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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古洞屠龙
2026-10-05 14:55:19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罗平不仅没有葬身“沉龙穴”,而且还赶来应约。这声是一件出人意料之事,走笔至此,特先行加以交待。
  原来当他在迷惘中,被涵虚翁祖孙,诱下那座前古的深洞,便立为其间寒潮所侵袭。神志顿复,但觉足下空虚,一片昏暗,疾坠不已,心头大骇!
  这时已不知下降了几千百尺,正本能的,猛提真气,准备施展摄空蹈虚绝学之际,又仅感身躯一紧,被一股大力,朝斜里卷去,落在宝地,
  忽然眼前一亮,腥风刺鼻,骤见丈外有一条乌鳞巨蟒,二目如炬,昂首吐信,大张开血盆利口,跃跃欲噬。
  罗平慌不迭行功戒备,并取出宝珠含在口中,以解毒气。
  亦从而看清,立处乃是一所高可及人,宽仅数尺,幽过难测的石隙入口。
  最是偶一回顾,身后竟阴风滚滚,冷冽砭骨,黑沉沉,仿佛根本无底,分明这才之所以不会继续下坠,必是怪蟒将自己当作美食,以长尾卷来,因此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越发心胆皆悸!
  自然在这种情况下,前有恶物,后临深渊,任谁也难免惊恐!
  于是又赶忙胜出怀中的“化血刀”,意欲先除去怪蟒再说。
  不料他正打好主意,那头恶物,也蓦地发难,张口喷出一股其寒无比,带有奇臭的毒焰。饶是罗平巳默运神功护体,闪电般的圈臂一劈空掌反击,仍禁不住头晕目眩,连打冷颤,险些落下身后的绝穴。
  八成这一条怪蟒不是常物,否则绝无这等威力。
  罗干暗中一惊,马上凝神一志,拿桩站稳,化血刀疾起,顿有一道匹练似的碧色长忙朝前卷去,这是上乘驭剑的绝学,虽仅隔空虚指,但却凌厉绝伦,非同小可。
  似乎怪蟒颇认得厉害,身形一屈,便退后七八尺。
  不过它避的快,回来的更快,又是一口冷焰喷出,使得罗平亦不敢轻掠其锋,难迫近半步。
  一时双方你来我往,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相持的局面。尤其罗平,苦无闪让余地,进退两难。
  怪蟒亦好象有什么忌惮,只一味狂喷毒气,踟蹰不前。
  不过这恶物如此对敌,虽然乍看并不威猛,但事实,所吐冷焰悉为内丹化成,厉害无比,正乃全力应战,幸而罗平及时口含化毒续命珠,才能当得,否则只怕早就不堪设想了。”
  良久,这一人一物,仍不胜负。
  只是罗平,却渐觉对方所喷毒雾,不仅可以忍受,反因之精神焕发,真力充沛,刀光寒芒倍增起来。
  细看怪蟒,已呈外强中干之状,连两只赤红如火的巨目,也较前减了好些光彩。
  他想不出是何道理?依旧小心慎谨,不敢稍懈。
  约莫又过了个把时辰。
  终于怪蟒开始畏缩,不住的后退。
  罗平顿觉松了一口气,马上一步一超,走进石隙,幸免身后之危,二目也似乎由暗生明,能对附近一览无余,看的清楚。
  但见穴势十分复杂,曲曲折折,岐岔极多,一眨眼,便不知怪蟒去向。
  他一心脱困,也无意追索,迅即选了一条宽广的孔道,戒备前行。
  不想走了半晌,前头却是一条不通的死路。
  罗平大感失望,暗忖:这将如何是好?
  可是偶然谛视,又发现前横石壁晶宝如玉,不同他处。
  且在高可及人之上,隐约刻有玉泉别府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显然还别有天地。
  罗平心头一喜,不由仔细端详,并恍意宋史所载,昔年陈希夷先生曾于华山云台峰下“玉泉院”得道,此间既名“玉泉别府”,当必亦是这位先贤的遗迹。
  因而立刻口中默祝,上前推叩。
  也不知是恰巧触动机纽,还是门本虚设,突听咿呀一声,竟应手而开,露出一间光明清净的大石室。
  其中顶嵌明珠,流辉四映,壁上大书“无极真经图说”以及各种卧姿人像,果然正如所料。
  这是一种奇遇!
