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2025-05-14 17:01:03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文天浩突然语音带煞地道:“现在不必废话了,如在下所猜不错,你是‘剑宫’的人,不然,便是‘天庆帮’属下,对么!”

车中人道:“是又怎样?”

文天浩寒声道:“无论是哪一方,我便有杀你的理由!”

“如果都不是呢?”

“那就交代来路!”

蓦在此刻,一阵嘹亮的歌声,自林中传了出来:

“俗子难登青史,

英雄半在江湖!

锦衣白刃。

骠鼠惊狐!”

文天浩一颗心不由狂跳起来,想不到在此地会碰上了姐夫“铁心辣手一书”欧阳仲,这可此是天从人愿,两月之前,姐姐文天凤与欧阳公子,回西天目山请命完婚,不知是否已成佳礼?想到胞姐文天凤,文天浩悲喜交集,悲的是往事不堪回首,喜的是她已有了很好的归宿……

车中人语带讥讽地道:“怎么?这歌声把你吓了?既这么惧怯,何必为狐鼠之行……”

文天浩当然不在乎对方的话,欧阳公子与他等于是亲手足,这是车中人光说不现面,使人难耐,当下沉声道:“你最好是自动下车,否则我捣碎车子!”

“何处狂徒,敢在官道之中胡作非为?”

随着话声,一个俊逸潇洒的锦衣佩剑中年文士,飘然而现,他,正是欧阳公子。

文天浩正掩口而呼,忽地想起了自己现在是易了形的,车中人来路不明,还是暂时隐秘的好,于是把要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欧阳兄,幸会!”

欧阳公子好整以暇地来到切近,才止住脚步,朝文天浩上下一打量,还是以前那目空四海的狂傲态度,大剌剌地道:“本公子并不认识你这位朋友?”

文天浩仍掩不住内心的激动,不太自然地道:“欧阳兄不认识在下,当认识文天浩?”

欧阳公子脸上顿时变了色,大声道:“什么,朋友说文天浩?”

“不错!”

“他……他……朋友因何提起他?”

“因为在下与他是至交1”

“啊!他人在何处?”

“也在此道上。”

欧阳公子朝马车高叫一声道:“凤妹出来!”

车帘一启,一个佳人现身出来,赫然正是文天凤。

又天活激动得发起抖来,若非她故意改变声音,自己早听出来了,悲惨的身世,凄酸的往事齐赴心头,他忘形地弹向文天凤,伸手……

“鼠子敢尔!”

清叱声中,文天凤一翻腕,结结实实击在文天浩的前胸。

文天浩根本不虞有此,当堂被震退了三四步。

欧阳公子怒声道:“你是找死?”

文天浩眼中滴下了英雄之泪。

这一掌,换了一般高手,非横尸当场不可,但文天浩全不以为意,他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泪水却像河水开了闸,汩汩流个不停。

她,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啊!

欧阳公子提起了手掌,文天浩兀自未觉。

文天凤见情形有异,忙出声阻止道:“仲哥,先慢动手!”说完,怒视着文天浩又道:“你意欲何为?”

文天浩转过背去,散了易形功,再回过身来。

文天凤呆了一呆,突地大叫一声:“弟弟,是你!”张臂扑向文天浩,姐弟俩相拥放声痛哭起来。

欧阳公子上前两步,细一辨认,不禁窒住了。

姐弟俩尽情地发泄,用泪水来冲洗太多的不幸。

足足半茶工夫,欧阳公子才开口道:“凤妹、浩弟,请节哀,姐弟相逢,该高兴才是。”

两人止住哭声,分了开来,文天凤犹自呜咽抽噎不已。

欧阳公子双手搭上文天浩的肩头,突地惊呼道:“浩弟,你的脸……”

文天凤本来早已看到,但姐弟重逢,无暇追问,现在,她才跟着惊问道:“弟弟,怎么回事……”

文天浩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想了想,道:“说来话长,此地谈话不便,我们到林中去,容我从头细说!这三具尸体在道上碍眼,先掩埋了吧!”

于是,三人各提一具尸体,随文天浩进入林中,土穴本已掘好,毫不费事地便掩埋妥当,文天凤迫不及待地道:“弟弟,说罢?”

