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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千年蟾珠
2025-10-07 11:39:28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江湖浪子”站起身来,深深扫了“武林仙姬”一眼,口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蹒跚移步,向门外走去。

“醉翁”也跟着挪动脚步。

“武林仙姬”起身离桌,道:“恕晚辈不送了!”

“妙修”老尼,送出门外,合什为礼。

“醉翁”边走口里边喃喃地道:“你两个小子也该走了!”

陈家麟与吴弘文同感心头一震,想不到行藏仍瞒不过“醉翁”。

“妙修”老尼却已听到了这句话,待“醉翁”出庵之后,才开口道:“两位施主请现身吧!”

其实“妙修”老尼根本不知道陈家麟与吴弘文隐藏之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她只是凭“醉翁”临走时那句话而贸然出声的。

陈家麟用手肘一碰吴弘文道:“怎么样?”

吴弘文道:“管他,出去再说,见识一下江湖第一美人也不错呀!”

两人缓缓现身出来,直走到精舍的廊檐边才停住身形。

此际,月已沉没,四下一片漆黑,精舍里的烛光,更加辉煌了,由于屏风阻隔,亮光透不到庭院里,人的脸孔,便有些模糊。

“妙修”老尼冷冷地道:“两位夜闯本庵,不嫌冒昧么?”

吴弘文双手一拱,道:“的确是非常冒昧,请师太见谅。”

“妙修”老尼单掌打了一个问讯,道:“小施主请进来意?”

吴弘文道:“小可弟兄途经宝庵,听见搏击之声,一时好奇而来的!”

“这么说来,两位已来了不少的时候了?”

“嗯!可以这么说!”

“庵里的一切,两位都已入目?”

吴弘文一时答不上话来。

“妙修”老尼脸色一沉,道:“两位知道这是犯江湖的大忌么?”

陈家麟接口答道:“师太,这不是有意的!”

“妙修”老尼这时才真正地注意到陈家麟。

那一身土里土气的装束,说什么也不像是个武林人,不由眉头一皱,道:“小施主请报名号?”

陈家麟淡淡地道:“渔郎陈家麟!”

“妙修”老尼脸上登时变了色,睁大了眼道:“少侠就是‘渔郎’,失敬了!”说完,躬身合什。

陈家麟大是愕然,对方怎会突然改变态度?

凭“渔郎”两个字在江湖中算得了什么?

而且自己出道未久,这名号也不可能传开呀?

眼前陡地一亮,陈家麟抬头望去,只见精舍当门的屏风早已撤去,二个素衣女子端坐席间凝眸外望。

他似触电般地全身一震,感到一阵晕眩,脑内嗡嗡作响,几乎站不稳身形。

吴弘文一看他的神情,以为他被“武林仙姬”的美色惊呆了,这可是贻笑大方的事,当下笑了笑,道:“二哥,里面那位便是名动江湖的美人‘武林仙姬’!”

陈家麟在发抖,吴弘文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不敢相信这会是事实,但事实却摆在眼前。

江湖第一美人“武林仙姬”,竟然是弃子抛家预定的妻子陶玉芳。“妙修”老尼看出情况有些异样,陪了个笑脸道:“两位请里边坐,那位是陶姑娘!”

陈家麟毫无反应,他陷入了一片狂乱之中。

吴弘文期期地唤了一声:“二哥!”他当然不便说什么。

“武林仙姬”站起娇躯,款款来到门边,似水眸光,直照在陈家麟面上,粉靥上挂了一抹迷人的微笑,轻启朱唇道:“少侠就是‘渔郎’,幸会啊!”

声音笑貌,任何人见了都会着迷,但在陈家麟眼中,却是无比的丑恶,他忘不了爱儿在哭娘,忘不了自己几乎发狂。

她好沉着啊!像是根本不曾相识。

看来她毫无悔意,也没有丝毫愧疚的表示。

她竟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当然,“武林仙姬”四个字,风靡了江湖,第一美人的荣衔,使无数的游蜂浪蝶趋之若鹜。

“花月别庄”女少主岂是等闲,她为什么要作渔郎妇?

