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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陶情不出琴书外 遗兴应在山水间
2026-02-03 22:48:43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遗兴应在山水间  城中找到洛神酒家,上了楼,楼上食客不多,只三五个人,其中两个人最为刺眼,一看便知是武林健者,一个身躯高大,衣着华丽,方面大耳,精神饱满的老人,桌上放了一柄绿鞘长剑,正在自斟自饮。
  另一个头戴青缎瓜皮小帽,身着蓝色天竺绸长衫,身材矮小而且奇瘦,脸上干瘪瘪的没有四两肉,但一双电目却是精芒暴射。
  另外三人合聚一桌,看起来和这两人并非同道。而这两个高手,似乎也不相识。
  此刻干瘦之人乍见盖晓天等人上了楼,微微一愕,立即站起来,抚掌尖声笑道:“妙极了!妙极了!货色果然不错,看来这档子买卖又是包赚不赔了……”
  他干笑着走向盖晓天,摸着山羊胡,上下打量一阵,不住地点头,然后再端量三个少女,突然又嘻嘻笑了起来,道:“妙极了,以蹩脚货的价钱,买头等货色,看起来我‘人贩子’金二交上运了!哈……”
  白玲忍无可忍,飞起一腿,踢向“人贩子”金二的小腹,盛怒之下,用了全力。
  那知“人贩子”也极了得,笑声未毕,竟以两个指头捏住了白玲的脚。
  盖晓天不由大怒,“唿”地劈出一掌,“人贩子”把白玲的小脚向盖晓天掌上迎去,而他却闪至盖晓天右侧,疾抓着盖晓天没有手铐的左手脉门。
  盖晓天冷哼一声,一只左手及臂部,突然暴涨数倍,迎了上去。
  “人贩子”大吃一惊,收手疾退,但盖晓天就势抡臂一甩,“蓬”然声中,“人贩子”摔在那个高大老人身旁。
  盖晓天冷笑道:“姓盖的已经够惨的了!像你这种货色,也敢找我的麻烦!”
  “人贩子”金二捡起瓜皮小帽,尖声道:“反了,反了!金某以四千两银子,买下他们准备送往……”
  这时那高大老人突然面色一肃,打断了“人贩子”的话,对盖晓天道:“小友就是在菩提堡中连翻二十四辆滑车的盖晓天么?”
  盖晓天抱拳道:“正是在下!请问前辈是……?”
  高大老人宏声道:“老夫就是‘南天门’当家的楼宗烈!”
  盖晓天不由肃然起敬,道:“原来是楼前辈,晩辈在菩提堡中滑车道壁上,看到了前辈留字,心折不已……”
  岂知楼宗烈微微哼了一声,面呈不悦之色,只因盖晓天余怒未失,说话时脸上没有笑容,而楼宗烈这人,人如其名,性如烈火,气量又窄,以为盖晓天是有意讽刺他。
  因为盖晓天连翻二十四辆滑车,最后又翻了一辆天王车之事,早已轰传武林,可以说无人不知,楼宗烈翻了十九辆,曾沾沾自喜,这一下落后了六辆,他自信无法追及,当然不是滋味。
  因此,楼宗烈本有结识之心,心中一不高兴,竟别过头去,冷眼旁观。
  盖晓天见他突然变得冷漠起来,也不愿理他,却向“人贩子”金二厉声道:“金二,你刚才胡说甚么?”
  “人贩子”苦丧着脸道:“在下既称‘人贩子’,自是以贩卖人口为业,今天遇到一位知名之士,声言有一男三女,准备脱手,问我要不要!在下当然要,就以四千两买下,好在对方是武林有头有脸之人,绝不会骗我这生意人,也就当面付了四千两庄票……”
  楼宗烈突然哈哈大笑一阵,幸灾乐祸地道:“那真是妙极了,金二,你这档子买卖果然是一本万利了!俗语说,运气来了,城墙挡不住!”
