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2025-05-14 13:40:37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勾魂疑女”视了文天浩一眼,面皮牵动了数下,紧抿着嘴不吭声,愿然,欧阳公子这句话极够分量。

文天浩望了望变方,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无意放过这女魔,但又不能使欧阳公子难堪,因为他是“谷中凤”的意中人。

“勾魂魔女”突地电闪弹身而遁。

文天浩大喝一声:“那里走!”本能地弹身……

欧阳公子急声道:“文老弟,让她走!”

文天浩很不情愿地收了势,道:“兄台阻止小弟杀她?”

欧阳公子苦苦一笑道:“文老弟,只此一遭……”

文天浩脱口道:“下不为例么?”

欧阳公子沉重地点了点头,随之以一声长叹。

文天浩意犹未释地道:“兄台,这到底为了什么?”

欧阳公子苦着道:“老弟,请你现在不要问为什么,老弟肯放过她,愚兄十分感激,请老弟原谅愚兄擅专,强老弟为所不愿为。”

文天浩心念一转,徐徐收剑入鞘,道:“事情算过去了,只是小弟想知道以后如再与她碰上,该如何?”

欧阳公子咬了咬牙,道:“那就随老弟的意思办了。”

“小弟还有句话要问”

“请讲?”

“任“天庆帮”总护法的韩天寿,也是小弟不愿放过的人,兄台对此有何话说?”

“这个……愚兄不过问。”

“韩天寿是她的儿子?”

“不是她生的,是义子!”

“哦!”

欧阳公子努力平静了一下情绪·才道:“老弟这些时去了哪里?”

文天浩略一踌躇,道:“小弟碰上了一桩意外事故,但……因祸得福。”

“啊!看老弟的身手,愚兄自愧不如,老弟定是获了奇缘?”

“这一点小弟承认,不过请恕未能明告……”

“不,愚兄无意查探老弟的隐私,江湖人颇多禁忌,即如愚兄,也不甘坦诚向老弟报出来历。”

“对了,‘百了大师’平安否?”

欧阳公子眼圈一红,黯然道:“业已不治!”

文天浩如中雷殛,登时呆若木鸡,脑内嗡嗡作响,“百了大师”竟然不幸了,说起来,还是因了自己之故,如非他受方伯父之托,自己不找他,那些武林败类便不致疑心上半部,‘天枢宝卷’在他身上,他伴佛清修,那来此祸……

泪水,不自禁地流下面颊。

这是终生之憾啊!

欧阳公子也陪着垂泪道:“老弟,愚兄我半年来没停止缉凶!”

文天浩拭干了泪痕道:“有头绪么?”

“毫无端倪,伤大师的掌劲,江湖中从未见过。”

“记得离别当日,兄台说已命人求药,早晚即至?”

“是的,药到人亡,回天乏术!”

“啊!”

两人相对黯然,久久之后,文天浩开口道:“兄台见到‘谷中凤’姑娘了么?”

欧阳公子双眼一亮,道:“见到了,三个月前。”

“她现在呢?”

“我为此正感焦急,她到桐柏山找老弟……”

文天浩心头一震道:“小弟根本没再回桐柏山?”

“她以为你定去桐柏山授‘圣手仙翁’座下”

“‘圣手仙翁’?”

“咦!老弟难道还不知道那位奇矮老人的名号?”

文天浩想起在墓室中,师父也曾提起“圣手仙翁”这名号,想不到便是一再要收自己为徒,又迭遇阻挠而不果的矮老人,不由惊声道:“哦!他便是‘圣手仙翁’!”

“老弟没投他的门下?”

“没有。”

“那‘谷中凤’去了哪里?”

文天浩剑眉一蹙,道:“会不会已回‘隐仙谷’?”

欧阳公子摇了摇头,道:“不?,她说要待……愚兄与她之间的事有了眉目之后,才回山见师,她知道一回‘隐仙谷’要再出来便不可能了,还有……”

“还有什么?”

“老弟与她之间的事……”

“她已全告诉了兄台了?”

“是的,愚兄对老弟的为人,万分钦服!”

文天浩想起被迫与“谷中凤”订婚的往事,不由俊面泛赤,讪讪地道:“小弟也佩服两位的这一份坚贞之情。”

欧阳公子苦苦一笑,悲凉地道:“老弟,愚兄与她之间……恐怕今生难以结合……”

“为什么?”

