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赴前约 身陷双燕会
2025-11-08 15:29:53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石玉筠凝目看去。

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立在身前五尺处。

她双目射出两缕奇异的光彩,注视着仰卧地上的绿衣少女。

对于石玉筠的存在,视若无睹。

微顿,即跨步向前。

石玉筠不知她的来路,立即将双臂一横,沉声道:“站住!”

老太婆置若罔闻,依然跨步向前。

石玉筠双目圆瞪,喝道:“你再向前,可莫怪在下无礼!”

老太婆面无表情,立住脚步,沉“哼!”一声道:“她是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你似乎没有知道的必要。”

“你不说。”

“你猜得很对。”

“那么,我可以问她。”

说着,目射光芒,举步就要……

石玉筠心头大急,右掌化指如戟,截向老太婆胸前“璇玑”、“华盖”、“枢心”三大要穴。

如果老太婆不后退,势必要伤在他的指下。

果然老太婆飘身后退五尺。

一阵“咯咯”笑声,自她那干瘪的口中发出。

这老太婆的笑声,出乎意外的悦耳好听,有如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所发出的笑声一样,尤其是这一口雪白的牙齿,更是动人。

但是——

再看看她那一张鸡皮脸,又不禁令人呕心。

石玉筠一怔,喝道:“你笑什么?”

老太婆止住笑声,道:“你们的关系,想是十分密切。”

石玉筠被她纠缠得有点心烦,道:“你胡说。”

“事实证明。”

“什么事实你可以说出来。”

老太婆面无表情的道:“这很简单,如果关系不密切,你为什么会这样的护卫着她?”

石玉筠厉声道:“她因身负重伤,在下以医者的身份,难道不应该保护一个病人?”

“她受何伤?”

石玉筠一怔。

确实的:这绿衣少女在“迷洞”内因何受伤?

她是被何人击伤?

这些事情,自己一无所见。

是以,闻言之下,竟呐呐地道:“这……”

“什么?说!”

石玉筠恨恨地看了老太婆一眼,道:“在下无意中见到她撞进前山的一座‘迷洞’内,因一时好奇,也跟了进去,不想这位姑娘已然负伤。”

“会这样简单?”

“那又怎样?”

“据我所知,那座迷洞,并不简单,可惜我现在还未调查得出来,究竟是何等人物所设。”

“难道会是一种阴谋?”

“这很难说。”

微顿,又道:“你既然进去过,当能十分清楚。”

“不错,在下确实进去过。”

“里面的情形如何?”

石玉筠看老太婆似无恶意,遂将进洞之情形,说了一遍,又道:“在下出来之时,里面尚困着少林派的天一僧,以及一位道长,”

“他们也出来了。”

“出来了?”

“不错。”

“是你老人家搭救的?”

“倒不是我。”

“是谁?”

“我也没看见。”

老太婆说完,竟然盘膝坐在地上。

石玉筠真希望她急速离开,省得问这问那的。

现在,见她坐下,显然无意走去。

他见老太婆不开口,即回头瞥了绿衣少女一眼,见其面色,已然恢复正常,气息吁吁,似乎睡得正甜。

老太婆目珠不霎的看着少女,喃喃道:“好漂亮的姑娘。”

稍停。义道:“像这样漂亮的姑娘,谁个不喜欢。”

继续着又道:“我这个老太婆看着她也高兴。”

旋即——

她又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这位姑娘的眼睛不够远大,如果不看清楚男人,那将遗憾终身,老身就是一个例子。”

石玉筠立在一旁,见她自言自语,又好气又好笑,闻言心头一动,暗道:“敢情这个老太婆在年轻时,遇人不淑,所以才说出这种话来。”

心念及此,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口里不自觉的改了称呼,道:“老前辈,大概在婚姻上受过折磨?”

“不错。”

“老前辈年事已高,何不在家中纳福?这样,在江湖上奔波,餐风饮露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我的道理。”

“愿闻?”

“找人。”

“不知老前辈找谁?”

“负心人。”

“负心人?”

“不错。”

“他是谁?”

“就是我把他当作心上人的那个人。”

石玉筠心里暗笑,当前这个老太婆的年龄,少说也有七旬以上了,还要不辞跋涉的找寻老公公。

是以,他憋住了笑,道:“老前辈,你既然在婚姻上受过折磨,又何必念念不忘的去找那个负心人,岂不自讨苦吃。”

老太婆瞪了他一眼,“哼!”道:“你倒说得轻松。”

“难道在下说得不对?”

“当然不对。”

“在下不明白老前辈的意思。”

老太婆又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们年轻的人,都想找一个既漂亮,又贤慧的小媳妇,厮守在一起,你亲我爱,难道我们老太婆就应该独守空房?”

石玉筠被她说的“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老太婆如同点漆的双目一瞪,怒道:“你笑什么?”