可是,当初她为何要投水?

为什么甘心与自己过了两年的苦日子?

为什么她表现得那么贤淑?

是假的,全是装出来的,她定别有图谋,像所有别庄的女子,以美色为饵,以嫁人作手段,以达到卑鄙的目的,眼前的事例,正好说明,她的手下嫁入杜御史府,目的是“千年蟾珠”……

怒火,在他的胸中燃烧。

恨,在血管里奔流。

这场面,这情景,使在场的全怔住了。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使人听了不寒而栗。

“你,不认识我了?”

“武林仙姬”颦眉蹙额,困惑地道:“我们根本不曾见过面……”

“哈哈哈哈……”

陈家麟纵声大笑起来,笑声充满了凄厉。

吴弘文错愕地道:“二哥,你怎么了?”

“武林仙姬”徐徐转身……

陈家麟敛了笑声,栗喝道:“你别走!”

“武林仙姬”又回过身来,冷冷地道:“陈少侠,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家麟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你!”

此言一出,人人皆惊。

“武林仙姬”气极反笑道:“少侠要杀我,为什么?”

“你心里明白!”

“我一点也不明白!”

陈家麟的意识已陷于昏乱,他只想一个“杀”字,她竟然装作不认识他,这使他受不了。

他又一次心碎,又一次承受心头滴血的痛楚。

断剑缓缓离鞘,双目赤红,杀机成了形。

“武林仙姬”激动地道:“师太,他像是疯了!”

说完,闪电般没入精舍中。

陈家麟狂吼一声,仗剑冲了进去,两名少尼与两名少女,唬得尖叫出声,花容失色,莺飞燕穿,从后门冲了出去。

只这一眨眼工夫,“武林仙姬”已失了芳踪。

吴弘文与“妙修”老尼,惶急地追了进去,吴弘文抓住陈家麟的手臂厉声道:“二哥,你到底怎么了?”

陈家麟狂声道:“我要杀她!”

吴弘文大声道:“可是……为了什么?”

陈家麟瞪着赤红的双眼道:“她该死!”

“二哥,冷静些,有话慢慢说……”

“放开我!”

“二哥……?”

“撒手!”

暴喝声中,陈家麟猛一振臂。

吴弘文被震得倒撞向酒席,“哗啦啦!”

一阵大响,桌子被撞翻,碗碟尽碎,酒菜洒了一地。

陈家麟冲出后门,门外又是一个小院,花荫寂寂,哪有半丝人影。

她竟然走了,没有任何解释,没有半句话交代。

夫妻重逢,已成陌路!

她够狠,夫妻的情义断得这么彻底!

吴弘文又跟着追了出来。

陈家麟的情绪,仍在狂激之中,除了发泄、除了消恨,其他的他什么也没想,他四下张望,寻找对象。

吴弘文可不敢走近他了,内心焦灼如焚,他无法想象陈家麟何以会突然发狂?

陈家麟又返身进入精舍,仗着剑,把两旁的暗间搜索了一遍,证实她已确实离开了,他猛一跺脚,心里暗誓:“天涯海角,非找到她不可!”

“妙修”老尼苦着脸道:“少施主,能把原委告诉贫尼么?”

陈家麟气势汹汹地道:“你不必知道!”

“妙修”老尼倒抽了一口凉气,尽量委婉地道:“少施主,贫尼也许可以作得三分主,只要……”

陈家麟瞪着眼,打断了她的话道:“你可以作主,很好,现在把人交出来?”

“妙修”老尼宣了一声佛号道:“少施主,阳姑娘已经被您吓走了,贫尼怎么交人,少施主如能见示原委,夫人总会有合理交代的!”

夫人,指的当然是“花月别庄”之主“鄱阳夫人”。

陈家麟咬着牙道:“我会到鄱阳湖去找她!”

