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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26-01-16 19:44:35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原来是那中年文士,就凭一只毫不着力的长衣袖,竟然架开了厉家宏那雄浑的一掌,可知功力不凡。
  这时,在这个大厅中的人,怕惹事的早走了,剩下的却是行家,看出来那中年文士这一手竟施展的是流云袖的功夫,无不惊奇相顾。
  厉家宏被人家震退了两步,呆在当地发怔。
  那中年文士却若无其事,笑了笑道:“要打架也得找个宽敞的地方,这地方既小,而且做买卖的也有苦衷,不如到外面另行找地方……”
  他说到此处,惊“噫”了一声。
  众人也闻声扫目打量,原来那穷书生何许人,不知在什么时候溜走了?
  正自惊异,蓦听那小姑娘道:“人都不见了,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走啦!”
  她也不知是和谁说话,语声一落,转身就朝外面走去。
  小道士见状,也叫道:“对!你们找地方打,咱们找地方看去,大乖二乖,走啦!”说着,起身同着小和尚,在两只小哈吧狗汪汪声中,也出了醉仙楼。
  到了这时那中年文士才叹了一口气,道:“厉老弟!被你这一闹,却误了大事。”
  厉家宏这才大梦初醒,细打量了一下中年文士,道:“老前辈莫非是茶剑南宫剑么?”
  中年文士道:“茶剑没有金剑利,还提它干什么?今天的事,被你们这一闹却就辣手了!”
  终南派的弟子廖威,茫然问道:“老前辈,难道这男女僧道四个人,都和血泪榜有关吗?”
  南宫剑道:“这还难讲,不过可疑地方太多,那穷书生正是震惊武林的何许人,小姑娘乃是女煞星没影儿……”
  “那一僧一道两个小人儿呢?”终南弟子巩维扬插口问了一句。
  南宫剑道:“别小看是两个小人儿,能为可大着呢!以我揣测,可能是新近上道,震动大江南北的笑弥勒,和丑哪咤两个人了。”
  龙驹寨的萧文虎问道:“这些人都是那一派的弟子,难道能为这么高?”
  南宫剑道:“就是摸不清他们的底细,要不然,血泪榜之谜,早已揭开了。”
  厉家宏张口还想要问,还没有吐出声来。
  南宫剑早截住他道:“好啦!别多耗时间了!少林武当两派弟子,早就截住了他们,别等人家占了先,咱们白费工夫,才冤哪!”
  说着,也不理敞厅中那般人,托着个细瓷茶壶儿,先就走了出去。
  这时,在这间敞厅中,不下二十几个人,全都是为了血泪榜,出动的各派弟子,有的明察,有的是暗访,也跟着都出了醉仙楼。
  穷书生何许人,趁着人家不留神,溜出了醉仙楼。
  他本是浑浑噩噩的,毫无目的,也不知自己该朝那里走?
