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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化恶归善
2026-10-05 14:53:52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罗平闻言,略作迟疑,终于收手冷冷的答道:“也罢,稍时再说?”

随即一转脸,目射神光,逼视韩如龙道:“还有靠山没有?”

这时黄河帮,已个个噤若寒蝉。

试想中原道上,两个有名的魔头,都不堪人家一击,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韩如龙,立刻高答道:“在下敬如公子之命?”

只是罗平,却一沉脸冷笑道:“哼!如今我要加价了呢?”

韩如龙恭身道:“公子请说?”

其实罗平这种口气,仅不过是眼见对方适才迟迟不决,现时才输口服低的一句忿慨话,究竟条件如何加高,是解散黄河帮?是要予以惩戒呢?暗中事先根本毫无成算,因此一听韩如龙发问,反不禁踌躇起来,一时想不到恰当的答复,顿忆毕女所说,不无道理,马上俊眉微挑道:“尔等桀骜不驯,必需有人时加管束,三年以内,应一切听命于我?”

这也不啻是完全依照毕真真之意行事,顿时喜得她,朗声一笑道:“原该如此吗?”

且急越乃父身前,低语道:“这位罗公子乃是孩儿好友,阿爹千万别怪?”

此际秘魔谷主,正满脸交织着忿怒和难堪之色,小眼珠不停的打转,露出寒森光芒,似乎对罗平恼恨已极。

但一闻爱女之言,却顿时雨过天晴,呵呵一笑道:“不怪,不怪!我儿慧眼识英雄,好极了?”

自然他这语中含意,十分明显。

毕真真,又面含娇羞,悄声道:“罗公子为人正直不阿,至情至性,咱们那一套,阿爹最好别用呢?”

秘魔谷主,拈须微笑道:“知道了?”

立又低问道:“那物事到手了没有?”

毕真真马上含糊的答道:“孩儿稍时再行禀告?”

不料他们父女二人,正各有目的,暗打如意算盘之际,却陡听罗平,以命令的口吻,吩咐黄河帮道:“限你们立刻以原班人马,前往太白山,守在秘魔谷四周,等待后命,不许徇情放走一人?”

这是什么话?

首先毕真真骤出料外,暗中惊愕得呆呆的发楞!

秘魔谷主,不由直视爱女,急问道:“这小子干什么?”

黄河帮大帮主韩如龙,也彷佛有些作难,现出迟疑之色。

但听罗平,又高喝道:“这就是对尔等的一种考验,谁敢不遵?”

最是他声色俱历,唬得韩家弟兄躬声诺诺,慌不迭率领党羽,连对主人都不交代一句,便飞纵出厅。

至此,毕真真才如梦初醒,赶忙飘身到了个郎身前,惶惑的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秘魔谷主,更喝问道:“老夫在此,你这小子派人到荒居则甚?”

玄妙观主吕老道,冷眼旁观,进退维谷,也是无限困惑?

只见罗平,对毕真真毫不理睬,倏地一转脸,眉横杀气,向秘魔谷主冷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尔等十七年前,在终南山,对王屋山罗百万行骗,谋财害命之事不?”

齐老镖头,亦离座激动的说道:“谷主,大丈夫敢作敢当,以你的身份,总该不会抵赖这笔旧帐吧?”

毕真真冰雪聪明,马上恍悟这是什么事,一颗芳心,如同受了巨槌一击,顿时神色颓然,两口碧水澄波似的妙目,幽怨的凝视老父脸上。

只是秘魔谷主,却面不改色,眉峰微蹙,缓缓答道:“我怎的想不起呀?”

并看了罗平一眼,续道:“你先就所知过说说看,有何为证?”

察言观色,好像和他们并无关系。

一旁齐老镖头,立刻不待罗平开口,便沉痛的道出当年所闻。

说的连毕真真,都不禁代个郎悲苦,忿然向乃父问道:“阿爹!难道真是咱们秘魔谷人干的?”

秘魔谷主,猛抬头叱道:“胡说?”

更小眼朝齐老镖头一翻道:“齐老儿!你也闯了几十年江湖,怎没有听说过本门有‘谋财不害命,害命不谋财’之戒呢?真是岂有此理!”

他断然否认。

尤其毕真真,听得倒抽一口冷气,如释重负,嘴里默默念佛不已!

不过罗平,仍不肯信,一沉脸道:“这是一场骗局,你们怎能脱得干系?”

秘魔谷主,也不悦的冷笑道:“难道普天之下,凡有行骗之事,都是本门么?”