  盖晓天轻蔑地看了楼宗烈一眼,对金二厉声道:“那人是谁?”
  金二大声道:“‘太极手’毛展初!楼大侠一定知道此人!”
  楼宗烈微微一愕,又哈哈大笑道:“毛展初已经死去两年之久,你大概是见鬼了吧!哈……”
  “人贩子”金二面色一变,道:“楼大侠,这等事可不能开玩笑,金某损失四千两,灾难不大,可是金某是为那个主儿买的……”
  楼宗烈冷笑道:“别故弄玄虚!那个主儿?”
  金二面色一肃,虾干似的身子挺了一挺,低声道:“金某吟一首古人的诗句,楼大侠就会猜出来……”
  他摇头晃脑地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楼宗烈霍然站起,肃然道:“桃花宫?”
  “人贩子”得意地道:“怎样,楼大侠能帮帮忙么?”
  楼宗烈不安地坐下来,犹豫不决起来,盖晓天心道:“不知桃花宫是何路数?竟使楼宗烈这等高手骇然变色,局促不安起来……”
  “人贩子”打铁趁热,干笑一声道:“这件事设若楼大侠根本未曾问闻,还则罢了,既知金某有困难,若袖手不管,一旦那主儿怪罪下来,这个……这个……”苦甜酸辣尽在不言中。
  楼宗烈不禁恼羞成怒,道:“金二,你想威胁老夫么?”
  “人贩子”皮笑肉不笑地连连作揖,道:“楼大侠,您老千万别误会!金二不过是为您设想,其实我的四千两银子,那主儿也不会不管!只是……只是……嗨!您叫我怎么说?”
  楼宗烈挑挑浓眉,似想发作,但终于又忍了下来。
  金二察颜观色,知道这边鼓是敲上了,立即走近两步,低声道:“楼老您大概听说过,有一次桃花宫的‘黑刀大队’出宫捉拿叛徒,几位同道未曾援手,竟被那主儿怪罪下来,一道‘桃花金牌’送到那几位同道门上,第二天夜里,就是五十八条人命……”
  楼宗烈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此刻若是插手,就等于向“桃花宫”屈服,若是不理,后果不堪想象。
  “人贩子”金二暖昧地一笑,道:“楼老,篮不必为难!能帮忙是情感,不能帮忙也是本分!好在金某也不会说出去,只怕别人……”他故意向另外之人望去,立即摊手苦笑道:“谁叫我花钱买了些扎手货!楼老,金某这点玩艺儿有限,连一个也调理不了!我要走了……”
  他当真向梯口走去,盖晓天深信,这又是“千面飘香”玩的把戏,把他们铐起来,然后再把他们卖掉,因为只有“千面飘香”和“金刺猬”二人知道他们被铐住,而且“金刺猬”只知道盖晓天一人被铐住,却不知道另外三个少女也被铐住。
  只是盖晓天十分不解,“金刺猬”既然传他剑术,而且又谆谆教导他,行道武林,要处处小心,分明是一份善意,为甚么不为他解去手铐?却说自有人为他解除?
  “难道‘金刺猬’也和‘千面飘香’有关系?设若没有关系,在菩提堡中,为甚么放走了——‘千面飘香’?”但盖晓天终于否定了这种想法。
  这时楼宗烈突然沉声道:“金二你回来!”
  “人贩子”为人极为阴诈,滑不留手,楼宗烈的转变,早在他的意料之中,立即止步回头,道:“楼老您……”
  楼宗烈沉声道:“老夫和这小子的上一代有点过节,考虑再三,他老子既然死了,只得找他!况且老夫念你做生意不易,不忍使你亏损!所以……”
  “人贩子”连连作揖,道:“楼老,武林中传说,您老最重义气,果然盛名不虚!金二先代自己及那主儿谢了……”但他心中却骂道:“好个奸滑的老贼!明明是惧怕‘桃花宫’那主儿,却委称与那小子上一代有仇,又对我金二卖弄人情,此番你就是帮了我的忙,我也要整你一下……”
  楼宗烈站起身来,沉声道:“盖晓天,你能代表你父亲了断一件过节么?”
