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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桃花汀之行
2025-12-02 11:19:21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晚风轻拂,夕阳映着湖水,闪起了绚丽的粼粼波光。
  一片小洲,从漫天芦苇中伸入湖心。
  洲上是一片桃林,花事已了,望过去一片翠绿,林隙间,隐约现出高墙围绕的宅院影子。
  这便是桃花汀。柳杰站在通向小洲桃林的狭窄土堤前,热血阵阵沸腾,脑海里叠映出陆庄那难以计数的白骨骷髅,和宋府四口棺木。
  血债,他誓死要索讨血债。
  他想,如果证实了“陆地神仙”便是假的“血手印”,而自己的功力不敌对方,该怎么办?
  他尽量抑制冲动的情绪,足足站了一刻光景,才毅然举步前行,仇恨、使命、愿望,还夹杂着一丝忐忑。
  桃树错杂,没有路的影子,他只好穿林照直淌进,不久,到了围墙前,两扇巨大的黑漆大门,紧紧地关着,显得有些神秘而阴森。
  现在,要面对不可知的对手了。
  他努力镇定了一下心神,运足丹田内力,开口道:“武林末学柳杰,特来拜谒汀主。”
  连叫三遍,什么反应也没有。
  柳杰满怀仇怨而来,并不是慕名拜谒,耐心是有限的,声调一变,大叫道:“无人应门,在下可要冒犯了?”
  以他的功力,劈碎围墙大门,或是越墙而入,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想了想,越墙而入,未免太过冒险,因为里面情况不明,劈碎大门是个好办法,可以迫使对方现身。
  双掌一扬,朝大门劈去……
  突地,一道柔风,从斜里吹来,强劲沉猛的掌风,竟然被消御于无形,他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
  身形一转,又是一阵骇然,距他一丈之外,站着一个中年妇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
  这妇人面目之冷酷阴沉使人一看便会从心眼里冒出寒气,柳杰定了定神,冷声道:“芳驾是谁?”
  “……”没有答腔。
  “芳驾是汀主的什么人?”
  “……”还是闷声大吉。
  柳杰气往上冲,大声道:“在下要见‘陆地神仙’!”
  这一下,中年妇人开了口,声音和神情一样冷:“汀主不见外人!”
  “在下非见他不可!”
  “你是什么来路?”
  “在下柳杰!”
  “见汀主何为?”
  “请教一件事!”
  “一个字也不行,认相的快滚。”
  “在下既然来了,见不到汀主就不会走。”
  中年妇人厉哼了一声道:“你是存心找死来的?”
  柳杰口角一披,暗忖,这妇人邪门得紧,跟她说理是白费唇舌,不如摆出点颜色,打了狗主人就会出面。
  心念之中,冷冰冰地道:“芳驾说话最好留点分寸?”
  中年妇人不屑地一哼,道:“老娘肯开口对你说话,是相当客气的了。”
  这一声老娘,使柳杰怒火在炽,轻轻一挫牙,举掌便劈,排山劲气,暴卷而出,中年妇人极其诡异地闪身划了一个弧,巧妙地避过掌风,又回到原地,脸上冷酷之色更浓,她没还手,只是冷笑一声。
  柳杰心头大骇,看来这妇人并非庸手。
  当然,他是有为而来,决不会善罢甘休的,双掌一错,闪电般攻上,施展出“玄灵宝典”所载的掌法。
  中年妇人左闪右晃,身法玄奇已极,她依然不还手,柳杰凌厉的掌法,竟然掌掌落空,他不禁发了狠,如果连个妇人女子都收拾不下,就甭提她的主人了,掌势一变,展出一轮猛攻。
  这种打法,江湖一般高手是接不下的,但中年妇人却应付自如,他感到有些心寒。
  突地,中年妇人闪出圈子,冷厉地道:“够了,自量些,桃花汀轮不到你伸手动脚。”
  柳杰气愤难当,身形电欺,双掌齐发施展出“混元神功”中的震字诀。
  中年妇人旋了开去,冷酷平板的脸上起了变化,厉声道:“混元神功!”
  柳杰不由心头一震,“混元神功”是“吊亡仙子”传赠的,她怎能一口道出。
  中年妇人又道:“你是何人门下?”
  柳杰冷傲地道:“你不必管?”
  “谁指使你来的?”
  “在下自己来的!”
  “你方才报名柳杰?”
  “不错!”