顿又点点头道:“不错!老夫一向是以偷、诈、迷、骗四字行道江湖,可是‘偷’的全是不义之财。‘诈’白乃为奸狡之徒。‘迷’的是意志不坚之人。‘骗’的为武林笨伯。名虽不雅,实则和你们自命侠义之流,所作所为,殊途而同归。何况举世滔滔,弱肉强食,谁不尔诈我虞,仅不过是有人说说的是仁义道德,做的是男盗女娼,不像本门明目张胆,以此为标榜而已?”

且目视罗平笑道:“娃儿!你刚刚和齐老儿,无凭无据,硬指本门曾在府上作案,何尝不是一种‘诈’术,是不是二位也是我秘魔谷之人呢?”

这位秘魔谷主,果然名不虚传!不但巧口利舌,把一场是非,推得干干净净,而且还说出一篇偷、诈、迷、骗大道理来。

一时驳得罗平和齐老镖头,默默无言。

倒是毕真真,忍不低向乃父娇问道:“阿爹一你可曾听说过谁叫黄衫客啥?”

秘魔谷主,略作沉呤,缓缓答道:“好像昔年武当玉鼎真人,有这样一个俗家道号?”

一旁玄妙观主,马上插口道:“不错!我也听说过?”

罗平暗中一动!不过依旧对秘魔谷难以释疑,微哂道:“这该不是你们嫁祸于人吧?”

秘魔谷主,呵呵一笑道:“娃儿,不信你就先上武当当问一问呀?”

主人赛孟尝,也接口道:“罗公子!刚刚老朽被谷主提醒,也许起玉鼎真人,当年果有此名?”

毕真真,更急急插言道:“公子!孟老前辈的话,总该不假啊?”

罗平俊眉微蹙,点点头道:”“好,劳你的驾,去追回黄河帮。这条事,待我查明再说?”

这句话,听在毕真真耳中,顿时如奉纶音,展颜一笑道:“但愿公子别再误会啦?”

随即绛影一闪,如飞而去。

罗平又向赛纯阳一沉脸道:“你那两个劣徒,乃是少爷手惩,又待怎的?”

赛纯阳立刻光棍的打了一个哈哈道:“江湖上胜者为强,这只怪他们学艺不精,夫复何言?”

略作停顿,又昂然胸膛一挺续道:“不过适才贫道一时失手,颇难心服,意欲再请公子加以指教,不知可否?

这老牛鼻子,竟然还想找场。

秘魔谷主,也从旁呵呵一笑道:“好极了,好极了!吕道长云台十八正独步中原,今天有了对手,该显露一番了?”

赛纯阳更呛啷一声,银光电闪,亮出背插的长剑。

只是罗平,依旧寒着脸,慢条斯理的答道:“假如输的还是你呢?”

赛纯阳似乎不会想到有此一问,口中嚅嚅的答道:“这个……”

一旁秘魔谷主,马上接口代说道:“也和黄河帮同一条件好了?”

罗平又逼视问道:“是不是呢?”

赛纯阳不由看了秘魔谷主一眼,无可奈何的点点头,答道:“也罢!就是这样?”

且陡地一声轻喝,左手挽诀一指,长剑便“春云出岫”,宛如一条匹练,横卷而出。

这牛鼻子,端的有些实学,不仅招式极沉极稳,功力十足,最是暗藏变化,似劈似剌,诡诈无比。

罗平刚刚夺来的云拂仍在掌中,顿时身形微闪,顺手迎出。

从表面看,好象并无若何威力。

但赛纯阳,却立感一蓬马尾,猝然竟化为千百根钢丝,裹住自已兵刃,斩不断,震不开,一连使了四五个解数,依旧无法摆脱,直挣得夹脖子飞红,浑身冷汗!心头大骇。

罗平紧紧迫定,淡淡的问道:“如何?这还是一时失手么?”

这是何等的艺业!

秘魔谷主,脸上顿泛出一种奇异的表情,连赞道:“高明,高明!”

众镖头,直兴奋得掌声如雷,欢腾四室!

并觑罗平倏地又右腕一翻,猛带起对方长剑,朝厅外院中一株高大的冬青树上甩去,喝道:“朋友,该现身啦?”

赛纯阳被震得虎口流血,惊然却步,呆若木鸡!

不想他成名多年,雄霸一方,如今二度交手,满以为尽展独门绝学挽回脸面,谁知仍是一招不到,就兵刃出手,这还有什么可说!

同时惊见冬青树上,突然飞起一条人影,凌空接住长剑,飘身下降,现出一位脸障青纱的女郎。

罗平一眼就认出是绿衣女,不由脱口微噫道:“原来是姑娘?”

