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再回头已百年身
2026-02-03 22:17:13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白帆道:“我没有工夫和你们扯谈,你们到底答不答应?”
  白玉娟珠泪纷纷地道:“白帆,我求求你积点阴德,小孩子是无辜的!”
  白帆举起婴儿,狞笑道:“我只要摔在地上,大概活不成,甚么阴德阳德,我要报复!”
  白玉娟哭倒在地,道:“白帆,我给你跪下了,你快放下他吧!”
  奚铁笙泪光濡濡咬牙切齿,知道这时自己现身不但救不了婴儿,也许会激怒白帆,加速其死亡。
  白惊鸿突然大声道:“白帆,我跟你去就是了,你把婴儿放下!”
  白帆想了一下,道:“你也行,反正我深知奚铁笙那小子爱你极深,我带走你,能使他一生也不能安心,痛苦一辈子!”
  白惊鸿道:“你把婴儿放在地上,退后一丈,我就向你走近!”
  白帆果然放下婴儿,向后退去,而白惊鸿也缓缓向他走近。
  这时她心中难过极了,燕尔新婚未过三天,美梦已告破灭,她深信自己命苦,配不上奚铁笙。
  白玉娟不由大惊,同时也万分感激白惊鸿的舍己为人的真情,跃起来拉住白惊鸿道:“鸿姐……你不能去……这不干你的事……”
  “娟妹……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怎能看着他死去?我已经弄得两臂皆残,活着也是笙哥的累赘,不如让我去吧!”
  白玉娟大哭道:“不……不!鸿姐……你太使人感动了……我不能让你……去……”
  去字未落,松手一推,白惊鸿未防她这一手,竟被推出六七步之远,跌坐地上,而白玉娟却向白帆奔去。
  奚铁笙在这刹那之间,感觉自己非常渺小,微不足道,这些女流之辈,比他伟大得多多。
  就在这千钓一发之时,奚铁笙抖手掷出两块石块,一奔向白玉娟的腰部,一奔白帆的面部,快得无法形容。
  白帆自然未曾想到旁边隐有人在,同时那奔向白玉娟的石块先到,只闻一声闷哼,白玉娟应声而倒。
  白帆不由一怔,第二块石头已经到了他的面门,大吃一惊,摇身倒纵一丈五六,就在此时,奚铁笙一泻而至,抱起地上的孩子,掠至白帆面前五六步之地。
  这一连串的动作快得出奇,白帆自知凶多吉少,趁奚铁笙身形刚刚站稳,集平生之力向婴儿推出一掌。
  奚铁笙杀机大起,竟将全部真力提于左掌之上,施出刚刚研成的“玄玄二式”绝世武学。
  奇学乍出,地上积雪暴卷而起,狂飚无情,连白帆的身子都被卷入空中三四丈之高。
  奚铁笙恨到极点,非叫他死得奇惨不可,待他身躯下落,又推出一掌,那知一声冷哼,“慈心菩萨”韦玉琴已站在三丈之外,腋下挟着一人。
  奚铁笙不由惊呼一声,暴退一步,只闻“叭哒”一声,白帆摔在地上,寂然不动,不死也得躺上半天。
  原来韦玉琴挟的人正是“魔手红颜”余梦真,显然已被制住穴道,奚铁笙不用问,已猜出是怎么回事了,可能自己走后,余前辈在自己运功迫毒,被她所逞。
  两女已经走了过来,白玉娟将婴儿接了过去,奚铁笙低声道:“你们退下去,自己要小心戒备!”
  两女退到五六丈之外,奚铁笙冷笑道:“据晚辈所知,韦前辈的武功和余前辈差不多,余前辈身中寒毒,在石洞中疗伤,才被韦前辈所逞,像韦前辈这等高人,似不屑乘人之危吧!”
  韦玉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笑道:“小子,我和她同是你的长辈的好友,你单独对她好是甚么意思?”
