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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鬼逞能
2026-10-05 14:54:35   作者:丁剑霞   来源:丁剑霞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他,这种举动,本是出诸良知,以人命为重,未遑计及敌友的一片好心。

但那知,场中的鬼影婆,忽然一眼瞥见,反猛地飞出外,扑来怒叱道:“姓罗的,难道我儿已经丧命,你还饶她不过么?”

黑心鬼,也厉喝道:“罗小子,人死不记仇,鞭尸可不是大丈夫的行径呢?”

他们都不约而同,以为罗平乃是心痛被害的表侄女,要先拿死人泄忿。

真是冤哉枉也!

不过二人,骤然一看清,又马上惊喜欲绝!

鬼影婆,抢上前就把刚坐起的爱女搂抱在怀,颤声道:“我儿!咱们敢情是在梦中?”

黑心鬼,也向正复原的门人,急问道:“龙儿!你身中七步夺魂针,明明已经气绝,怎会活转来了呀!”

一时彼辈全为爱女爱徒死而复生所吸引,反把罗平,忘到脑后了。

只听幽灵女,有气无力的答道:“娘!你老人家快代孩儿谢谢罗公子再生之恩啊?”

那名叫龙儿的壮汉,更高答道:“徒儿是罗少侠救活的?”

这种事,倒大出两个老怪物意料之外。

鬼影婆口中微咦!却不肯置信的低问乃女道:“我儿可曾看清?”

尤其黑心鬼,立刻轻喝道:“胡说,咱们是人家的敌人,这是绝不可能?”

事实上罗平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也确是江湖上少有,怪他们不信!

幽灵女,又急急答道:“娘!这还有什么可疑的,罗公子义薄云天,乃是吉蓬心肠啊!”

至此,鬼影婆才听出不假,迅即放下爱女,向罗平致谢道:“今天老妇母女,诸多无礼,不但荷承公子岳负海襟,加以饶恕,反德被小女,得庆重生,如此隆情,必当永志不忘?”

罗平摇摇头道:“这都是小事,不足挂齿,但愿老婆婆,从此能安份守己,便不枉区区相救令媛一场了?”

鬼影婆,高答道:“公子金玉之言,老妇一定如命?”

且见黑心鬼,忽然高拱双手道:“老朽行年六十,从不曾见过江湖上,有什么真正的好人,今天总算被我遇到了!多谢少侠,加惠小徒?”

显然他见出,门人所说子是虚语了。

罗平只当封方说的乃是谀辞,不禁微哂问道:“你还想不想夺宝呢?”

黑心鬼摇摇头,正色道:“老朽已有自知之明了!再说宝落我手,也不过仅济一己之私,如今少侠用以普渡众生,虽非我有,夫复何憾?”

更一声长叹道:“老朽一向好弄权诈,损人利己,今天亲见少侠这等胸襟,实在深觉往日全非,忒以惭愧了!”

分明他这是一种忏悔之语。

罗平听在耳中,颇感兴奋,立忙和声道:“人有善念,天必从之,阁下既能知过,便足见高明,尚祈以事实为证,勿徒托空言是幸?”

黑心鬼躬身连道:“不错,不错!”

并立向戚三娘呵呵一笑道:“老乞婆,今天咱们这场过节,我就看在罗少侠面上,不计较了?”

鬼影婆,也赶忙致歉道:“老身亦已知过,多谢洪庄主大度宽容?”

似乎他们如今,都巳一改前此暴泪狂傲之气,而代之以满脸祥和了。

罗平看在眼中,默默点头,暗忖:“到底人非木石,谁都有一份良心,恩师说的确是至理名言,恶化不如善化!”

黑心鬼,又喝令门人叩谢救命之恩,拱手道:“此后少侠但有所命,虽赴汤蹈火,愚师徒亦决不辞,今天暂且别过?”

随即长幼四人,飘然离去。

最是幽灵女,死中得活,暗中行功,恍觉反比往日精进了几成,深知必是适才个郎以本身纯阳真气,代为疗伤所致,不由感切心脾,悄告乃母,盈盈拜倒,口称:“婢子因祸得福,今后定当重新做人,绝不有负公子一片感化之德?”

鬼影婆,又激动的长叹道;“公子这种大恩,我老婆子将何以为报啊!”

罗平慌不迭答礼道:“姑娘快请起,今天不才以区区微劳,竟能换得多人攻过迁善,我已感到心满意足了,何报之有?”

且眼见东方已隐现曙色,马上携起表侄女,朝戚家老幼一颔首,便转身就走。

行不几步,突然齐小芳,面带困惑之色,低问道:“平表叔,我怎生到此呀?刚刚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仙丹嘛?”

