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报奇仇情天血泪
2026-02-03 21:48:46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又过了三四天,奚铁笙曾偷偷溜回去,给师祖留了一张纸条。他现在更加焦灼,因为白玉娟像一团烈火,可能将他熔化。
  他再次下了决心,一定要在最短期间完成复仇大计。
  这时正是仲春,百花齐放,春色撩人,奚铁笙知道白龙川每天午后都要小睡片刻,他已忍耐不住,决定白昼下手。
  此刻,他走到白龙川的卧室门外,只见竹帘中死寂无声,四周一片宁静,只有三五只蛛蝶在门外花丛中飞舞。
  他有点不安,他几乎失去打破这片宁静的勇气,他相信白龙川一死,这个家立即会变了样子,他不敢想下去。
  他稳定下来,试运真气,他感觉近来体力骤增,绝症虽然没有希望,但内力却增加了不少。
  他认为这是天意,苍天有意助他报仇,他深信只要能让他从容劈出一掌,白龙川功力再深厚也必得重伤或当场死亡。
  他额上又渗出汗珠,望着微微掀动的竹帘,心中忐忑不已,他知道白龙川已经入睡,但他也知道一个身负上乘武功之人非常机警,只要些微声息,就会醒来。
  他终于下了决心,轻轻掀开竹帘,像幽灵似地进入室中。
  他无法控制一颗狂跳的心,因为他已经清楚地看到白龙川侧卧在一张竹床上,面向床内,毫无声息。
  他不敢确定白龙川是否真正入睡,因此,他不敢立刻下手,甚至于连动也不敢动一下。因为室中太寂静了。
  过了一会,他又稳定下来,他深深地责备自己,太没有用,这是紧要关头,不该瞻前顾后,更不能心慌意乱。
  他以最轻灵的步伐,向床边移了三四步,此刻他相距白龙川已不足三步了,他相信以他全部的功力劈出一掌,白龙川绝难逃出这一击。
  他没有留下一丝余力,全部提聚于右掌之上,脑中却响起师祖的声音:“笙儿,你的杀师仇人,是武林绝世高手,侠誉甚隆,与师祖齐名,堪称泰山北斗,师祖现在不必告诉你他的名字,只要你稍加注意,即可知道。
  “此人面部有一特征,看过一次终生不忘,他的年龄和师祖差不多,身材奇矮,同字脸,卧蚕眉,虎鼻海口,紫色膛脸,印堂正中上下排列三颗大红痣。注意!这就是他的特征。”
  奚铁笙的视线又落在白龙川的白发之上,因为白龙川面部向内,无法看到,如银白发,没有一根杂色,背部略显佝偻,额上的皮已经松弛堆叠,他老了!
  如果白龙川不是他的杀师仇人,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会兴起同情之感,他会说:可怜的老人!他也会说:自古英雄如美人,最怕人间见白头。
  这时,他已确定白龙川已经睡熟,他不敢再犹疑,因为白玉娟如果发现他不在,必定会来找他。
  他的热血又开始沸腾,因为他又迈上两步,伸手可及白龙川的灵台要穴。
  此刻,在他的潜意识中,白龙川是死定了,他的嘴角上挂着一丝狞笑,然后,他闭上眼睛,默默地祷告;“师父,徒儿终于没有使您含悲地下,待徒儿杀了老贼之后,立即追随师父于地下,要不然,三四年之后,徒儿就一定在您身边了。”
  “笙儿,你在干甚么?”
  白龙川回过头来,并未起身,脸上虽有惊疑之色,但声调仍然十分慈爱。
  奚铁笙瞠目退了一步,他这时忘了骇怕,而是万分的后悔,只是迟了那么一步,复仇大计又告失败。
  “我……我……不干甚么……”
  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之糟,所以无法回答。
  白龙川坐了起来,看他一眼,寿眉皱了一下,道:“你的气色很坏,在一个练武的人来说,是不应该有的现象,你刚才一脸暴戾之气,嘴唇微动,你在干甚么?”
