认定的公理和正义。而狄青麟的最高原则就是利己。在这个前提下，他们可以使出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手段。
　　可是狄青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骄傲──骄者必败。这句话无论任何人都应该记在心。
　　──这话说的没错，只是我总觉得杨铮的离别钩和狄青麟的那柄薄刀上带着太浓的宿命意味，用那位磨刀老人的眼光来看，狄死在杨的手中，死在离别钩下是一种天意，这就是我说《离别钩》诡谲的意思所在。

　　六、七之最：最喧宾夺主的《霸王枪》

　　我读书有一个毛病不知道是好还是坏，那就是比起主角来我更关注所谓的配角们。
　　在读《霸王枪》的时候这一点表现得尤其突出。
　　关于《霸王枪》我想说的不多，就是两个配角给我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
　　一个是邓定侯，一个是小马。
　　先说邓定侯，他不是主角，但他却比主角更有趣。
　　──我实在看不出丁喜有哪一点特别讨人喜欢的，老实说，在我看来他那个六十七岁还风骚可爱的祖母也比他讨人喜欢。
　　一路走来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邓定侯的思想转变，一个人到了他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地位，还能够“深入基层民间，转变思想观念”是很不容易的。
　　所以当我读到邓定侯被王大小姐逼着走路前往饿虎岗，他苦笑着，看着自己脚上已快磨穿了的靴子，自我解嘲地说道：“我最近肚子好象已渐渐大了，正应该走点路”的时候就忍俊不禁，更有后来王大小姐负气说““你走不动时，我可以背着你”，邓定侯不无幽默地反推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当你走不动时，也要我背着你”，读到此处更是不由得大乐。
　　──最喜欢古龙书中不经意流露出的生活细节以及它们带来的幽默效果，会心一笑之余更增添了对古龙的喜爱之情。
　　还有另一个配角小马──这小子在后来的《拳头》里大有所为，其实在《霸王枪》里他就已经大放光彩了。第五种武器是勇气，我以为小马身上最能体现这一点，也许是因为他的年轻，毫无矫饰的拳拳之心让人感动。
　　勇气因何而来？勇气因爱而生，对亲人，对朋友，对爱人的爱使得书中的人们充满了勇气去冒险，去对抗一个诡谲多变的阴谋，并最终取得了胜利──就这一点来看，主角丁喜还是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神拳小诸葛邓定侯的智谋不够用，热血的小马又太血气方刚──有时倒显得有点有勇无谋，这一切只有仰仗智勇双全的丁喜出马才行。于是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成就了《霸王枪》这个故事。

　　七、七之最：最贴近现实的《拳头》

　　总看到有人置疑拳头不是武器，忍不住感到有点奇怪。
　　既然《孔雀翎》都收入了《七种武器》，暗器也可以当作是武器，为什么拳头不算？照我看来，拳头就是最实在的武器。
　　年少轻狂的当儿，谁没有过凭一双拳头打天下的想法呢？我们可能没有孔雀翎、离别钩、多情环那些奇特诡异的武器，但我们有我们自己的拳头──这是与生俱来的武器！
　　再说《多情剑客无情剑》里伊哭的那对青魔手都可以上百晓生的兵器谱，拳头又怎么不算是武器？
　　而且最主要的是《拳头》这个故事同样延续了《七种武器》的主题：那就是武器以止杀为目的。小马用拳头打过了狼山，换来了狼山日后的太平，这与《七种武器》的主旨是一脉相承的。
　　《拳头》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就是贴近现实。
　　《拳头》的创作年代为七六年，却深受国外从六十年代开始轰轰烈烈延续了数十年的青年运动影响。
　　虽然没有经历过那场风潮，但是从那场运动留下来的影响来看，我似乎从中窥见了一代年轻人成长的历程，青春在这里留下了色彩斑斓的轨迹。
　　狼山就是现实世界的一个缩影。现实里一边是发动战争，一边是争取和平，正如狼山上不仅有战狼也有嬉狼，更有利用邪教操纵年轻人的君子狼……在这里，人人似乎都成了跨掉的一代，站在生命的十字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从这个意义上来看，《拳头》表现的是成长的历程，也是青春的历程。即使没能经过那个年代，我们依然可以从充满灵气的六十年代的摇滚乐和充满先锋气质的诗歌当中看到那些可爱的“花童”们，那些坚持理想主义的年轻人们，谨以此向他们致敬。
　　“要作爱不要作战”──嬉皮士们坚持的是“和平与爱”的主题，可是他们选取的却是逃避现实的一条路，他们让自己放纵沉沦在毒品里，麻醉自己的思想和灵魂──他们已经在现实生活中迷失了自己。可是当他们从短暂的毒品安慰里清醒过来时，面对的依旧是无穷无尽的痛苦──逃避和麻醉解决不了问题，青春不能用做放纵的借口。
　　我喜欢小马对那个清醒之后痛苦的女孩子说“幸好现在你还年轻，要想重新做人，还来得及”，人活着，就有痛苦。那本是谁都无法避免的事。只有一个能在清醒中忍受痛苦的人。他的生命才有意义，他的人格才值得尊敬。不要抱怨这个世界不符合你的理想，我们也许无法改变世界，我们仍可以为自己、为别人好好活着。
　　第七种武器不是拳头，不是暴力，而是爱──人间大爱。
　　只因有爱，这世间始终也可爱，只因有爱，这个世界真情永在。
　　至此，七种武器最后还是回归到了人的本身。
　　七种武器由《拳头》收束，总括起来就是一个“爱”字，由爱衍生出来的微笑，自信，诚实，勇气等七种武器对抗人性的总总罪恶，比如仇恨，比如骄傲等等。
　　武器的意义就是止杀！──《孔雀翎》中秋凤梧借孔雀翎给高立的时候说的那段话实际上就是《七种武器》的宗旨，可以说基本上全书都贯穿了这个理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