“唉!是师门……”

“啊!是小弟多此一问,凤姊会说过的。”

文天浩怕欧阳公子为难,所以才赶紧打插,不让他说下去,“谷中凤”说过是师门恩怨,外人当然不能过问。

欧阳公子这句“恐怕今生难以结合”,包含了多少的痛苦、辛酸!

这本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想不到竟遭造物之妒,安排了这等命运!

既是师门恩怨,旁人自无置喙的余地。

文天浩情不自禁地为之慨然一叹。

欧阳公子似乎不愿再谈这伤心的事,改了话题道:“文老弟的行止如何?”

文天浩沉声道:“小弟准备到‘天庆帮’总舵走一趟。”

欧阳公子惊异地道:“那是为何?”

“去查一个女子的下落。”

“谁?”

“七指婆婆的弟子赵妍霜!”接着,文天浩把赵家庄被该帮鸠占鹊巢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欧阳公子愤然道:“该帮的作为,完全蔑视江湖道义,的确可恶,老弟准备一个人独闯?”

“是的!”

“需要愚兄”

“哦!不必,小弟自信还可应付。”

“我们到城中杯酒一叙可好?”

“奉陪!”

“那就走吧!”

文天浩一转身,发现了那具刚才所见的黑衣人尸体,死者七孔溢血,死状厥惨,细一辨认,赫然是,“逍遥真人”的门徒古立武,他本已逃离道观,怎么又回来送死呢?这真是命中注定该死的,说什么也活不了。

欧阳公子目光一扫死者,这:“这死的少年人是谁?”

“那边死的那恶道的门徒!”

“怎么死的?”

“死于‘勾魂魔女’的‘勾魂一笑’!”

噢!这老道又是谁?”

“无回谷主的第四弟子,叫‘逍遥真人’!”

“他们是一伙么?”

“不错,‘逍遥真人’也就是该帮‘陈留分舵’的秘密舵主!”

“对了,听说‘血剑令主’曾在此地现身……”

文天浩若无其事地道:“小弟也听说了!”

欧阳公子轻轻一摆头,道:“奇怪……”

“兄台想到了什么?”

“听几位前辈说,‘血剑令主’当年作为作风,并非如此。”

“小弟早有此感,也许……”

“怎样?”

“这令主不是那令主!”

欧阳公子星目泛光,紧盯住文天浩道:“老弟怎会有如此想法?”

文天浩下意识地感到有些不安,觉得自己不该说这句话,启人疑,但出口的话是收不回去的,心念一转,淡淡地道:“他被誉为武林第一令,名满江湖,不可能在晚年重出江湖,自毁声名,同时他现身时都是蒙面,江湖中恐怕没几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如有不肖之徒冒充他的名头,并非不可能。”

“有理,但‘血剑留痕’却非别人所能冒充的?”

这一点文天浩当然不能说破,血痕与红痕是有分别的,只好一笑道:“想不透的便是这点!”

就在此刻,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倏告传来,文天浩与欧阳公子同感心头一震,循声望去,却不见人影。

欧阳公子也冷冷地发话道:“是人的话便滚出来,别藏头露尾。”

话声甫落,只见一个人影自五丈外的林间,悠然而现,赫然是一个黑袍而人,一步一步缓朝这边移来。

文天浩忍不住低声道:“兄台识得此人来路么?”

欧阳公子一摇头道:“对方掩饰了本来面目,一时无法断定。”

顾盼之间,那黑袍蒙面人已来到距两人不及三丈之处,止住了身形,两道目芒有如电炬,朝两人面上一绕。

从这目光,便可到出来者的功力并非泛泛者流。

欧阳公子以一贯的凌人恶度道:“阁下何方高人?”

黑袍蒙面人阴森森地道:“老夫从不向人提名道号。”

欧阳公子哈哈一笑道:“妙极了,本公子有个规矩,非要人报名号不可。”

蒙面老人嘿嘿一声冷笑,道:“欧阳仲,在老夫面前,还没有你发狂的余地,看在你师门份上,老夫不与你计较,你最好省着点,老夫找的不是你。”说完,目光射向文天浩。

文天浩微微一哂道:“那阁下是冲着在下来的了?”

蒙面老人冷极地道:“不错,正是要找你小子!”