文天浩整理了一下案乱的情绪,把与欧阳公子从在桐柏山分手之后的一切情形,依次叙述,直说到眼前为止,其中有关师父“血剑令主”的事,却省略了。

说完,文天凤又忍不住唏嘘起来,欧阳公子也是激动非凡。

文天浩这才问道:“姐姐怎会乘这马车来?”

文天凤拭了拭啼痕,道:“我在半路上碰见这辆空车,知道必有事故,所以才坐了来,想不到碰上你,这是天从人愿了,一路来,我与你姐夫都着意打听,就是没你的消息,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与他已经结……”

文天浩颔了颔首,道:“我早知道了,姐姐是否见到您从前的义姐‘倩女’陈含笑?”

文天凤道:“就是因为重逢义姐,我俩才匆匆赶来中原。”

“她人呢?”

“留在开封!”

“姐姐与姐夫准备何往?”

文天凤粉腮倏地一变,圆净杏眼道:“弟弟,你知道血海仇人是谁?”

“混元尊者!”

“‘混元尊者’又是谁?”

“难道姐姐已经有了端倪?”

文天凤激声说:“他便是‘无回谷主’……”

文天浩登时血行加速,情绪激昂,栗声道:“是他?……应该想到的!”

欧阳公子口道:“开封感应寺血案,他是主谋,他的目的在查探‘天枢宝卷’的下落,我与你姐姐准备找不到你时,直接到大别山‘无回之谷’索仇!”

“不必去了!”

“为什么?”

“那绝谷已被‘碧玉宫’的人摧毁,‘混元尊者’已不在山中,近日内‘剑宫’将大举进犯‘天庆帮’,他定然在总舵坐镇,对了,方才我诵说漏了一件事……”

接着,文天浩把中计被困“无回谷”的事概略的说上了一遍,只不提“万壶仙子”仍在谷内,因为他打算将来请师父隐居该谷,所以秘而不宣。

文天凤道:“幸而碰上你,不然要徒劳往返了,弟弟,你有报仇的计划么?”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有,我打算配合此次‘剑宫’与‘天庆帮’火拼的机会行动。”

欧阳公子连连点头道:“好,好,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文天凤道:“那我们现在就回转开封?”

文天浩点了点头,道:“争取时间要繁,以免仇魁漏网,是该立刻动身,还有件事要姐姐?”

“什么事?”

“到底我们家在何处?”

“在鲁地东平湖边!”

“爹娘埋葬之所呢?”

文天凤眼圈一红,道:“不知道,想来定在故园不远!”

文天浩凄声道:“姐姐有否回过故居?”

文天凤摇头道:“没有,我是这次听义姐说起才知道的!”

文天浩默然了片刻,转向欧阳公子道:“姐夫,您的手下人呢?”

这一声“姐夫”叫出口,文天浩不由红了脸,他觉得很不习惯。

欧阳公子用手一指,道:“那不是来了?”

果然,有人影穿林而至,首先出现的是发剑二僮,随后是“铁心人”与“辣手丐”,彼此都是素识,文天浩忙上前寒暄。

文天浩免不了又费了一番口舌,解释面上的恶疤。

一阵商量之后,决定分批赴开封。

欧阳公子率笈剑二僮作一路,“铁心人”与“辣手丐”一向是独来独往,两人分成了两路,文天浩姐弟作了一路。

“铁心人”与“辣手丐”先行出发,然后是欧阳公子主仆三人,文天活姐弟殿后。

文天浩再次易了形,姐弟并肩上道。

走了一程,文天浩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来,边行边道:“姐姐,你刚才的话只说了一半,便被岔开了。”

“什么事?”

“姐姐怎知‘无回谷主’便是‘混元尊者’?”

文天浩“晦!”了一声道:“如果早知仇家是‘混元尊者’,便没这么多波折了,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事吗?你受伤来求医,当时师父便已看出你中的是‘无影蚀心掌’,而这掌法是‘元尊者’的独门武功,他的手下当然也会……”

“姐姐怎么不早提起?”