  盖晓天哈哈大笑道:“楼宗烈,本来在未遇见你之先,我曾把你视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菩提堡中的留名,凡十余人之多,连家父包括在内,字体都走了样,可见当时都因心情紧张而沉不住气,手腕一抖,自然走体,而你的字,都是工工整整,苍劲有力,那知道你也是一个欺软怕硬,不辨是非的糊涂虫!你以为你出手,就能帮得了忙么?哈……”
  楼宗烈本不算是一个坏人,怎奈“桃花宫”太不好惹,只得老着面皮,沉声道:“老夫只是问你,能否代表上一代?”
  盖晓天沉声道:“当然可以!楼宗烈,你划出道儿来吧!”
  楼宗烈抓起桌上的绿鞘长剑,“念”地一声出了鞘,泛出绿汪汪的光芒,道:“只要你能接下老夫三招剑术,老夫与你上一代的过节,一笔勾销,撒手就走!”
  盖晓天冷笑道:“楼老贼,你又何必委称与我上一代有仇?嘿嘿!你不过是惧怕桃花宫罢了!不要说三招,就是三百招我也敢接——”
  史小璇突然冷笑道:“楼宗烈,乘人之危,你算那一号人物?”
  楼宗烈沉声道:“他若不敢代表上一代,老夫绝不出手,怎说老夫乘人之危?”
  史小璇大声道:“他手上——”
  盖晓天厉声道:“谁要你多管闲事?”
  史小璇慨然道:“你这人真是……这样你不是太吃亏了?”
  盖晓天生性倔强,明知吃亏,却不愿说出手上被铐,那样更加丢人。
  而“人贩子”金二,当然知道一男三女铐在一起,唯恐夜长梦多,被三女拆穿,那时楼宗烈自恃身份不肯出手,那就糟了!他立即大声道:“楼老,你何必和他啰苏!快出手吧!这小子一头是角,根本未把您老放在心上!”
  盖晓天沉声道:“楼宗烈,你这把长剑可是削铁如泥的宝物?”
  楼宗烈冷笑道:“不错!老夫这柄绿螭剑,可以切金断玉,无坚不摧,你若是怕吃亏,老夫就以双掌对付你!”
  盖晓天连忙大声道:“不必了!盖某正希望以双掌接你三招剑术。你出手吧!”
  盖晓天不知“金刚肌”能否硬接宝刀宝剑,如今右手被铐,实在没有把握,立即对三女道:“不论胜败,你们都不要出手!”
  楼宗烈沉声道:“小子,你准备好了没有?”
