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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宝药变毒药 难救恩师命
2020-04-09 11:20:47   作者:高皋   来源:高皋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进门是一个大厅,木桌椅,陈设极为简陋,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房间,一片嚎哭之声正由左侧的房间传出。

水飘香突然眉峰一皱道:“大哥,要是……”

季伯玉知道她想说什么,却摇摇头道:“别担心,妹子,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即使两样都落了空,咱们不见得就会束手无策,只是我有点不解……”

水飘香道:“你有什么不解?”

季伯玉道:“家师颇明医理,小兄也略有涉猎,据神农百草所载,雪莲出产于极寒之地,状如洋菊,一生两株,分别生长于相隔一丈之处,此物药性极热,如若单独服食,必然会导致血管破裂,七窍流血而死。”

水飘香道:“啊,莫非袁江只给乙无路服食雷莲!”

季伯玉道:“应该不会。”

水飘香道:“那朱草呢!”

季伯玉道:“朱草就是朱英,俗称瑞草,此物能生精长髓,调理万机,虽不能使人返老还童,却能祛除百病,益寿延年,如能与雪莲合用,任何不治之症,都能立竿见影,药到病除。”

水飘香道:“那乙无路……”

季伯玉道:“咱们还不明白他们的情形,待袁江夫妇出来之后再问问他们。”

此时哭声已止,袁江夫妇在里面交谈,又过去一盏茶时分,这对哭得像泪人儿的夫妇出来了。

袁江双拳一抱,道:“对不起两位,在下为了拯救家师,前此……”

季伯玉道:“袁兄没有错,过去的,你就不必提了,只是令师……”

袁江含泪悲声道:“在下一个时辰之前赶到,当即将雪莲及朱草捣碎,喂给先师服食,不料服后不久,先师竟然……”

说到此处他已经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了。

季伯玉道:“此事只怕另有蹊跷,令师服药后的形状究竟怎样!”

郁雀儿道:“七窍流血,全身发黑,像是中了剧毒一般。”

季伯玉道:“袁兄!喂给令师之后,有没有剩下的药汁?”

袁江道:“有。”返身奔进房里,取出一个瓦罐。

季伯玉见瓦罐之内还留有少许药汁,其色若墨,但闻不出什么异味。

郁雀儿道:“公子,要不要试试?”

季伯玉道:“最好能够试试。”

郁雀儿立即奔入房后,抓来一只花猫,她将药汁灌入猫嘴,然后松手将猫放开。

花猫只不过由桌上跳落地面,忽然一声急叫,立即倒地毙命,缕缕血丝同时由口鼻溢出。

季伯玉叹息一声道:“好强烈的毒力,令师如何能免……”

水飘香道:“大哥,这毒是哪儿来的?英非雪莲朱草合在—起便产生剧毒?”

季伯玉道:“不可能,说不定这是一桩预谋。”

水飘香道:“怎么说?”

季伯玉道:“这就要问袁兄夫妇了,他们是怎么知道那镖队有雪莲朱草的?”

袁江面色一变道:“我该死,雀儿,咱们走。”

郁雀儿一叹道:“师父还在床上,咱们怎能甩手一走?再说,咱们既然明白了,还怕他们逃到天上去不成!”

水飘香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出来咱们大家研究研究。”

袁江黯然说道:“两年前先师的精神逐渐萎弱,他老人家说,除非找到像雪莲朱草这等天生灵药,只怕会不久干人世,因此咱们夫妇就分头出去寻找,三个月前的一个晌午……”

水飘香进:“袁兄探到雪莲朱草的消息?”

袁江道:“不,在下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整天在长白山上奔走,弄得筋疲力尽,才放弃了这次的搜寻。当天晌午在老岭附近的大甸子”

郁雀儿哼了一声道:“你又喝酒了!”

袁江说道:“是的,我借酒浇愁,结果……”

郁雀儿道:“结果又喝醉了,没出息的东西。”

袁江一叹道:“我还没有醉,但是想到师父的病情心中一急,就伏案哭了起来。”

季伯玉暗忖,这两位使人闻名丧胆的煞星,原是性情中人,江湖传言可见并不可靠。

此时郁雀儿再问道:“后来呢!”

