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疯书生
2019-07-29 23:29:30   作者:独孤红   来源:独孤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黑衣少年道:“总不会无缘无故,只喝半杯酒便得了疯症!”

黑衣人儿摇头说道:“事实上他是因为喝那了半杯合卺酒而一疯三年,药石罔效至今。”

黑衣少年毅然说道:“那必然是有人害他的!”

黑衣人儿道:“就至多也只能这麽说说。”

黑衣少年道:“要不就是他自己装疯!”

黑衣人儿倏然一笑,道:“堂堂宇内第一奇才,他会装疯,刚才的一切,你也看见了!”

黑衣少年道:“或许,他有什麽不得已的隐情!”

黑衣人儿美目中异采微闪,旋又一摇螓首道:“那也不会,若有不得已的隐情,别的办法很多,干什麽要这麽破衣垢面,自甘……”

黑衣少年道:“要是真疯,便定是被人害的。”

黑衣人儿又摇了摇头,道:“好了,梅冷,事不关你,不必再为这件事费心劳神了,还是赶快吃喝,咱们的正事要紧!”

黑衣少年应了一声,疑惑地抬眼凝注,道:“霜姨,您好像很不愿意谈这件事!”

“谁说的!”黑衣人儿神情微震地说了这麽一句!

黑衣少年道:“霜姨,我看得出来……”

黑衣人儿略显不安忙道:“别说了,谈又怎麽样?咱们又不知道内情究竟如何,咱们还有咱们自己的正事待办,何必为别人的事伤神呢!”

黑衣少年道:“我不是要伤神,霜姨,我只是觉得此中有很大的隐情!”

黑衣人儿道:“梅冷,咱们自己的事更要紧!”

黑衣少年一惊忙道:“是!霜姨,我不说了!”

黑衣人儿脣边又掠过那难得的轻微笑意,道:“那麽,快吃喝吧!”

黑衣少年默默地拿起了面前半杯残酒……

适时,距离他们这副座头不远处的另一副座头上,有一个面貌清癯,长髯似墨的青衫老者,也拿起了面前的一杯酒!

蓦地里,楼梯响动,楼门口如飞登上一人,是那“震天手”童天甲,他一见疯书生据席呆坐,神情一鬆,急步走了过去!

旁边,笑脸迎上来了老账房任孔方:“童爷,您怎麽现在才来……”

童天甲冷然侧顾,道:“怎麽,二爷扰了你们的酒楼,得罪了你们的客人?”

任孔方忙道:“童爷这是说什麽话,老朽那来那麽大天胆,只是,童爷,您知道的,闻人大侠光临小号,小号要担多麽大责任!”

“我明白。”童天甲冷冷说道:“都记在账上,明天卓府算去!”

话落,继续走向疯书生闻人美!

老账房任孔方跟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应是,连道:“谢谢童爷,谢谢童爷……”

童天甲充耳不闻,到了疯书生闻人美面前,恭谨哈下腰:“二爷,我几乎跑遍了扬州城,咱们回去吧!”

疯书生闻人美没有答理,缓缓地站了起来!

老账房任孔方神情刚一喜,疯书生闻人美突然转注那两个中年汉子,抬手一指,道:“他两个刚才打我!”

老账房任孔方心头一紧,尚未来得及说话,童天甲已然变色投注,两眼望着那两个,冷然说道:“是麽!”

老账房任孔方忙跨前一步,陪笑说道:“童爷,您千万别当真,闻人大侠是……”

童天甲冷然回顾,道:“是什麽?”

老账房任孔方一惊,急道:“童爷,您明鉴,老朽天胆也不敢胡说,不信您问问各位酒客,看看谁看见这两位打了闻人二爷了!”

童天甲目光一扫全楼,全楼鸦雀无声,都低下头吃喝,竟没一个人肯仗义执言,站起来说话!

本来是,疯书生闻人美一登楼便扰了人的酒兴,那些美艳歌伎至今没一个敢再出来,大伙儿正一肚子恼火不敢发作,谁还愿意挺身帮他说话!

再说,那两个又是凶狠的武林人物,武林人物动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谁又敢招惹!

那位老奸巨猾的老账房任孔方想必是看准了这一点!

如今一见没人说话,他更有话说了,趁势又道:“童爷,您看见了,老朽敢骗您麽……”

那知,一语未了,鸦雀无声的满座酒客中,突然响起了清朗话声:“我看见了,他两个是动蛮打了人!”

这一句话,听得四个人脸上变了色,一个人皱了眉!

那变色的四个,是童天甲,那两个中年汉子与老账房任孔方,那皱眉的一个,是那冷若冰霜的黑衣人儿!

只听童天甲扬声说道:“是那位高义相告?童某这里多谢了!”

说着,抱起双拳!