天色早已放亮,烛光黯淡了下去,但陈家麟的心中,仍是漆黑一片。

他想,陶玉芳不会走远,说不定只在附近避避风头,定会回来的。

吴弘文愁眉苦眼地道:“二哥,我们先到城里歇下,有事再慢慢商量!”

陈家麟寒声道:“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的事谁也管不了!”

吴弘文怔住了,神情十分尴尬,他与他是初交,相知不深,根本谈不上了解二字,被他这一抢白,心里相当的不自在。

陈家麟了也感觉到话说重了,吴弘文是好意,怎能把气出在他的头上,但此刻他是半疯狂状态,不愿加以解释,其实也无从解释起。

现在,他不愿意对任何人说半句话。

他一跺脚,又冲出后门,越墙而去。

吴弘文想叫住,但他开了口发不出声音,想去追他,但双脚无法移动,他全不了解他,友谊没有基础,他怀疑双方的结交是否是一种错误?

“妙修”老尼期期地开口道:“少施主,令兄……”

吴弘文摇摇头道:“我们是朋友,以兄弟相称,并非同胞手足!”

“呵!少施主怎么称呼?”

“小可吴弘文!”

“哦!吴少施主,那位‘渔郎’少施主是怎么回事?”

“小可也不知道,也许仙姬会明白……”

“贵友平时有癫痫之症么?”

“这个……小可也不知道,我们相交不久,彼此认识不多。”

“这……实在使人想不透?”

吴弘文深深一想,道:“师太早就认识他了?”

“妙修”老尼道:“初见!”

吴弘文皱了皱眉道:“这就奇怪了,仙姬在听敝友报出名号之后,立即现身相见,如说彼此素昧生平,似乎不可能如此?”

“妙修”师太微微一笑,没有答腔。

吴弘文满腹狐疑,他年纪不大,但已是老江湖了,他看出老尼不肯吐实,知道此中大有蹊跷,陈家麟那份反常的激动,也是有原因的。

对方不肯说,当然他不便再追问下去,事情至此,呆下去也没意思了,于是双手一拱,道:“小可告辞!”

“妙修”老尼淡淡地道:“贫尼不送了!”

吴弘文离开之后,“武林仙姬”等全部现身出来。

“妙修”老尼朝两妙龄女尼道:“你们师姐妹到外面守望去,防他回来!”

“武林仙姬”向两名手下道:“你俩也去!”

两少女两少尼,领命而去。

“武林仙姬”轻轻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粉腮仍不太正常。

“妙修”老尼道:“小姐受惊了?”

“武林仙姬”笑了笑,道:“没什么,既然上命不许与他敌对,只好让着他!”

×      ×      ×

陈家麟一个劲朝前狂奔,没有目的,没有意念,只下意识地狂奔。

一溪阻路,他被迫停了下来,晨风一吹,他头脑清醒了许多。

他自问:“自己是在做什么?真的杀了她,以后如何向爱儿交代,说他娘不守妇道,做父亲的杀了她?”

这的确是人间悲剧。

他真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但,他没有哭。

恨,太深了,与当初爱她一样深,除非入了土,这恨是消失不了的。

他是水乡长大的,望着粼粼溪水,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望着,望着,他眼前幻化出了烟波、归帆、茅屋、和一个迷人的笑靥,他又回到了那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中。

绮丽的梦片,一幕一幕地在脑海中重映。

最后,映出了她弃家出走的那一幕,他又回到了惨酷的现实,无边的恨,又抬了头,像毒虫在啃啮他的心。

全身被撕碎了,灵魂被剥离了躯壳。

这是一场绯色的恶梦,可惜这场梦留下了痕迹——爱的结晶玉麟,和一颗被撕裂了的心。

能罢手么?不能!

