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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死城
2025-10-02 12:29:20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宇文烈大感困惑,想不透其中究竟,这件事委实有些不可思议,心念之中脱口道:“贵城总管戚嵩如何死的!”

“你说如何死的?”

“被杨丽卿活埋!”

“你全知道?”

“是的!”

“谁告诉你?”

“他本人!”

“你知道得太多了……”

“怎样?”

“本座再说一遍,杨丽卿早死了!”

“有何为证?”

“你可曾想到另外有人假杨丽卿之名行事?”

“这似乎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话到此为止,十老!”

十个黑衣老人齐齐应了一声:“在!”

“请发表高见,如何处治?”

“但凭令主卓裁。”

沈虚白打了一躬,道:“禀令主,卑职有话奉禀!”

“讲!”

“宇文烈先后毁去本城弟子不在少数,而且对本城部分机密已经深悉,依卑职之见,应拔舌挖眼,打入血池!”

宇文烈双目几乎喷出血来,恨不能把这狼心小子活裂生撕。

死城令主冷冷地道:“沈总管提这意见,有没有其他用心?”

沈虚白身躯一颤,面上全变色,垂首道:“不敢。”

宇文烈心中不由一动,一个女人,能做震栗武林的死城之主,统御这些牛鬼神蛇,如果没有超人智慧,过人魄力,决办不到。沈虚白分别是想借机毁了他,却给死城令主一语道破。

死城令主冷峻地接着道:“沈总管,总坛弟子近来工作不力,这与你经常外出有关,从现在起,你不许离城,切实整顿坛务。”

“谨遵令谕!”

“下去!”

“谢令主!”

沈虚白施礼而退,狠狠地扫了宇文烈一眼。

死城令主阴森森地哼了一声,道:“宇文烈,生死决于你一念之间,现在本座问你一句,你不必立刻答复,让你考虑半刻,听着,愿否加入本城?”

宇文烈几乎是毫不思索地脱口道:“办不到!”

“什么,你拒绝?”

“是的,在下决不考虑!”

死城令主阴阴地道:“你已经想好了?”

宇文烈以同样冷漠的声音道:“在下无须多想!”

“本座念你是一个人才,毁了未免可惜,所以才破例相待,宇文烈,在你之前没有人曾受过这种破例的恩典!”

“恩典,哈哈哈哈……”

“住口,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在下清楚得很,杀剐任便,决不皱眉!”

“有种,可惜此地无人欣赏!”

“在下重申刚才的要求,请告知白世奇的生死!”

“你知道了又有何用,既入死城,便已决定了你的命运!”

宇文烈咬牙道:“在下必须要知道!”

“好,如此本座告诉你,白世奇死了!”

宇文烈宛若被焦雷击顶,以前诛心人曾说过,父亲已经死了,但,未被事实证明,现在,这死信可以说毫无疑义的了。

一阵心肝被撕裂了一般的痛楚,使他摇摇欲倒,厉声道:“如何死的?”

“这你就不必问了!”

“遗骨呢?”

“化为土了!”

“女魔,我恨不能把你碎尸万段……”一股鲜血,夺口喷出,目中怨毒之色,令人不敢逼视。

十个黑衣老人僵木的面色,也不由齐齐一变,其中之一起立道:“侮辱令主,罪不容诛,请传令押赴十殿轮回。”

死城令主一摆手道:“请坐,本座自有道理,来人!”

十老身后的黑衣人,左右为首的两名,抢步而出,肃立听令。

“暂时监入待决牢!”

“遵令谕!”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挟起宇文烈,向厅外走去。

宇文烈欲挣无力,回头厉声道:“女魔,我宇文烈如果不死,誓灭死城!”

“走!”

两黑衣人吆喝一声,加快步子,朝厅外廊道奔去。

穿进数重房舍,眼前现出一方广场,广场尽头,是一片高可插天的壁立危岩,壁脚近场边现出无数孔洞,洞顶分别标示着:残肢殿、炮烙殿、沉沦殿……看来这便是所谓的“十殿轮回”。

岩壁半腰,四个十丈大小的擘窠大字:“寂灭之境”。宇文烈被挟持着奔向靠最右的一个岩窟,窟口标示着“待决牢”三个怵目惊心的大字。

洞内,阴风惨惨,腥臭之味令人欲呕,一排排的铁栏,沿洞径排列,每一扇铁栅门前,都站着两名狰狞的黑衣汉子,那神情,像是空有人形的野兽。

铁栏之内,黑影蠕蠕而动,间杂着刺耳的呻吟声。

狱牢!死因!黑狱!冤魂!正是这岩窟的写照。

走到最后一个栅门,两个黑衣人才停下步子,其中一人大声道:“待决之犯宇文烈一名,上册入牢!”