  “那……你是柳仕元的儿子?”
  柳杰如遭雷击似的全身一震,连退了三个大步,瞠目结舌,骇然望着对方,这真的太惊人了,她竟然连自己的身世都能一语道破,这证明了什么?
  看来“陆地神仙”冒充“血手印”,惨使陆宋两家灭门,是不会假的了,心念及此,双目尽赤,仇与恨开始在血管厉奔流,久久才厉声道:“你怎会知道?”
  中年妇人有些激动地道:“那你是承认了?”
  柳杰咬着牙道:“在下并没否认。”
  中年妇人眉峰一聚,道:“柳仕元告诉你了些什么?”
  柳杰厉声道:“什么也没有,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
  中年妇人脸色大变,颤声道:“什么,他死了?”
  中年妇人的表情使柳杰大感困惑,难道她认识父亲?
  但又怎牵扯上“混元神功”呢?
  是了,“吊亡仙子”曾说过陆庄血案会有人出头料理,而“混元神功”是她传赠的口诀,看来此中大有文章。
  中年妇人激声道:“柳仕元怎么死的?”
  柳杰也开始激动起来,沉声道:“请芳驾先交代身份?”
  中年妇人转身便走。
  柳杰手按剑柄,大叫道:“不交代清楚就别想走!”
  中年妇人回头道:“此地是仙居,不许抡刀动剑!”
  说完,疾走如故。
  柳杰大喝一声,飞扑过去,奇事发生了,中年妇人的身影,神奇地倏然消失,围墙大门全不见了,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桃林,他惊呆了,这真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天色昏暗下来,林子里一片晦暗阴森。
  柳杰弹身疾掠,想再找大门,但转来折去,依旧是浓密的桃林。
  他额上现出了汗,想起“玉笛老人”说的,“陆地神仙”是个怪物,天下第一邪门,看来真的是如此。
  这桃林分明是一座奇门阵势,外行人休想越雷池半步,于是他停了下来,不再盲闯,暗忖,对方总会再现身的。
  焦灼、惶惑、等待。林子里更显昏黑,以他的目力,竟然看不出一丈远,慢慢地,他急躁不安起来,尤如槛里的猛兽,来回走动。
  不知过了多久,情绪由急躁而狂乱,倏闪心头,如果砍去一些桃树,说不定可以破了阵势。
  心念之中,拔出“风雷剑”,照近身的树干挥去,可煞作怪,剑挥处一无动静,树身竟似虚幻的,并非实物,连试数剑,都是如此,他不由狂声大叫道:“陆地神仙,有种的现身出来,别使这鬼门道。”
  “无礼!”一声冷喝,似乎就响在耳边,但却不见人影,分明是桃林,却不见天光星辰,四面像罩了一层浓雾,一丈之内,迷茫不能辨物。
  柳杰又急又气,全身戒备着,以防不意的突袭,凝声道:“阁下就是‘陆地神仙’?”
  “不错!”
  “何不现身出来?”
  “凭你也配要老夫现身?”
  “见不得人么?”
  “你敢口出不逊?”
  接着是“啪!”地一声,柳杰挨了一记耳光,半边脸一阵火辣,眼前金星直冒,打得不算重,但也相当不好受,不见人,不知这巴掌是哪里飞来的,邪门到了极点。
  火上加油,柳杰怒不可遏,“风雷剑”盲目地挥了出去,当然,情况没变,剑是空挥的,连树叶都不曾扫落。
  咬咬牙,狂叫道:“是英雄明里来见个真章?”
  “老夫此地不许人大呼小叫!”
  “凭你捞什子阵势便大言不惭么?”
  “你小子不服气?”
  “这气从何服起?”
  “好,老夫破例,听听你的来意,说吧!”
  柳杰吁了口大气,杀气腾腾地道:“阁下冒充‘血手印’,肆虐江湖,在下特来讨个公道。”
  “陆地神仙”似乎极感意外地道:“你小子说什么,老夫冒充‘血手印’?”
  “阁下不敢承认?”
  “放屁,老夫已几十年没离开桃花汀,再说,放眼整座武林,还没有值得老夫冒充的人,你小子这话从何说起?”
  “最近一桩血案,‘七星剑客’宋为恭,惨遭灭门,死者临死说出阁下的大号,这总假不了吧?”
  “陆地神仙”怪叫道:“你说宋为恭?”