至低限度,也得把她何以如此作的谜底揭开。

既然她的身份揭穿了,答案便在“花月别庄”。

“花月别庄”与旧居只数十里水程之隔,解决了问题,便不必再出江湖了。

想到寄养在周老爹家里的玉麟,不由鼻头发酸,稚子何辜,竟受这骨肉乖离之苦,想着,两滴痛泪,滚落腮边。

瑰丽的阳光,普照大地,但照不亮陈家麟灰暗的心。

抚州城的雉堞,清晰地映入眼帘。

陈家麟长叹了一声,回剑入鞘,转身奔向抚州城。

进了城,他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穿行,人来人往,但他觉得无比的落寂,似乎与周围的人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中,他自己的世界,充满了愁凄与痛苦。

巳牌时份,他进入一家酒馆,时间太早,还没有客人上门,小二正着整理酒店应市,他拣了个临街的店头坐下,偌大的酒店,空落落的只他一个客人,这正合他的意思,现在他需要静。

要了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酌。

酒到了口里,是苦的,菜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串铃声响,他一眼瞥见一个身负药箱的老郎中,正踽踽向这边走来,他不由大喜过望,看样子对方便是自己要找的人。

陈家麟起身离座,匆匆朝店门走去。

小二见他那一身土里土气的打扮,本来就有几分瞧不起他。

此刻见他匆匆往外走,以为是要赖帐,一下子拦在他的头里,横眉竖目地道:“客人付了帐再走!”

陈家麟怕错过了江湖郎中,无暇与他解说,顺手一格,便向店门外冲去,他可不知道他这顺手一把有多大力道。

那小二被格得倒撞向酒桌,后脑勺撞在桌角上,挣起身用手一摸,见了红,张口便狂叫起来:“抓住那土包子,白吃白喝还伤人!”

店伙四五个伙计,闻声抢了出去,齐声大喝道:“站住!”

陈家麟可没顾到这些,出店一看,那江湖郎中已过了四五家店面,忙匆匆奔上前去,大声道:“先生请留步!”

四五名店伙围了过去,其中之一伸手便抓,看样子他练过几天把式。

江湖郎中没听见有人叫唤,仍摇着串铃往前走。

陈家麟只顾看前面,冷不防被那店伙扣住右腕,他出自本能地一甩腕,闷哼声中,那店伙被抛出八尺之外,跌了个饿狗抢屎。

其余的几个,登时乱嚷起来:“反了,反了,白吃还要伤人!”

陈家麟连看都不看一眼,几个快步,到了郎中身侧,急声道:“先生留步!”

那郎中算是听到了,止步道:“是叫老夫吗?”

“是的!”

“府上哪位贵体不适?”

“不,在下有事请教!”

就在此刻,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朋友,抚州城没你撒野的份,白吃白喝还要伤人……”

陈家麟扭头一看,发话的是个劲装武士,面好十分厮熟,皱眉一想,想起来了,对方正是昨夜在菩提庵外,败在“江湖浪子白依人”手下的那青年武士朱梦武,不由冷哼了一声道:“谁白吃白喝?”

“你!”

陈家麟一肚子怨气无处出,加上又喝了几杯闷酒,火气便大了,气冲冲地道:“朱梦武,你滚远些!”

朱梦武怔了一怔,道:“你也知道小爷的大名?”

陈家麟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转向江湖郎中道:“先生,请到店里小饮数杯,在下有话请教!”

这时,四周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朱梦武在抚州城是地头蛇,无风也会起浪,当着这多人的面,对方又是个乡巴老,这口气可就大了,暴喝一声,伸掌便劈。

那被甩翻的店伙高声道:“请公子作主!”

陈家麟一反手,扣住了朱梦武的腕脉,一用力,朱梦武疯得咧嘴龇牙,身躯顿时矮了半截。

那几名店伙不由呆了。

陈家麟不想惹事,松了手道:“姓朱的,照子放亮些!”

朱梦武揉了揉手腕,霍地拔出剑来道:“小子,你找死?”

陈家麟强忍住一口恶气道:“这里是大街?”

