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苦孤儿 深山得仙果
2025-11-08 15:14:40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良久。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胸膈,止住了哭声,抹掉颊上的泪水,将牙根一咬,忍痛坐起身来。

小心灵里,充满了复仇之念。

只要能活得下去,他会找到所有欺侮的人。

但眼前的问题,要设法急速离开,如果明日天亮,那堂倌发现自己还在此地,说不定又会……

他记得白胡子老公公,临离开时,曾赠给自己一瓶“紫金丹”,可以治疗百病,并嘱咐自己妥为保存,以备将来作为济世救人之需。

忖念及此,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木质小盒,打开瓶子拿出一颗略呈紫黑色的丸药,吞下肚去。

丹丸下肚,立时有一股清香味道,身上的痛楚,也因之减轻。

他不敢耽延,即四肢落地,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一步一步的朝向起伏的岗峦走去。

山路坎坷,尖石林立,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但他仍然鼓足勇气,手足并用,循着蜿蜒的山谷,继续前行。

天色已亮,寒气更甚。

石玉筠的小脸蛋上,冻得变成酱紫色。

他已累得气喘吁吁,只有停下来暂时憩息一会。

他孤独的坐在一块石上,举目四眺,但见群山交错,巅峰高耸在迷茫的风雪中。

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衫,业已破烂不堪。

这样狼狈,不知如何能活下去?

问题尚不止此,脑海里起了思潮,那是:“自己应该到何处去?白胡子老公公停身在那里?”

这确实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不自觉的唏嘘出声,因为他忧愁着找不到白胡子老公公,如果找不到的话,又将怎么办?

面颊的泪水,滚下两行。

雪花落在身上,毫无所觉。

寒风吹在脸上,更无动于衷。

蓦间——

一声长长地叹息从近处传来。

石玉筠心头一震,全身也跟着一颤。

在这样滴水成冰的天气下,会有人在深山内?

敢情,这人也与自己一样无家可归?

但转而一想,又感不对,社会上那里会有这样凑巧的事,很可能是山精野怪,由于天气冷找不到吃食,故而叹气。

想到这里,全身汗毛直竖。

立即站起身来,准备……

由于心急发慌,更加脚下冰雪滑不留足,身躯一仰,竟从石上摔倒下来。

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冰寒的声音,道:“谁?”

石玉筠睁眼一看,见是一个灰头土脸的老叫化子,端正的坐在一块大石后面。

他的胆子,已大了起来,翻身而起,趋前一礼,道:“化子伯伯,是我!”

老叫化子双目一翻,对着石玉筠上下一阵端详,道:“小娃子,你来这里何事?”

“我要去找白胡子老公公。”

“白胡子老公公是谁?”

石玉筠张口结舌的答不出话来。

忽地——

老化子“咳”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色的雪,鲜红的血,相互辉映着,极端刺目。

石玉筠不自觉的脱口呼道:“化子伯伯,您有病?”

老化子双目紧闭,重重的“哼!”了一声,道:“咱受了重伤。”

“受伤?”

“嗯。”

“被人打伤的?”

石玉筠的小心灵里,“卜卜”乱跳,他想起了自己一天一夜的遭遇,想不到面前这一个可怜的老要饭的,也会被人打伤。

他的小心灵里,不自觉的起了一股怒恨的涟漪,他希望自己有机会能学得武功,把那些欺侮人的恶人,统统打死,让善良的人们,平安的活下去。

老化子却未即时回答,闭目喘息了一阵,才道:“不错,被‘双燕会’的魔头们所击伤!”

“双燕会?”

老化子点点头,并未作声。

石玉筠又道:“化子伯伯,双燕会都是坏人?”

老化子瞥了他一眼,道:“你问这干嘛?”

石玉筠将双目一瞪,挺起胸脯,道:“我将来长大,要练会武功,把他们统统杀掉!”

说着,捋袖振臂,似乎真是“双燕会”的人,立在面前一样。

他的神情,似乎已练成了不可一世的武功。

老化子双目倏睁,精光闪烁,洞人肺腑。

石玉筠一接触他的目光,不由机伶伶的打个冷颤,心里暗道:“他的双目,竟与白胡子老伯伯一样,好厉害!”

老化子端详了他一阵,双目神光一敛,又是“咳”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躯也跟着摇摇欲倒。

石玉筠急疾的趋前,蹲在老化子的身后,用一双小拳头,轻轻地在他的背上捶着,捶着……

口里说道:“化子伯伯,你被坏人打的很重!”

