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2019-07-13 16:42:41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陈家麟再次睁眼,觉得灯光刺目,好一会视线才清晰起来。

发觉自己是坐在一问华丽的大厅中,静悄悄地不见人影,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无疑地是“牡丹令主”停留之处。

脚步声响,一个蒙着面的锦衣妇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朝后中椅上一坐。

随后来了两个发簪金花的妇人,并肩站在她身后,其中一个陈家麟认识,是“不败翁”的老伴。

不用问,也知道这锦衣蒙面妇人是谁了。

陈家麟站起身来,仍有虚飘的感觉,但功力倒是还在。

他相当激动,眼前便是使江湖震颤的神秘门派主人“牡丹令主”,也可能就是他的师母。

从她头顶露出的发丝,可以看出她的年纪要在花甲之上。

为了表示礼貌,陈家麟把笠帽脱了放在几上,然后深深一揖道:“参见令主!”

“牡丹令主”一抬手道:“你坐下,本座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陈家麟不安地坐回原位。

“牡丹令主”开口道:“本门高级弟子,一再无故失踪,你知道是什么原因么?”

陈家麟心头暗暗一震,他当然最明白不过,“金花使者”、“白骨魔”、“花间客”等,都是他下的手。

他怔了怔,断然摇头道:“晚辈全不知情!”

“是不是‘天外三仙’他们干的?”

“不知道!”

“哼!你推得很干净……”

“晚辈真不知道。”

“好,再问你,另外一个‘渔郎’是谁?你的同门?”

“晚辈没同门,那冒充晚辈的太神秘,晚辈也极想揭开谜底。”

“他为何救你?”

“不知道,晚辈见不到他的真面目。”

“牡丹令主”默然了片刻,又道:“你师父现在哪里?”

陈家麟心中一动,暗想:“开口的机会来了!”鼓起勇气反问道:“晚辈先请教令主一件事……”

“牡丹令主”道:“你说?”

陈家麟扫了两名侍立的“金花使者”一眼,期期地道:“这是个秘密的问题……”

“牡丹令主”道:“不要紧,此地没外人,有话只管说。”

陈家麟声音微颤地道:“请问令主,您的尊号是否‘玉罗刹’?”

“牡丹令主”显然地一震,道:“你怎知道?”

这句话,等于她是承认了。

陈家麟感到呼吸有些困难,再次离座起立道:“是……晚辈猜想的。”

“牡丹令主”道:“算你猜对了。”

陈家麟上前两步,行下大礼道:“徒儿叩见师母。”

“牡丹令主”窒了好一刻,才抬手道:“起来!”

陈家麟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牡丹令主”又接回原来的话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你师父这些年来,究竟在哪里?”

陈家麟黯然低下了头,道:“师父他老人家……早已辞世了!”

“牡丹令主”象受雷还似地厉叫道:“你说什么?陈延陵……他……他死了?”

陈家麟骇了一大跳,愕然瞪着“牡丹令主”,久久才应了一声“是的。”

“牡丹令主”不再开口,由于她脸上蒙了纱巾,看不到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这沉默,却使陈家麟忐忑不已。

好半晌,“牡丹令主”象是自语般地喃喃道:“他死了,他竟然死了,为什么不多活几年?……为什么……”

说完,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陈家麟怔怔地站着,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好?

两名“金花使者”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静静地侍立着,空气显得很僵。

久久之后,“牡丹令主”又开了口,声音是颤抖的:“他葬在何处?”

陈家麟念及师父生前对自己的教养深恩,眼圈不由红了,凄声道:“遵他老人家遗示,水葬鄱阳湖。”

“牡丹令主”放声狂笑起来,笑声回荡激扬,使人心悸,不知她为什么要笑?

是悲极而笑,还是另有原因。

好一会,她才敛住笑声道:“他生前做的很绝,死了也很绝!”

陈家麟心弦一颤,不知这不可一世的师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晚辈,有些话是不便问的,唯一梗在心头的,是师父与师母曾经反目。

“牡丹令主”语音突地一变道:“孩子,你在江湖上胡闯些什么?”

当然,他不能说出向“白骨魔”寻仇的事,想了想,道:“湖海寄萍,想增长些见识,没什么目的!“

“听说你是个孤儿?”

“是的。”

“唔!你这种浪荡的生涯该结束了,你该落地生根,孩子,旧话重提,对于陶玉芬……你认为怎样?”

陈家麟顿时大大地激动起来,这是个大问题,一时可不容易答复。

虽然陶玉芬是自己的小姨,但自己是结过婚的人了,以她的名头地位,肯屈身作继室么?

最大的一个问题,她是“天香门”弟子,自己与她结合之后,恐怕很难脱离脱绊,过平静的日子。

而“天香门”是个邪恶门户,将何以自处?

“牡丹令主”见陈家麟沉吟不语,接着又道:“你不喜欢她?”

陈家麟无词以对,顺嘴应道:“怕委曲了她!”