楼角里,站起了那黑衣少年,他还了一礼,道:“不敢当,我是看见什麽说什麽,不愿做那缩头之人!”

一句话骂了满楼酒客,但却无一人敢抗辩!

童天甲道:“这位哥儿贵姓大名,怎麽称呼?”

黑衣少年道:“我姓黎,我说过我只是看见什麽说什麽,算不得打抱不平,阁下无须放在心上!”

童天甲道:“说得是,但童某人仍谨代家主人谢过了!”

他二人答话时,疯书生闻一美却将一双失神的目光紧紧地盯注着黑衣少年身旁的黑衣人儿!

黑衣人儿娇靥上未见什麽变化,只是香脣微微翕动,美目中的薄雾轻愁更浓,微微俛下螓首!

他二人对话至此,疯书生闻人美突然举手一拱,道:“这位小兄弟,还有我!”

竟又不像个疯子?

黑衣少年似乎大感荣宠,忙举手还礼,道:“不敢当闻人大侠这个‘谢’字,先前我不知道是闻人大侠,没有出手护卫,还请闻人大侠原谅!”

闻人美两眼一亮,扬眉笑道:“小兄弟,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说着,他当真要走过去!

童天甲连忙一把拉住了他,道:“二爷,您请坐坐……”

“怎麽?”闻人美愣然说道:“连交朋友你都要管!”

童天甲忙陪笑说道:“二爷,我那儿敢,您不想看我帮您讨回来麽?”

闻人美笑了:“好啊,当然要看!”

转身坐了下去!

可是老账房任孔方却吓得直抖,慌了手脚,急道:“童爷,您千万……”

童天甲脸色一沉,道:“怎麽说,任账房,你还好意思再衝着我说话!”

老账房任孔方连声唯唯地道:“童爷,您知道,老朽是个账房,万一做东家责怪下来……”

童天甲冷然截口说道:“让他找我说话好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又不找其他的客人,你担心什麽,往后站站,小心血溅一身!”

一听“血”字,酒客中有人站起来想走,但童天甲站的地方恰好阻住了楼梯口,那几个站起来的人,略一迟疑又坐了下去!

童天甲冷冷一笑,转望那两个中年汉子,道:“二位,答我问话,是那位打了我家二爷!”

那左边打人的汉子说道:“我打的,怎麽样!”

童天甲冷然说道:“不怎麽样,‘扬州城’是个有王法的地方,咱们先讲理,你朋友凭什麽打人说!”

那汉子道:“不凭什麽,打了就是打了!”

童天甲脸色一变,笑道:“打了人还横,可见你朋友是多麽不讲理了,你朋友想必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胆大,本领大,是麽……”

笑了笑,接道:“理,咱们讲过了,请你朋友站起来!”

那汉子仍横道:“我为什麽要站起来!”

童天甲道:“因篇我不愿向坐着的人出手!”

那汉子冷笑说道:“只要你一出手,还怕我不站起来麽?”

“好话。”童天甲目中寒芒疾闪,道:“再答我一句,你朋友是用那隻手打我家二爷的!”

那汉子一抬右手,道:“就是这一隻,有本领你拿去!”

童天甲冷然说道:“那怕你不给!”

霍地逼近三步!

那两个汉子立刻紧张起来,整个楼头气氛也跟着绷得很紧,那右边汉子一隻手悄悄地探向腰际!

童天甲正眼未看他一下,冷冷一笑,道:“朋友,我不找你,不过你要陪着多留下一隻手我也并不反对!”

那右边汉子身形一震,但他探到腰际的那隻手并未放下!

说话间,童天甲已到了桌前,紧接着在桌边停了步,他没有马上动手,只两眼紧盯着那左边汉子!

那汉子好不紧张,脸色得有点白,不知是怕还是怒,身形泛起微微颤抖,两眼回瞪着童天甲。

童天甲仍未动手,但是,双目中的寒芒越来越凌厉!

这时候,满楼酒客个个屏息,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而且,有人手心中还渗出了冷汗!

渐渐地,那左边汉子头上也现了汗迹,越来越多……

突然,童天甲笑了:“就凭你这份胆,也敢打我家二……”

“爷”字未出口,忽听一声大喝,那右边大汉右腕一挺,身形半转,一柄明晃晃的解腕尖刀,闪电一般刺向他的右肋。

酒客中扬起数声惊呼!

童天甲脸色陡沉,冷冷一笑,右脚一勾,那右边汉子椅翻人仰,刀势跟着一顿,而,童天甲飞快探掌,只一晃,那柄解腕尖刀已到了他的手中,好快的手法。

黑衣人儿微微动容。

黑衣少年目中异采一闪,扬起了眉,脱口喝道:“高明,好身手!”

童天甲一笑道:“小哥儿夸奖!”

一翻腕,“笃!”地一声,那柄解腕尖刀插在了桌上!