“我又不知道‘混元尊者’是仇家,他是江湖六大巨魁之一,照武林规矩来说,不能泄漏别人的底细。”

文天浩喘了口气,道:“算了,反正已经找到他了!”

文天凤转了话题道:“弟弟,你行走江湖这久,没碰上个中意的女孩子吗?”

文天浩心内一惨,道:“有,但她已经物化!”

“是谁?”

“鬼影观音裴玉环!”

“哦!刚才在林中你已提过,她父母以她的遗体为饵,把你劈落绝谷……”

“是的,就是她!”

“除了她之外,你谁也不爱?”

文天浩沉痛地道:“可以这么说,若非因为她爱上了我,便不会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文天凤道:“人死不能复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难道终身不娶?”

文天浩默然无语。

文天凤接着又道:“比如说,‘碧玉宫’的女少主慕容倩,美似天仙,任何方面都不差,而且你姐夫也曾为你引介过,你对她无意吗?”

文天浩不由不动起来,大声道:“姐姐,我的脸……”

“你的脸怎样?”

“我能配得上她吗?”

“弟弟,这算什么,如果她爱你这个人,便不会在乎这件小事情。”

“小事情,破了相算是小事情?”

“是你自己把事情看得太严重了……”

文天浩吁了一口大气,道:“姐姐,我们不要为这件事烦恼,不谈他吧!”

文天凤摇摇头,闭上了嘴,姐弟俩默默而行。

天明,到了开封,姐弟俩投了个旅店,漱洗一番,然后进了早点。

食毕之后,文天浩道:“姐姐,你且歇着,这一夜够劳累了,我出去探探风声!”

“你不累?”

“我不累!”

“行动要小心,别太自恃……”

“我知道!”

说完,理了理衣衫,仍佩上变剑,带起包袱,文天凤诧异地道:“弟弟,你这是做什么,在大街上行走,还带上这些行动?”

文天浩讪讪一笑道:“我习偿了,包袱内有的东西,也许会派上用场!”

文天凤摇头笑了笑,道:“好,你去吧!”

文天浩出了店门,便朝大街之上行去,转了几条街,心想:“还是到城外去探探吧,‘剑宫’的人马,不会进开封城,因为这里是‘天庆帮’的天下,在行动之前,‘剑宫’的人必然隐秘行动。”

心念之中,径自出城,朝“天庆帮”总蛇方向行去。

走了数里,发现有不少可疑人物及卡哨,看来“天庆帮”可能业已风闻情形,才如此森严的戒备。

照理而论,剑宫行动必在晚上,这一带附近,难免有官兵走动,白天诸多不便,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不愿再深入,于是掉头回城。

刚颙走到城厢,只见一乘彩轿,冉冉而至,后面随着不少婢子仆妇。看来不是富商便是显宦之家的内眷,不然没这般排场。

心念之间,人桥渐行渐近,文天浩突然发现仆妇群中有伯娘“黑风女”焦如英在内,登时恍然,她们是慕容倩一行。

慕容绝世的姿容,又呈脑海,他不由望着那乘彩轿发呆。

桥子过去了,他兀自目送那桥子出神。

突地,一个女人的喝声道:“何处狂徒,胆敢这般无礼!”

文天浩陡吃一惊,回过目光,面前站着的,赫然是“黑风女”焦如英,竟不知是何时近前来的,不由大感尴尬,脱口道:“伯娘,我正要找你!”

“黑风女”焦如英愕然变色,惊声道:“找我,你是谁?”

文天浩笑了笑,道:“侄儿文天浩!”

“黑风女”焦如英暴退三步,仔细一打量,冷哼了一声道:“你敢冒充文天浩?”

文天浩道:“伯娘,你难道听不出侄儿的声音?”

“黑风女”焦如英冷声道:“很像,不过声音可以模仿,不能作准,面上的疤痕也不错,脸色更是天差地别……”

文天浩一看,路上行人来来往往,如果就在当地易形,岂非惊世骇俗,同时目前还不宜暴露真面目,只好又道:“侄儿是施展‘易形术’改变了形貌!”

“黑风女”焦如英狐疑地仔细打量着文天浩,期期地道:“是有点像……但‘易形术’乃是失传了的绝技……”

文天浩道:“如果是假的,能认识你伯娘吗?”