宇文烈五内皆裂,然而,他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两名守牢狱卒,打开了铁栅,其中一人从壁间取下一本小册登记,另一人转入牢旁一道小门之内,工夫不大,手中持着一根烧红了的烙铁,疾步而出,口里道:“烙印收监!”

话声中,红焰焰的烙铁,已伸向宇文烈前额,宇文烈不由魂散魄飞,这一烙,容貌便算永远地毁了,他用力扭动身形,别转头去,作本能的挣扎。

两名押送的黑衣人之一,突地伸手一拦道:“且慢!”

那狱卒狞声道:“做什么?”

“他是暂时收监,并非待决!”

“烙印收监,这是规矩!”

一阵锥心剧痛,夹着皮肉的焦臭,宇文烈狂嗥一声,晕了过去,待到醒来,发觉正躺在霉湿的牢地上,前额剧痛依然。

他没有呻吟,没有叹息,极端的恨与难言的绝望之感充满了他的心胸。他想不到这么快便走了生命的终程,而他所要做的,却只是起点,铁心修罗第二曾经震惊武林的名字,像昙花一现,也像暗夜中的一闪火花,无声无息地陨落、幻灭,剩下无尽止的仇与恨。

是的,也许有人会为他流泪、叹息,对他追念,然而,与事实何补呢?

晦暗!阴森!腐臭!永不停止的呻吟、叹息、哀号……

发出这些声音的人,可能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角色。然而他们沉沦在这人间地狱之中,听任宰割,求生不得。

光线愈来愈暗,终至伸手不见五指,洞口亮起了两盏气死风灯,照亮不及五丈的洞径,五丈之外,便是漆黑一片。四个黑衣人守住洞口,其余的狱卒,纷纷离开岗位回房憩息。

一声空洞得像幽灵般的叹息。使宇文烈从浑噩中苏醒。接着,一个低沉、喑哑,像久病不愈的人所发的声音道:“是哪位新来的朋友?”

“在下宇文烈!”

“听声音你年纪不大?”

“在下虚度二十一!”

“你可以移过来一点吗?”

宇文烈木然地摸索着把身躯向发声位置挪了数尺,他穴道被制,功力被封,视力锐减,四尺之隔,他看不出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又起,已近耳边:“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自己闯来的!”

“敢闯死城,来历必不简单,可否告知老夫?”

“先师铁心修罗。”

“哦,原来是阎王剑传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自投死城呢?”

“为了怨,也为了仇!”

“寻仇?”

“可以这样说。”

“唉……”

“老前辈如何称呼?”

“不用提了!”

“老前辈被禁多久了?”

“五年。”

“那是为了什么?”

“自愿!”

宇文烈骇然道:“老前辈自愿被囚?”

“不错!”

“晚辈不明白。”

“这事不提也罢。”

宇文烈沉默了片刻,感慨般地道:“进入死城的武林同道,除了十二门派掌门被要挟以秘笈换命之外,恐怕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有,老夫知道一个……不过……”

“怎么样?”

“也许出了牢出不了城!”

宇文烈好奇之念大炽,追问道:“那人是谁?”

“他叫白世奇,武林第一美男子!”

“什么,白世奇?”

宇文烈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

“不错,是白世奇,他被囚了将近二十年,怎么,你认得他?”

“他……他……是的,听说他是神风帮带主,神秘失踪!”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但,也是那股无比的恨毒之气,支持他活了这多年!”

“老前辈,他脱身了?”

“孩子,你似乎……”

“不瞒老前辈,晚辈这次闯死城主要是为了探查他的生死下落!”

“他与你是什么关系?”

“父子!”

“什么,你是白世奇的儿子?”

“是的!”

“可是你却不姓白……”

“这……”

“哦!老夫明白了,你是从母姓,令堂名叫宇文秀琼,不错吧?”

宇文烈心中的震骇,简直无法以言语形容,这老人竟然会一语道出自己的身世来历,看来白世奇是自己的生父,已可确定了,当下栗声道:“老前辈何以知道?”

“他与老夫同牢,三年前,曾由一个叫梁伯通的人,为他传信出去!”