袁江道:“店里客人不多,除了我就只有一个约莫六十出头的青衣老妇,她像是同情我,过来跟我攀谈,我在情绪激动之下,就将一切都告诉她了。”

郁雀儿面色一变,忽然一拳捣出,击中袁江的左肩,袁江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击得滚了出去。

郁雀儿足尖一点地面,跟踪扑了过去,袁江还没有站立起来,她就拳脚交加,没头没脑的一阵痛击。

她虽然没有使用真力,但出手也不算轻,袁江不敢回手,一会儿就已遍体鳞伤了。

水飘香见郁雀儿还没有停止之意,只得一把扣着她的腕脉,将她拉过一边。

打不着了,口中还是不能饶他,她一边嚎哭,一面破口大骂起来。

“死汉子,死猪,蠢才,窝囊废,你害死了师父,我绝不能饶你的,呜呜……呜呜……”

水飘香劝慰道:“袁大哥这是无心之失,大嫂你就原谅他吧,再说咱们还要查出仇人替令师报仇,今后任重道远,你打坏了他岂不糟了?”

季伯玉已经将袁江扶了起来,好在只是皮肉之伤,只要稍微调养一下就可没事了。

这双新经遽变的夫妇似乎已经失去主意,幸经季伯玉与水飘香晓以大义,细为解说,他们才节哀应变,先将乙无路安葬在茅屋之内,然后准备天涯海角去追寻仇人。

安葬乙无路之后的第二天,袁江夫妇与季伯玉、水飘香作了一次恳谈。

郁雀儿道:“季公子,咱们夫妇十分抱歉……”

季伯玉道:“好说,两位是要去寻找仇人么?”

郁雀儿道:“是的,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愚夫妇一刻也不能等待,不过,咱们希望两位暂时住在这里……”

袁江接着道:“愚夫妇识字不多,无法承受先师的衣钵,但先师手著的医书很多,是他老人家积数十年的经验所得,而且此间存有不少药物,有些是市面上花钱买不到的,公子暂留此地,对你的内伤也许会有点帮助。”

水飘香道:“使不得,那样咱们岂不是喧宾夺主了?”

郁雀儿道:“别这么说,水姑娘,愚夫妇天生愚笨,先师的这些遗物,咱们留着也毫无用处,两位可以找有用的留着,余下全都烧掉,以免落到坏人手里。”

水飘香道:“两位既这么说,咱们就恭命不如从命了,只不过……”

郁雀儿道:“水姑娘有话尽管说。”

水飘香道:“在贤夫妇还没有回来之前,咱们如果需要离开呢!”

郁雀儿道:“能够带的两位尽管带、不能带的除了这栋房子,其余的全部烧掉吧。”

水飘香道:“好吧。”

袁江夫妇同时双拳一抱道:“愚夫妇就此告辞。”

他们带着包裹兵刃,到乙无路的坟前拜了三拜,然后联袂急驰而去。

季伯玉瞧着他们的背影,感慨的一叹道:“一对至情至诚的夫扫,却被人视若毒蛇猛兽,江湖当真是一个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所在!”

水飘香道:“你才知道?要不你怎会被人硬指为红粉挽歌呢?”

季伯玉微微一笑道:“其实芸芸众生之中,绝大数都是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将个人的一切,投入为生活而奔波的忙碌之中,他们没有害人之心,也没有济世之念,只要能够庸庸碌碌,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就满足了。”

水飘香道:“但坏人也不在少数,臂如陷害你的那一批,以及毒害乙前辈的那班坏人……”

季伯玉道:“不,这只是极少数,但心存忠义,以济世救人为宗旨的还是多于坏人,所谓邪不胜正,就是送个道理。”

水飘香嫣然一笑道:“好像有点道理,走,咱们到乙前辈的炼丹室瞧瞧。”

季伯玉道:“好的。”

炼丹室是与乙无路卧室相连的一间茅屋,里面全是一排排的木架,上面搁的只有两种东西,书籍以及各类药物,这些东西却琳琅满目,令人如入宝山,有着目不暇接之感。

这间茅屋里的遗物,是乙无路一生心血的结晶,他的两名弟子却不能继承衣钵,实在令人十分惋惜。

季伯玉由于师门的熏陶,对医药全有涉猎,功力虽是不深,对此道却颇为喜爱。

此时他的手中,捧着一本“医理阐述”,这是乙无路手抄本,也是一篇医理心得。季伯玉一经翻阅,立即被它精辟的内容所吸引,一矮身坐到一张蒲团之上,竟然目不转睛的阅读下去。