  奚铁笙肃然地道:“古云:福生有基,祸生有胎,世有飞来之福,亦有无妄之灾,然福不徒来,祸不空至,皆由自取。是以为人勿求不应得之利,求必致殃;勿务不当受之名,务则取辱,有德者尊敬有人,败德者其辱自招,总之,无德者不必斤斤于他人之不敬,若躬身自省,自知取辱之由——”
  “慈心菩萨”韦玉琴被奚铁笙讽刺了一顿,不由暴怒,道:“小子,你敢转弯骂我?”
  奚铁笙慨然叹道:“性天澄澈,即饥餐渴饮,无非康济其身,心地沉迷,纵参道谈禅,总是播弄精神。前辈一代奇人,学贯古今,晚辈一得之愚,虽不免班门弄斧之讥,但晚辈自信出于至诚,前辈如认为是讥讽之词,晚辈也就无话可说了!”
  “慈心菩萨”满头白发无风自动,可见她内心之激动,她和余梦真的年龄差不多,却不如余梦真驻颜有术,看来已是将近四十许人。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因为她一生从未被人如此讽刺过,而这讽刺她的人,竟是一个后生晚辈,她怎能不怒?
  然而,她近来已觉悟自己的手段有欠光明,男女间的事绝对不能勉强,越是勉强,越是背道而驰,她昔年爱乐奇,但乐奇并不知道,这个错误在她而不在乐奇。
  她只是因为余梦真比她美,而且乐、白两人都和她接近,乃恼羞成怒,由怒成恨,不但差点毁了乐、白两人,也差点毁了余梦真。
  奚铁笙这一番话说出之后,两女不由大惊,她们虽知韦玉琴不是奚铁笙的敌手,但余梦真在她手中,万一她迁怒余梦真,后果不堪想象。
  而被她挟着的余梦真,虽被制住穴道,却能听视,不由暗暗心折,心中大为安慰,竟忘了自身的危险。
  韦玉琴激动的情绪平静下来,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子,我平生未服过人,今天第一次服了你。好吧!就凭你一番大道理,我放了她就是!”
  奚铁笙刚才不过是激于义愤,万没想到竟有如此后果,当下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呐呐不知所云。
  韦玉琴道:“往事如烟,不堪回首,虚度芳华,咎由自取,这怨得谁来!俗语说:稻草堆虽高,可压不死老鼠。足见年龄大小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智慧,小子,你好自为之吧!”
  韦玉琴一松手,“蓬”地一声把余梦真摔在地上,缓缓走到白帆身边,“叭叭”踢了两脚,白帆的身子像皮球似的滚了一丈多远,反而爬了起来。
  他一看师姐要走,立即大声道:“师姐,难道你能放过奚铁笙这小子?”
  韦玉琴“叭”地一声,一口浓痰吐在白帆的脸上,狠声道:“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都是你这败类无事生非,使武林造成无边的杀劫。还不快滚!”
  白帆愣了一下,不敢反抗,狼狈而去。
  奚铁笙解了余梦真的穴道,把她扶了起来,只见韦玉琴低着头落寞地走去,在夜风之中,更显得寂寞和凄凉。
  奚铁笙反而觉得她很可怜,这种意念当然是因为她大澈大悟改邪归正而引起,立即大声道:“韦前辈请留步!”
  韦玉琴缓缓转身,道:“小子,你还有何事?”
  奚铁笙深施一礼,道:“前辈急流勇退的精神,使晚辈敬佩万分,晚辈有一事相询,不知前辈愿不愿告知?”
  韦玉琴道:“说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奚铁笙不由一震,发现她脸上有泪痕,心中更加为她同情,这是一个红颜将逝的名女人不可避免的悲剧。
  他不由自主地暗暗诵着“……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那首诗,奚铁笙心想:她现在也该有这种想法。
  奚铁笙道:“刚才晚辈和余前辈曾进入‘飞魂堡’一次,发现‘武财神’关啸天和家师‘无鞘剑’乐逸都在堡中,而他们都好像失去记忆,对昔年之事及亲近之人都不认识,而刚才据白帆说,家师祖也陷在‘飞魂堡’之中,不知前辈知不知道此事?”