欧阳公子一抬手·道:“慢来,我们话还没谈完。”

蒙面老人目芒一转,道:“欧阳仲,还有什么话没谈完?”

“阁下尚未报出名号!”

“老夫说过不提名道号!”

“见不得人么?”

“你少张狂!”

文天浩心念疾转,这老人是什么来路,彼此素昧生平,他为什么找上自己?既然蒙了面,显然是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对方指名找自己,应该接着才是,用不着欧阳公子横在当中。

心念之间,朗声道:“兄台,请你且作壁上观,如何?”

欧阳公子心中可不情愿,他一向傲岸惯了的,但是又不愿拂文天浩之意,面上强挤出一个笑容,退了开去。

文天浩这才冷眼注定这来历不明的蒙面老人,沉缓地开口道:“阁下对在下有何指教?”

蒙面老人声道:“文天浩,不必多问,凭你的能为保命罢!”

文天浩心头一震,但表面上仍若无其事地道:“阁下的来路呢?”

“老夫说过了,不必再申明。”

“这一说……咱们要打糊涂架?”

“就算是吧!”

“这岂不太煞风景?”

“由它吧!”

“可是在下却不愿打这糊涂架。”

“那由不得你,除非你要扔剑服输。”

“哈哈哈哈,阁下想的未免太天真了”

“拔剑?”

文天浩冷冷地道:“阁下的来路必须先交待明白。”

“老夫一向言出不改,你不必多费唇舌了!”

“彼此,彼此,在下也是一样。”

“小子,老夫不耐久缠?”

文天浩冷“嗤!”了一声道:“是阁下找上在下的,是么?”

蒙面老人阴恻恻地道:“不错,老夫找你的目的便是要你的命。要命也该有个理由?”

“你小子恐要做作糊途鬼了。”

左一个小子,右一个小子,使文天浩心火直冒,俊面一变,道:“阁下口里干净些,别小子小子的,如在下不讲江湖礼数,叫你阁下一声老匹夫,阁下不嫌刺耳么?”

蒙面老人堞喋一声怪笑,道:“文天浩,老夫没时间磨叽,要出手了?”

文天浩也已感到不耐,寒声道:“阁下用掌还是用剑?”

“对付你老夫用掌足够。”

“如此在下也以双掌奉陪。”

欧阳公子在一旁忍不住大声道:“文老弟,不必与他多费口舌,等会剥下他的蒙面巾,真相便可明白。”

蒙面老人目光一扫欧阳公子,冷厉地道:“欧阳仲,你也想算上一份?”

欧阳公子嘴一撇,道:“对付你,咱文老弟一人绰绰有余,本公子还不屑插手。”

“那你就闭上嘴,站远些!”

哈哈哈哈,看你张牙舞爪到几时。

文天浩灵机一动,冷声道:“阁下是‘天庆帮’一窝子的?”

蒙面老人“嗯!”了一声道:“文天浩,不必再胡思乱想了,在你断气之前,老夫告诉你!”

“好极了,请吧!”

“准备纳命!”

蒙面老人双掌一扬,一先一后,劈向文天浩,这掌法可相当诡异,一刚一柔,截然不同,这可真是罕见。

文天浩双掌一圈一放,封了出去。

说也奇怪,文天浩的掌力,却被对方的柔风化尽,而对方的刚劲,仍朝心胸急撞而至,“砰”然一声,文天浩身形晃了一晃,脚步没有移动。

蒙面老人似为文天法能接他水火相济的一击而吃惊,从他目芒的变化可以看得出。

文天浩轻喝一声:“阁下也接在下的一掌试试!”

掌随声发,一道据山栗岳的劲气,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向蒙面老人。

蒙面老人双掌一圈,掌心前展。

如山劲气,竟如泥牛入海,消逝得无影无踪。

这不但使文天浩大感骇异,连在一旁的欧阳公子也为之吃惊不小。怪不得这蒙而人大言炎炎。

他的功力真有些不可思议。

蒙面老人变掌不收,就前展之势,猛一震,无声无息,不见有劲力发出。

文天浩方自错愕之际,一阵和风,拂上身来,却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忽地,他想到了身上所着的“天魔衣”,对方口口声声要取自己性命,这看似无形的掌功,必然十分歹毒,但被“天魔衣”阻绝了,所以才一无所知。

蒙面老人收掌疾退三步,目中抖露一片骇芒。

文天浩知道自己的判断绝没有错,当下双掌一扬,以十二成功劲,隔空劈去。

掌势如潮,隐夹风雷之声。

蒙面老人依样画葫芦,仍以刚才的掌式,企图化解这令人咋舌的一击。

但,事实大谬其然,文天浩集十二成功力的一击,劲道之强,足可推平一座土丘,“隆!”

