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野猫叶茂
2026-01-31 13:25:24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达官显宦官邸,和富商巨贾府第的附近,绝对找不到一家当典。

当典是给穷人专设的,它是为了榨取穷人们的骨髓而设立的。

茂源当典,自不会例外,同样设立在住满穷人的贫民窟附近。

这里还真热闹,既有一些正式的店铺,也有临时摆放的地摊棚。

这里也是城狐社鼠、大盗小偷的聚散地,打架拼命,酗酒赌博,坑蒙拐骗,欺男霸女,更是应有尽有,而且无所不会,无所不包。

这里从早到晚,喧嚣骂闹,乱成一片,男女老幼,熙往攘来。

在这里,车马是无法通行的,人们摩肩擦踵地拥挤着和碰撞着。

烈阳照在每个人的面孔上,呈现出各种不同的表情来,有的得意,有的懊丧,有的兴高采烈,有的愁眉苦脸,甚至有的果然若痴。

这里的人声吆喝着,吼叫着,能把人的耳膜震破,也像能把棚顶掀翻。

总而言之一句话,场面混杂得很。

改装成小家碧玉的乌衣红粉,向走在她前面的盗中巨枭说:“怪不得师父不让他来!”

“他”自然指的是楚金戈。

盖云天笑叱:“你更不该来!”

斜刺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破衣汉子,横冲直撞地擦着乌衣红粉挤过去。

盖云天脸色一整:“寒春,你还带有人手,是戈儿让你这么干的?”

乌衣红粉知道这些把戏,搪塞不住盗中巨枭的法眼,连忙说:“他哪敢!”

盖云天摇头苦笑:“是影怜?”

乌衣红粉低笑道:“除去她老人家,谁敢事前连个招呼都不打!”

盖云天内心一阵发烫,嘴上却说:“影怜胆小不意外,你却不该怯敌。”

乌衣红粉语转低沉说:“她老人家胆不小,否则哪会把个血人背回家!”

听了乌衣红粉这番话,盖云天眼前蓦地现出一片刀光剑影来。

刹那间,时光倒流了十二年,连空气中都像能闻到阵阵的血腥味。

盖云天记不清有多少人圈围他,夹攻他,阻击他,和堵截他。

留在盗中巨枭记忆中的,是他踢毙十三,刀劈三十七,整整血屠五十人。

盖云天清楚记得,自己重伤浴血突出重围后,力尽倒地前,一个青春少妇扶住他,背他回家,毫不迟疑地脱光他的血衣,她就是自己救命大恩人楚金戈生身母亲——顾影怜。

在此一瞬,乌衣红粉似乎看出盗中巨枭的眼中在喷火,心内正滴血。

富有搏杀经验的芮寒春,知道盗中巨枭回忆往事,杀心大起了。

刚刚挤出人群,乌衣红粉就把自己属下交来的纸团,呈献给师父。

盖云天取开看时,上面写着:“从黎明到现在,只发现进去一个人!”

芮寒春美眸连旋,绽唇轻吐:“师父,难道,难道他会是……”

盖云天一点也不在乎说:“寒春,大不了,他就是那匹大漠骆驼!”

茂源当典的气派真不小,光门面就有五大间,后面是鳞次栉比的院落。

特别关心此次成败的乌衣红粉,低声询问:“师父,你的那根罗汉竹?”

盖云天没开口,扬了扬左边的袖子。

茂源当典大门内,和又高又大的柜台两端,分别倚立着四个清一色身穿黑衣,肋挂腰刀,脸色冷漠,一点不像活人的狞狰大汉。

盖云天示意乌衣红粉留在外面把风,他自己昂头阔步进了当典。

为防惊走那只野猫,盗中巨枭盖云天没敢恢复原来的真面目。

出现在高大柜台前面的盗中巨枭,依然秃着一颗圆脑袋,洒着满脸红麻子,两撇稀而且疏的黄胡须,改穿土布衫,赤脚穿草鞋。

当值的三个朝奉,一个老奸巨滑,一个赋性阴狠,一个年轻暴躁。

盖云天在身后布袋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刻工粗糙的木头猫。

茂源当典的七人中,只有那个老奸巨滑的朝奉,看出碴儿不大对。

盖云天吧的一声,把手中的木猫摔在柜台上:“这只木猫死当!”

穷人典当有两种,一种是活当,有钱来赎;一种是死当,等于贱卖。

木猫正好摔在赋性阴狠的朝奉面前。

那位赋性阴狠的朝奉,愣能阴阳怪气地问出一句:“你想当多少?”