也不知他是什么心意,神色显得十分紧张。

罗平摇摇头。

秘魔谷主,又立向绿衣女问道:“姑娘来此则甚?”只是绿衣女却如同未闻,蓦地扔去掌中刚刚接获的长剑,彷佛目在青纱中闪动,娇声向罗平道:“我终于寻到了你?”

罗平眉峰微轩道:“在下也料定姑娘,必会去复返?”

绿衣女,迅即接口道;“如此说来,我就猜的不差啦?”

他们话中有话,一时听得在场的众人,如入五里雾中。

罗平又缓缓说道:“不过这回,在下要先请姑娘亮出身份,赐个中详情,然后才能有所决定了?”

绿衣女,似乎暗中作难,欲言又止。

一旁秘魔谷主,立刻呵呵一笑插口道:“据老所知,这位姑娘,八成是东海逍遥门下了?”

这话好像极犯绿衣女之忌,骤然一侧脸叱道:“胡说?

秘魔谷主,也不示弱,立又冷冷的说道:“既非逍遥官人,又何必藏头露尾呢?”

罗平更和声接口道:“姑娘至少和他们有关,这是在下可以断言?”

且扫了外厅一眼,问道:“那位两面书生呢?”

秘龙谷主,又拈须微笑道;“不错!两面书生就是极好的证明?”

至此,绿衣女才一抬脸向罗平道:“你一定要知道么?”

罗平点点头道:“正是?”

绿衣女也螓首略点道:“好!此间不便,你随我来?”

顿时绿影一闪,便到了厅外。

罗平迅即随后飞出。

秘魔谷主,亦和赛纯阳作了个会心微笑,衣袂微动,双双没入庭前夜幕之中。

不一刻,黄河帮纷纷回转。

尤其毕真真,耳听主人说出此事,不禁失声道:“这丫头分明有鬼?”

并立唤红青二女,匆匆同去。

不过主人,却深信罗平身怀绝世之学,绝不致有什么意外。

加上一场横祸,已完全消弥,黄河帮化敌为友,大家都有说不出的快慰。虽然为时早过四鼓,仍筵席重开,恭待罗平返来。

自然这也是赛孟尝的一番敬意。

但不想竟十分古怪!满厅人众,一直静坐到天明,依旧毫无踪影,且连黄河二女和毕真真,都一去不回?

且说罗平,紧随绿衣女,在茫茫的黑夜中,一眨眼就离开七真庄。

但觉伊人裙带飘香,点足便是四五丈,一迳直朝正北飞奔。

如此约莫一盏茶光景,忽见前横一道河流,水势滔滔,十分宽阔。

绿衣女曳然止步,侧面微指岸旁一艘木艇,低语道:“咱们到船上详谈可好?”

罗平抬眼看了一眼,暗道:“孤男寡女,夤夜同在一个无人的小舟上相叙,这岂不有遭非议么?”不由沉呤起来。

绿衣女见状,又娇声道:“隔墙有耳,我的身份不能由第三人得知,只好委屈相公了?”

听口气,似乎她怀有一段极重要的隐情,所以这般慎重。

这也正合了罗平所料,立刻点点头,相随登舟。

绿衣女,更解开绳缆,放棹中流,才回舱落坐,轻问道:“罗公子可是从天山来?”

罗平点点头道:“不错?”

立又微讶道:“姑娘怎知道在下姓罗,和此行来处呢?”

绿衣女淡淡的答道:“昼间那位红衣姑娘,不是称罗相公么?”

罗平一想也是,马上接口反问道:“姑娘你呢?”

绿衣女幽幽一叹道:“我先说个故事,你听好了?”

分明她是要以弦外之音,来叙述自已身世了。

罗平连忙答道:“在下洗耳静听?”

绿衣女长长叹息了一声,才如怨如诉的,说出以下的话来。

大约在二十年前,江南有两个武林人物,姑以甲乙二人称之,他们本是同门兄弟,朝夕相处。其貌平庸。

甲生性刚直,英俊不群,乙为人机智,总之是各有所长,各有所短。且同变一位温顺美丽的小师妹,彼此争献殷勤,以博取玉人欢心。

那位小师妹,亦对二人皆有好感,一时难以取舍。

惟其如此,所以偶一不慎,便被乙暗使巧计,双方先发生了不可告人之事。

本来这还可以渐谋补救,大不了禀明尊长,承认既成的事实。

但无如乃师,却对甲极端赏识,硬将爱女赐配,以致同门三人,竟变成了一种畸形三角关系。尤其师妹,左右为难,一明一暗,都是良人。

如此约莫一战,生下一女,连乃母都不知婴儿生父。

不久甲继承乃岳衣钵,在江湖上曾有一番作为,乙更夤夜缘改拜在一位绝世的的魔头门下,学成浑身惊人的绝技,余情不断,回山夺取师妹,迫令师兄服下一种无药可治的慢性剧毒,加以折磨。