  韦玉琴淡然地道:“不错!确有此事!”
  奚铁笙道:“‘天一帮’真的和‘飞魂堡’及‘恨世教’联盟了?”
  韦玉琴轻哂一声道:“这件事你慢慢就会知道,目前确是串通一气,准备一举扫平白道武林!”
  奚铁笙道:“‘飞魂堡’主确是家师‘无鞘剑’乐逸了?”
  韦玉琴道:“不是他是谁?难道你师祖还能看错他的儿子?”
  奚铁笙道:“他为何记不起昔年之事,莫非被人暗算?”
  韦玉琴道:“不错!而且要想恢复记忆非常困难!”
  奚铁笙道:“那个暗算他的人是谁?是不是‘飞魂堡’幕后主持人?”
  韦玉琴道:“他是谁暂不能告诉你,而那人正是‘飞魂堡’和‘恨世教’的主持人!”
  奚铁笙不由一震,道:“恨世教也受此人支配?”
  韦玉琴道:“不错!而且……”
  她欲言又止,语意未尽。
  奚铁笙道:“前辈一定知道,‘恨世教’主是谁了?”
  韦玉琴道:“只要你用点脑筋,大概也可以猜出来了!”
  奚铁笙心中一动,道:“莫非是家师母‘魔笳仙子’白冰?”
  韦玉琴道:“正是她,不过她和乐逸一样,都变成冷酷好杀的凶人!”
  奚铁笙等人不由怔在当地,眼看着韦玉琴走了,余梦真大声道:“韦大姐请慢走!小妹仍有一事相问!”
  韦玉琴虽然痛悟前非,但对余梦真的妒意仍未消除,不由哼了一声,道:“余梦真,我韦玉琴落得如此田地,是自作自受,当然怪不得别人,但你别得便宜卖乖,再来撩拨我!”
  余梦真道:“韦大姐,你还不谅解小妹么?须知小妹的遭遇并不比你好些!小妹昔年曾亲眼看到‘齐鲁双残’将乐逸和白冰的尸体掩埋,怎地他们又活了?”
  韦玉琴道:“不必多问,当今之世,还没有一位神医能起死回生的,这不过是玩了一个花样,可惜当时连乐、白两人都被瞒过了。你身中寒毒,要快治疗,待侵入骨髓可就无救了!”
  余梦真道:“谢谢韦大姐!不知道这是甚么武功?”
  韦玉琴道:“魔刀歌!”
  余梦真不由一怔,韦玉琴趁机疾掠而去,传来一声凄切深长的太息,回荡于夜空。
  两女走了上来道:“笙哥,乐师祖到底失陷在那里?”
  奚铁笙简略地说了一遍,又道:“余前辈,晚辈刚刚出掌之时,感觉血脉滞窒,奇寒砭骨,这一会已经好了,前辈若仍未好,待晚辈为你疗治一下。”
  余梦真叹道:“由此看来,那老人教你的那首怪歌,八成就是‘魔刀歌’,不然的话,‘玄玄一式’怎能有恁大的威力?而且你身中寒毒怎能不治自愈?好吧!你为我帮点忙,好了之后咱们要去找另外三组之人。”
  他们又回到原先那个山洞,由两小护法,奚铁笙为她运功迫毒,不到一个时辰,余梦真已经好了。
  余梦真道:“我们必须找到白龙川等人,商量对策,不管乐奇是否自愿留在‘飞魂堡’,我们总要先把他弄出来!”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匝,一个也未遇上。突然奚铁笙一指前面大树干上,道:“余前辈,你看那是甚么?”
  大家望去,只见树干上刻着三朵梅花,这正是紧急求救讯号,而且那梅花上有血渍,分明留暗号之人已经受伤了。
  余梦真沉声道:“快走!他们遇上大敌了!”
