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江东去浪淘尽

2025-03-16 12:51:40   作者：陈文清   来源：陈文清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只见白菱秋伸手一摇，悄声道：“我们服了家师灵丹，一时之间，药力不致消失，自然不会被他的毒素所迷，但他们，自然是受不得的！”

冷天星双眉微锁道：“看来眼下形势，对我们甚为不利……”

白菱秋却岔开他的话道：“巫山神龙在武林这上亦正亦邪，并无大恶，云梦宫实力不弱，咱们应该救他一下……”

说话之间，与岳晓秋每人拖下二人，把巫山二娇拉入了角落之中。

冷天星亦不迟疑，身形闪动，把巫山神龙拉了回来。

耳际间只听白菱秋以传音入密道：“擒贼必先擒王，眼下若能一举擒下史去恶，就算大功告成一半……”

冷天星皱眉道：“在这等浓重的毒雾之中，实在不易动手！……”

白菱秋一笑道：“眼下就有一条可行之策，……”

倾耳一听道：“外面可有声息？”

冷天星忙道：“声息皆无，显然他们正等待咱们出去！”

白菱秋摇头一笑道：“不然，他们在等待时间，算定了我们必然会昏迷在他的毒雾之下，他们等着来活捉我们！……”

微微一顿道：“等他们进入之时，暴出煞手，也许可以一举把史去恶制住！”

冷天星忙道：“这主意实在不错！……”

说话之间，向门边凑了一凑，倒于地下！

不久。

只听一阵脚步声到达大厅之前。

冷天星暗运功力，蓄势以待。

那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只听史去恶的声音道：“两位法师料定他们必然已经昏迷了么？”

两名巫师的声音齐道：“除非他们是大罗金仙，否则……”

史去恶兴奋的叫道：“本座定要亲自出手，杀死他们几人！”

大步向厅中走了过来。

冷天星双目微睁，待史去恶踏入大厅厅门之后，突然挺身而起，向他前胸抓了过去。

史去恶做梦也未料到有此一着，登时被抓了一个正着！

但他反应并不迟钝，双掌并出，向冷天星后脑砸来，这一着也颇出于冷天星意料之外，耳际间只听白菱秋大叫道：“冷相公小心！”

冷天星不暇细忖，一松右手，双掌向上格去。

但听蓬的一声，史去恶整个身躯弹上房顶，又复蓬然坠地。

冷天星也是惶遽之中出手，用力过猛，不但格开了史去恶的双掌，掌风边沿也扫到了他的下颚之上。

史去恶那里经得起冷天星如此全力一扫，已是脑裂骨折，死于非命！

冷天星怔了一怔，道：“便宜他了！”

白菱秋急步趋前，道：“死了么？”

冷天星恨恨的道：“在下原欲将他千刀万剐，不料……”

一言未毕，只见院中忽然吹起一阵阴惨惨的寒风！

白菱秋皱眉道：“不好，他们发动了白骨大阵！”

阵中立时响起一串大笑，道：“教主史去恶，首席客卿上官明虽死，但与阴灵教无损，白骨大阵加上我们两人的苗疆神技，任你们是何方神圣，大约也不能不屈膝而降……”

微微一顿，又大笑道：“愚兄弟平空得此基业，也可算是一大收获了！”

冷天星注目向外望去，只见四面皆是绰绰鬼影，其中夹杂着不少红白小旗展动，益发阴惨无比。

当下他不假思索，举手连挥，一连数掌劈了出去！

以他此刻的功力，全力出掌，威势岂同小可，然而奇怪的是掌力虽然击得幢幢鬼影滚动不已，但若想依恃掌力把此阵击退，却也不是一件易事！

忽然——

只听咚的一声，响起一声鼙鼓之声。

随即又是咚咚两声。

鼓声有如晴空响雷，音波震耳。

继鼓声之外，又响起一串清越的笛声。

冷天星恍然大悟，惊喜交并的道：“是梅小莲与她的祖母……”

白菱秋也一跃而起，大喜道：“不错，除了她们之外再无别人。”

说也奇怪，那鼓声笛声一响，院中鬼影尽失，白骨大阵立刻瓦解于无形之中。

定神看去，院中情形已经完全大变。

冷天星白菱秋，以及岳晓秋相继出厅，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所有阴灵教徒刀剑俱已掷了一地，散处四周，个个双手下垂，像一尊尊的石像一般。

院中的情形更令人吃惊！

只见她竖眉瞪眼，长剑尚未收入鞘中，一见岳晓秋，立刻爽朗的一笑道：“岳妹妹，咱们又见面了！”

岳晓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立刻急步奔了过去，叫道：“姐姐……”

依附在南天娇身边，宛如久别重逢的亲姐妹一般。

只见在南天娇之后排列着一行四人，均是年约二十上下的少女，个个佩刀挂剑，英武无比。

显然那都是她此次所带的随行之人。

此外，则有一名白发老妪，背上背了一面很大的皮鼓，一柄金镶玉镂的鼓捶犹自握在手中。

在她身边站着满面含笑的梅小莲。

冷天星先向南天娇匆匆打个招呼，连忙向那老妪奔了过去道：“老前辈想必就是……”