石玉筠极力憋住笑,道:“依在下看,老前辈还是不必再去找他。”

“为什么?”

“他既然要离开你,那是诚心的要疏远,何必……”

话声未已,老太婆截住道:“但是,我却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那老前辈为什么不扭住他?”

“终有那么一天,我会扭断他的脖子。”

“你那样恨他?”

“当然。”

微顿,又接道:“不过,我现在还未见到他做出什么坏事,所以我就不吭声。”

“敢情那人是个色魔不成?”

老太婆水汪汪的两只大眼,白了他一眼,道:“不能随便冤枉一个人,不过,有好几个姑娘,都很喜欢他,而且,都到处在寻觅着他。”

石玉筠惊奇不已,脱口问道:“姑娘?”

“我还骗你不成?”

“那么,你的那位负心人有多大岁数?”

老太婆一怔,霍地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他的岁数当然不会太大,不然的话,人家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怎么会去爱他,你这不是多问?”

石玉筠心里一乐,“嗤!”的笑出声来,道:“这样说来,老前辈的年龄,岂不是与他相差悬殊,那又怎能相称。”

老太婆一声怒叱道:“放狗屁,你怎么知道我的岁数大?”

石玉筠被她弄得啼笑皆非,心里暗自忖思:“简直想老公想糊涂了。”

遂不再出声,回头看向绿衣少女。

陡地——

老太婆挺身站起呢喃的道:“负心人,你的武功学成,竟然忘记了‘断肠洞’内的那个人,我再也不要……”

泪水潸潸,脆声哽咽。

话未说完,弹身疾掠。

石玉筠蓦闻“断肠洞”三个字。

心里一动,暗道:“敢情她是‘秀姐姐’的母亲?”

心念之中,弹身而出,急呼,“老前辈,请留步!”

脚下不停,快似电光石火,紧追不舍。

他要追上老太婆询问秀姐姐现在何处?他须要找到她,最低限度,也要对她说几句感谢的话。

然而——

老太婆的轻功绝佳,一阵几个闪晃,已失去踪影。

恁由石玉筠喊破喉咙,也没有回声。

只有山谷的回应,响个不绝。

老太婆的踪影既失,同时,她安心避而不见面,是难以追到的,惟有冀图日后相会时,再行询问。

是以,心怀懊丧,弹身往回奔驰。

他心挂绿衣少女的伤势,急疾的飞掠。

因为作一个医者,更处在荒山野岭,他必须负起保护伤者的责任,何况是一个韶华的少女。

讵料——

驰至涧口,向内一看,人踪杳然。

他不由得大骇!哪里还敢稍待,急如星火,到处寻找。

可是,荒山寂寂,万籁无声。

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他跺足长叹道:“她的伤势未曾复原,敢情被……”

话声未已,蓦闻——

一个冷若寒霜的声音,截住道:“你的朋友,被一个姑娘挟走。”

这个声音,对石玉筠是十分熟悉的,他不由得全身一慄,脱口道:“墓中人!”

但他却没有回头,因为怕见鬼的形状。

“墓中人”接着道:“石玉筠,你知道那个绿衣姑娘是谁?”

“不知道。”

“她是双燕会长的女儿——蕙蕙。”

石玉筠一声惊呼,道:“蕙蕙?”

“嗯。”

“你怎么知道?”

“鬼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微顿,紧接说道:“你要小心,双燕会的人,莫不想活捉你!”

“捉我?”

“你对他们似乎有着相当的重要。”

石玉筠一股傲性冲胸而起,道:“我不怕他们。”

“敌暗你明,吃亏的是你。”

石玉筠微感震颤,确实的,“双燕会”徒众遍天下,自己武功再怎样高,再强也是一个人。

只听“墓中人”又道:“我只是提醒你而已。”

“你为什么处处跟踪着我?”

一阵沉默——

石玉筠只以为“墓中人”已走,正想回头……

忽闻——

“墓中人”又道:“因为你的心,是属于我的。”

“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就因为这一点,所以我要跟踪你。倘若你被他们掳去,剁为肉酱。我岂不是一场空?”

微微一停,又道:“不过,你的一颗心,已经不完整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明白。”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完整之处?”

“我们现在不谈这个,留待将来再说。”

“谈什么?”

“我听说你在极力追寻一支银笛。”

石玉筠顿时精神一震,道:“不错,我务必要得到它。”

紧接着,问道:“请问,你可知道在何处?”

“数个月以前,听说你曾到过断肠洞内?”

“不错,可是发现墙上留字……”

“什么留字?”

“写的是银笛六合君。”

“从这字面上看,似乎是一个名叫六合君的人拿去,是不是?”

“我猜想是这样的。”

“可是,我最近又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人传言在一座古时不知姓名的皇妃陵寝内藏着,不妨前往看看。”

“陵寝在何处?”