  尤其“无极真经”,乃是玄门无上秘笈,也就是华山石刻“无极图”的真解,为数百年来,世人胆寐以求之物,据传武林人皆之,便能达到超凡人圣之境。
  经通篇共九百九十九字。
  图恰合大衍(五十)之数。
  罗平自幼博览群书,早有耳闻,自是十分庆幸,顿时入内一一参详,沉缅其间,好在他夙根深厚,悟性过人,加上图文相辅,不难触类旁通。
  洞中无日月,不知几多时。
  正当罗平已心领神会,将全部“无极真经”熟记于胸之际,突听远处,隐隐有声传来。
  也因此之故,立使他猛觉自己尚在困中,赶忙离开“玉泉别府”,带起石门,循音急觅出路。
  不一刻,走到一个支洞。
  陡见石道分岐处白骨累累,有一女郎,气息微弱,横剑斜靠在一隅。
  定睛凝视,果然竟是要寻的绿衣女。
  看情形,分明乃是为人所伤,逃来此地。
  罗平不禁心生怜悯,马上取出化毒续命珠,低唤道:“姑娘可还认得罗某,宝珠在此,快请疗伤!”
  绿衣女好象人尚清醒,也未答话,仅娇躯微震,深深吸了一口冷气,伸出颤抖的玉手,接过宝物,急急纳入口中。
  罗平更救人救彻底,静立其侧,暗中戒备,代作护法。
  大约顿饭光景。
  眼见绿衣女吐出宝珠,亲自藏到怀中,不再交还,缓缓起立,轻叹道:“多谢罗相公!”
  更不待答言,又娇声道:“我想暂在此间小住,摆脱一个恶人,只苦有一条怪蟒作祟,你能代我除去么?”
  “恶人是谁?”
  绿衣女喟然道;“还不就是那阴魂不散的两面书生。”
  罗平又问道:“他是姑娘何人?”
  绿衣女似乎暗有难言之隐,不便作答,口中沈吟,她手拾起一片石块朝侧方抛去,惊呼道:“怪物来了!”
  突听呼的一声,腥风扑面,入目还才在“玉泉别府”附近遁走的那条乌鳞大蟒,竟在此处出现。
  罗平马上挺身而前,高喝:“孽畜敢尔?”
  圈臂便劈空一掌击去。
  绿衣女彷佛十分畏惧,慌不迭避到一旁。
  怪蟒巨首一缩,立又长尾电闪而出,宛如翻江倒海,带起大蓬沙石,向前卷来,其劲力之强,简直无与伦比。
  罗平不愿硬接,迅即移形换位,探手取出“化血”刀,碧芒飞洒,从斜里还攻,顿时一人一蟒,恶斗起来。
  不知是何道理,这回怪蟒却和前次大不相同,已毫无忌惮首尾交替进袭,浑不如第一次怯战的模样。
  八成是因为罗平已无“化毒珠”在身之故。
  而且乌鳞坚逾精钢,饶是“化血刀”锋利,仍难奈它也!
  这一场厮杀,直打得地动洞摇,惨烈非常。
  只是极为奇怪,那位绿衣女竟静静的袖手旁观,有如事不干己一般。
  同时罗平也觉出如今,怪蟒所喷毒焰对自己已一些不发生作用。
  惟其如此,所以心胆立壮,目睹对方腹下有一条白线,颇似罩门,马上一声厉喝,不退返进,身如游鱼,犯险袭去。
  但见他“化血刀”一留碧光扫过,顿将怪蟒来了个大开膛,一举奏功。
  绿衣女高赞道:“好本事!”
  且一转眼,那条数丈长的巨蟒,却如同冰消雪解,除了剩下一对红光四射的二目外,都一齐化作一滩黄水。
  分明这是“化血刀”的灵效。
  绿衣女不知就里,惊异失声道:“咦!这是怎的?”
  便立刻拾起两颗珠,托在掌上,回顾罗平娇声道:“此间幽暗,这物事须有用场,我留下你不介意吧?”
  罗平一向对身外之物,不甚重视,何况也不知这是一件难得的奇珍,马上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姑娘尽管取用!”
  绿衣女忽然轻笑道:“你这人真好!”
  罗平收起兵刃,缓缓问道:“姑娘和两面书生大约是同门吧!”
  他依旧想探出对方底细。
  绿衣女幽幽一叹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并反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日前说的那段故事么?”
  罗平点点头。
  绿衣女又道:“他就是我那性恶的尊长传人嘛!”
  罗平颇为不忿的说道:“既是这种关系,姑娘怕他则甚?”
  绿衣女微叹道:“我还不是投鼠岂器,一切都为我那可怜的名义上老父着想啊!”