梅小莲眉开眼笑的道：“这就是我奶奶。”

冷天星连忙深施一礼，道：“多谢老前辈相救之恩！”

那老妪爽然一笑道：“冷少侠客气了……”

目注梅小莲悠悠一叹道：“认真说来，老身应该感你的恩才对！”

冷天星忙道：“折煞晚辈了，这如何当得起！”

那老妪苦笑道：“若非冷少侠，老身焉能与拙夫相聚，解开三十多年前的一番误会！”

冷天星大喜道：“老前辈已到过流云崖下了么？”

那老妪道：“实不相瞒，拙夫已在九顶山外黄杨镇上的一家客栈相候了！”

冷天星道：“恭喜前辈合家团聚，不过，……”

微微一顿，道：“还有……”

梅小莲立刻接口道：“冷大哥是问我爹爹吗？”

冷天星忙道：“莲小妹实在聪明，他……”

梅小莲高兴的道：“我爹爹在店里伺候爷爷，他和爷爷都一再的提起你呢，他们说你才是当世的惟一侠士……”

冷天星忙道：“那是他们过誉之词，我如何能当得起。”

梅小莲又有些忧愁的道：“不过我爹爹当了和尚，他说什么都不肯还俗了！”

那老妪忽的一声长叹道：“那孩子本是佛门中人，由他去吧！小莲，你不是吵着还要见白姐姐吗，……是那一位呢？”

白菱秋立刻赶了过去道：“晚辈白菱秋见过老前辈！”

那老妪瞇着眼睛嘻嘻笑道：“老身与你们秋风山庄当年还有些交往，可惜时光过去了几十年，想不到一切都变成了这副样子！”

白菱秋双目蕴泪道：“晚辈家遭不幸，只余晚辈一人，天华巨魔伏诛，大仇已报其半……”

那老妪微微一笑道：“老身此来除开想见见妳们几位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说着目光投注了冷天星一眼。

冷天星怔了一怔，忙与白菱秋同声道：“老前辈有事尽管吩咐！”

那老妪道：“老身想卖个关子，先请两位答应再说！”

冷天星与白菱秋交换了一瞥困惑的目光，但却不暇思索的道：“不论是什么事情，晚辈一定答应就是了！”

那老妪嘻嘻一笑道：“你们两位是真的答应了！”

冷天星慨然道：“晚辈怎会欺骗老前辈！”

白菱秋也道：“既是出之于老前辈之口，晚辈绝不会拒绝就是了！”

那老妪颔首道：“当年群雄猺山聚会，大起火并，而后秋风秋云两处山庄加上枫江世家等备受荼毒，甚至合家殉难，情状至为凄惨……”

白菱秋接口道：“故而晚辈不惜冒九死一生之险，誓报血仇！”

那老妪道：“不错，整个武林之中莫不为此扼腕……不过，追究起来，祸首均在阴灵教主史去恶，他们搜掠江湖，有时假冒各大门派之人，实则……”

微微一顿，又道：“你们误以为整个武林几乎有一半是你们的仇人，实则是一个重大的错误，眼下你们大仇已是报了！”

冷天星恍然道：“老前辈是阻止晚辈等扩大寻仇么？”

那老妪摇摇头道：“各大门派不过受阴灵教栽诬而已！”

白菱秋释然的道：“晚辈也相信此事，当晚辈在此混充代教主时，史去恶就有类似的阴谋！”

冷天星也道：“晚辈曾眼见史去恶的胞兄史向善利用属下残杀寒星堡主上官伦等人，而栽诬少林之事……”

那老妪叹口气道：“阿弥陀佛，这事总算弄清楚了！”

全场之中一片静肃，无人出声。

南天娇忽然走了过来，叫道：“干娘！您老人家的事办完了么？”

冷天星怔了一怔，忍不住插口道：“怎么，南女侠与……”

南天娇格格笑道：“不瞒你说，我认干娘的日子并不长，并不是以前的事……”

冷天星微吁一声，道：“原来如此……”

微微一顿，又转向那老妪道：“不瞒老前辈说，晚辈还有一件为难之事……”

那老妪笑道：“你说说看，看老身能否帮你！”

冷天星道“晚辈在受空空妖尼禁制之时曾闯华山，诛掌门悟非道长，又曾剑戮武夷三圣尼，这笔血债只怕他们不肯干休！”

那老妪摇摇头道：“你并没有杀了悟非道长，所杀的不过是冒充掌门的悟明殿主……”

目光慈祥的一转，道：“老身早已听得各大门派掌门述说，那时你是处于意志消失之时，并非出于本意，空空妖尼既死，这笔血债就算勾消了！”

冷天星叹口气道：“只是晚辈仍然觉得心中不安……”

目光一转，忽道：“老前辈为何如此关心此事？”

那老妪笑道：“告诉你也无妨，老身是受各大掌门之托，特别劝说于你！”

冷天星奇道：“老前辈已见过各大掌门了！”