  出了北门,顺着一条大路,迳直走了下去。
  在这一带,山岭起伏,全为历代帝王名人的陵墓,却是僻静得很。
  此际天色已然日薄崦嵫,眼看就要入暮了。
  何许人的心中空荡荡的,日出日落,下雨刮风,对他都不发生什么影响。
  只有肚子饿的时候,才暂时的会激起一些生机来。
  不过也改不了他那漠然的神态,就是生死关头,他也一样的漠然无动于衷。
  也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如此的毫无生气。
  夜暮垂下了,他仍然踽踽独步,幽灵一般,行走在丘岭岗峦中。
  这位年轻怪人,他好像永没有个目的地,也永没有走累的时候,日以继夜,他就是信步的走着。
  可是当他一睡下去时,也是一样,任从天摇地动,也难唤得醒他,少则三五日,多至六七天……
  四更多天,他盲人骑瞎马,竟然摸到了邙山麓下,翠云峰边的上清宫。
  突然间天昏地暗,狂风啸号,倾盆大雨骤然而降,风挟雨势,宛和天崩地塌样的,轰轰发发,异常的猖狂放肆。
  何许人对这样的狂风暴雨,仍然无动于衷,拖着彳亍的步伐,在暴风雨中,摸进了上清宫的门口。
  夜静更深,又是风雨号舞,上清宫早已是封门闭户,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何许人对狂风暴雨都不以为意,上清宫中有人没人,他更是漠然无动于衷。
  好在他为的是躲雨,也许是走累了,需要休息,只要有地方存身,任什么他也不闻不问。
  他还是有个选择,找到了一处残塌半边的钟鼓楼,一钻进去,放倒头就睡。
  这时雨骤风急,雷声隆隆,鸟兽全都惊悚得缩颈藏尾,大地上一片混茫。
  但是,在这邙山麓下,不时的有人影晃动。
  他们乃是九大门派,和江湖上的游侠豪客,为了要揭开血泪榜之谜,在追觅着一个人。
  就是那忘掉了一切,失去了生机,踽踽独步的穷书生何许人。
  雷声走得远了,风也小了不少,雨虽仍然在下,但却没有先前那样猖狂。
  晋宣帝陵前,一座大石翁仲的后面,忽然传来一阵低微的声音。
  过了一会,一个雄壮的嗓音道:“玄清道长,我怕咱们在这大坟园中转圈,是白费工夫吧!那穷小子会跑上这种地方?……”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是少林寺维摩院的监堂,慧灵大师。
  玄清道长,当然就是武当的陆玄清了。
  他闻言满不高兴的道:“慧灵大师,你这是什么意思?打从他自醉仙楼出来,我就盯上了他,眼看着进了这坟园中来的还会有错?”
  “那么我们赶了来,怎么不见人影呢?”
  陆玄清有些生气,冷哼了一声,道:“怎么?大师不相信我?”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争的什么嘛?都怪这场天杀的大雨,目前当急之务,我们应该有个决定,是继续的找下去,或者咱们就回转洛阳,也免得在这里淋雨。”
  此人语气和缓,乃是终南派的追魂剑柳善从。
  稍远处有人接口道:“我老要饭的主张,继续追查下去,那一个不敢冒险,不妨就滚回去好啦!”
  这句话激怒了少林和尚慧能,因为先提议对这宣帝陵发生怀疑的是慧灵大师。
  这就应了一句俗话,打虎还是亲兄弟,人家师兄弟,到底要近乎些。
  于是朗声叱道:“云奇,你口中干净点,否则别怪贫僧对你不客气。”
  妙手神丐云奇接口道:“我老要饭的可不信少林武功震天下,要不然血泪榜也不敢找上门去……”
  “那你就接我两掌试试!”语声甫歇,传来两响“砰砰”之击。
  两人大概已经动上了手,互相都硬接了两掌。
  风雨急骤声中,传来了一声叹息,道:“我看十二年前的旧事要重演,这还没有出大门,自己人先就干上了,还追的什么血泪榜?其实血泪榜也早就不是谜了……”
  说话的是丐帮三老之一的胡半瓢,他语声一落,又叹息了一声。
  慧灵大师讶然问道:“胡檀越,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半瓢道:“少林寺数十僧众,武当山两百弟子,流血惨死,谁见之不黯然落泪,有血有泪,谜底不是已然揭晓了吗?再闹下去,血流得更多,泪也流之不尽,武林整个沦沉,血泪榜也就收了。”
  这番话,说得那些人,一个个的心中,感到一阵黯然神伤。
  慧能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满含着歉意的道:“云檀越,请恕贫僧莽撞。”
  云奇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有不是!”
  陆玄清接口道:“胡施主说得对,我们应该同心合力,不让十二年前旧事重演……”
  说话之间,天已亮了,风停雨住,朝阳初升。
  但见晴虹丽天,山色苍润欲滴,一阵清风过处,碧枝摇舞,杂花乱飞。
  这座大陵园中的石人、石兽、石翁仲,一个个也都被雨水洗涤得面目一新。
  先从石狮子腹下钻出陆玄清,他仰面长身,吐出了一个闷气。
  跟着,那些人也全都从石人石兽下面,钻了出来,共有九个人。
  蓦然间,远远传来一阵马蹄声响,放目一瞥,见从吕祖阁方向,驰来了七匹快马。
  马上七人,其中有一个女子。
  陆玄清讶然道:“这是那一派的人物?”
