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痴情女 魂断望夫崖
2025-11-08 15:32:08   作者:公孙云生   来源:公孙云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忽然——

一声冷如玄冰的声音,道:“我的女儿是怎样死的?”

石玉筠一震,接道:“你是谁?”

“我是她的母亲。”

“你可以现身一谈吗?”

“毋须,是你把她击死的?”

“不是。”

“那又是谁?”

“是她自尽的。”

“她为什么会无端的自尽?二十余年来,她在精神上受尽了痛苦,想不到她会如此的下场。”

“她是听到在下说出‘铁袖居士’的死讯……”

话声未已,隐身之人,截住道:“铁袖居士死了?”

“是的。”

一阵沉默。

石玉筠急道:“老前辈,在下是一番好意,来此向令媛送信的,现在你制住我的软麻穴,不知又是何意?”

“我可以替你解开,但暂时你不能走!”

石玉筠骤觉穴道已解,但四周的景象依然如故。

他的功力既复,弹身而起,要想找到隐身之人。

蓦闻——

徐仙灵的母亲冷冷地道:“你不必枉费气力了,你已处身在‘混元阵’内,好好的听我问你几句话,再走不迟。”

石玉筠这一弹之力,怕不要纵出五六丈,但是,低头一看,自己仍站在原地。

一股傲性,冲胸而起,喝道:“老前辈,不知在下有何不对之处?”

“告诉你,这望夫崖顶,从无男人来过,你是第一个来此,而且,夺走了我女儿的性命。”

微微一顿,又道:“因为我痛恨男人,所以在此布下了‘混元阵’,你来此之时,阵式并未发动,现在插翅你也难以飞出。”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解你的出身。”

“如果我不说?”

“你就永远的留在此地。”

石玉筠闻言,立即怒气陡生。

他与“寰字一怪”相处,所感染的怪气,在他的内心中潜存着。

此际——

一声怒吼,朝向发声之处砸去。

他这一掌,乃是以“三阳禅功”推出的“薰风掌”。

热浪滚滚,波翻浪卷。

但闻隐身之人,脱口呼道:“薰风掌!”

石玉筠一声冰寒的冷笑,道:“不错。”

“你是谁?”

“石玉筠。”

“寰字一怪是你的什么人?”

石玉筠心头一动,接口道:“家师。”

一阵凄厉的冷笑,道:“好吧,你就永远的住在阵内吧!”

说完,声息寂然。

石玉筠厉喝道:“你是谁?与家师有何仇怨?不妨当面算清!”

然而——

恁他喊破喉咙,也无人答应。

他自不甘被困,将轻功施展到极限,弹身疾掠。

奔驰了约盏茶时间,转头四周睇视,依然是一片广漠无垠的荒野。

但是,再低头向地上看去,不由得大骇。

原来始终在方圆不及一丈的地方,转来转去。

至此——

他不禁哀声说道:“老前辈,你这样闲住在下,究是何意?如果你真与家师有仇,在下说过完全负责。”

可是,却没有人回应。

只气得石玉筠怒吼连天,挥掌乱劈。

一阵激动,感到有点疲倦,遂端坐地上,运息起来。

不知经过多少时候,腾觉——

有人掣动自己的衣袖。

他弹身而起,随着外面一拉之势,向外轻轻地的挪了一步,幻象顿失,自己仍旧站在望夫崖顶。

又抬头一看,面前端立着一个贵妇人。

这个贵妇人,正是他的救命恩人,立即躬身道:“多谢前辈,屡施援手,敢问前辈上下如何称呼?”

贵妇人道:“以后你慢慢会知道的。”

说着话,双目似电射向石玉筠的俊面。

石玉筠一接触她的目光,禁不住机伶伶的打个冷颤。

旋即——

贵妇人双目神光内蕴,说道:“你知道死去的徐仙灵是谁?”

石玉筠一怔,摇摇头道:“请前辈示知。”

贵妇人却未即答,反问道:“令师的江湖绰号叫‘寰宇一怪’?”

“是的。”

“你可知道他的姓名叫什么?”

石玉筠又是一怔。

确实的,他随从恩师习武年余,只知他老人家的绰号,至于他的真实姓名,却不大清楚。

在一起时,曾几次想问一下,终未启口。

现在,经贵妇人一问,感到十分难堪,俊面倏红。

口里呐呐地道:“我……没有问过。”

贵妇人道:“语云:子不言父名,徒不言师讳,但作为一个徒弟,却不能不知道师父的姓名,你说对不?”

石玉筠羞得俊面更红,暗恨自己疏忽。

贵妇人接着道:“这也怨不得你,他自己也应该说出。”

石玉筠抬起头来,惭恶的道:“仍请前辈赐知。”

贵妇人道:“他的本名叫徐黔。”

“徐黔?”

“不错。”

“前辈提起家师之姓名,有何所指?”

“适才我所说死去的徐仙灵,是他的亲生女儿。”

石玉筠“啊!”的惊呼出声,道:“她是我的师姊!”

“应该这样称呼才对。”

至此,石玉筠的心头,反而有点迷糊起来,看看贵妇人娇艳绝伦的面孔,问道:“能否请前辈仔细说明?”