话声甫落,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直向谷内跑来。

石玉筠本能的站起身来一看,顿时骨软筋酥,全身簌簌发抖。

同时之间,那驰来的四个大汉,也已发现了石玉筠,不约而同的惊“噫!”了一声。

内中一个大汉,身形一递,已纵落在石玉筠身前五尺处,道:“孽种,你叫老子们寻得好苦。”

原来这四个大汉,都是“童家庄”的人。

石玉筠畏缩的退后了两步,颤声道:“大叔,找我?”

“不找你,找那个?”

石玉筠不自觉的又退后了一步,惧怯的道:“大叔找我干嘛?”

此际——

其余三个大汉,也遏拢前来,虎视眈眈的睇注着。

发话的大汉冷“嘿!”一声,道:“孽种,看你人小心不小,不剥掉你的皮,是不知道厉害的。”

说着,跨步上前。

石玉筠吓得全身颤抖更加厉害,嗫嚅的道:“大……叔……”

大汉面色狰狞的喝道:“谁是你的大叔,小杂种,童家对你的恩惠,可以说山高水深,你竟下得狠心,趁夜在后花园放火烧屋,再行逃跑,你究竟存何居心?”

另一个大汉,已自接口说道:“与他多罗嗦什么?干脆就把他收拾了!”

欺身而上,双手十指箕张,面上现出一片杀气。

石玉筠已是骨软筋酥,吓得颓萎地上,哀声叫道:“大叔,我没有放火,是……”

话声未已,已经将他的手腕抓住,另一双手高举,直向石玉筠的天灵盖砸下。

这一掌,倘被击中,别说石玉筠不会武功,就是会武功的人,也会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石玉筠“哎呀!”一声,已吓晕过去。

眼看大汉的手掌,已临石玉筠的天灵盖不及五寸,蓦闻一声撼山慄岳的大吼,道:“你敢!”

老化子双目威棱暴射,右掌一挥,对着那个大汉的胸前印去!

掌风如削,触体生寒!

大汉为求自保,顾不得砸打石玉筠,将手一松,身躯一侧,让过这凌厉的一击,口中厉喝一声,道:“化子,你是谁?”

“凭你还不配知道老化子的名字。”

大汉怒火上涨,向其余的三个同伴一递眼色,双掌翻飞,向老化子冲去,另外二个大汉,同时猛扑。

老化子内腑重伤,逼住一口真气,以一敌三。

另一个大汉,见有机可乘,面含阴笑,向石玉筠卧身之处踱去。

他要趁三个同伴,绊住老化子之际,将石玉筠打发了,以便问去畏命,右臂蓄力,举掌就要……

老化子双目何等锐利,一声暴吼,将三个大汉逼退,只轻轻一纵,“啪!”的一声大响,那个大汉的身躯凌空飞起。

又是“轰隆!”一声响处,大汉一头撞在一块尖石上,摔得脑浆迸溅,死状厥惨。

三个大汉见状,双目喷火,急怒攻心,厉吼道:“化子,你敢杀人!”

人随声动,势若山崩下压,猛扑而上。

老化子被“双燕会”的人击得身负重伤,怒气无可发泄之处,更感当前这一个善良的孩子,他们会如此下得毒手。

是以,一股怒火,冲天而起。

掌势一变,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堆压而下。

接连——

三声惨嗥,剩下的三个大汉,倒地不起。

老化子真气一泄,萎顿于地。

石玉筠本来是被吓得昏晕过去,不多时,已然醒转,瞪眼一看,四具尸体,鲜血遍地,死状厥惨。

不敢再行逗留,翻身立起。

正要举步……

蓦地发现老化子躺在旁边雪地上,气如游丝,脸色竟然白中透青,显然已是凶多吉少。

石玉筠知道他是为了搭救自己,将童家庄四个大汉击毙,以致真气用竭,累得成了这个样子。

语云:“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现在化子伯伯奄奄一息,自己岂能一走了之。

转念及此,胆气陡壮,急蹲在老化子身旁,右手探伸在化子的心窝中,觉出心跳十分微弱。

他随从白胡子老公公习过医理,虽然没有经验,但由于出自名师的传授,即知这老化子的伤势,相当严重。

旋即——

他又细详腕脉搏的跳动上评出,老化子的心脉似已被震动,即是有回天妙药,恐难挽回生命,除非有意外的奇遇,则又当别论。

不过,他还不能肯定心脉是否已断?