晃眼就是十多年,乃女已长大成人,深得两家传授,艺颇不俗,虽然她不知谁是真的生父,究竟甲总是名正言顺严亲,因此内心十分苦痛,日夜希望能解除老人家不死不活的惨刑。

也是事有巧合,恰在无意中独得一幅昔年天山寒月大师的藏宝图,据说其中有一颗化毒珠,能生死人而肉白骨。于是便假出山历练,不惜千里奔波,身冒奇险,在许多黑白道人争夺下,终于达到了目的。

揆其用意,完全是出之一片孝心。

她娓娓道来,语带哽咽!至此,忽然抬脸问道:“罗公子,这女孩儿错了么?”

罗平也不胜唏嘘的叹道:“这是该当的?”

绿衣女,又略顾舱外,娇躯向前挪了一挪,低问道:“你还要我说些什么呢?”

这时罗平,已为这种出奇的故事所感动,油然生出一股同情之心,正暗中思索,自己该不该相助?应如何相助?不禁一时失神,半晌未答。

绿衣女见状,面纱倏地起了一阵颤动,微叹道:“假如你不信,我这里还有物证?”

顿时探手怀中,取出一幅丝巾,朝前微扬。

自然她这种举动,也是极合情理。

可不是想罗平一抬眼,却立感一股刺鼻的异香,直冲脑际,连念头都来不及转,便瘫软在舱内,人事不知。

且天光已见鱼肚色,小艇早在不知不觉中,顺流而下,到了十我里外。

绿衣女,更赶忙在罗平身上搜寻宝珠。

附近也出现一艘小舟,有人以暗语相询道:“鱼儿入网了么?”

分明这是罗平上了人家圈套了。

常言道:“君子可欺以方。”

绿衣女这场戏,也确实演的维妙维肖,精彩已极。

但觑来舟舱中,立来一人,赫然竟是两面书生。

同时又听一阵宏亮的歌声传来:

滚滚黄河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任谁在此作营生,

老夫都该有份。

入目乃是一艘大船,上立一位红袍老者,和一个羽衣星冠的全真。

不消说,这准是秘魔谷主,和玄妙观主吕太真,追蹑上了。

两面书生凝视了绿衣女小艇内一眼,不待答言,马上轻喝道:“快带点子先走,必要时杀以除患,来人由我阻挡?”

绿衣女,也匆匆加点了罗平睡穴,熟练的操起木桨,如箭朝下流疾驶。

秘魔谷主,又呵呵大笑道:“朋友,前头有网,最好别孤雁落单啊?”

他这是一句诈语,故意明说下流有警,以使对方怀有戒心,不敢轻进,俾便追截。

只是两面书生,却毫不为意,反停棹中流,也仰面高岭道:

风月无今古,

江河孰主宾。

天地吾逆旋,

从不让他人。

这也无异是答复秘魔谷主说:“黄河不是你们的,我一向作事,谁都管不着。”

他们双方,在口头上针锋相对。

刹时,大船和小艇便距离不远。

显然秘赛谷主,早己认出两面书生,深知乃是劲敌,立刻避重就轻,不作正面拚斗,吩咐舟子,扬起风帆,绕过对方小舟宛如一条巨龙,冲波逐浪,一泻十余丈,直朝绿衣女坐艇撞去。

这一着,倒出乎两面书生料外,不由高喝道:“姓毕的,你敢?”

迅即抓起木桨运舟如矢,从侧方撞来。

不想大船刚刚将近前方猎物,忽见绿衣女,陡然一震木棹,顿时小艇在洪波中,斜飞而起,向后作了个大转弯木恰恰避过。

反使大船猛撞一空,驰出半里之外,兀自仍掉不过头来。

这第一个回合,秘魔谷主倒无形中落在下风。

因为水上战斗,大船长于平稳,可载入多小船长于灵活,运用自如。

因为绿衣女,乃是此道大行家,深明个中旨趣。一味用长避短,和敌人周旋。

两面书生,也马上采取同一的战法,互相呼应。

一时秘魔谷,竟无可奈何。

尤其水势湍急,双方船只自然而然的顺流而下,直至日上东山,依旧截的截不住,走的走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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