贵妇人点头,道:“说起令师,我并不认识,只是闻言,听说他年轻及中年时,生得潇洒已极,不知风靡了多少姑娘。

“尚幸此人,并不是一个好色之徒,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中了仇家迷药之类的毒粉,失去了理性。

“其时,他正好与一个江湖女儿行走在一起,由于理性一失,竟然与那个少女发生了不可告人之事。

“他一时伤心欲绝,更加羞愧难当,同时,感到无颜再见那个少女,竟然悄悄地离开了她。”

说至此,她抬起素手,掠了一下发边的散发。

石玉筠急问道:“那个少女是谁?”

贵妇人道:“就是徐仙灵的母亲,也就是困住你的人。”

石玉筠“啊!”的又惊呼出声。

贵妇人自顾的接下去道:“他俩经过一度春风,一个由于羞愧得无地自容,难见故人,跺脚一走,一个自此珠胎暗结,更无颜立足江湖,遂逃来此地,偷偷生下一女。”

“她就是师姊?”

“嗯。”

“那师姊与‘铁袖居士’之事?又是如何?”

“你师母来此这后,天天希望令师会寻来,但到后来,她却失望了,因此,一怒之下,布置了这座‘混元阵’,如果他一回来此地,就将他困在阵内。

“同时,她禁止爱女到江湖走动,母女两人,相依为命的住在这望夫崖,当然这个望夫崖是她自己起的。

“可是,造化弄人,仙灵静极思动,要求母亲,到江湖上看看到底是何景象?你师母拗不过她,也就准许。

“不过,她却一再叮嘱,不准与男人接触。

“仙灵到江湖后,不几天就认识了‘铁袖居士’,两情绻缱,难分难舍,事被你师母知晓,强迫回山。”

石玉筠闻言,一声长叹道:“我不该报告凶讯,致令师姊自尽。”

“这也怨不得你,你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但我的内心难安。”

“事已如此,无可挽回。”

“在下能否前往叩见师母。”

贵妇人摇摇头道:“她不愿见你,你可以走了。”

“但在下应该告诉她老人家一声,家师业已作古。”

“我已经告诉她了。”

忽地——

一个意念袭上心头,脱口问道:“前辈何以对此事如此清楚?”

他怀疑当前之贵妇人,很可能就是师母。

贵妇人似乎窥知石玉筠的心意,微微一笑,道:“我适才见过你师母,是她向我说的。”

石玉筠这才释然,道:“前辈援手之德,没齿难忘,后会有期。”

说完,双手一拱,弹身向下疾掠。

此际——

繁星满天,斗柄回寅。

已是三更多天。

山风呼啸,发出“嘘嘘”之声。

石玉筠虽然身怀绝技,但处身在这荒山野岭,四无人烟,更加怪石嶙峋,如同幢幢鬼影,也感到有点胆寒。

他一阵飞掠。

心想找一落脚之处,明晨再行出山。

奔行之间,蓦见——

前面隐隐绰绰的似是一座屋角。

他的心头一亮,急驰近前,见是一座破败的庙宇,门楣上横刻着“岳王庙”三个大字。

可能由于时间较久,油漆剥落。

而且,庙门也倒在一旁。

显然的这是一座废弃的破庙。

他犹豫了一下,缓步踱进庙内。

心里虽然有点忐忑,但感到总比在荒山上好得多。

他坐在一张破烂的供桌底下,准备运息。

蓦闻——

一声轻微的喘息,吓得他全身汗毛根根直竖,急疾的挺身站起,运足目力,四处搜寻。

目光落处,但见墙角有一团黑忽忽的东西。

他功贯两臂,一声沉喝道:“你是人?是鬼?”

话声甫落,那个黑东西,猛地纵起。

同时,一声银铃似的笑声传来,道:“朗朗乾坤,光天化日,那里来的鬼怪。”

就在对方说话之间,石玉筠已然看清,对方竟是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年约二十四五岁。

石玉筠立即沉声,道:“你是谁?因何夤夜在此?”

黑衣女人娇躯微微有点晃动,但双目却是神光充足的开言说道:“荒山野庙,难道……”

以下的话,未曾出口,“咕!”的吐出一口鲜血,仰面向后倒去。

石玉筠一怔。

但身形微晃,却本能的伸出手来,将黑衣女的娇躯,已揽腰兜住,轻轻放在地上,说道:“你受伤了?”

黑衣女睁开双目,点点头道:“不瞒你说,我确是受伤。”

石玉筠一股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同时,他是一个医者,立即从怀中掏出“紫金丹”,倾了两颗,说道:“你先服下,在下助你一臂之力。”

黑衣女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并未伸手接药,却将樱口微张,在等着石玉筠将药丸放在她的口内。

石玉筠见状,略微犹豫了一下,终究将两颗“紫金丹”,放入她的口内,即将一手抵住她的命门穴上,道:“请你按照本门心法运息。”

一个时辰以后,黑衣女的伤势,霍然而愈。

她转头看了石玉筠一眼,站起身来,道:“你是石玉筠?”