  越过大树,约半里之遥,一根石笋上也留有三朵梅花,而且石笋上也有血渍,看样子留下不久。
  再往前奔出数里,隐隐听到杀喊之声,而且一丛乱草之中侧卧着一人,奚铁笙掠近一看,竟是“中原五骑士”老二龙志腾。
  只见他身上重创不下数十处之多,一条左臂仅一点皮肉相连,肚皮已破,肠子露出一小段,惨不忍睹,早已气绝身亡了。
  显然他是自那边奔来,留下记号,走到这里,因流血过多死去,众人不由潸然泪下。
  因为“中原五骑士”兄弟五人,已经死了四个,而且都死得极惨,如今只剩下老大龙志起了。
  余梦真道:“快走!还有更多人的生命在危急之中。”
  循声掠去,约一里之遥是一片松林,林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像一层洁白的棉花,此刻竟被“蓬蓬”之声震落下来。
  奚铁笙一马当先,首先穿林而入,只见数十个高手,正在浴血而战,雪地上血迹斑斑躺着十余人之多。
  以白龙川为首,其余几组之人全都在这里,“洞庭神君”齐景蔚、龙志起和小六子已不支倒地。
  未倒之人连白龙川也包括在内,都受了伤,在苦苦支撑,原来对方为首之人竟是盖代魔头“铁翁仲”,另一部份是“飞魂堡”来的。
  显然,双方实力悬殊,若非白龙川也曾研悟“玄玄一式”奇学,恐怕这个局面早就撑不住了。
  奚铁笙大喝一声:“住手!”同时扑了过去。
  他这一声大喝有如九天雷鸣,震人耳膜,全场之人,立即停止拼搏,回头向奚铁笙望来。
  奚铁笙电目一扫,沉声道:“铁翁仲,这些人是不是以你为首?”
  “铁翁仲”一向心高气傲,目高过顶,被一个年轻人如此喝问,不由暴怒,道:“小子,正是老夫,别以为你有魔刀,老夫并不在乎!”
  奚铁笙冷笑一声,道:“我且问你,主持‘飞魂堡’及‘恨世教’之人,可是你的旧相识?”
  “铁翁仲”举起巨大的铁翁仲,搂头就砸,挟着啸锐的风声,向奚铁笙当头压下。
  奚铁笙不避不闪,足踏子午,将内部劲力纳足,一式“玄玄二式”向铁翁仲兵刃推去。
  “轰”地一声,地壳暴裂,积雪及压土暴卷而起,附近十丈之内的大树,在无俦罡风之中,发出“咔嚓咔嚓”之声。
  场中发出一片惊呼,只见奚铁笙被震入土中三尺多深,而“铁翁仲”却被震出五步多远,那个巨大的铁翁仲兵刃,也被震扁了。
  这简直是见所未见的力搏,奚铁笙一跃出土,豪气干云地道:“‘铁翁仲’,据说昔年武林有三大奇人,‘紫府、神宫、铁翁仲’,被视为宇内三绝,想不到你是一个浪得虚名之辈,我刚才仅用了六成真力,你竟如此狼狈,看起来你想与‘紫府’、‘神宫’并驾齐驱,还差得很远!”
  “铁翁仲”不由一怔,他虽然不敢相信奚铁笙仅用六成真力,然而,即使用了十成真力,也算他自己栽了,因为以他的年龄和辈分,不赢就是输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不过是一个比喻,“铁翁仲”可不相信这一套,手持铁翁仲横扫而来。
  奚铁笙也犯了牛脾气,仍是不避不闪,再向铁翁仲上推出一掌,又是一声大震,“铁翁仲”被那巨大的兵刃带着在原地转了一周,而奚铁笙却退了三大步。
  由此看来,仍是平手之局,这时一边的白龙川,十分激动,眼看这年轻人比他高出多多,再看看抱着孩子的外孙女,他感觉自己已老了。

相关热词搜索:紫府神宫

上一篇:第三十一章 飞魂堡奇人奇事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