朱梦武气势汹汹地道:“小爷要你在街上学狗爬。”

陈家麟剑眉一跳道:“姓朱的,你再大呼小叫,我要你像昨夜在菩提庵前一样,夹起尾巴滚!”这话,别人当然听不懂。

朱梦武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之下“唰!”地一剑刺向陈家麟。

围观的人一见动了剑,纷纷向后退开。

“呛!”地一声金铁交鸣,朱梦武连退数步,长剑几乎脱手而飞,一条右臂再也举不起来,那脸色说多难看有多难看。众人喝了一声栗。

谁也没看到陈家麟是如何拔的剑,如何出的手,似乎那剑本来就在他手中,又似乎他根本不曾动过。

江湖郎中脸色一变,道:“小友,我们走吧!”

陈家麟事要约这江湖郎中回店去谈,这一来,意兴全消,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扔向店伙脚前,道:“拿去,这是酒钱!”

说完转向江湖郎中道:“先生,我们走!”

边说边缓缓回剑入鞘,与江湖郎中扬长而去。

朱梦武狂声大叫道:“小子,咱们骑驴子看唱本,走着瞧,有种的留个名下来?”

陈家麟根本不睬他,拉低了笠檐,与江湖郎中穿街而去。

不久,来到城外,两人进入一座密林中停了下来。

陈家麟首先开口道:“请问先生如何称呼?”

江湖郎中道:“区区人称‘草头郎中倪景星’!”

陈家麟拱手为礼道:“原来是倪先生,幸会!”

“草头郎中”点头还礼道:“小友怎么个称呼?”

“在下‘渔郎陈家麟’!”

“陈家麟!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在下出道未久!”

“小友刚才说要找区区有事相询?”

陈家麟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面色一怔,道:“先生不久前,是否打从鄱阳湖经过?”

“草头郎中”眉毛一扬道:“是了,怪不得尊名似曾相识,区区曾听尊夫人提到过!”

陈家麟登时情绪翻涌,看来找对人了,激越地道:“先生是否曾在敝舍用过酒食?”

“草头郎中”连连颔首道:“是,是,有这回事,小娘子十分贤慧,怎么样?”

陈家麟咬了咬牙,道:“先生来过的第二日,她突然离家出走……”

“噢!离家出走……”

“先生有何解说?”

“嗯,她这样做也对!”

陈家麟额上浮起了青筋,声音一沉,道:“先生知道她出走的原因?”

“草头郎中”沉吟着道:“她自己没说么?”

“没有!”

“嗨,其实,区区也是一番好意……”

“请讲?”

“草头郎中”双睛一亮,道:“小友,你别难过,听区区说给你听,小娘子患了绝症……”

陈家麟心头“咚!”地一震。

厉声道:“什么,患了绝症?”

“草头郎中”黯然颔首道:“不错,绝症,不治之症,区区心感一饭之情,所以对她实说了,她自己本来已知道……”

话锋一顿,又接下去道:“据区区诊察,小娘子如果能与你中止夫妇之伦,还可多活些时日。

“否则过不了今秋,区区的本意,是要小娘子委婉向你说明,想不到她走了。”

陈家麟心头挨了一记闷棍,登时呆若木鸡,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离家出走想给自己幸福,原来她患了必死之症,自己竟错怪了她?

她抛夫弃子出走,内心实在比自己更痛苦百倍,若非不得已,她不会出此下策。

又故意假装不识,是出于一番苦心,可是,自己竟声言要杀她。

谜底总算是揭开了。

她之投湖自尽,是为了身患绝症,感觉人生无望。

那么,离家出走,也是为了同一原因。

为何不说明呢?能活一个月也好,一年也好,总得让自己尽丈夫之义……

他悔恨着,不禁狂喊道:“玉妹,我错怪了你,我对不起你,我要找到你……”

最后喊声变成了哭声,如果不是“草头郎中”在侧,他会放声痛哭。

陈家麟支撑不住身形,他虚弱地倒向树身。

他看来很痛苦。

他唇角一再收紧,一阵一阵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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