水飘香也在到处瞧看,可是她对这东西全都不感兴趣,只是走马观花随便瞧瞧而已。”

及见季伯玉如此神专目注,她不敢打扰,悄悄走出炼丹室,着手准备午间的饮食去了。

此后季伯玉每天都到炼丹室阅读,这已经成了他的常课,有时他也帮助水飘香做点家务事,生活过得平淡而恬适。

一晃十几天,水飘香不只是没有打扰季伯玉,也从不问他有没有找到洽疗内伤的方法,她只是像一个贤淑的妻子,细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这天早上之后,季伯玉又在炼丹室阅读,在木架的一角,放有一些手稿,是乙无路往年诊治病人的实例,他曾经就架上翻阅过,并没有取它下来。”

现在又瞧到了这些手稿,暗忖:“这都是乙前辈的经验之谈,何不取下来参详一下?”

他取下那些手稿来了,但神色忽然一呆,接着是一片诡异之色。

敢情手稿之后另有暗格,莫非其中藏有极为贵重的财宝。

医书他可以阅读,药物他可以使用,这些都是袁江夫妇允诺的,但财宝就不同了,非份之财,君子不取,这个暗格他如何能开?

他站在木架之前考虑,还没有作出决定,就已经遭遇了意外的遽变。

他忽然感到头脑晕眩,内腑翻腾,眼前一黑,竟然咕咚一声栽倒下去。

水飘香正在清理草堂,这声巨响她自然听得十分明白。

“怎么啦?大哥。”

她连续叫了两声,没有人同答。小姑娘面色一变,娇躯猛地一拧,像风一般的向炼丹室扑去。

“啊,大哥……大哥……”

她抱起季伯玉焦急地呼唤,同时眼眶一热,一股急泪已经夺眶而出。

季伯玉虚弱地喘着气道:“别抱,妹子,我……中了毒,那边……有解药……”

有一个木架上摆着很多瓷罐、瓷瓶,水飘香也知道其中有五瓶是剧毒的解药,但不知道季伯玉应该服用哪一种,她先将季伯玉放在地上,然后奔往木架将五瓶解药一起拿来,待要询问季伯玉,待目光向他一瞥,竟然惊得大叫起来。

“大哥……大哥……你醒醒……”

季伯玉已经昏了过去,如何能够听到她的呼唤?

更令她担优的是季伯玉的脸色,因为他的面颊之上忽然规出一股黑气,可见他所中之毒是如何强烈了。

她急得忧心如焚,却不敢有半点耽搁,病急乱投医,只好碰碰运气。

她先喂给季伯玉两粒白色丸药,似乎药不对症,情形并未好转。

再喂红色的,这下碰对了,季伯玉虽然没有醒来,脸上的黑气却在逐渐消退。

她吐出一口长气,再喂给他两粒红色解药,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到房门的床榻之上。

约莫一顿饭之后,季伯玉脸上的黑气褪尽,人也清醒过来,他刚刚挣开双眼,就瞧到一张迷人的面容:

泪迹未干,啼痕犹存,但那种兴奋的神情,及雨过天晴般的清丽美艳,又是那么扣人心弦。

他呆了,目不转睛的向她瞧看着。

“大哥,你还好吧?”

她以为他余毒未尽,才有这般傻呆呆的景象,不由又担起心来了。

“别担心,妹子,我完全好了。”

“真的?”

“是真的,妹子。”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人?我不依……”

“对不起,妹子,我是在想……”

“想什么?”

季伯玉道:“我在想要不要打开那个暗格瞧瞧?”

“还瞧呢,适才差点吓死人了!”

“适才是想不到暗格有毒,所以没有防范,现在就不怕了,只要口中先含一颗解药,就不会被剧毒所侵。”

“为什么一定要瞧那个暗格?莫非你认为其中藏有宝物!”

“不,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纵然其中当真藏有宝物,我也会一文不取的。”

“那你瞧它做什么?”