他不能眼看着他死去,何况他已知道老化子是一个身怀绝顶武功的人,如果自己能将他救活,恳求他传授武功,岂不太好。

想着,即从怀中掏出白胡子老公公所赠给自己的“紫金丹”,拿了两颗,塞在老化子的口内,轻声道:“化子伯伯,你可以运功消化紫金丹……”

话声未已,老化子双目倏睁,暴出两缕奇异的光彩,截住道:“紫金丹,你从何处得来的?”

石玉筠道:“是白胡子老公公给的。”

“白胡子老公公?”

“嗯。”

“你可知道他的名字?”

石玉筠摇头道:“他老人家没有告诉我。”

老化子卧在地上,喘息了一会,道:“如果老化子猜想的不错,那个白胡子老公公,很可能就是江湖中有名的中州神医。”

石玉筠茫然的看着老化子。

忽然——

老化子摇摇头,道:“咱受了双燕会的几个魔头所包围,不慎中了他们的毒掌,紫金丹如果真是中州神医的圣药,可以保得旬日的性命,但这就足够了。”

他说完,就要……

石玉筠见他坐起,即忙用手扶了一下。

老化子说道:“小子,扶我起来,咱们找一个幽静去处。”

石玉筠依言,将老化子搀扶起来,循着山谷,向前面行去。

蜿蜒曲折的走了不久,不但石玉筠累得满头大汗,就是老化子也已气喘吁吁,足见他伤势沉重。

老化子眸视落处,见侧面石壁上,有一个天然石穴,即与石玉筠走了进去。

他坐在地上,道:“小子,咱调息一会,有话给你讲。”

即闭目合睛,运功调息。

石玉筠被他一连叫了两个小子,心里颇不自在,但是,再一看老化子伤重的情形,又释然于怀。

良久——

老化子双目倏静,对着石玉筠又是一阵端详,喃喃自语的道:“这个孩子……”

仅说了这四字,话声戛止。

旋即,又闭目沉思了一会,才道:“小子,但看你的造化了,你所带的‘紫金丹’,老化子猜想,一定是‘中州神医’给你的,这人学究天人,医道通神,你若能找到他,咱相信他一定可以支使你练成绝艺。”

“化子伯伯,您是说白胡子老公公?”

“不错。”

“他老人家就是中州神医?”

“咱猜想是他。”

“我就是要去找他老人家,可是却不知道在何处?”

老化子道:“你可以到中原去找。”

石玉筠闻言,心花怒放,一股新奇的意念,支撑着他,那就是找到白胡子老公公,习成绝艺,去报复所有欺侮他的人。

老化子微微一顿,又道:“小子,如果老化子能保得性命,咱会帮助你去寻找,现在,咱凭着紫金丹的药力,去求一个人,疗治掌毒。”

说着,即站起身来。

石玉筠一见老化子要走,一颗心急剧的跳动,忙道:“化子伯伯。你要走?”

“咱不能再耽搁,如果找不到那人,不堪设想。”

他看了石玉筠一眼,道:“如果老化子不死,咱们一个月后,在洛阳东关城隍庙内见面。”

身形一弹,疾射面去。

剩下石玉筠,孤零零的怔立当地。

良久——

他仰首看看天色,已是午未之交。

荒山野岭,益显得枯寂森冷,石玉筠身上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他必须要趁白天奔出山区,不然的话,不是冻死,就是要饿毙。

想到饥饿,肚腹内“骨碌”作响。

这已经告诉了他,五脏庙内,需要进香火了。

然而——

眼前除却皑皑白雪,覆盖着起伏的岗峦外,再也找不到有什么可以充饥之物。

他为了肚皮,拔步向山外奔去。

人在饥饿时,走起路来,双腿似有几百斤重。

石玉筠初时尚不自觉,走了一程,只感到双腿软弱无力,举步维艰,双眼视物,也有点迷离恍惚。

须知,他只是昨晚吃了一顿饭,加以整夜奔波,复遭捶打,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那还不饿火中烧。