  云奇接口道:“茅津渡的谢春娘,怎么你没听说过吗?”
  “哦!”陆玄清豁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黄河天狐?”
  “悄声一点,让她听到了就是麻烦。”
  “怎么?云施主也有怕的人吗?”
  云奇道:“我老要饭的已然穷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咱们正事要紧,一旦惹起了麻烦,岂不就误了大事?”
  不久工夫,那数骑业已驰近。
  只见那个谢春娘,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宛如熟透了的苹果,显得十分丰满,端是个美人胎子。
  她披着一件翠绿色的斗篷,满头珠翠,一派富贵气度,长得妩媚已极,谁看到,都会情不自禁的荡漾一下心神,尤其她那一双媚眼,明亮锋利,真的能勾魂摄魄。
  少林寺的三个和尚,也按不住心中乱跳,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在谢春娘前后簇拥着的六个人,一个个也都是相貌堂堂,一望而知,均是身怀绝艺的武林健者。
  谢春娘老远的就看见了这几个人,马还未到,笑声先已传出。
  那笑声,简直就如莺啼燕鸣,一入耳,就觉心神浮动,有些按捺不住。
  笑声甫歇,马已到了跟前。
  谢春娘媚声道:“哟!穷家帮三位老当家的,怎么有这样大的兴致,来到邙山下,凭吊起古陵来了?”
  云奇笑道:“这就叫鉴古而知今哪!多年不见,春娘的风姿依旧,连我老要饭的见了,都把持不住一颗心了。”
  女人,有十之八九都喜欢人家夸她美艳漂亮。
  云奇这一番话,正说到谢春娘的心坎里去。
  她更是咯咯娇笑不休,马上一个娇躯,随着她那笑声,花枝乱颤,媚声道:“老花子的风趣,仍然不减当年,我可是老了……”
  她说到此处,话音突的一顿,运目扫视了一下陵园中的七八个人,道:“哟!你们的人还不少嘛!少林武当的高手都出动了,事情绝非寻常,是什么事呀?”
  这女人好厉害,就那么媚眼一扫,竟看出了少林武当几人的门派来。
  慧灵大师等人,心中不由一凛,忙念了一声佛号,道:“女檀越好厉害的眼,入目就看出来我等的门派,佩服!佩服!”
  谢春娘嫣然一笑道:“这也不算什么,你们那僧袍道府下,标志未除,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几人闻言,这才意会到,自己的衣服上,当真的是织着标志,凡是江湖中人,一眼也都看了出来,不由为之默然。
  云奇笑道:“我们不过是在此了断一桩江湖恩怨,没有什么。春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莫非又得着了心爱的人儿,老要饭的吃不上天鹅肉,却打算扰你两杯水酒,大概不会吝啬吧?”
  “那里!那里!我谢春娘请都请不到,有空各位就都移驾到我那小寨中坐坐,也算抬举我了,再晶!”说笑声中,在六位大汉护卫下,策鞭扬蹄而去。
  云奇眼望着那些人走远了,才长出了一口气,道:“这女魔头,精细仍不减当年,要不是应付得当,可就糟了。”
  陆玄清插口道:“大不了一个臭娘们,有什么了不起?”
  云奇蓦的把怪眼一翻,冷笑了一声,道:“咦!你说得倒轻松,这要传扬开去,说血泪榜一现,少林武当丧胆,数十僧侣两百道士,全都血溅榜下,我们穷家帮被人推倒了祖师神坛,你们丢得起这个人,我们穷家帮可丢不起呀!”