  奚铁笙见事态并不如自己想象的严重,一颗心又定了下来,他灵机一动,缓缓垂下头,道:“笙儿……自知绝症无望,思考再三,决定不再耗费爷爷的真力,我……我想……”
  白龙川肃然地道:“你想干什么?”
  奚铁笙凝视地道:“笙儿想辞别爷爷,远走高飞,到那无人的地方,自生自灭。”
  白龙川沉声道:“胡说,爷爷为你治病,虽然耗去体力不少,但事后略加调养,仍可复元,而且近来爷爷已经有了信心,你半途而废,岂不辜负爷爷一片苦心和娟儿对你的期望!”
  奚铁笙默默不语。
  白龙川拍拍床边,道:“坐下来,爷爷有话对你说!”
  奚铁笙看了白龙川一眼,他深信若不是师祖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面有特征的老人就是他的杀师仇人,他此刻一定会投入白龙川怀中,痛哭一场。
  奚铁笙正要坐下,只闻竹帘轻轻响了一下,白玉娟已经走了进来。
  当奚铁笙的目光与她相接之时,不由暗吃一惊,因为白玉娟凤目之中有一种奇异的光芒,好像要看到他的心坎里去。
  奚铁笙不由犯了疑心,心道:“莫非她发现了我的秘密?刚才我在屋中一切举动,她已在外面看到?”
  但他立即又推翻此念,他想:“如果她看到自己不怀善意,相距她爷爷一步之地,她怎能袖手不管?”
  他心里想着,却没有再看白玉娟一眼,因为他不敢与她的目光相接。
  白玉娟道:“爷爷,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龙川叹了口气,把奚铁笙的谎言重复了一遍,白玉娟脸上闪过一丝阴霾,道:“爷爷,您把他交给我好了,我会劝他的。”
  白龙川相信白玉娟有此把握,立即挥挥手,道:“好吧!你们年轻人去谈谈吧!爷爷还要歇一会!”
  两小出了卧室,向后面花园中走去,两人都默然不语,直到了花园,白玉娟仍然没有说一句话。
  这和她过去的个性大相迳庭,奚铁笙心中暗觉不好,但也无法打开这个僵局。
  两人来到假山之旁,白玉娟先坐在一块大石之上,拍拍大石道:“请坐!”
  奚铁笙坐在她的身旁,却不大靠近,这也是近来所没有的现象,白玉娟道:“靠近一点呀!你不会是怕我行刺你吧?”
  他灵机一触,心中卜地跳了一下,他觉得白玉娟这句话,绝对不是无心之言。
  但他也不傻,立即叹了口气,道:“小兄烦死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白玉娟柳眉微挑,道:“你烦什么?是不是很失望?”
  奚铁笙心中又是一跳,道:“娟妹,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怎地总是语含禅机,令人捉摸不定!”
  白玉娟道:“你急甚么?我是和你开玩笑呀!我是说你刚才没有走得成,一定很失望吧?”
  奚铁笙心中放下一块大石,道:“没有甚么失望!因为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白玉娟立即掉头凝视着他,一瞬不瞬,看得奚铁笙侷促不安,心中又狂跳起来,讷讷地道:“娟妹,你今天……有点……失常!”
  白玉娟轻轻哼了一声,收回视线,道:“我们两个人可能有一个失常的。”
  奚铁笙心又一沉,却不愿再说甚么,两人沉默一会,白玉娟道:“笙哥,你师父的大名是?”
  奚铁笙知道白玉娟已经犯了疑心,立即答道:“小兄说过我只有一个伯伯,他叫张德功。”
  白玉娟突然冷冷笑了起来,道:“有趣,有趣!”
  奚铁笙被她笑得十分不安,道:“娟妹,伯伯的名字有甚么可笑?”
  白玉娟道:“我不是笑伯伯的名字,我是笑小妹和爷爷都很傻。但我们自己却以为很聪明,心机过人!”