盖云天比他更会阴,比他更加阴阳怪气地反问:“你看它能值多少?”

年轻暴躁的朝奉怒叱一声:“你小子穷疯了,敢拿这种玩意来当钱!”

盖云天逮住理儿了,笑指柜台上的木猫问:“你敢说猫是玩意?”

相继看出碴儿不对的,是那位赋性阴狠的朝奉,忙向年轻暴躁朝奉递眼色。

年轻暴躁的朝奉误会了,错认为是让他用缺德办法把乡下老头挤兑走。

当下,连转两下金鱼眼,探臂取过一文铜钱来,顺手抛在柜台上。

盖云天故作一愣:“我……我……我造出来的野猫只值一文钱?”

“野猫”二字一出口,老天爷,活像旱天炸惊雷,年轻朝奉吓傻了。

那位赋性阴狠的朝奉,先示意侍立门内的两名打手,把大门关闭上。

虎踞柜台两端的二位打手,疯虎似地左右合力夹袭盗中巨枭。

只有老奸巨滑的朝奉抓过木猫,活像一只夹着尾巴的受伤兔子,连滚带爬,从账房小门逃出,贴着墙根,直扑左侧的月亮门。

穿过月亮门,顺着一条宽而且直的甬道,狂喘着跑到一处密室前。

吱的一声,两扇黄杨木制成的小木门,突然被老年朝奉推开。

随着两扇小门的开启,一股肉香、酒香、脂粉香,夹杂着汗臭的气息溢出来。

一个上身赤裸的枯瘦老者,活像一只扑鼠的狸猫,从四个裸体女人中间一闪而出,反应快,蹿出快,落地如同飘絮,一点声音皆无。

老奸巨滑的朝奉找揍挨,鼻子闻到脂粉香,眼睛贪婪盯着看。

虽一只眼,那位老奸巨滑的朝奉,也蓦地瞧见一张黑色大理石砌成的石面上,铺着用滴泪斑竹编成的细竹席,掀开一半的粉红纱帐里,躺着、仰着、坐着、爬着四个光屁股女人。

让他老小子垂涎三尺的,是帐中四个光屁股女人,一个比一个肤肌白,一个比一个屁股大,一个比一个乳房挺,也一个比一个眼神浪。

那位朝奉,馋得还想觑看,早让枯瘦老者,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跌翻摔在地上,打了两个滚,那位老年朝奉方才喊出:“二当家!”

被老年朝奉喊为二当家的枯瘦老者,正是当年负责策划指挥、狭道截杀盖云天的野猫叶茂,今天茂源当典大掌柜、财神府的二当家。

太平日子过久了,勤快人也会变成懒,何况好色如命的野猫。

痛恨老年朝奉偷着他的女人,对他那声“二当家”叶茂故意装充耳没听见,俯身一把揪起他,左右开弓,一口气连扇四个嘴巴。

直到老年朝奉疼得伸手去捂脸,野猫方才瞧见那只木头刻的猫。

老年朝奉虽疼得两眼汪着泪,模糊中还是瞥见野猫脸上变了色。

叶茂再次一把揪住他,话音像从牙缝之中崩出:“哪……个……刻……的?”

老年朝奉刚想告诉他那人是个乡下老头。

蓦地有人答了一个“我”!

老年朝奉一听,心中暗念阿弥陀佛,他清楚前面六个人全完了。

叶茂久久打量着盖云天,语音透着阴冷道:“朋友,你把六个全宰了?”

盗中巨枭的话音,比叶茂更冷道:“应该说是他们六个自己不想活!”

叶茂从来不把手下人的死活放心上,漫声询问:“我想我看到的……”

盖云天直言不讳:“你叶茂还算有见识,你看到的不是老子的真面目!”

证实了自己看法,叶茂以言相激道:“你是不敢露出本来真面目?”

盖云天道:“叶茂,别在装腔作势了,你知道我是怕者不会来。”

换句话,就是来者绝不怕,叶茂也是老江湖,心中比谁都清楚。

盖云天直言点醒他:“叶茂,千万别打逃走的主意,那样对你不太好!”

没来由的心头一颤,野猫叶茂模糊记得从前有人好用这种口气。

盖云天点名叫阵道:“叶茂,你府上不是还有一位远来贵客吗?”