石玉筠心头一动,疑奇的看向她,道:“不错,请问……”

未待他说完,黑衣女人截住道:“不要问,我们可能有见面的机会,以后你会知道的,相救之恩,早晚必有以报,后会有期。”

娇躯一弹,疾掠出庙外,瞬已消失了踪影。

石玉筠暗暗奇怪。

此女究系何人?她会一口道出自己的姓名?她又被何人所伤?

江湖上真是无奇不有,自己不惜耗损真力,替她疗伤,竟然连个姓名也不说,真是不近情理。

石玉筠一阵胡思乱想,天色已亮。

遂将黑衣女人之事,丢在脑后,沿着山谷,向前奔去。

现在,他的内心里所想的,就是专心一志的去寻找“银笛”,至于“朱简”,“无毒先生”曾答应赠送给他,江湖人物千金一诺,谅不会虚假。

时光流逝,转瞬已是中午。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感到肚子有点饥饿。

幸好前面有一座镇甸,即放缓脚步,进人街内。

在直街闹处,有一家小吃店。

此际——

正是中午打尖之时,座位上,差不多均已客满。

石玉筠本想另觅食店,堂倌急忙叫道:“公子请里边坐,小的给您找座位。”

石玉筠只得停住脚步。

恰好靠墙角处,有一个人吃完算帐,堂倌急疾的将石玉筠让在那个座位上。

他随便点了几色小菜,即品茶等候。

在有意无意之间,向酒客端详了一下,发现内中有好几个武林人物。蓦闻——

“霸王庄庄主为了一个宝贝儿子成亲,广邀天下黑白两道人物,想来定有一番热闹?”

另一个将唬一般,道:“我听说这门亲事,乃是迫婚。”

第三个悄声说道:“闲话少说。”

他说着,向酒客巡视了一下,看到石玉筠,双目紧盯了一眼,即回头举杯向其余二人邀饮,道:“咱们还是喝酒,管他是逼也好,不逼也好,今晚就去凑个热闹。”

第一个发话的人,接道:“你准备去?”

“当然。”

“有请帖?”

“没有请帖,还不是照去不误,咱主要去看看黑白两道的人物,说不定会有人在筵前表演两手。”

这时——

石玉筠所要之酒菜,恰好端来。

一面低头饮酒,一面倾听三人的对话。

但三人已转换了话题。

石玉筠心头暗忖:“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何不前往一行,说不定会得到‘银笛’的下落。”

匆匆吃完之后,会过帐,即顺便向帐房先生问了一句话,走出镇外。

石玉筠按照小吃店帐房先生所告诉的方向驰去。

出乎意外——

沿途不少的武林人物,都是朝同一方向走去。

他知道这些人也是至“霸王庄”喝喜酒的。

遂跟随在人群后面,静听着这些人谈论的,无非都是“霸王庄”庄主为儿子成亲之事。

他从这些人的谈话里面,知道了庄主的儿子,乃是一个前挺胸,后驼背,而且,还弯着一条腿。

行走之间,但见——

一座广大宅院,门前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再加“劈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石玉筠随着人群走进庄内,展目四望,房屋栉次鳞比,足见“霸王庄”,确是家大业大。

一座敞厅中,摆满了酒席,厅内人声噪杂。

厅正中,立着一个威猛老者,面含笑容,不断的向来客拱手为礼,分别向酒席上让座。

石玉筠由于名不见经传,鲜有识者,却被让在大厅角落的一桌酒席上。

无意之中,他发现有“双燕会”的人在内。

因为从他们胸前衣襟绣着两只燕子,即可证明,所以也十分好认。

石玉筠一见“双燕会”徒,立时怒火上涨。

但他却不敢妄动,因为今天是“霸王庄主”的儿子成亲之日,恐怕一个弄不好,会惹起众怒。

忽然——

他听见有人说:“这个新娘叫易玲玲。”

他不由得心头一震;暗道:“难道会是她?”

立时想起了“搜魂手”亲口将女儿许配给自己,她的名字,不正是叫“易玲玲”?

他清楚的记得“搜魂手”说易玲玲失踪,说不定就是被“霸王庄”的人掳来。

从他们与“双燕会”的人有来往,就不会是正道。

是以,他侧头向坐在旁边的一个中年人,问道:“这位新娘姓易?”

那人点头道:“听说是的。”

“什么地方人?”

“这倒不大清楚。”

石玉筠不好再问,只有暗自盘算,若果真是“易玲玲”的话,自己应如何处理?

是置之不问,还是把她抢回?

他拿不定主意,因为未婚妻“易玲玲”,自己从未见过面,若是抢错了,应如何善后呢?

正在神不守舍之时,蓦闻——

一股酒气触鼻而入。

侧首一看,竟然发现“酒驼”坐在一边。

他急疾的站起身来,道:“老前辈也来了?”

“酒驼”双目一眨,答非所问,道:“你记得‘搜魂手’给你讲的话?”

石玉筠的心头又是一动,道:“记得。”

“你准备怎么办?”

“晚辈正在考虑之中。”

微微一顿,又道:“老前辈曾听见过‘搜魂手’向晚辈讲过的话?”

“我倒未听说,是别人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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