原来她乃是被黑心鬼用迷魂药劫出,始终是糊里糊涂的受害,糊里糊涂的复活。并因罗平天心太切,于愿救时,既外用宝珠,又使内服灵药,更悉心以纯阳真气,隔体代为遍走奇经八脉,已无意中,把这位小姑娘脱胎换骨,造成武林中未有的奇迹。以致她,此刻深觉昨日今朝大不同,浑身有力,足下轻灵,好象飘飘欲飞,精神充沛已极,忍不住要问个端的。

罗平仍无所知,摇摇头轻叹道:“表侄女!说来你已经两世为人了啊!”

顿时便将夜来诸事,一一祥告。

倒是齐小芳,自幼随乃祖闯荡江湖,虽然年纪大小,但对这些凶险之事,已见惯不奇,何况又在昏迷之中,毫无痛苦,如今事过境迁,不留半点记忆,以致听完反兴奋无比,噗嗤一笑道:“我送表叔一个雅号,叫做鬼见愁可好?”

亏她能想的出,这名儿确是极合适才五鬼或逃或降的情景。

立又秀眉一挑道:“表叔!大约你还不知道,这几个魔头,过去咱们吃镖行饭的,是人见人怕,比黄河帮还恶呢?”

罗平也欣慰的笑道:“总算你今夜一场凶险,还值得哩?”

小芳儿点点头道:“爷爷稍时一定更高兴?”

罗平一听乃舅,不由喑中一动,心想自己这两个亲人,老的老,小的小,艺业平庸甚是可虑!今晚就是前车之鉴,小芳儿聪明胆大,何不造就一番,使能自保呢?于是侧顾低问道:“表侄女!我教你几手防身本事可好?”

自然是齐小芳求之不得之事,马上雀跃的答道:“敢情好呀!爷爷早就有意,只怕表叔师门绝学,不便外传嘛?”

罗平微笑道:“咱们是自己人,不妨事,我现时就救vi练一种上乘轻功了?”

随即细告如何提气?如何蓄势?怎样上拔?以及怎样在空中借力飞掠……

且亲加示范,然后才嘱令依样一试。

在他初意,仅不过希望表侄女能将这些功诀,完全记熟而已。

但不想齐小芳,福至心灵,居然一点就透,小身形一晃,立刻便如同一支离弦疾箭,纵到七八丈外。

这种出奇的结果,不但罗平大感惊异!尤其是齐小芳自己,简直欣喜得呆住了,半晌,才一拍手,欢声道:“表叔!你那颗仙丹真灵,芳儿能飞啦?”

也由于她,说出“仙丹”二字,顿使罗平恍悟何以致此,喜不自胜的答道:“好!我再传你几式掌法步法?”

于是长幼二人,立在野地上,一教一学,孜孜不倦,连回庄都忘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红日东升。

芳儿小妹妹,依旧越练越起劲,罗平也不愿打断她的兴头,在一旁负手相待,不时出言纠正。

恰好这里乃是昨夜鬼影婆母女设伏的枣林附近。

忽听树丛中有人失笑道:“这种把式,也值得传人!可见金刀孟良,确是一个徒有虚名之辈?”

分明这林中人说的是罗平,并把他当作七星庄的西席,看走眼了。

其实也怪不得!

因为罗平,既身穿蓝衫,温文儒雅,一派书生本色,不象个武人。又一意为表侄女安全着想,特将胸中绝艺,化繁为简,仅传了几式用以防身的“潜踪步”,和三招克敌保命的“太乙掌”,完全都是武林人见所未见的奇技。从表面看,确是毫不起眼,如同小娃儿家玩的捉迷藏一样。

更随声走出一个短打扮,朝天鼻,浓眉细目,须发相连,又矮又瘦,十分猥琐的小老头来,

罗平看了一眼,未加理会。

反是芳儿小妹妹,闻言不忿,马上收势朝对方一撇嘴道:“哼!想必你的本事不小啦?”

只见矮老头,呵呵一笑道:“小娃儿,要不要跟我老人家学几手呢?”

齐小芳,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微转,双手一叉腰,缓缓问道:“你先说说是什么宗派?”

她人小心细,颇有江湖经验,竟先探起人家的底来。

矮老头,又呵呵一笑道:“小鬼头,你倒精灵得紧呢?”

且斜睨问道:“恒山派怎么样?”

此言一出,罗平倏地胸中一动,心想:日前曾听金刀孟良畅论武林人物,据说恒山派有一位长老,名叫“田舍翁常青”,莫非便是他。

齐小芳冰雪聪明,也早有所闻,接口问道:“你就是田舍翁对不对  这倒大出矮老头意料外,立刻小眼一翻问道:“谁告诉你的?”