叶茂正暗恨自己真该死,紧要关头,愣把大漠骆驼给忘记了。

其实,根本不必派人请,前头一下子死了六个,睡着也会被惊醒。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院子四周,早就拥来一批高矮胖瘦不等的江湖人。

盖云天一眼就瞄上了那匹大漠骆驼,因为只有他才配站在叶茂上首。

双方三人站成了丁字形,盖云天利用战前的一刹,仔细打量大漠骆驼。

细看方知美其名曰大漠骆驼,实则是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中年汉子,头大腿粗,肥肥胖胖的一张脸,淡到看不见的两道半截眉,一双绿莹莹的鹞子眼,宽扁鼻子厚嘴唇。

唯一能吸引住盗中巨枭眼神的,是大漠骆驼生有一双怪手掌。

说得玄乎点,身经数百战的盖云天,头一次发现根本不像人的一双手。

大漠骆驼的那双手,乌黑粗糙,指骨凸凹,跟两只鹰爪没有两样。

盖云天来此之前,楚金戈告诉过他,敖秋菊所以把风声放出来,就是想诓来那些贪恋元宫富贵、热衷朝廷荣禄的一方之雄和好手,务求一网打尽,以除后患,所以他才一出手就毙了对方六个。

大漠骆驼的胖脸上,没有一丁点可以反映出他的喜怒哀乐表情,语音也和面色同样木然乏味,道:“凡想死在我手下,必须报真名!”

尽情斩杀之前,为收先声夺人之效,盖云天昂道通名:“盖云天!”

活像三柄锋利的匕首,一下子插进叶茂的胸口,涩声说出:“你没死?”

盖云天自动扯下了头罩,露出来的是张清瘦而秀气的长方脸,两道上挑的宝剑眉,一双湛若明星的丹凤眼,直鼻方口,顾盼生威。

俗话说,虎死威风在,船破三千钉;盖云天露出真面目,震住周围的人。

大漠骆驼双手高拱:“盖兄扬威中土,小可远处漠北,你我罢戈言和如何?”

盖云天明知是计,故不揭破,双手同样高拱,暗作屠杀前的准备。

蓦地两条疾如鹰隼的人影,分从人丛中扑出,暴袭盗中巨枭左右侧后。

盖云天活像肩后生有一双眼,脚根为轴,人向侧旋,一抖左袖。

在场人眼力好的,或许还能看出盖云天袖中像有条灵蛇在伸缩。

那些内功不高、眼神欠佳的江湖人,充其量只看出厉芒一闪。

再看那两位偷袭者,全部捂着脖子栽了出去,喉中响出呼噜声。

随着咕咚两下尸体倒地声,在场人才赫然发现,两个偷袭盖云天的人,喉结不知被盗中巨枭用什么东西给勒碎了。

盖云天冲大漠骆驼笑笑,回了他一句:“骆兄,现在罢戈言和如何?”

大漠骆驼室了室,嘴角抽搐了两下,将脸转向下首的野猫叶茂。

盖云天步步进逼道:“行不行,你大漠骆驼好歹也得搁下一句话!”

大漠骆驼蓦地扭过头来,满头乱发,忽然耸立,原本不像活人脸的那张脸,霎时变得既凶残而又暴戾无比,狂吼:“你真是个屠夫!”

与此同时,野猫叶茂也像野狼在嚎叫:“姓盖的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屠夫!”

盖云天乘机双眉怒剔道:“愿意放下屠刀的,现在为时尚不晚……”

略顿语音转厉道:“胆敢助纣为虐者,我将杀你们个尸横遍地!”

盗中巨枭的那个“杀”是从齿缝当中崩出的,似乎让人能闻到血腥。

休小看野猫叶茂人老枯瘦,用的是根青铜猫头杖,阳光下闪起一片碧绿光芒,一声不吭地暴然砸向盖云天的天灵盖,招出过半,又倏缩斜颤,戳向盗中巨枭的前胸神台穴。

盖云天撇嘴嘲笑,似乎没把野猫放心上,横移三步,面对大漠骆驼。

野猫怒吼一声:“姓骆的,你小子可千万不能墨守成规一对一!”

随着吼叫声,青铜猫头杖直如一条翻江倒海的恶蛟,挂着一溜溜、一条条喷闪寒光的芒尾,翻翻滚滚一招一式压向盖云天。

盗云天单足点地,刷地向右旋出两步,故意拢指去抓青铜蕾头杖。

抢在这一刹,大漠骆驼十指弯拢,快如流电地迭次抓向盖云天。

盖云天旋身躲开呵呵大笑:“人常说狗改不了吃屎的贱脾气,依我看,骆驼照样改不了吃屎,你小子真要能坚持到三招以后再出手,盖老子一准会手下留情饶了你,可惜呀!”