  几句话,说得个陆玄清面红耳赤,默默无言。
  大家又一商量,就施展开脚程,直朝邙山背面奔去。
  就在他们刚走,石翁仲后面,先现身出来了茶剑南宫剑,跟着又出来了龙驹寨的摩天雕厉家宏、萧文虎,以及终南派的弟子廖虎、巩维扬等五个人。
  南宫剑就着他那瓷茶壶,先吮了一口道:“这场热闹不小,走!咱们跟着看去。”
  说着,领了四个人,随在云奇等人身后,也赶了下去。
  再说那谢春娘一行人,放马直奔上清宫。
  到得门口,把马系在门外,一行人就沿着石板路进去。
  但见苍松古柏夹植两边,四周种有各式各样的花卉,浮动着一片幽雅情趣。
  几人步法好快,转眼间就到了圣教堂的前面。
  这间圣教堂盖的是九间九层,正当中一块匾,上写“圣教堂”三个大字。
  两旁对联写的是:“遵先天之造化,渡后世之愚顽。”
  谢春娘小嘴一撇,冷哼了一声,道:“死吹牛!”
  她话音甫落,有两个汉子,突然分开,向圣教堂后面掩去,刹时消失了踪影。
  其余四个汉子,也各自纵身上了院中的树上。
  圣教堂前,就只剩下了谢春娘自个儿。
  她轻抬莲步,进入堂内,一直走到祖师像前一座古鼎前,才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上清宫内钟声大鸣。于是大小道士,由四处奔了出来。
  不久,圣教堂内已聚集了数十名道人。
  他们虽都惊异的看着这位丽人,但并没有一人出声,都像似被她的艳丽所惊慑住了。
  片刻之后,出来了七八个老道士,拥着一个须眉皆白的道人,进入了圣教堂。
  那老道士一看到谢春娘,愕然一怔,念了一声“无量佛!”道:“女施主因何事扰闹我上清宫,一阵钟响,集合了全宫弟子,这玩笑可开得不小!”
  谢春娘道:“你们的人都到齐了么?”
  她话音甫落,后面一位黑髯道人,应声道:“全都到齐了。”
  谢春娘道:“我看未必吧?”
  老道士道:“女施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春娘笑了一下,道:“我只问你要一人,将他交出来,咱们就算没事,要不然对你这上清宫,可有些不方便?”
  “你说的是什么人?”
  “陈留余化昭!”
  老道士闻言,脸色突变,谢春娘又媚笑了一下。
  老道士道:“女施主!你就开一条生路吧!何必要赶尽杀绝?不修今生修来生……”
  他话没说完,谢春娘娇笑了一声,道:“老道长,废话少说,你的修为不够,渡不了我这后世愚顽,你交出人来,一切作罢,要不……”
  “要不交人怎么样?”
  “整个上清宫杀一个鸡犬不留。”谢春娘说着,柳眉突竖,杀气罩脸。
  老道士不禁一凛,呆了一下,道:“要是本宫没有此人呢?”
  “可准我搜?”
  老道士也知道惹不起这女杀神,迟疑了一阵,叹了口气道:“好!女施主就请捜吧!”
  谢春娘微微一笑,粉面一扬,道:“上清宫只留主持一人,其余的人全都赶了出去。”
  就听一株古柏上有人应道:“遵命!”
  随声纵下来四人,就如赶鸭子样的,将那群道士赶出上清宫。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谢春娘一行人,才出了上清宫。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塌了半边的钟楼,道:“王标,搜搜那破钟楼。”
  立有一人,腾身纵向了那塌了半边的钟楼。
  但等他探身朝里面一看,高喊声:“这里有人!”谢春娘闻声也纵了过去。
  三清宫外的那些道士,百数十只眼光,也全都投向了那钟楼。
  就见那人一袭长衫,断去了前襟,裤子也破了好几个洞,下面的半截,因雨淋湿,紧紧的贴在腿上。脚下的一双破皂靴,底儿已磨去了一半儿,样子倒是十分的落魄。
  他双臂弓形,抱住了一颗头,两腿微弓,侧身倒在地上,睡的却是十分的香甜。
  由于头发蓬散,面上污垢不堪,无法看出来长相如何?
  王标道:“夫人,我看这小子必是个乞儿,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主儿,算了吧!”