“在洛阳城外的黄土坡。”

“多谢指教。”

“不必言谢。”

突地——

一个意念袭上石玉筠脑际,不加思索的道:“请问你到底需要在下帮什么忙?”

“墓中人”似乎想不到他会有此一问。

略微沉默了一下,道:“帮忙没有需要,我要的是你的心。”

试想,一个人如果把心剖掉,那里还有命在,可是“墓中人”每次与石玉筠谈话,口口声声的就是要心。

由此可见,石玉筠的心对她是十分重要的。

石玉筠不由的又打了一个冷颤,道:“我不愿欠人家的情,但我的心如果一旦剖出来,生命也就随之完结,对于一切的事情,也就无法完成。”

“我早就告诉你,现在不要。”

“待我的事情办完?”

“当然。”

“一言为定。”

“谁会欺骗你?”

“墓中人”说这句话的声音,如同珠落玉盘,清脆悦耳,闻之令人心荡神驰。

旋即——

她又说道:“有人来了,后会有期。”

声息寂然。

也就在这时,忽闻——

一个清脆的声音,轻“咦!”了一声,道:“石公子,你在与谁说话?”

石玉筠身驱疾转,却见分别数月的叶底蝉,遥立三丈以外。

她惨白的面色并无半点表情。

石玉筠忙道:“叶姑娘……”

叶底蝉藏住道:“我问你适才与谁在说话?”

石玉筠怎能说出口自己在与一个魂灵谈话,即是说出,她也不会相信的。

是以,苦笑了一下,道:“在下并没有与谁谈话,姑娘不要多疑。”

叶底蝉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的一转,道:“那么是我多疑了。”

从她的秀目中射出的光辉,令人难以窥出她内心的奥秘。

石玉筠对她虽然感激救命之恩,可是,她那一副冷冰冰的面容,实在感到有点难以言宣的不好受。

是以,双手一拱道:“叶姑娘,后会有期。”

说完,弹身就要……

叶底蝉一声娇喝道:“站住!”

石玉筠急刹住身躯,回头寒着脸,道:“姑娘有什么指示?”

“你没有礼貌。”

“这句话,在下不明白?”

叶底蝉冷冷地道:“在一个姑娘面前,你说走就走,这能算是有礼貌?”

话声微顿,又道:“石玉筠,姑娘对你有没有恩?”

“有!”

“你将以什么报答我?”

石玉筠一怔。

他万想不到江湖中的少女,花样百出,而且,会当面对着曾施予恩惠的人,索取报酬。

是以,在微微一怔之下,道:“姑娘需要什么样的报答?”

“你说说看,能给我什么样的报答?”

“在下一身如寄,又别无长物,姑娘如果需要在下之时,即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可是,在目前来说,我没有用你的地方。”

“将来也可,我总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叶底蝉将惨白的脸一仰,作沉思状。

良久,将脸一正,道:“我要向你讨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心!”

“心?”

又是一个要“心”的。

“墓中人”刚刚离去,又来了一个叶底蝉,她也张口要自己的心。

女人,女人,真是不可捉摸。

她们究竟要心有什么用呢?如果说吃,那又如何能下咽?除此而外,“心”又有何用途。

叶底蝉的眸珠一转,唇角微微掀了一下,道:“怎么说?”

“在下已经送给别人。”

“谁?”

“墓中人。”

“鬼话连篇。”

“实在的。”

叶底蝉一阵“咯咯”脆笑,道:“墓中人岂不是鬼?她要人的心有什么用?”

“在下绝不欺骗你。”

“我不管,反正有朝一日,你必须把心给我,否则,姑娘不会轻饶你的。”

“怎么样?”

“现在不是说的时候,反正我要定了。”

说完,弹身而起,遥遥又传来她的声音,道:“石玉筠,将来你会明白。”

石玉筠对她最后这句话,也不作理会,恨恨地一跺脚,说道:“见鬼!”

蓦闻——

身后一阵风声飒然,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接道:“那里有鬼?”

石玉筠急转身一看,原来是两个明眸皓齿,娇艳绝伦的青衣少女,娉婷的站在身前丈余远。

石玉筠心头暗慄,这两个青衣少女的轻功,端的了得,人家欺近身来,自己还不知道。

他将面色一整,道:“姑娘何来?”

内中一个年龄较大的说道:“你是石玉筠?”

“不错。”

“我的师父请你前往一会。”

“令师是谁?”

“届时你自会知道。”

“你不说。”

“抱歉得很,我暂时不能说。”

石玉筠冷冷地道:“在下与你们师父素昧平生,恕不能从命。”

话声微顿,又道:“对不起,在下还有事,失陪。”

弹身要……

那少女一声冷笑,道:“可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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