“难说,也许你曾经听过我与文天浩谈话……”

“伯娘要怎样才相信呢?”

“你恢复原形看看……”

“此地耳目众多……”

“也好,我们到那边竹林中去,如果你心怀诡测,就是找死!”

到了竹林中,文天浩散去了“易形术,回复本来面目。

“黑风女”焦如英高兴得雀跃三尺,激情地道:“孩子,这一手是哪里学来的?”

文天浩只得把得回“天枢宝卷”,被驱困在谷中,借机参修“天枢宝卷”的经过简单地说上了一遍。

黑风女”焦如英额手道:“真是皇天有眼,你万伯父在九泉之下,也差堪告慰了,万壶仙子呢?

文天浩不想说出真相,含糊地应道:“她没事,她的传人冯玉娇会照料她!”

“你怎也到了开封?”

“侄儿已找到仇家了!”

“谁?”

“天庆帮太上帮主‘混元尊者’,也就是设害万伯父的‘无回谷主’!”

“黑风女”焦如英登时狂激起来,栗声道:“我要报仇,孩子,你准备怎么行动?”

文天浩咬了咬牙道:“今夜‘剑宫’可能对‘天庆帮’发动攻击,侄儿准备乘这机会行动。”

“黑风女”焦如英略一沉思,道:“我得追上仙子她们,晚上见吧!”说完,匆匆弹身奔去。

文天浩重新易了形,奔回旅店,姐姐文天凤已叫了酒菜在房中等候了。

姐弟边吃边谈,劫后余生,自有说不出的感受。

不久,“铁心人”奉命前来联络,文天浩胸有成竹,立即说出计划!

“请转陈你家公子,今晚准备二更采取行动,我们看机会哪一方面顺便帮助那一方,使双方维持均势,让他们虎狼互残,不过两方的首脑,必须留给在下动手。”

“铁心人”点头应诺,随即告辞离去。

更鼓初起,姐弟俩离店奔向目的地,快接近地头,已是二更过,远远只见“天庆帮”总舵火光烛天,厮杀之声,遥遥可闻。

文天浩热血沸腾了起来,急声道:“姐姐,快,不然就要迟了!”

姐弟俩加速身形奔去,一路之上,发现不少死尸,看来是遭劫的桩卡。

到了桥头,不见人影,但死尸却更多。

冲天的火光,照耀得一里方圆之内,明如白昼。

姐弟互望了一眼,双双奔赴现场。

灭杀声!

号声!

墙倒屋坍声!

火势呼轰声

交通成了一曲疯狂的乐章。

血!

尸体!

令人触目惊心。

整个的舵坛,有如鼎沸,人影奔驰腾惧,刀光剑影,交织成幕,除了“金衣武士”衣着鲜明之外,根本分不清谁是“天庆帮”徒,谁是“剑宫”弟子。

有十余男女,穿插其中,文天凤手指一个远远观战的幪面人道:“那是你姐夫!”

文天浩心中登时了然,其中的幪面女子,定是伯娘她们无疑,目光遍扫一周之后,低声朝文天凤道:“姐姐,现场不见特出的高手,我们到别处去找!”

文天凤道了声:“好!”姐弟俩从庄前绕到庄后,仍不见裴元煌与“混元夺者”的。

文天浩略一思索,道:“我们进庄院中去找,后进还没火!”

说完,聋身越屋而入,文天凤后随,穿过两进屋子,到了一个院子,只见两条人影,正作殊

死之斗。

又天浩目光一扫,激动地道:“姐姐,在这里,那蓝衫老狗,正是‘混元老者’,你别出手,由我对付,那黄衫人是‘剑宫’主人裴元煌,会用毒!”

文天凤咬牙切齿地道:“弟弟,你有把握?”

“当然,姐姐,我们交换佩剑!”

“焉什么?”

“我要用爹的剑杀他!”说完,散了“易形术”,回复本来面目。

“好吧!”

姐弟俩交换了佩剑,文天浩挂好剑鞘,长剑执在手中,一个弹步,到了院地中央,口里大喝一声道:“住手!”

两魔魁充耳不闻,一味地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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