  奚铁笙心知自己不知何时已露了行藏,白玉娟这半天说了许多话,皆是另有所指。
  他没有接腔,两人又沉默了一会,白玉娟拉着他的手,道:“笙哥,小妹对你如何?”
  奚铁笙道:“娟妹待我恩重如山,那还用小兄说么?”
  白玉娟道:“爷爷待你如何?”
  奚铁笙对这个答案多么为难啊!但他不能不答,道:“他老人家待我如亲祖孙,小兄不敢言报!”
  白玉娟始终凝视着他,又道:“假定爷爷被仇人害死了,你以为小妹该是甚么样子?”
  奚铁笙悚然一惊,大感不安,道:“娟妹,你……你怎地想到那上面去了?”
  白玉娟幽幽地道:“小妹知道爷爷昔年也有几个仇家,这种事早晚会发生,小妹有此预感!”
  奚铁笙又默然了,白玉娟抓着他的手道:“笙哥,假如爷爷被人害死,小妹也不想活了……”
  她伏在奚铁笙胸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把他的衣衫湿了一大片。?
  奚铁笙就是铁打之人也不禁为之鼻酸,淌下两行清泪。
  两人坐了一会,不欢而散,奚铁笙暗暗警告自己,复仇大计越来越困难,必须多用心机,步步为营。
  果然,除了他治病和睡觉之外,白玉娟与他形影不离,使他暗暗焦急,找不到适当的机会。
  又过了七八天,他几乎要发狂了,即连夜间,也好像有人在他窗外窥视。
  但他看出白龙川对他尚未疑心,这使他心怀略放,但他计算日期,三月之期已过了大半,而且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一旦被白龙川发觉,这一计划就澈底失败了。
  他极力使自己的表现正常而愉快,尤其是和白玉娟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放过任何可利用的机会,他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机会来了,春天本是多雨之季,天气一变,乌云四合,不久就风雨齐来,一直下到深夜,仍然没有停的迹象。
  奚铁笙暗自心喜,这是动手的大好机会,第一,天色的黝黑,不易被人发现,同时风雨声音极大,容易下手。
  他提早上床,假装入睡,却注意着窗外的动静,三更过后,风雨更大,他下了床,向外面看了一会,觉得没有动静,立即整束停当。
  突然,有人敌门,大声道:“笙哥,快开门呀!”
  奚铁笙长叹一声,开门放进白玉娟,只见她身上淋得寸褛不干,薄薄的丝绢,都贴在身上,玲珑的胴体隐隐可见。
  奚铁笙道:“天下大雨,你……你来干甚么?”
  白玉娟道:“我有点怕,又睡不着,我想陪你聊聊天。”
  奚铁笙暗暗发恨,却不敢流露出来,连忙催她换掉湿衣服,以免着凉。
  白玉娟道:“我那有衣服换!我看不必了!”
  奚铁笙道:“你就暂且把我的衣衫换上吧!反正夜里也没有关系。”
  白玉娟接过衣衫,又用床单做个布幔挡住,换了衣衫,两袖一挥,道:“笙哥,你看我像不像你的老弟?”
  奚铁笙差点忍俊不住,说道:“我如果有你这样的弟弟,非打你一顿不可!”
  白玉娟道:“为甚么要打我?”
  “因为你不顾身体,天下这样大雨,还往外跑!”
  白玉娟神秘地道:“我不放心你呀!”
  奚铁笙心中又是一跳,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会被鬼吃掉!”
  两人谈谈说说,天色已亮,白玉娟打了个呵欠,道:“我要回去睡了,笙哥,你也睡一会吧!”
  说毕,向他嫣然一笑,小鸟似的飞了出去。
  奚铁笙类然坐在床上,恨恨不已,他想,如果再错过这次风雨的机会,报仇大计恐怕更渺茫了。
  春雨连绵,忽大忽小,第二天仍然未停,这次奚铁笙拿定主意,佯作熟睡,绝不开门,反正你总不能在风雨中待一夜吧!