  盖晓天暗暗运起“金刚肌”大声道:“早就好了!老贼接招……”
  左手捏起剑诀,将刚学的一招剑法施展出来。
  楼宗烈未想到他会先出手,尤其这一招剑术十分霸道,仓促间无法破解,只得疾退一大步。
  可是盖晓天知道自己仅会一招剑术,再打下去,必现原形,一招得手,大喝一声:“前进!”暗示三女跟他前进,“唿”地一拳,捣向楼宗烈的左肋。
  楼宗烈乃是使剑名家,见他第一招剑诀,极具威力,第二招却又变成拳术,虽不如第一招的剑诀厉害,却也不是泛泛之学,不禁微微一怔,又闪了开去。
  盖晓天得理不让人,再次大喝一声“前进”,变拳为掌,猛切对方前胸。
  这一拳一掌,都是疯女人(即“千面飘香”凌燕)传他的,运起金刚肌施展出来,威猛无俦。
  但楼宗烈被逼闪了两次,不由大怒,而且也看出他无甚噱头,绿螭剑一抖,撒出五个大剑花。
  在此同时,史小璇娇喝一声,突然抢上踢出一脚,而白玲和叶玉芝也没闲着,一个出掌,一个出脚,这一下变成三面进攻。
  楼宗烈这人心机很差,他本应早就看出来,他们四人老是携着手,必有蹊跷,可是他并未注意,仅以为三个少女可能要联手齐上,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这三个少女都是名家之后,一脚踢来,当然都觑定了空隙,弄得楼宗烈有点手忙脚乱。
  可是他性烈如火,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想再退,宁愿挨上一二脚,也要使对方挂彩,绿螭剑一震,“嗡”地一声,刺向白玲的左肩。
  白玲早知盖晓天的心意,他要以双掌接对方的宝剑,可能想利用宝物削断手铐,此刻长剑刺来,闪无可闪,只得以手铐迎上。
  “呛”地一声,四少立即分了开来,而楼宗烈却不禁吃了一惊,退出一步仔细察看他的宝剑。
  大凡使剑名家,对自己的兵刃都十分爱惜,尤其是断金切玉的神兵,更是珍逾生命,他一看之下,剑上竟有一个小缺口,不由面色大变。
  四少分了开来,盖晓天和白玲连在一起,史小璇和叶玉芝连在一起,这样比四人连在一起可就灵活多了。
  “人贩子”金二大声道:“楼老,再接再厉呀!那小子也就会一招剑术,要不要我帮你?”
  楼宗烈须发皆张,厉声道:“小狗!老夫今夜若不劈了你,从此不回南天门——”
  白玲冷冷地道:“老贼,你干脆回鬼门关吧!我看你这两手也很有限!”
  楼宗烈恨极了白玲,同时也发现了四人原来铐住在一起,若换光明磊落之人,绝不会乘人之危,但他却顾不得这些了,大喝一声,绿芒暴涨,“嗡嗡”之声大作,罩向白玲。
  盖晓天用力一带,把白玲带到他的身后,把所有的“金刚肌”都运在左臂之上,他深信“金刚肌”抵不住绿螭剑,也不会被切断。
  这本是一时情急,权宜之计,当然也是冒险,楼宗烈见他以臂迎上,而且粗如水桶,上面鼠肌累累,衣袖已被撑裂,不由心头骇然。
  他这一分神,剑上的力道自然减少,只闻“卜嗤”一声,楼宗烈的绿螭剑被弹了回来,差点劈上他自己的右肩,急忙倒退三大步。
  而盖晓天一条右臂,已无力地垂下来,虽未受伤,“流星肌”却一时无法运起,奇痛彻心。
  就在这时,“人贩子”出其不意,以一双蝎尾笔,在史叶二女背后疾点,顺手一抄,挟着二女穿窗而出。
  盖晓天大喝一声“快追!”楼宗烈面色冷厉,正在望着绿螭剑发愣,并未拦阻,因为剑刃又缺了一大块。
  盖晓天和白玲穿出窗外,“人贩子”已失去踪迹。
  盖晓天和白玲在附近屋面上找了一匝,一无所获,盖晓天顿足道:“如果史、叶二女有个失闪,那怎么办?”
  白玲冷冷地道:“现在急也没有用,不如回到洛神酒家,去问问楼宗烈,那桃花宫在何处,‘人贩子’金二定要把她们送往桃花宫!”
  盖晓天道:“不错!我们快点回去……”
  二人回到洛神酒家楼上,楼宗烈仍然未走,正在抚剑长叹,因为他这柄绿螭剑,仅是比普通兵刃锋利些,较之“干将”“莫邪”上古神兵,不可同日而语。
  但楼宗烈以此剑成名,出道以来,身经数百战,从未损及兵刃,今日宝剑缺了两个口子,不禁雄心受挫,突然感觉自己在这一会工夫,苍老了许多。
  但盖晓天并不同情他,因为侠义之辈,首重“威武不屈”,今天“人贩子”说出“桃花宫”,他就面色大变,显然不够名家风范。
  盖晓天沉声道:“楼宗烈,今日你之所为,是否感到可耻?”