  谢春娘秀目一瞪,叱道:“谁说的,拉起他来问问!”
  王标碰了个钉子,一言不发,伸手就向那人肩上抓了下去。
  就在他那只手,刚刚挨上了那人的左肩头,又劲急的猛往回一抽,面色立时变得苍白。
  “哎”了一声,踉踉跄跄,向后退了三四步,一个立脚不稳,倒坐在地上,左手托住了右肘,紧皱眉头,额头上的汗珠儿,一颗颗的向下滴。
  他就是没敢哼出声来。
  由此可见,那谢春娘的淫威,真的是够厉害了。
  这一猝然的变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人暗自纳闷。
  谢春娘俯身一看王标那条手臂,竟然齐腕被内力震断。
  这事太奇了,一个人武功再高,没听说过会在沉睡中伤人的。
  任她谢春娘武功冠绝寰宇,江湖经验老到,一时也被怔住了。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朗声高诵中,那人已醒了过来,缓缓的站起身子,惊异的朝着众人看了一眼,转又回复他漠然的神态,拖着两只破靴,踢里塌啦,径自走去。
  在这上清宫外,站了那么多人,他竟如不见!
  谢春娘却无法忍得下去,一纵身,拦在了那人的前面,娇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伤了我的手下?”
  那人闻言,迷惘的摇了摇头,道:“我是什么人,想不起来了,人家都叫我何许人,你也跟着叫吧!”
  “何许人?”谢春娘惊骇的喊出了一声,接着又道:“你为什么伤了我的手下?”
  “谁?”穷书生吃惊的一瞪眼。
  谢春娘娇叱一声道:“你少装糊涂,受伤的人现就坐在那儿,我看你怎么赖法?”
  穷书生闻言,转头看了王标一眼,双眉一皱,一派苦思的样子,喃喃自语道:“我打伤了人?我几时打伤了人呢?”
  谢春娘嫣然的一笑,道:“你打伤了我们的人,你说,该怎办呢?”
  穷书生倒是磊落得很,虽然自己想不起是怎么打伤了人家,但人家有凭有据,自己也没法赖,目光向下一垂,轻轻的道:“随你的便吧!”
  谢春娘准知道这穷书生,必是受有极大的刺激,丧失了记忆。
  但是这个人的武功奇妙已极,如果收在手下,倒是一个得力的助手。
  她心中这一忖念,眉目一扬,嘴角含春,笑道:“我要你跟我们一路走,等我们那位伙伴伤好了,才放你,怎么样?”
  穷书生淡淡的道:“好吧!就跟你们走,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去。”
  谢春娘听了,微微一笑,说了一声:“我们走啦!”
  转身跨上了马,顺着大道,奔了下去。
  穷书生仍然拖着两只破靴,踢里塌啦,随后紧跟。
  其余的人,将那王标架上马去,放缰疾驰而去。
  那群道士,见人都走了,方始一涌进了上清宫。
  但当他们一进入圣教堂,就见老道士倒卧在血泊之中,后背心插着一把匕首,刀柄坠了一块白布,用血写了“血泪榜”三个大字。
  上清宫道侣们,全都是良善的出家人,既不会武功,又不和江湖上人来往,怎知道血泪榜已然闹翻了江湖?