小芳微哂道:“被我猜着了是不是?”

田舍翁无可奈何的点点头道:“小丫头,算你精明,到底本门好不好呢?”

在他自以为恒山乃是武林八大名派之一,普通习武的人无不向往。

谁知齐小芳,却噗嗤一笑道:“不稀罕?”

这又出乎田舍翁意外!不由怒叱道:“胡说?”

齐小芳也小脸一沉道:“要不然咱们就一对一试试呀?”

同时大道—阵疾蹄声,驰来两匹高头骏马,上坐—男一女。老远就向田舍翁亲切的遥呼道:“到底还是师叔脚程快,可把小侄们赶苦了啊?”

男的浓眉大眼,一身劲装,雄纠纠,满脸傲气。

女的约莫双十年华,翠帕包头,芙蓉如画柳眉,红裙绿袄,背插长剑,最是襟边绣有一只白燕,十分令人瞩目。

二人一到,就飞纵下马,同声向田舍翁道:”师叔可要小侄们先到七星庄通报?”

也不知道他们所因何事,这一大早,就急急赶来。

田舍翁摇摇头道:”不忙?”

且目视少女,一指齐小芳道:“珍儿先代我教训这小鬼头一顿再说?”

少女不禁看了小芳儿一眼,然后笑问道:“是她撞犯了师叔么?”

田舍翁斗鸡眉一扬道:“岂正撞犯于我,连咱们恒山派都不在她眼下呢?”

少女娇笑道:“她还是一个娃儿么,师叔何必认真啥?”

似乎这位女郎,心地还颇不恶,

不想田舍翁,却不快的答道:“你懂得什么,我自有道理呀?”

更一抬脸,向齐小芳道:“好!我就派人和你这小鬼头比上一比,输了怎说?”

齐小芳眼见罗平,倒背着手,目注远方,未加阻止,好象是有意要让自己一试所学,顿时傲然答道:“随你说吧?”

田舍翁点点头道:“也罢,你输了就拜我老人家为师好了?”

原来他是看中芳儿小妹妹的资质啊!”

齐小芳,马上反问道:“要是你们人输了,是不是也拜我为师呀?”

这话田舍翁,倒一时难以回答。

亏得那位少女,听出师叔心意,迅即盈盈走到场中拿出一副大姊姊的口吻,代自己人解围道:“小妹妹,对年长的人说话,不可如此呢?”

齐小芳,淡淡的答道:“那就彼此用不着作赌啦?”

立又目视对方襟上,缓缓问道:“大约你就是人称追魂银燕的柳姑娘了?”

少女讶然道:“小妹妹,你怎生得知呢?”

齐小芳,顿时一指那只白燕道:“喏!你身上不是挂有招牌么?”

追魂银燕柳珍,一想也是,蜂首微点道:“不错?”

并自觉威名远震,妇孺皆知,暗中颇为得意,对齐小芳越发有了好感,不禁笑问道:“你也无告诉我,叫什么名儿呀?”

齐小芳看了罗平背影一眼,秀眉微挑道:“稍时你们自会知道?”

同时一旁少年,已经不耐,猛抬脸插口道:“珍妹,别耽搁,给她吃点苦头不就得了?”

这种口气,好不托大!

齐小芳,立刻暗中恼怒,横跨一步,一点手冷笑道:“我就先斗斗你好了?”

少年也一声轻喝,扬手就闪电般朝前抓去。

在他,自以为艺业高强,对付一个小女孩,岂不是一举手之劳。

那知事有不然!

一招用实,却顿感二目微花,不见了对方踪影。忽听身后噗嗤一笑道:“就是这点本事么?”

少年只当乃是偶然失手,迅即黄龙大转身,一招“渔翁撒网”,双臂齐出,卷起两股劲风,左右横扫。

但不想饶是如此,依旧捞个一空,又闻身后银铃般的笑道:“在这里呢?”

这位少年,人称“夺命金环柳曙”,在恒山二代弟子中,还是杰出之士,试想他,那能输得下这口气。顿时又惊又急,赶忙展开十成功力,“野战八方”,掌指如雨,一阵狂攻。

可是仍然无效。只觉对方如同鬼魅,扑东在西,扑西在东,简直无可奈何。

一旁田舍翁,看在眼中,始则惊咦!继而脸上忽满布疑云。

追魂银燕,尤其是骇异不置,两只妙目,注视场中,一瞬都不瞬!

不一刻,夺命金环就使出二十余招,累得浑身大汗。

相反的,齐小芳竟像捉迷藏滴似的,溜溜乱转,娇笑不绝。

且倏地闪到圈外,朝夺命金环摇头道:“没趣没趣,你怎不亮出兵刃呢?”