  楼宗烈缓缓抬头,目蕴杀机,但立即又颓然叹道:“小子,今日之事,老夫没有话说,但你目前还不能了解惧怕的真义,待你到了老夫这等年龄,就会明白。须知一个人的悸惧,并非畏惧死亡,因为世上还有比死亡更可怕之事,举例来说:人人都知道,自杀是弱者的行为;但弱者尚能轻生舍命,身为武林中人,岂惧一死!只是……”
  盖晓天冷冷道:“在下不想听你的大道理,我只想问你,‘桃花宫’在何处?”
  楼宗烈肃然道:“‘桃花宫’在何处,连老夫也不知道!只闻说前往‘桃花宫’之人,都到金陵等船,似在长江上游……”
  盖晓天道:“请问桃花宫与血泪瓶主人是否有关系?”
  楼宗烈愕了一下,若在素日,他绝不敢说,但此刻心灰意冷之下,毫无顾及,冷冷地道:“依老夫猜想,可能有点关系,但老夫并非说‘桃花宫’的主人就是血泪瓶主人……”
  盖晓天点头道:“这种猜测很有道理!楼当家的,后会有期了……”
  楼宗烈突然沉声道:“小子,你只会一招剑术么?”
  盖晓天坦然道:“不错!”
  楼宗烈面色冷厉,仰天凄然道:“楼宗烈呵!你一向自诩为使剑名家,竟败在一个后辈的一招之上……”
  盖晓天大声道:“楼宗烈,你并没有败!是我败了!”
  楼宗烈凄然一笑,道:“老夫败在一招之下,还情有可原,而且对方的右手还被铐住!这真是楼某平生大辱!哈……”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迟暮苍凉之感,笑毕,双目中蕴藏满了泪水,右手持剑,左手捏住剑尖,向膝上一砸,“克嚓”一声,绿螭剑一折为二,嘶声道:“楼某发誓,今生不再用剑——”顺手一丢,两截断剑化作两道绿芒,飞出窗外,他也掠了出去。
  盖晓天慨然道:“楼宗烈这人,还不失为一条硬汉,只是他对‘桃花宫’如此忌惮,甚是令人不解……”
  白玲默然不语,盖晓天忿然道:“汪渔洋曾约在下与他相见,时间和地点都没有错,他竟失约不来,由此可见,汪渔洋这人不可信赖!白姑娘,我们去找楼宗烈那两截断剑,弄开手螭……”
  白玲冷冷地道:“楼宗烈根本无意使我们脱困,所以刚才一掷,用力极大,断剑已落入洛水之中,到那里去找?”
  盖晓天肃然道:“只是在下必须前往‘桃花宫’救出史、叶二女,白姑娘平白受累,盖某甚感不安……”
  白玲淡然道:“命运如此,夫复何言!今后你到那里,我跟你到那里也就是了……”
  盖晓天皱皱眉头道:“这样太不方便了!嗨!我们走吧!”
  二人出了洛神酒家,已是三更多天了,盖晓天道:“白姑娘,你疲倦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白玲道:“此去金陵,非一二日可达,也不急在一时,我确是需要休息一下了……”
  于是二人宿了店,但要睡觉,甚是不便,白玲乃是黄花闺女,岂能和一个男人同床而眠?当然,盖晓天也不愿意和女人同床,因他睡不着。
  二人商量结果,把凉蒲铺在床下地上,白玲睡床,盖晓天睡地,这样勉强可以过去。
  二人躺下之后,盖晓天为了使她舒服些,只得把手放在床边,白玲的手就不必垂到床下,因他们的手拷在一起,必须有一人忍让。
  盖晓天从未和女人同睡一屋,而且床上床下,手腕肌肤相接,心情极为烦躁,加之正是炎夏之夜,不一会,出了一身大汗。
  而且白玲身上阵阵幽香,更使他心慌意乱,无法成眠。
  但二人都是一样,孤男寡女同睡一室,白玲更是心中鹿撞。
  二人各怀心事,无法合眼,而盖晓天肚中又“哗啦啦”,他实在感觉饿了,但又不便启口。
  “喂!”白玲低声道:“你饿了是不是?”