  柳杰咬牙切齿地道:“还有大别山下的陆羽,二十年前遭到同样命运,更惨,家人庄丁,不下百口,无一幸免,白骨尚未掩埋……”
  越说越激厉,几乎咬碎了牙。
  “陆地神仙”狂叫道:“真有这样的事?”
  柳杰激动得全身簌簌直抖,厉叫道:“你阁下承不承认?”
  默然,死寂,久久之后,“陆地神仙”的声音再告响起:“是‘血手印’下的手?”
  “一点不错,现场有血手印标记。”
  “你是柳仕元的儿子?”
  “不错!”
  “还有活口么?”
  “可能没有了!”
  “嗯!好!杀得好,你小子可以走了!”
  “走?没这么容易!”
  “你准备怎么样?”
  “索血!”
  “哈哈哈哈……”笑声如飞瀑怒潮,激荡排空,震得人心旌摇摇,耳膜欲裂,久久,笑声才敛,一条人影,幽然出现。
  人影乍现,柳杰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晦暝之气消失,林空现出了璀璨的星星,视力不再模糊了,柳杰看清楚了出现在眼前的人影,赫然是一个身穿黄葛布长衫的白发老人,手中拄了一根黑黝黝的藤杖,雪白的长髯垂到了胸腹之处,目若郎星,只是很冷,冷得被看一眼便会打寒噤,除了目芒之处,倒看不出有什么邪气。
  他,便是被武林目为天下第一邪的“陆地神仙”。
  柳杰内心狂激如涛,一双星目射出的寒芒,似已凝成了形。
  “陆地神仙”开了口:“小子,老夫再破一次例,让你出手三次,赢了,放你走,输了的话,就别打算离开这桃花汀,现在可以出手了!”
  柳杰语如冰珠似的道:“阁下先说是否‘血手印’?”
  “陆地神仙”怒喝道:“废话,要你出手!”
  柳杰把心一横,作出了秘塔主人所传的“血手印”独门杀着的起手式。
  “陆地神仙”目芒一阵闪动,惊声道:“慢着,你这是‘血手印’的‘逆天一剑’起手式,到底怎么回事?”
  柳杰为之“怦!”然心震,对方连剑招的名称都说出来了,到底对方是不是冒充者?心念之中,寒声道:“阁下很觉意外,是么?”
  “说,你这一招剑法谁传的?”
  “无可奉告!”
  “你说你是柳仕元的儿子?”
  “这没假!”
  “怎么会使这招剑法?”
  “阁下也能么?”
  “你小子是真的‘血手印’的传人?”
  “那阁下承认是冒充的了?”
  “放屁!”
  “拿命来!”
  暴喝声中,柳杰施出了“逆天一剑”,功力用足二十成,他立意要取对方性命,在怨毒攻心之下,这一招的威力,已发挥到了极致,武林中不知是否还有人接得下。
  “陆地神仙”身形怪异地一阵扭晃,竟然避过了,口里道:“已得神髓,但功力不足。”
  柳杰更加认定“陆地神仙”便是冒名的凶手,一咬牙,原式再度攻出。
  “陆地神仙”似乎毫不费事地又避开了,口里又道:“这是第二招,你还是输了!”
  柳杰目中似要喷出血来,他已意识到对方功力深不可测,自己绝非他的对手。
  但仇担双肩,只有豁出性命一搏,在第二招落空之下,调一口气,第三招又全力出了手。
  “铿!铿!铿!”一阵厉耳的剑杖交击之声传处,这一招惊世骇俗的杀手,不但全被消解,杖上的潜劲,透过剑身,反而把他震退了三步。
  “陆地神仙”目芒亮若电炬,厉声道:“好哇!你小子果真是‘血手印’的传人,老夫非毙了你不可。”
  喝话声中,不用杖,左手连圈,罡风波波涌出。
  柳杰揄剑再攻,但招式才只发出一半,蓦感真力不聚,不由亡魂大冒,杖影斜劈而至,连闪避的余地都没有。
  “砰!”然一声,被扫得横飞而起,惨横声中,口血飞迸,泻落到两丈之外,一时黑地昏天,心里暗道一声:“休矣!”
  “陆地神仙”如影附形而上,暴喝道:“小子,说出真实原因?”