然一声巨响,蒙面老人被震得连连踉跄倒退。

欧阳公子拊掌道:“老弟,好掌力啊!”

文天浩转面对欧阳公子做了个会心的微笑,身形一晃,欺近到前蒙面老人身前八尺之处,寒声道:“阁下可以报出来历了吧?”

蒙面老人面置的双孔中,暴射出两道厉芒,望之令人心悸。

文天浩接着又道:“阁下如不开口,在下要施杀手了!”

蓦在此刻,一声锐啰遥遥传至,文天浩不由心中一动,听声音,似江湖人所传一种暗号,欧阳公子眉头微微一紧。

文天浩只觉眼前一花,蒙面老人如幽灵般倐然消失了。

大白天里,以如此方式消失,这种身法,已近乎通玄了。

文天浩不由怔住了,他连对方消失的方向都不会看清,根本不必追了,追下去也是枉然,他自认身法已到了某一限度,但较之对方,便瞠乎其后了。

天下会有这等超乎人体极限的身法?

欧阳公子突地栗声道:“我知道他是谁了?”

文天浩一弹身,到了欧阳公子身边,迫不及待地道:“他是谁?”

“混元尊者!”

“混元尊者,江湖六大巨擘之一?”

“可能不会错!”

文天浩登时激动非凡,想不到对方会是江湖盛传的四句歌谣中的六巨之一,江湖唯一令,是指“血剑令主”,也就是目前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武林有三尊,“混元尊者”便是三尊之一。

“神音尊者”在大别山中现身,会指引自己去向“有求必应”求治掌伤,还赐了一粒“神音弹”为信物,“和合尊者”曾在鄙城外的古利现过身,以玉如意敌欧阳公子的“佛光剑”,如果这蒙面老人真的是“混元尊??”的话,武林三尊自己全见过了。

“他……真的是‘混元尊者’?”

“至少有九成不会错。”

“兄台见过对方的真面目么?”

“这倒未曾。”

“那凭什么断定的呢?”

“他的身法与掌法!”

“啊!小弟似乎隐约记得有人提过,但知之不详……”

欧阳公子面色凝重地道:“关于此,愚兄略有所知,‘混元尊者’”在武林三尊之中,应列榜首,他赖以成名的绝技有二,一为‘无影蚀心掌’,伤人于无形,专毁人心脉……”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无影蚀心掌……·兄台记得“塞外飞鸿”谷平其人么?”

欧阳公子一颔首,道:“记得,在‘无回之谷’争夺‘天枢宝卷’那一役,他曾冒充‘神音尊者的传人人,而入谷取得了半部宝卷……”

文天浩略显激动地道:“对了,结果他死于‘长白四毒’的围攻。”

“嗯!不错,怎样?”

“他出掌毁了三四两毒,自己也中毒而亡……”

“是这样!”

“据‘通天老祖’郝一英透露,‘塞外飞鹤’谷平所赖以毙敌的掌法,便是‘混元尊者’的独门绝技‘无影蚀心掌’,因火候不足,故死者有吐血的现象……”

欧阳公子剑眉一繁,星目大放寒芒,沉声道:“那就是说,‘塞外飞鸿’谷平是‘混元尊者’的门下?”

文天浩一颔首,道:“有此可能!”

欧阳公子微微一摇头道:“愚兄看来不可能。”

“为什么?”

“第一,‘混元尊者’的功力在‘神音算者’之上,即使相,也是同等名头,‘塞外飞鸿’谷平,无须乎冒充‘神音尊者’名头而自辱师门。第二,‘无影蚀心掌’伤人无形,所谓‘塞外飞鸿’谷平施的是这种掌法,仅是‘通天老祖’臆测之词,并未见得是事实……”

文天浩不由为之语塞,他无驳倒欧阳公子的话。

欧阳公子接着又道:“混元尊者再一样傲视武林的绝技,便是‘无影身法’,数十年来,武林中还找不到堪与其颉颃的人。

“无影身法么?”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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