几乎跟盖云天口中那个“呀”字同时,藏在他左边袖中的追魂练,早像灵蛇绕树似地缠住叶茂的青铜猫头杖,吓得野猪撒手了。

三道厉芒暴闪,叶茂的三名心腹,豁出死命掩护他,每人一根大杆子。

大杆子就是枪,枪乃百兵之祖,占尽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

盖云天挥腕捞住那根猫头杖,杖尾像灵蛇,首先杵退大漠骆驼。

此时的叶茂,已经逃到右侧的月亮小门前,眼睁睁就要兔脱。

盖云天一杖震退三根大杆子,脱口一声:“姓叶的,想走得把命留下!”

杖一拄地,腾空长射,半空一个前翻,左袖吐出追魂练。

比用尺子量得还准确,追魂练正好缠住叶茂老贼那根瘦脖子。

也不知野猫给了那三名心腹多少好处,三人三根大杆,毒蛇出洞地再扎出。

盖云天脚尖点地旋回身,振腕一抖追魂练,把叶茂软塌塌的躯体甩向三根大杆。

噗哧噗哧噗哧,三下赫人的枪尖戳扎人的肌体内。

三名心腹嚎得比鬼叫还难听,可他们偏又在一惊之下抽回大杆子。

盖云天一笑抛下猫头杖,欺身直扑大漠骆驼。

这一下可有看头了,叶茂身上三个血窟窿,三名心腹每人溅上一脸血。

狗急跳墙,人急生智,自悔不该卷入旋窝的大漠骆驼,乘机暴喊:“下手屠了姓盖的!”

叶茂生前的三名心腹,还真听他的,豁死奋力掷出三根大杆子。

敌我双方相距不过三四丈,盖云天正在扑向大漠骆驼,三根大杆子是从后背掷来的,出手就距盗中巨泉不远了,要命的又是偷袭。

当时的情况自比我的秃笔快。

身后划空锐啸未入耳,盖云天立悟袭来的是大杆子,悔恨自己不该过早抛弃猫头杖,手中只有一条追魂练,咬牙旋回身躯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愣在盖云天身后不足三尺远近地方坠落了,你说这事怪不怪。

别人可能一时半刻弄不明白,盖云天入目就瞧出,在三根大杆子的身上,分别嵌着一颗比菊葡大不了多少的金珠,是有人救了他。

在盖云天长达四十多年的岁月中,除去感激影怜在他垂危之际救了他,可说生平从未欠过他人恩,而今竟不知道是谁数了他的命。

摆在盖云天面前的,举凡那些激斗大漠骆驼,俎杀叶茂生。

前三个心腹,追击那些助纣为虐的三流打手们,统统不在话下,最当紧的先挖出那三颗金珠,从而好去追索是谁救的他。

这么一耽搁,所有在场人逃得一个都不剩,有的也是一些妇女下人。

盖云天再不怕事,也不肯自己给自己添麻烦,茂源当典再偏僻,官面的人可经常来,前后死了近十个,他只好越墙偷出来。

找到乌衣红粉后,盖云天就把挖出的三颗金珠递过去,让她查看。

乌衣红粉只瞧一眼,就把金珠收起来。

盖云天忙问:“你倒是见过没见过?”

乌衣红粉反让他把经过的事说一遍。

等盖云天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乌衣红粉合掌朗诵:“阿弥陀佛!”

气得盗中巨枭瞪了她一眼:“师父急得快发疯了,你还有心情念这个!”

乌认红粉扯了扯他的衣袖说:“师父,我这是替你那徒儿念佛号!”

盖云天道:“我不明白。”

乌衣红粉卖弄乖巧问:“师父,你老想不想知道谁是金珠的主人?”

盖云天一把抓住她的衣袖:“为师明白了,金珠的主人是楚殿臣。”

说罢,松手;重新罩上头套。

乌衣红粉轻点螓首叹息道:“金戈终于熬出头,难为他老人家……”

难为什么她没说,因为乌衣红粉早就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人回到宣徽院,盖云天从肃静沉寂的气氛中,顿悟楚殿臣先他们一步回来了。

尽管乌衣红粉不细心,也看出盗中巨枭在想啥,不自觉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盖云天语音低沉道:“春儿,师父求你一件事,别把我的去向告诉别人!”