  他上床蒙头而眠,不到三更,白玉娟又来叫门,奚铁笙佯装熟睡,鼾声大作。
  但白玉娟也是死心眼,用力敲门,拍得山响。
  奚铁笙咬定牙关,不理不睬,而且鼾声越来越大。
  约盏茶工夫,白玉娟在门外喊道:“笙哥,我冷死了!”说着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奚铁笙于心不忍,怕她着凉,连忙下床开了门,白玉娟已淋得全身尽湿,道:“你睡觉怎地像死猪一样?”
  奚铁笙道:“我昨夜整夜未睡,白天也没有休息,当然睡得死一点,你来仃多久了?”
  白玉娟道:“人家来了快半个时辰了,你看我已湿透了,怎办?”
  奚铁笙一肚子气,忍无可忍地道:“自作孽不可活,我不管!”
  白玉娟嘤咛地一声,投入他的怀中,道:“你不管我也不管!你也尝尝湿淋淋的滋味吧!”
  奚铁笙搂着她的胴体,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而白玉娟本是想湿他一下,被他一搂,芳心狂跳,却又不想离开。
  奚铁笙低头看着她一脸水珠,不由十分怜惜,大胆地吻了她一下。
  白玉娟第一次被人拥吻,芳心大乱,大力挣扎起来,道:“笙哥,你真坏!”
  奚铁笙搓搓手,心中升起一种愧疚之感,自己既然抱定决心要杀她的爷爷,怎地又和她接近!岂不是自寻烦恼!
  他不安地道:“娟妹,快把我的衣衫换上吧!小心着了凉。”
  白玉娟摸着玉颊,那里还有奚铁笙吻过的余温,心中甜甜地,拿着衣衫走到布鳗后面去了。
  于是,一夜时间,又在焦灼中度过,天亮后,白玉娟又一笑而去。
  奚铁笙几乎完全失望了,他终日苦思想不出一个办法,但风雨仍然未停,夜又来临。
  他自白龙川处回到屋中,突然灵机一动,用棉被在床上做了个蒙头大睡的假人,他却躲在床下。
  过了不久,白玉娟又来叫门了。
  他闷声不响,不理不睬,好在外面风并不太大,约过了盏茶工夫,他估计白龙川行功已毕,一定安息了。
  他启开后窗,轻轻穿了出去,向白龙川的卧室驰去,他现在有一种歉疚之感,他只觉得对不起白玉娟。
  但为了复仇,那能顾及儿女私情,他来到白龙川的卧室之外,见屋中已经息了灯,毫无声息。
  他四下打量一番,不敢怠慢,他的轻功本就不俗,这些日来再经白龙川导引真气,不但内力增加,即轻功也突飞猛进。
  他轻轻一推门,发觉门未下闷,心中大喜,一点一点地推开,轻轻一掀竹帘,像一阵风似的进入屋中,接着施出一式“夜战八方”。
  因屋中一片漆黑,他极目向床上望去,隐约看到白龙川侧卧在床上,仍是面部向内,且发出轻微的鼾声。
  兴奋使他有点震颤,他再也不敢迟延,提聚所有的功力,以同归于尽之势,连人带掌向白龙川灵台穴上劈去。
  就在此时,白龙川转了个身,让过灵台要穴,只闻“蓬”地一声,同时发出两声惊呼。
  一声是白龙川的惨呼,肩头中了一掌,另一声好像是白玉娟的声音,奚铁笙愕了一下,再集平生之力劈出一掌。
  突然一声厉叱,白玉娟一掠而入,向奚铁笙猛扑而来,奚铁笙先求自保,斜闪两步,白玉娟咬牙切齿地道:“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还不纳命来!”
  奚铁笙一看床上的白龙川一动不动,人好像已经死了,心想:大仇已报,不走还待何时,随手抓过一把鸡毛帚,轻轻一抖,洒出十二三个大剑花,这正是“圣者之剑”内三剑的辣招,白玉娟吃了一剑,疾退一步,奚铁笙趁机穿窗而出,没命地狂奔而去。

相关热词搜索:紫府神宫

上一篇:第三章 炫奇技柳梢结子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