“哦!”宇文烈脑海中立时现出荒山古庙之内,真如和尚被害的那一幕,梁伯通正是真如和尚的俗家姓名。

“令尊能出死城,真可说是奇迹!”

“请老前辈详细相告经过情形?”

“可以,凡系囚犯,均被废去武功,令尊自不例外。三年前,有他当年的心腹手下,在死城中混有相当地位,千方百计,弄来了一粒‘复功九’,于是,他恢复功力……”

“哦!”宇文烈不自禁地哦了一声,心中的激动,有如狂潮。

老人一顿之后,又道:“于是,他等待机会来临,这一天,雷电交加,风狂雨暴,接着是可怕的地震,他杀了狱卒,夺路而逃,以后没有听说他的任何消息!”

“但死城令主曾亲口答复在下,家父业已不在人间!”

“极有可能!”

“为什么?”

“死城是远古时代一个神秘的帮派所筑,外层街衙房舍,暗含太极变化之理,人入其中,便是死路……”

宇文烈恍然而悟,自己入城之后,立时陷入迷津。

“内层便是靠这岩壁的区域,才是真正人住的地方,出城只有一条秘道,机关重重,由城主心腹死党把守,的确是飞鸟难越,令尊虽已脱离牢狱,也许通不过那条唯一的通路……”

宇文烈心头一沉,全身发麻,照情照理,父亲显已不在人世,同时死去的诛心人和死城令主所说的不谋而合,这更足以证明不虚。

可是,这段血仇将由谁来报呢,自己成了待决之囚!这一刻,他感到心被撕裂,在滴着鲜血。

还有,自己幼从母姓,母亲含恨而殁的谜,也将永远无法揭晓,自己将如何见亡母于地下!泪水,在暗中悄然滴落。

就在此刻,洞口方向传来数声低沉的惨号。

宇文烈心中一动,一个翻滚,回到了栅门前,举目外望,只见四个守护在洞口风灯之旁的警卫,业已全部躺倒地上。

微风掠处,一个瘦小的黑衣蒙面人幽灵般出现牢门之前。

“宇文烈!”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你等着,别出声!”

牢门被打开了,黑衣蒙面女子闪身入牢,飞指连点宇文烈二十四处大小穴道。宇文烈骇异万状,如在梦中,只觉对方指触处,真气随之流转,穴道点完,功力已告完全恢复!

突如其来的狂喜,反而使他愣住了。

“跟我走!”蒙面女子压低了嗓音,说出这三个字。

宇文烈竭力镇定狂动的情绪,惑然道:“姑娘如何称呼?”

“不必多问!”

“此举为何?”

“救你!”

“救……在下……”

“不错,危机四伏,快走!”说着已闪身出了牢门。

宇文烈一转身,忽然想起同牢的老人,急声道:“姑娘请稍待!”

晃身到了老人身前,此刻功力恢复,视力也告复原,只见一个乱发如麻,身上只剩几块布片遮体的瘦骨崎峋老者,曲在角落里,正骇然地望着他。

宇文烈略一踌躇之后,道:“老前辈,我带您出去。”

老人只剩皮包骨的棱棱惨脸,起了一阵抽搐,目中忽射奇光,但瞬间又趋于黯淡,沙哑地道:“孩子,祝福你顺风,老夫不出去,盛意心感!”

“老前辈,时间不待了……”

“老夫说过是自愿进牢,你走吧!”

“这……”

牢门外传来蒙面女子惶急的声音:“宇文烈,随时随刻都可能接近死亡,你快呀!”

宇文烈跺了跺脚,正待回身出牢……

老人突地颤声道:“少侠,老夫有件事托,如能办到,存殁均感!”

“少侠之称不敢当,老前辈有话请讲?”

突地,牢旁房门边传来一声喝问:“什么人?”

黑影一晃,接着是一声闷哼,身躯倒地的声音,显然那狱卒已死于蒙面女子之手。

宇文烈也不自禁地紧张起来,急声道:“老前辈,出去再讲如何?”

“不行,如少侠认为时间不许,就请便吧!”

“请讲!”

“老夫沈之岳,原系城主近卫长……”

“哦!”宇文烈大感意外,这老人竟然是死城令主的近卫长。

“只因为无意中获悉了城主的某项秘密,应被处死,然而老夫之子系城主门下爱徒,基于这个原因,老夫自愿废去功力,永远监禁,对劣子则扬言因某件任务殉职,五年来,生不如死,劣子却完全不知情。”

“令郎是谁?”

“他叫沈虚白。”

宇文烈陡地一震,俊面登时变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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