立又向田舍翁冷笑问道:“我这种把式如何?”

此际夺命金环柳曙,已气得面色铁青,暗忖:这小丫头不知什么来头,如此古怪,反正自己人已丢定,何不就索性再取出兵刃一试。

随即探手怀中,铮铮两声,掌中多了一对黄光耀目的圈儿,喝道:“好!就让你这小丫头,尝尝柳某兵刃的厉害?”

不过究竟生姜是老的辣,这时田舍翁已看出大有蹊跷,马上亮声道:“柳师侄不可鲁莽?”

追魂银燕柳珍,也接口道:“阿哥,兵刃使不得?”

齐小芳,却一撇嘴道:“我可不在乎呢?”

又天真的一扬脸道:“不信,你们就齐上试试?”

她自觉新学的“潜踪步”,神奇无比,越来越胆壮,口气也越来越大了。

但觑田舍翁,闻言呵呵一笑道:“大胆的丫头,你以为这点鬼门道,就能难住我老人家么?”

更二目逼视问道:“快说!你几时拜北邙山戚三娘门下?”

显然他,乃是误把“潜踪步”,当作“鬼影身法”了。

齐小芳,又一撇嘴道:“胡说八道,别不害臊啦?”

这种话,直听得田舍翁好生不解,暗忖:难道自己又走眼了么?并感对付一个娃儿,胜之不武,不胜为笑,于是小眼眨了几眨,尴尬的一笑道:“小鬼头,算你嘴利,我就先问问金刀老儿去?”

至此,罗平才缓缓转过身来,二目环扫恒山长幼,冷冷的问道:“各位不再以大欺小了么?”

他语气十分严厉,顿使本已着恼的夺命金环,有如火上加油,忍不住怒喝道:“以大欺小又怎样?”

田舍翁斜睨答道:“这还是我老人家瞧得起她呢?”

仿佛这位老江湖,直到如今,仍旧没有看出罗平是位高人。

倒是追魂银燕柳珍,适才不曾注意,此时聚然目光相接,芳心立感一震!暗道:“此君义表不俗,恐非常人呢?

罗平又冷冷的问道:“瞧不起又如何?”

并侧顾表侄女,一指场中夺命金环柳曙道:“小芳儿,限你三招以内,把这位大英雄的兵刃取来?”

他以傲还傲,简直把对方视同无物。

齐小芳也昂然答道:“表侄女遵命?”

一时气得夺命金环柳曙,七孔生烟,立刻捷若飘风,一面招演“饿虎擒羊”,向罗平扑去,一面口中高喝道:“大爷倒要先看看你这小穷酸是什么变的,竟敢出此狂言?”

这家伙,出手又狠又辣,极不等闲!

不过尽管如此。只见罗平,反而翘首向天,不理不睬。

仅听齐小芳,娇喝一声:“来得好!”小身形一晃,如飞迎出。

双方都是一个字“快”!

也没有看清他们是怎样交的手,入目场中,却是夺命金环柳曙,后退不迭。

齐小芳,咯咯一笑道:“这是第一招?”

田舍翁大吃一惊!

追魂银燕柳珍,立知不妙,赶忙朝场中急呼道:“阿哥住手!咱们不能再落入口实啦?”

这位姑娘,人既见机,话更巧妙。分明出言是为了解救乃兄,可是嘴里却说得十分堂皇,不带半点怯战语柄。

尤其口喊阿哥,两只勾魂摄魄的大眼,竟斜撩到罗平脸上,好不古怪!

夺命金环柳曙,赶忙又退了几步,高答道:“珍妹说的不错?”

只见他,余悸犹存,不由自主的,仍双环让胸,全神戒备,现出一副张惶失措,如临大敌之态。

其实这亦难怪,适才齐小芳所使的那一招绝学,若非新习乍练,火候不够,他又焉能逃出掌下。

罗平也不为已甚,亮声止住表侄女道:“算了?”

不过齐小芳,正在兴头上,不禁娇憨的反问道:“表叔,你不要那两只圈儿了么?”

罗平摇摇头。

同时田舍翁,忽然自我解嘲的呵呵一笑道:“今天我老人家倒是走眼了?”

且飘身入场,斗鸡眼向罗平一翻问道:“小伙子,你是七星庄之人么?”

罗平淡淡的答道:“不?”

田舍翁又直视问道:“是何人门下?”

罗平微哂道:“我这种把式,也值得亮招牌么?”

田舍翁,似乎颇觉难堪,脸上微红,点点头道:“好!老夫就看你有多大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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