  人死了,也只有认命,含悲将老道士葬了。
  那知,就有些多嘴的人,胸中存不下一粒芝麻,不几天的光景,“血泪榜”三个字,就传遍了洛阳城。
  本来谣言这东西,是越传越离谱,也越玄。
  有的说:“上清宫在一天早上,来了男女二十几个人,在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指挥下,杀死了老道士,临走还架走了个穷书生。”
  这个传说,离开事实还没有多远。
  有的却说:“是在傍晚时分,上清宫来了一伙人,穷书生指使那漂亮的女人,杀死了老道士。”
  这却就离得远了。
  消息越传越失去了真确性。
  少林寺也得了信,赶紧召集主要人物商议。
  在他们的判断中,穷书生不用说,就是新近震动江湖的何许人,那美貌女人,也必是没影儿。
  总之,能找到这两个人,血泪榜之谜也就不难打开了。
  于是立即又加派人马,跟踪追了下去。
  但这时的穷书生呢?随着谢春娘早已渡过了黄河,到了茅津渡的谢家堡了。
  他这时换了装束,已不是当初穷途潦倒的样儿了。
  一身劲装疾服,显得猿臂熊腰,衬上那一张俊脸,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令人觉得他不但丰神俊逸,更有一种英风飒飒。
  不过,他那漠然的神态,却是仍旧。
  那谢春娘本就是个淫荡的人,茅津渡谢家堡,所有的看家护院之人,武功都是江湖数得上的人物,但也全都是她的面首。
  她这次千里迢迢,赶到洛阳上清宫,追缉陈留余化昭,为的就是舍不得那小白脸。
  没料到,却带回来个穷书生。
  这个穷书生,论长相容貌,可比那个余化昭强上百倍,而且还有一身奇异的武功呢!
  谢春娘这浪蹄子,有了这一收获,都乐开了心。
  在回到谢家堡的第二晚上,就命婢女轻红,将穷书生请到了香闺。
  穷书生对任何事都是漠然视之,就是利刃架在了脖子上,他也是无所谓。
  他一进入了谢春娘的闺房,却不见主人,他是连问都懒得问,人家让他坐,他就坐,让他喝茶,他就喝茶,不让不动。
  轻红见他这个样儿,直皱眉头,心说:“这是一个雏儿呀!看你经过一夜风流之后,还这个样儿不……”
  良久,良久,主人仍不见面。
  轻红微笑着道:“相公,请更衣入浴好吗?”
  何许人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人家唤他走,他就走,跟着婢女轻红,就进入了一间浴室。
  这间浴室,建筑得却是精致异常,全部都是用白色玉石筑成,中间一面乌铜大镜,照得人毛发可鉴,巾栉用具,无不华丽。
  白石砌成的池中,已经备好了热水,但里面早已浸着一个人儿。
  那人浸在水里,细眯着眼,斜睨着发怔的穷书生。
  可是那何许人,对这浴室中的任何事物,好像都不发生兴趣,独对那面乌铜大镜,却引起了兴儿。
  因为在那镜中,映出一个人儿,似曾相识,他是谁?
  横陈在水中的谢春娘,见穷书生进入浴池,并不朝自己打量,呆呆的看着镜子。
  娇喊道一声:“何许人!”
  “嗯!”穷书生回转了头。
  “这个可爱不?”
  她说着,将一条细白滑润的大腿,向上一伸,挺秀丰隆的酥胸,朝水面上一浮。
  乍看去,宛如那海滨的天际白云,随着海洋里的波浪,轻升微落。
  这阵仗,要使人不胡思乱想,那才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可是,穷书生仍然无动于衷。
  只是呆呆的看着,不语,也不动。
  谢春娘见他这副傻相,竟自越看越爱。
  不由得娇红上颊,春意盎然。
  但是,她却知道这穷书生心性全失,心忖:“以情欲就许能治好他的病,如钢似铁的汉子,也经不起热火似的热情燃烧。”
  她打定了主意,使出全身解数,要引穷书生入彀。
  放下了玉腿,挥了挥手,娇喊道:“来!你也下水,咱们两个一块儿洗。”
  穷书生此际,已然是个昏懵的人了,他忘了自己是谁,更分不出男女之防,心中只记得:“自己打伤了人家的人,那么就得听人家吩咐。”
  闻言只是微微一怔,毫不犹豫的就脱衣下水,但那神情,仍是漠然。
  他一下了水,是既不心慌,更不意乱,扰动水声荡荡,他是自个儿洗自个儿。
  但那谢春娘,早已把不住心猿意马,欲情火炽,心痒难熬。
  无奈碰上了个木头人儿,真恨不得将他咬上几口,方能解馋。
  想到了咬,立即就挨过身去,探玉臂一勾人家的脖颈,香他的脸,咬他的下巴,露着雪白的牙,呑下这个人儿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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