“妹子,你知道这十几天我在忙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只是怕你生气,所以不敢问你有没有找到治疗内伤的法子。”

“找到了。我虽然找到了治疗内伤的法子,但要一年以上长期治疗才能生效,所以我还在找。”

“终于被你找到了那个暗格,不过我却可以肯定,那暗格之内必然不是灵丹妙药。”

“你凭什么如此肯定?”

“凭乙无路本身,如果真有灵丹妙药,他何至于一病不起,最后还是被人所害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知道乙无路活了多久了?”

“听说他已经超过百岁。”

“不错,人生百年,终有一死,他年逾百岁,已经油尽灯枯,纵然有灵丹妙药,也无法挽回他的生机,所以……”

“所以你抱着一线希望,还是想打开暗格瞧瞧?”

“好吧,但你要小心一些。”

“我知道。“

他先找了两根一尺多长的竹竿,口中含着解药,才到炼丹房开始行动,及用竹竿缓缓将暗格挑开,一线耀眼的金光忽然由暗格之内射出,待定睛一瞧,原来是一个光彩夺目的独角怪兽。

水飘香远远站在他的身后,此时忍不住欢呼一声道:“好美,大哥,快取出来让我瞧瞧。”

季伯玉道:“不,别人的财宝咱们不能要。”

水飘香噘着嘴道:“谁说要他的,我只是瞧瞧嘛,何况它不见得就是财宝。”

季伯玉道:“它是纯金做的,当然是财宝。”

水飘香道:“就算是纯金,那又能值多少钱?乙无路行医一生,难道会看重这么一点金子?”

季伯玉一怔道:“你是说……”

水飘香道:“我想它的贵重之处,绝不是因为它是金?所以你最好将它取出来仔细瞧瞧。”

季伯玉道:“好吧,你快去找只竹篮子来。”

水飘香道:“要竹篮子做什么?”

季伯玉道:“怕它有毒,先拿去用水冲冲。”

水飘香道:“好办法。”

季伯玉待水飘香取来竹篮,才单臂贯劲,以筷子取食的方法,用竹竿向独角怪兽夹去。

他无法提聚真力,原以为不一定夹得起独角怪兽,结果却轻易的夹了起来,使他大感意外。

待他将独角怪兽放人篮中,水飘香迫不及待的一把抓起竹篮,道:“大哥,快来说话声中她已奔往后院,季伯玉先将暗格回复原状,再将几瓶解药放进百宝囊中,然后来到后院。

水飘香目光一抬,道:“大哥,我已经冲过三桶水了,能不能拿它出来!”

季伯玉道:“别忙,妹子,咱们再用解药化水洗它一下,这样比较安全点。”

独角怪兽的体积不大,长约三寸,宽才两指,高度也只有两寸上下。

水飘香取来一只大海碗,季伯玉化了一粒红色解药,反复洗涤一阵,才将它取了出来。

入手轻飘飙的,绝对不是金子,如果与金子相比,只有它同样体积重量的十分之一。

他们不知道它是什么金属所制,只觉得通体金光闪闪,而且浑然一体,连半丝缝隙也找不到。

水飘香把玩良久,失望地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一个玩物,害得咱们白白忙了一阵。”

季伯玉道:“如果是一个玩物,何用严密收藏,乙前辈不是常人,我想其中必有道理。”

水飘香道:“嗯,你猜猜那是什么道理!”

季伯玉道:“这个么,一时倒是很难猜出,不过它是来自西域必然不错。”

水飘香道:“你怎么知道它是来自西域?”

季伯玉道:“听故老传说,域外有一种猛兽,头生独角,身躯庞大,冲击之力强大无比,连狮虎遇到它也要退让三舍,它的名字叫做犀牛,所以我猜它可能来自西域。”

水飘香道:“你的话我无法反驳,姑且存疑吧,好啦,咱们不谈这些,你的内伤不会再有奇迹出现,还是赶快拣出药材慢慢治疗吧!”

季伯玉道:“可是,妹子……”

水飘香道:“别可是可是了,快去拣药,我帮你煲煎。”

在水飘香一再催促之下,他不便辜负她这片善意,而且除了慢慢的治疗,他已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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