  罗平眉峰一扬道:“在下代姑娘除去这恶徒可好?”
  绿衣女连忙摇头道:“不!”
  罗平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绿衣女急急答道:“这样反使我回山立将受责,于事无补!”
  更两道清澈的目光,由障面的青纱中透出,说道:“其实我想摆脱他,主要的还是因为这位恶徒,近日在此间勾引出一个昔年杀人如麻的魔王,多方要迫我相从!”
  罗平一抬脸问道:“那是谁?”
  绿衣女娇声道:“人称七指魔君。”
  立又长长一叹道:“要是罗相公能把这位魔头除掉,才造福江湖不浅哩!”
  罗平淡淡一笑道:“此人何在?”
  绿衣女接口答道:“距此不远,有一座三清观,便是那老魔头的潜修之处!”
  不过她,顿又摇摇头道:“罗相公还是别招惹的好!此人功力奇高,厉害得紧呢!”
  罗平不加可否,又问道:“姑娘芳名,可肯见告?”
  绿衣女略作沉吟道:“我叫靳绿云。”
  倏地又柔声道:“罗相公如果前往三清观,务请别泄露我的行藏啊!”
  罗平道:“那是自然!”
  绿衣女像十分心感,螓首连点头道:“相公真不愧是侠义门徒!”
  罗平笑道:“那姑娘过奖了!”
  并觉有些饥渴,不愿多留,马上作别道:“靳姑娘尽管在此小住,罗某不打搅了!”
  随即举步朝外走去。
  绿衣女也娇声道:“多谢相公!”
  他们在此不期而遇,彼此都毫无敌意,极为和谐,一个是完全以弱者自居,处处流露出乞怜之态,一个是天生侠肠,自从日前于太白山,亲见对方扶持老翁之状,便认定人家本质乃是善良,深印脑际,极成一种根深蒂固的成见,凡事皆以此出发点作解,始终不疑有他。
  因此反感如今珠还原主,了却一条心事,甚是快慰。
  更由于对绿衣女所知愈多,同情之心愈义,有意拔刀相助,索性一斗七指魔君。
  也许有人要问,还位神秘的女郎,果真是好人么?
  不!事实恰好相反。
  别的不说,试看她今日的态度,便是极好的证明,假如此女稍有天良,怎肯在人家代自己拚命,恶斗怪物,袖手不前,而眼见蟒珠,又争利恐后哩!
  原来这位姑娘,浑号“刺手观音”,确是东海逍遥宫门下。因为年初偶游华山,巧得一本陈传先生所遗的真迹“玉泉记实”独悉“无极真经”藏处,一心想据为己有,习成绝世之学,称雄天下。
  只是一经往探,却发现其中被一条毒龙盘踞,差点丧了性命。
  这时也正值江湖上纷传,寒月大师救世三宝之一的“化毒续命珠”在敦煌出世,深知乃是毒龙的克星,便仆仆风尘西行,参与抢夺,终于侥幸达到目的,不想回至陕境,反得而复失,波折重重,今天又忍不住犯险一试,身中恶物剧毒。
  尤其此女自幼受师门熏陶,彼辈的信条是:
  人性本恶,
  唯利是图。
  有我无敌
  不择手段。
  恰好和正常的观念南辕北辙背道而驰,罗平屡次相救,她以为人家必是别有用心,所以时存恶意,欲以花言巧语骗回宝物,然后置个郎于死地。
  刚刚使的就是借刀杀人之计。
  始则想用毒龙加害,继而又激使前往三清观自投七指魔君罗网。
  加上罗平涉世未深,心地诚厚,只知以已之心度人,哪里梦想得到!
  这回罗平倒顺利的找到了出口,入目外方乃是一座深谷,怪石如林,蔓草没胫,十分荒僻,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精神为之一爽。
  且见红日西沈,似乎被困地底,已达一天一夜了。
  更发现昨日的高岭,竟在十多里外。
  于是立在附近采了一些山果充饥,饮了几口泉水,便展开身形,向回扑奔。
  这是他不甘平白吃亏上当,意欲再和孙家长幼分个高下。
  不一刻,就到了目的地。
  谁知一抬眼,却见石阵如故,反是对方所居的那幢竹篱茅舍,不知怎生失火,烧成一片灰烬,人影都没有了。
  显然这是毕真真所为。
  这位痴情的姑娘,也刚刚离去不久。
  罗平不知就里,反大失所望。暗忖:怪呀!彼辈因何要举家逃去呢?