那老妪道：“实不相瞒，各大掌门少林聚会之后已经各带精锐门人赶来了九顶山，只不过比冷少侠晚到一步而已。”

“啊……”

冷天星一怔道：“这样说他们都到了阴灵教之外了！”

那老妪道：“正是如此！”

冷天星奇道：“眼下阴灵教已经覆灭，为何他们还不进来！”

那老妪一笑道：“他们正是要等老身把这事办好！”

冷天星忙道：“各大门派掌门如不计较晚辈血洗华山及诛戮了武夷三圣尼之事，晚辈那里还会计较其他！”

那老妪一笑道：“这样就好，咱们可以走了！”

冷天星皱眉道：“但此地善后之事……”

那老妪大笑道：“这些只怕要留给少林掌门来清理了！”

手扶梅小莲肩头，转身缓步而行。

冷天星，白菱秋，以及南天娇岳晓秋等立刻相偕而行，一齐向阴灵教之外走去，眨眼之间，已到秘门之外。

踏出秘门，冷天星等不由又是一怔！

原来外面枪林剑树，寒芒凛人！至少有两百余各派武林豪雄列队而待！

及见那老妪等踏出秘门，九大门派掌门立刻一字儿赶了过来，叫道：“梅老夫人！”

梅老夫人颔首笑道：“阴灵教覆灭，武林大局粗定，现在只余下善后之事了！”

少林掌门悟方禅师忙道：“这都亏梅老夫人，冷少侠等全力……”

梅老夫人伸手拦住道：“不必说下去了，但愿今后武林之间水不扬波，过几年太平岁月！”

穿过群雄行列，继续向前行去。

冷天星亦与各大掌门拱手为礼，客套一番，随着梅老夫人而去。

不久，已经把群雄远远抛在身后，到了山林宽阔之处！

梅老夫人脚步一收，笑道：“眼前已是山下官道，咱们该分手了么？”

冷天星忙道：“晚辈定要去拜见梅老前辈，也要与不了禅师叙叙契阔！……”

梅老夫人一笑道：“这些都不必了，想必你还要重整家园，祭扫庐墓，不就误你的时光了，不过，……”

微微一顿，道：“老身等即将回返无量山天虚谷，永远定居，他日有便，不妨请去做客小住，慢慢盘桓！”

冷天星深深一礼道：“既是老前辈如此吩咐，晚辈就托请莲妹妹代为问候了！晚辈一俟庐墓弄好，就要再去九重天，重习师门绝艺，只怕至少五六年的时光才能再入江湖，去无量山拜候前辈了！”

梅老夫人颔首道：“那好，老身这一把老骨头大约还可以支持上几年，大约总有再与你们见面之时，……”

手扶梅小莲肩头，就要走去！

梅小莲依依不舍的叫道：“冷大哥，白姐姐，再见了！”

白菱秋也忙道：“莲妹妹，也许很快的我就会去看妳！”

梅小莲忙道：“白姐姐，我会等着妳的！……”

又转向南天娇道：“干姑姑，妳不来吗？”

南天娇一笑道：“我自然要来，不过，我还有点事要交待，妳先走一步吧！”

梅小莲应了一声，任由梅老夫人扶着肩头，向前走去，不一时就消失在山岭密林之中。

南天娇待梅老夫人去远，方才转向冷天星一笑道：“冷少侠，咱们分手了！”

冷天星尴尬的一笑道：“多谢南女侠累次相救之恩，只恨在下一时无以为报！”

南天娇冷冷一笑道：“我是施恩望报之人吗？”

冷天星面色一红，道：“是在下出言冒失了！”

南天娇微微一笑道：“这也没有关系，不过，有一件事你该记牢”

冷天星忙道：“南女侠尽管吩咐！”

南天娇沉声道：“好好照顾我岳妹妹，若是有一点亏待了她，小心我找你算账！”

冷天星红着脸道：“这是自然，在下……”

但不待他话声出口，南天娇却如惊鸿一瞥，娇躯幌动，飚然而去。

白菱秋强忍着两泡泪水，忽道：“两位珍重，我也要告辞了！”

冷天星忙道：“白姑娘要去那里？”

白菱秋黯然道：“自然是先回家去，虽然我不过是个女孩子，但也要把秋风山庄重建起来，而后，……”

凄迷的一笑道：“大约你也该想得到的，我就要去跟恩师习艺去了！”

冷天星呐呐的道：“白姑娘，我……”

岳晓秋望望两人，忽然颤声道：“白姐姐，妳……不能跟我们走么？”

白菱秋怔了一怔，道：“岳妹妹，妳有这番心思也就很够了，但是，我不能……”

岳晓秋激动的道：“白姐姐，我知道妳深爱他，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生活，是我容不下妳，还是妳容不下我……”

白菱秋慨然一叹，忽而坚决的道：“不行，我不能答应妳，咱们再见了！”

娇躯幌动，疾驰而去。

冷天星微吁一声，道：“晓妹，咱们……也该走了！”

在朝阳金辉中，两条人影徐徐下山而去。

(全文完，感谢古龙武侠论坛“怅望祁连”提供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