  柳杰运起“玄灵宝典”所载心法,想重聚真气,一而再,三次,他绝望了,真气涣散如故,根本提聚不起来,不由目眦欲裂地嘶吼道:“我恨不能把你这恶魔碎尸万段。”
  “砰!”惨哼再传,柳杰的身形飞起,撞在桃树干上,再弹落地面,昏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稍稍苏醒,只觉全身的骨节,宛如全被拆散了,转动之间,剧痛攻心,又告昏死过去。
  第二次醒转,身前站着那面目冷酷的中年妇人。
  柳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功力被震散,比死还要难受。
  武林人,生与死之间仅差一线,而这一线划分了两个极端。
  柳杰此刻对生与死并不看得很严重,不甘的是毁在他要杀的人手里,不但死不瞑目,而且痛苦到了极点。
  中年妇人开了口,声音与面容同样地冷酷得怕人:“柳杰,你不说实话,便只好投到湖里喂鳖。”
  柳杰用力一挫牙,惨厉地道:“死算什么,所不甘的是不能血洗桃花汀。”
  中年妇人冷哼了一声道:“普天下没人敢发这句狂言,也没人敢做这种梦,听着,你是否真的是柳仕元的儿子?”
  对方何以一再追究为什么呢?柳杰在这种情况下,不遑去深想了,咬牙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中年妇人冷寂的面色微微一变,道:“你为何要投入‘血手印’门下?”
  柳杰抗声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中年妇人冷哼了一声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是柳仕元的儿子,已经死了一百次。”
  柳杰的心动了,脱口道:“这与先父何干?”
  中年妇人道:“关系大了,你且说个清楚,不要自误,你说是柳仕元的儿子,又说陆宋两家被‘血手印’灭门,你要报仇,而你却使的是‘血手印’的独门剑法,怎么解释?”
  柳杰也自觉言行矛盾,但他不愿抖出真情,反问道:“汀主到底是不是‘血手印’?”
  中年妇人怔了怔,道:“这话问的出奇,汀主便是汀主,怎会变成了‘血手印’?”
  柳杰喘了几口气,咬着牙道:“冒名行凶,逞其私欲,可以掩尽天下人耳目。”
  中年妇人窒了片刻,沉声道:“你彻底地错了,‘陆地神仙’是人上之人,岂肖于做这等事,你是奉了‘血手印’之令,来此兴问罪之师,是么?”
  “在下此来未奉任何人之命。”
  “但你已经露了马脚……”
  “怎样讲?”
  “你反映别人冒名行凶,当然是说真正的人无辜,如果你不是奉命而来,怎知杀人行凶的不是真正的‘血手印’?”
  柳杰不由语塞,这的确是个大破绽,事到如今,他也懒得辨理了,落在人家手里,已成俎上之肉,想了想,来个横应道:“在下当然有在下的道理,但不能告诉你。”
  中年妇人脸皮一阵牵动,道:“那你是打定主意不想活了?”
  柳杰一字一句地道:“算认命了!”
  中年妇人点点头,冷酷地道:“很好,抛你下湖,一点都不费事,不过在你上路之前,郑重告诉你一句话,汀主一生睥睨天下,声誉不容沾辱,他老人家二十多年来,寸步未离桃花汀,更不过问江湖事,你记牢了。”
  柳杰方寸大乱,如果他不是冒充者,宋伯父为何临死留言,将死的人,说的话绝对不会假,这怎么解释呢?
  心念之中,振起精神道:“那‘七星剑客’宋为恭临死遗言应该作何解释?”
  中年妇人面色又是一变,沉吟良久,才道:“最后问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血手印’的传人?”
  柳杰心意一转,故意道:“如果我说是,又当如何?”
  中年妇人冷漠地道:“你不应该是!”
  这话大出柳杰意料之外,对方言词闪烁,反反复复到底何意,不禁惑然道:“为什么?”
  中年妇人沉重地道:“因为你是柳仕元的儿子!”
  柳杰震惊了,他听出话中有话,追问道:“那又为什么?”
  中年妇人摇摇头,道:“我不会告诉你,你也不必知道,真正的问题是陆宋两惨遭灭门,是真还是假,你说一句?”
  “千真万确!”
  “你是出面追凶的?”
  “不错!”
  “说了半天,你还是与‘血手印’有渊源,因为你指出杀人者是冒充的。”
  柳杰又告哑口无言,目前真假难辨,而且还扯上了亡父,对方又不肯说出真相。
  中年妇人接着又道:“你交代明白‘逆天一剑’的来路,我请求汀主放你走。”语气缓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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