  加上对涵虚翁底细一无所知,追寻也没有线索,一时愕立岭上,打不起主意,空自忿忿难平。
  不想正于此际,忽见有两个背插兵刃的道士,如飞而来,老远就喝问道:“兀那小子,这里火是你放的么?”
  听口气,八成是和孙家相识。
  而且那为首的一人,面有刀疤,十分凶恶,不待答言,又高叱道:“小子快说!”
  这也恰好正中罗平心怀,暗道:“这就不怕寻不到那老鬼算帐了。”于是故作不解,冷冷的反问道:“管尔等何事?”
  凶道士,浓眉一扬喝道:“瞎眼的小子,你也不打听,这座少华山还有谁在?”
  罗平又斜目问道:“难道此间有山大王不成?”
  另一道士,马上接口叱道:“胡说,此间是咱们三清观近邻,岂容有人撒野!”
  罗平一听“三清观”顿忆绿衣女之言,不禁看了对方一眼,摇摇头道:“三清观也吓不了人呀!”
  为首的道士怒喝道:“我看你这小子是活腻了!”
  罗平傲然道:“不见得?”
  更倏地一沉脸喝道:“少爷正要寻你家七指老怪!”
  面有刀疤的凶道,也勃然变色冷笑道:“哼!胆子不小!”
  同时耳闻岭下一声娇呼道:“二位师兄不得无礼,这是罗少侠?”
  入目乃是一位年方花信的女冠飞跃而来。
  罗平好生诧异,心想对方怎会试得自已呢?
  此刻西方晚霞,正斜映来人。
  但见那女道士,不仅生得明眸皓齿,十分可人,而且步履轻捷,略一点足,便是三四丈,带起一阵香风,到达近前。
  罗平立刻问道;“彼此素未谋面,你怎生认出是罗某?”
  女冠身形甫定,嫣然一笑道:“少侠近日威名远震,天下何人不识君?”
  这话甚是含混。
  不过她,顿又柳眉微挑道:“何况此间地主并非常人,若不是罗少侠,谁敢招惹么?”
  那两个中年道士,也改颜插口道:“师妹说的不错,愚兄怎的不会想到!”
  罗平淡淡一笑道:“是区区又怎样?”
  女冠娇声道:“我名妙连,特奉观主之命相请!”
  这倒颇出罗平意外,恍疑乃是孙家祖孙弄玄虚,昂然道:“如此倒好!”
  其宝他那里料到,这全是绿衣女惟恐奸计不成,向三清观通的消息。
  女道士妙连,马上展颜一笑,翩若惊鸿,在前引路。
  罗平亦紧紧随后下岭。
  最是这位妙连女冠,彷佛有意卖弄轻功,缁衣飘动,宛如风驰电掣,一眨眼,就是老远,端的非比等闲。
  那两个中年道士,反倒相形见拙,不久便落后十余丈。
  唯有罗平,始终保持一定距离,神态悠闲,若无其事。
  倾刻之间,就走了十多里。
  妙连女冠,似乎大为心折,回目一笑道:“少侠好俊的提纵术!”
  罗平淡淡的答道:“算不了什么?”
  并见前横一道山环,在幕色中,露出一角红垣,颇是显目。
  妙连女冠又回顾道:“快到了!”
  继续行过一箭之地,便看到三清观全貌,仅是一座规模不大的殿宇。
  附近静悄悄的,毫无异状,也没有人出迎。
  罗平暗觉古怪?
  妙连女冠马上放缓脚步,转身肃容道:“家师年事已高,一向足不出户,简慢之处,尚请海涵是幸!”
  她执礼极恭,好象全无敌意。
  罗平微微一笑道:“不敢当!”
  立即从容入内。
  别看这座三清观占地不广,但其中竟廓殿回环,房屋极多。
  好半晌,妙莲女冠才曲曲折折,把来客引到一间清舍,笑语道:“少侠暂请小坐,待我禀报家师!”
  罗平点点头。
  只是不料对方刚刚离去,却忽然一声云板响过,有人高呼道:“嘉宾莅止,众姊妹快出来接待。”
  好怪!难道这所三清观,还附设有妓院不成?
  室内也倏地大放光明,温香飘动,入目侧方纬幕处,猝现许多身笼轻纱,千娇百媚的少女,宛如彩蝶齐飞,一窝峰拥出。
  并且她们各有所司,执壶的,捧杯的……
  总之是春色无边,殷勤备至。
  尤其个个眉挑目语,爹声道:“婢子们敬待公子!”
  一时满眼粉白黛绿,争趣献媚,好不撩人!
  分明这是一种风流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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