适时,那左边汉子霍地乘隙当胸一拳直揭童天甲心口,童天甲身形往左一滑,那一拳顿即落了空!

左边汉子大骇之下方待收拳,童天甲左掌已到,正砍在对方右腕骨上,“叭!”地一声腕骨立折,那大汉大叫一声,痛得脸色惨变,抱腕蹲了下去!

忽听黑衣少年轻呼说道:“阁下留神背后!”

童天甲一笑说道:“多谢小哥儿,童某人省得!”

背后,另一汉子已翻身跃起,自桌上一把捞过了解腕尖刀,他本欲偷袭,可是听得黑衣少年一呼叫,他不由一惊略缓!

就在这一缓间,童天甲已转过了身,吓得那汉子连忙后退一步,持刀弯腰,跃跃欲扑,作势状若困兽!

童天甲冷冷一笑,道:“话,我说在前头,你朋友如果再动刀子,再被我夺了过来,我可要你朋友流着血下楼了!”

那汉子听若无闻,神色狰狞可怖,身形缓缓左移。

童天甲站着未动,道:“我可是打过招呼了,稍时你要是缺隻耳朵添个洞,可别说我心狠手辣,不留情!”

那汉子仍不理会,转眼间他已绕至童天甲身后,童天甲仍垂手而立,不但未转身,便连头也没回下!

忽地,那汉子一言不发地挺腕便刺,刀锋直指童天甲后心!

这回,童天甲转了身,不但转了身,而且奇快,右掌疾出,一闪而回,那柄刀,又到了他手中!

他冷冷一笑道:“招呼我打过了,不能空口说白话,我留你一条膀子!”

那大汉心胆俱裂,要退,可是童天甲手中那柄刀已一闪而至,眼看着他就要血溅第一楼,留下一条膀子!

适时,楼梯口响起一声轻喝:“天甲,住手!”

童天甲闻声一震,撤招收刀,转身低头,恭谨说道:“许爷,您来了!”

楼梯口,负手站着个身穿白衣的矮胖中年人,一张脸圆得像个瓜,长眉细目,那对眸子只一转动,森寒四射,熠熠逼人嘴角挂着笑,显示出他城府甚深,极具心智!

他向童天甲摆了摆手,然后举步走向闻人美,也许他既矮又胖肚子大,躬不下身,只向闻人美哈个腰,恭谨说了声:“二爷。”旋又转过来问童天甲:“大爷正忙着,夫人不放心,要我出来看看,怎麽回事?”

童天甲垂手把经过说了一遍!

童天甲是卓府的总管,职位已然不低,但由童天甲对此人的称呼及恭谨神态看,此人在卓府中之身分,显然又比童天甲高了一层,这会是谁!

黑衣少年向黑衣人儿投过探询一瞥!

黑衣人儿微微摇了摇螓首。

童天甲说完了话,那矮胖白衣人胖脸上非但未见怒容,反而笑意更浓,点了点头,转望那惊魂未定、两次失刀的汉子:“二位是那一路的朋友?”

那汉子横不起来了,嗫嚅说道:“我两个是‘腾骏寨’的!”

矮胖白衣人“哦!”地一声,道:“东西二堡,南北四寨,一般地威震武林,原来二位是‘鄱阳’郝寨主麾下弟兄,得罪了……”

笑容微歛,接道:“恕我放肆一句,就是郝寨主驾临‘扬州’,他也不敢伸手打我家二爷,二位回去带个话,就说昔年白衣故人现在任职‘扬州’卓府,如果他心疼二位,只要招呼一声,我会带着卓府总管前往‘鄱阳’负荆请罪,言尽于此,二位要是还能走,请尽早离开‘扬州’!”

那汉子那敢多说,眼前这矮胖白衣人竟连“鄱阳”“腾骏寨”也不放在眼内。闻言连忙掺起同伴,移步下楼!

临走,他要付酒账,矮胖白衣人一招手拦住了他,道:“‘鄱阳’、‘腾骏寨’弟兄光临,许某人应该略尽地主之谊,这顿吃喝算我请客了,二位只管请吧!”

那汉子只得把银子又揣了回去!

这两个人一走,矮胖白衣人目扫众酒客,含笑问道:“那位是黎小哥儿?”

黑衣少年站了起来,应道:“我就是,阁下有何见教?”

“不敢。”矮胖白衣人拱起了手,笑道:“只为致谢,大号怎麽称呼?”

黑衣少年道:“不敢当个‘谢’字,故而不敢以贱名示人!”

矮胖白衣人一笑道:“既如此,许某人不敢再请教,小哥儿如若不弃,请随时屈驾宠临,许某人谨代家主人致欢迎之枕!”

黑衣少年忙道:“多谢了,来日有暇,定当登府拜望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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