  “嗳……嗳!是的,不过……还不要紧!”
  白玲道:“其实我也饿了……”
  盖晓天立即爬了起来,道:“你也饿了?我还以为你不饿呢!既然如此,我……”
  “怎样?”
  “我总不能使你挨饿呀!”
  “是的!其实我看你挨饿,肚中直响,也是不忍,可是,吃喝之后,无法善后……”
  盖晓天叹了一口气道:“正是这样!‘千面飘香’那女人真毒!想出这办法来折磨我们……”他又躺了下去。
  白玲道:“盖晓天,你平常最爱吃甚么菜?”
  盖晓天苦笑道:“此刻既不能吃喝,又何必谈这些……”
  白玲道:“反正我们都睡不着,谈谈也无妨!”
  盖晓天慨然道:“记得父母在世之时,母亲常做一些可口的菜,如香酥鸭、菜园鸡、水晶肘子、蟹黄蛋,以及水饺等等,可是家破之后,这些美味再未品尝过,我相信即使能尝到,也不如母亲做的好吃……”
  白玲道:“你爱不爱吃炒膳糊?”
  盖晓天道:“当然爱吃!白姑娘,不要再谈这些了!我!我……”
  白玲道:“盖晓天,你会喝酒吧?”
  盖晓天道:“可以喝点,但酒量不大!”
  白玲道:“我最爱以鸡冻、当归鸭和酱牛肚下酒,你呢?”
  盖晓天咕嘟一声,吞了一口唾沫,大声道:“我也喜欢以凉菜下酒,如果以海蜇皮拌粉皮、肉丝、黄瓜丝、芥末等,以白干下酒,那真是……”
  白玲也咕嘟一声,吞了口唾沬,二人沉默了一会,嘴唇都发出“啧啧”的声音,好像正在品尝可口的菜肴。
  白玲幽幽地道:“有一个办法,咱们可以放开肚皮吃喝!”
  盖晓天又爬了起来,急急问道:“是甚么办法?”
  白玲道:“这办法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还是自己猜吧!”
  盖晓天想了一阵,道:“你是说咱们饮下的酒,自汗中排泄出来?”
  白玲道:“其他食物呢?”
  “这个……”盖晓天摇摇头,又躺了下去,颓然道:“我猜不出来,白姑娘,你快说出来吧!”
  白玲冷笑道:“这办法很简单,你却猜不出来,可见你这人……”
  盖晓天道:“白姑娘,我这人很笨!你要原谅我!”
  白玲冷冷地道:“既然猜不出来,那也就算了……”
  盖晓天哼了一声,道:“白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有心情吊人家的胃口,你未免太无聊了……”
  白玲不再开腔,盖晓天更是忿忿不安,二人一夜未睡,第二天一早就离店上路。
  由于昨夜的事,盖晓天对她甚是讨厌,二人虽然携手同行,却不讲话。
  天刚黎明,山野间一片清新,白玲竟唱起歌来,而且边歌边舞,看样子还没有受到饥饿的威胁。
  盖晓天不由大怒,沉声道:“留点气力吧!再过二三日不饮不食,恐怕唱歌的力气也没有了……”
  白玲冷笑道:“不要你管!过一天算一天,现在不饿,我就要及时行乐!设若为你而死,一点名堂都没有!”
  盖晓天大声道:“怎样才有名堂?”
  白玲冷冷地道:“你若能猜上我昨夜所说的办法,那才有名堂,死了也值得!”
  盖晓天厉声道:“可是我猜不出来!”
  白玲道:“我不是说过了么?猜不出也就算了,谁叫我和一个笨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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