“牡丹令主”笑了笑道:“堂堂门主的高足,怎算委曲了她,你与她天生一对,最为合适不过。”

陈家麟尴尬地道:“师母,如果她不愿意呢?这种终身大事,是丝毫不能勉强的……”

“牡丹令主”道:“没这回事,我早问过她,她很喜欢你,我忝为师母,该可以替你做主,是么,再说,我看得出你也很喜欢她。”

陈家麟情绪十分紊乱,一时拿不出主意来。

“牡丹今主”断然道:“事情就这么定局了,公孙使者何在?”

公孙大娘应声面人,恭施了一礼,道:“卑使候令。”

“牡丹令主”道:“带少门主去安顿,同时传令以后对他一律称少门主!”

公孙大娘恭应了一声:“遵令谕!”

这少门主三个字,使陈家麟啼笑皆非,他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的演变是这种结果,难道自己真的要做“天香门”的少门主?”

设法离开,这念头在脑内电似一转,他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不能留在“天香门”,否则那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      ×      ×

红烛高烧,入目全是红色,空气中洋溢着喜气。

这是洞房,热闹过去了,房中只剩下一对新人。

“武林仙姬”陶玉芬坐在床沿,低着头,抚弄裙带,经过打扮,她更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陈家麟穿着吉服,坐在桌边,望着红烛发愣,心中不知是喜是忧?

洞房花烛,天仙美眷,象是梦境,但又偏偏那么真实。

陈家麟的意念,回到了湖滨的小屋,进入往事中。

他与陶玉芬的结合,没有结果,没有宾客,更没有洞房,两人拜过了天地,便成为夫妻了。

只在后来,才得到周老爹一声祝贺。

现在,坐在床沿上的,是她的化身,连一根头发都相象,但她不是她!

“武林仙姬”轻轻“噢!”了一声。

陈家麟抬起头来,心儿在猛跳,手心在冒汗,他仍陷在彷徨与昏乱之中,这情景,多出人意外,多不可思议。

新娘一江湖第一美人,无数人为之风靡的尤物。

“武林仙姬”开了口,那声音象天外飘来的仙乐,又象传说中的魔笛:“熄了红烛,到这边来!”

陈家麟的脸热得发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不敢去想将要发生什么,他近乎木然地用手掌扇灭了红烛。

但又忽地想起什么似的道:“芬妹,听人说……这……红烛该烧到明天的?”

“武林仙姬”又“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陈家麟踌躇了好半晌,才挨到床沿与她并肩而坐,一颗心快要跳出口腔,血行比平时快了数倍,触鼻的幽香,使他更加昏乱、迷惘。

突地,“武林仙姬”似极低的声音道:“姐夫,你为什么要答应这门婚事?”

这话,象一瓢冷水当头淋下,又象是一根针扎在心上,陈家麟并不笨,他马上听出弦外之音了。

陶玉芬并不爱他,才会有此一问。

他窒了好一会才道:“芬妹,我是不得已,我试图离开,但没成功!”

“武林仙姬”意外地抓住他的手,道:“姐夫,你……不知道我的心!”

肌肤相亲,陈家麟木然无动于衷,她的话,对他的自尊心打击太大了,这也可以说是一种侮辱。

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是无法忍受女人的轻视的。

他轻轻一咬牙道:“我知道。”

“武林仙姬”把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颤声道:“你知道什么?”

陈家麟道:“你是江湖第一美人,我原本配不上你!”

“武林仙姬”急声道:“不,不,我不是这意思,我很喜欢你,渔郎哥,可是我不能……”

这称呼,使陈家麟全身发麻,这是陶玉芳生时对他的称呼。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用鼻尖擦了擦她的柔嫩的发丝,激动地道:“你为什么不能?”

“武林仙姬”收回了手,颤抖着声音道:“我不能太自私,不能害你痛苦一辈子!”

陈家麟站起身来道:“这是为什么?”

“武林仙姬”幽幽一叹,道:“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太迟了。”

陈家麟猛一挫牙,道:“现在还不迟,你说?”

“武林仙姬”摇了摇头,和衣倒落床上。

陈家麟走向窗前,望着窗外被浮云掩了的月光,心里暗道:“陶玉芬,你是被迫,我也是被迫。你既然不爱我,应该明说,何必找什么藉口,我陈家麟并不是这般没志气的人,现在木尚未成舟,说什么迟了……”

于是,他脱去了吉服,悄然取回自己的剑,拉开门栓。

“武林仙姬”惊觉道:“渔郎哥,你要做什么?”

陈家麟吁了一口气道:“我去方便一下!”

说完,推门而出,到了院中,只见两名警卫,在花荫下聊天,这种情况下,当然不会再对他防范,于是,他轻易地脱身离开。

浮云散尽,月色复明。

他再没什么牵系,象躲过了一重灾难似的,踏上归途。

把一切恩怨情仇,全抛脑后,他似乎看到了湖畔的旧居在废墟中重建,爱儿玉麟张开双臂,向他扑迎。

他真能脱离江湖,过平静的生活吗?

(全书完)

相关热词搜索:残虹零蝶记

上一篇:第三十章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