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燕

2026-05-31 12:16:16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残剩咖啡冷凉，浮动心情转沉闷黯然。懒散欲起身，一缕香气飘过，柯靖心急促蹦跳。难忘上回香风袭来，轻响声中掉出一支笔。女子低头欲拾已被他双手奉上。美人盈盈一笑，“谢谢”柔声中，她如燕如风翩然飘过。

白素上衣初入社会般纯净可喜，黑窄裙衬出娇俏曲线，眼眸闪烁黑亮。这半熟龄女子妩媚透著一股清秀。柯靖目不转睛，女子溜眼张望，视线相接，嫣然一笑。柯靖微笑颔首，一个男子已在她侧面落座。

不像情侣，两人没亲暱互动，男人不断张合双唇，女轻缓摇头，男续说话，她皱眉沉思，男的从口袋掏手机倾听后，轻点手机，与她再说话，她抿抿嘴。柯劲猜男人三十岁吧，比她大约三两岁。上两回她就与这人面会。

男的自提包掏一叠钞票推向她；女沉思一下，眼瞳黯然飘向柯靖，突将膝上皮包拿起，猛扯开拉链，脸蛋扭曲抓钞票怒掷入皮包。男笑笑起身朝后方洗手间走。

女的盯男人背影后起身，脸肌僵笑匆匆走向柯靖，“请原谅我无礼！”她拉开椅子坐他前方。

柯靖张口结舌，呐呐道：“没想到，我真惊艳……”

“先生，我是惊燕。”她急促，声音却柔媚道：“我是只惊惶无处藏身的燕子！”朝洗手间方向看。柯靖倏然欲起，她做“坐下”手势。手上皮包放桌面，说：“请帮我保管这皮包好吗？”

她偏脸朝后方努嘴，“那个人是黑道手下，他老大看上我，要我……总之刚才付我十五万订金，等我跟……跟他好后，再……再给我大笔钱，我不能！跟这猪头黑道我一定完蛋！”眼噙泪，声哽咽道：“他威胁我，不答应就毁掉我容貌！先生，您是好人，请帮我保管这皮包好吗？里面总共十七万多，还有我逃命护照。”又溜眼眸看向后方。

心脏狂跳，柯靖右手按胸腔，强作镇定，“我怎么帮你呢？”

“今晚九点在桃园机场，第一航厦停车场国光号停车处，请把皮包带给我，我先逃出去！”

“请问你芳名？”

“吃过很多苦，常给惊吓，小名惊燕，里面护照有我真名！今晚九点，第一航厦国光号停车处！两万块酬谢您好吗？”

柯靖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她说：“两手空空，随时有机会逃！”乌眸凝视他眼，柯靖给看得心乱，想“两手空空”：嗯，有对方不防道理。缓缓点头答应。

“惊燕”低眉吸鼻子，抹眼角，纤手握紧他手，接着轻抚胸口吁一口气，微笑说：“我不会忘记先生恩德。今晚九点，一航厦停车场，不见不散！”姜黄皮包留柯靖桌上。不一会儿，“惊燕”和男人从他桌边走过，没看他一眼。门外开来黑色BMW，她和男人上车了，柯靖紧抓皮包追出。咻一声BMW走了，咻一声一车驶来。柯靖恍惚一下，两个警察开车门。柯靖迟疑著：报警说“惊燕”在危险中？不，不对，“惊燕”自有脱身之计。他心忽喜，最近勤来咖啡馆，不是因迷她而来吗？他思想面交皮包之际，如何与“惊燕”相约未来？

“先生，请等一等。”警察朝他上下身瞧瞧，眼光盯他手，“为什么拿女人包包？”

“我……”柯靖欲辩无辞。

“我们正在查案子，请拉开包包好吗？”他僵涩开拉链，警察注目，接过皮包翻动、嗅闻，递与同伴，那警也……。讶异间，手上触碰冰冷坚硬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柯靖难忘灼灼众目给手铐铐住硬拉上车难堪。一路上呼冤：“那小姐危险！她在危急之时托付我……”

“她当然是在危急托付你！她叫甚么名字？”置身派出所，警察将一叠钞票抓出来。柯靖松一口气，“有一个黑道要与……与她相好，先给她十五万订金，这应该十五万。她皮包总共十七万多，你们可以数一数！”

警察将那叠钞放好。往里再掏，掏出黑色长方包，打开取出一小包置桌上，剥纸见白粉末，警察小指沾少许点舌尖，少顷朝另警说：“苦，痲！”眼盯柯靖，“这甚么你说！”柯靖嗅嗅，有股怪味，他茫然摇头，警察说：“古柯碱，顶多八十％纯度，本来无味，加料有异味，你们赚很大嘛！”

柯靖浑身一震，古柯碱？顿觉跌入天崩地裂深沉黑洞，是一级？喔，一级毒品没错。他惊慌道：“你说古……古柯碱，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不情愿跟那黑道好，给恐吓毁容，黑道手下马上要带她去跳火坑，她非去不可！她不会跟黑道好，她会找机会逃走！所以托我带她包包到机场第一航厦，今晚九点交给她，她要先逃出国，这叠钞票十五万。”

警察叹一口气。将橡皮筋扎住的头一张千元钞移开，下方一张白纸，下方……又是一张，警一手捏那扎纸，一手迅速翻动著。如雪的白，耀眼闪目。柯靖心跳忽快忽慢欲休欲止，飘摇晃荡厚实的白光白纸终教他瘫软无力。

“柜台换警方接手，洗手间有警，路上也有警，你们消息灵通！转手？转手加演戏吗？那女的叫甚么名字？”

“小名叫……叫惊燕，里面有护照吧？”柯靖脱口立觉心虚。警察将皮包倒提，滚出唇膏管、腮红盒、面纸、零碎硬币……。随即，那警平举空包口向他，空无一物大皮袋口，瞬间将他残存尊严、希望吞噬殆尽。

112.7.1更生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