一阵奔驰,渐渐缓慢下来,举目前眺,层峦起伏,似乎山势并无尽处。

眼前的,乃是削壁陡崖,中间幽壑,黑黝黝的看不出其深度,除此而外,再没有别的出路。

他为了出山觅食,顾不得危险,猛往前冲。

由于饿极,双腿无力,一个前跄,竟然摔倒地上。

他躺在地上,翻转了两下,却爬不起身。

饥寒交迫,煎熬着这一个孤儿。

无情的时间,渐渐逝去,天色已是黄昏。

天空中又飘落下雪花。

石玉筠卷曲着躺在地上,但他的双目,却连连的闪动着,泪水滚下,滚下……

小心灵里,回想起跟着白胡子老公公的那一段岁月,几曾挨过冻饿之苦,就是在“童家庄”……

一幕一幕的往事,浮现在脑海里。

当前,他没有任何的奢望,只希望能有饭食疗治饥渴,即粗茶淡饭,他也会吃得津津有味。

口腔里的涎水,有如潮水似的向上泛着,泛着……

他看看四周,暮色笼罩。

心里那份慌急之情,自非言词所可形容了。

如果今晚不能奔出山去,就只有埋骨野墓了。

他将牙根一咬,勉力的站起身来,可是,走了几步,眼前一黑,摔在地上,不省人事。

说起来,石玉筠仅有一天未曾吃饭,论理不应饿得如此地步。这有个原因,他连次挨受毒打,身体始终未曾复原,更加心急要奔出山区,由于饿寒,以致在精神上,大受威胁,所以使他支撑不住。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他才悠然醒转。

睁眼一看,四外一片黑暗,已然入夜。

他的泪水,又潸潸而下。

脑海里,又思潮起伏,他想的:自己是什么地方人?双亲那里去了?白胡子老公公曾说自己是在巫峡的一座幽谷内,被他发现。

那时,自己仅有三岁,他在自己的衣衫上,看见写着石玉筠三字,自己姓名是不会错误的,那么,父亲又叫何名?自己何又会被丢在幽谷内?

难道双亲是被坏人杀死?

继而一想,又自行推翻了,若是双亲被仇人所杀,对方岂不斩草除根,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但是,再又回过来想,双亲若非是遇险,岂肯把亲生儿丢在荒山野谷。

本来他希望能找到白胡子老公公,恳求他老人家传授武功,只要自己有了绝技,不但可以去报复欺侮自己的仇人,也可寻找双亲。

现在一切都完了,这些梦想,都会随着死去,而烟消雾散。

他已经没有惧怕,也没有其他的憧憬与幻想。

人在等待着死亡之时,会很平静的。

石玉筠的年龄幼小,但他几经折磨,所以他的思想,远超过他的年龄。

雪,在空中狂舞!

风,也是狂吼厉啸,发出“嘘嘘”之声!

蓦地——

一阵冷风吹来,一缕清香,扑进了石玉筠的鼻管。

他的神情立爽。

香气愈来愈浓。

他曾随白胡子老公公习过医道,深知在这荒山幽壑内,可能有着天府奇珍异果,自己如是不该饿毙此处,很可能会不期而遇。

他闻着浓烈的香味,身上无形中增加了劲力。

一翻身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搜寻着香气的来源。

但由于天色黑暗,看不甚远。

他只得循着香味,一步一步的前进。

走了约有两丈余远,香味忽然隐没,只得返回身来,重行寻找,如此将圈子逐渐缩小,不难找到香源。

瞥眼间——

发现在石壁缝隙上,长着一枝碧绿茎干,其上有四枚碧色晶莹的叶子,叶上托着两枚果子。

他心头狂喜,激动得身躯微微有点颤抖,喃喃地道:“肉芝!肉芝!”

肉芝可以说得上是一种天府灵丹,会武功的人服食,不但可以凭添三十年的修为,更可以驻颜不老。

石玉筠对“肉芝”十分熟悉,因为白胡子老公公曾数次对他说过其形状与功能。

这种仙品,可遇而不可求,想不到自己会不期而遇。

同时,他深刻的记着白胡子老公公说:“如果发现肉芝上有果子,那更是难得,这种果子,有活白骨起死人之功能,更是珍贵无比。”

石玉筠将这些话,在脑海里电闪的一掠,即小心翼翼地趋前蹲下身来,探手将两枚果子摘下。

旋即……

将肉芝连根拔起。

由于肚腹饥饿,狼吞虎咽的将一株肉芝吃下。

他意犹未尽,将一枚肉芝果实,放在口中。

芝果入口,顿化津液,一股清香,上冲泥丸,下抵涌泉,未待吞下已流入肚腹内。

剩的一枚,他正要也放入口中,忽然想起了白胡子老公公,他老人家待自己天高地厚之恩,何不留下来,孝敬他老人家。

转念及此,即藏在紫金丹木匣内,装在口袋内。

肉芝服下,饥渴顿止。

高兴得心花怒放,迈步向山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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