话落,人已闪到西侧墙根。

乌衣红粉颤呼了一声:“师父,你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能走,不能走啊!”

二人轻功太悬殊,等乌衣红粉追出墙外,哪里还有盗中巨枭的影子。

乌衣红粉断定顾影怜不会再住西南跨院,一阵风似地掩进内宅。

出乎芮寒春意料之外,是内宅比前面院落更沉寂,沉寂得连一个人都找不倒。

此时的芮寒春,活像苍蝇被捏去头,调转身形,扑向顾影怜原来住处。

刚到西南跨院的角门外,乌衣红粉就暗暗后悔自己聪明过了头。

因为她一眼瞧见正使大人——楚殿臣正在院中呆然望天。

相继看出楚金戈长跪在上房,屋内就是瞧不见顾影怜。

饶让乌衣红粉的脚步再轻盈,再加一份小心,还是惊动了楚殿臣。

楚殿臣一改过去上司对属下那种凛然不可侵犯,随之而来的,是长辈对晚辈慈祥笑容:“寒春,你快去帮戈儿劝劝她!”

乌衣红粉知道正使大人口中的“她”,指的是楚金戈之母顾影怜。

明显看出乌衣红粉不太情愿,和慢吞吞地扭转过娇躯去。

楚殿臣心中一动唤住她:“寒春留步,告诉我,盖云天盖兄弟去了!”

乌衣红粉似乎不再畏惧楚殿臣,面对位居文官从一品,权势大得吓人,文武百官无不怕他三分的宣徽院正使,硬敢出言顶撞他:“他老人家哪去了,你老人家比谁都清楚,其实你老人家不如此,我想他老人家也会走,何必呢?”

楚殿臣十七岁中秀才,二十岁科举,是聪明人里头挑出的聪明人。

听罢一下子欺近乌衣红粉,就差没有伸手抓,急问:“他知道是谁救了他?”

话既说开头,乌衣红粉一发不可收拾道:“何止知道,人家已经开始报恩了!”

乌衣红粉这番话,转使楚殿臣更加着急:“寒春,快把事情说清楚!”

乌衣红粉也真干脆,一下子取出盖云天递给她的三颗金珠来。

楚殿臣只瞥看金珠一眼,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走得还相当匆忙。

悟出里面大有文章,乌衣红粉哪肯进上房,踩着楚殿臣的脚印追出去。

其实根本不用追,楚殿臣还没走到角门,就被人给堵回来,堵他的人是血罗刹。

没让楚殿臣开口,血罗刹虞慕姬主动承认是她私取金珠救的盖云天。

接着理直气壮道:“为了你跟顾影怜和金戈,老身只好这么做!”

楚殿臣极为尊敬虞慕姬,低声下气埋怨她:“你老人家唯独不为盖云天!”

血罗刹执拗说:“事难两全!”

楚殿臣无比深沉说:“影怜施于盖兄的,一般人都能做得到,盖兄施于楚氏全家的,除了盖云天,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

话没落音,上房内传出隐隐哭泣声。

乌衣红粉这才忆及,自己险些误了大事,忙说:“师父是向西面去的!”

楚殿臣霍地把脚一跺:“盖兄他准是代我们父子去杀钱作揖!”

听了这句话,连血罗刹虞慕姬都急得站立不安:“倘若如此,准会送命!”

听了这话,顾影怜颤巍巍地从上房出来,看都不看楚殿臣一眼,率先领头朝外面走,跟在她身后的,一个是楚金戈,一个是玉勾魂,看样子她是铁了心,没有什么人能拦得住她。

依着血罗刹和乌衣红粉,还想拦挡她,楚殿臣反倒过来拦挡她们。

目送顾影怜三人出了宣徽院,血罗刹气得狠狠踹了楚殿臣三脚。

楚殿臣伸手扶住血罗刹,替她轻轻捶后背:“师姑妈,你老应该知道我!”

“师姑”下面加个“妈”,使乌衣红粉一下子明白他们的关系,难怪他们像母子一样地相依为命十八年,芮寒春顿时热泪滴湿衣襟。

好半晌,血罗刹才说出:“我得先告诉张少惠,你带芮侍……寒春快走!”

所谓快走,当然是去援助盖云天。

楚殿臣自言自语道:“我终于……

终于什么他没说,明显是不再当正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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