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古桧 穷书生 正文

第二十四章
2026-01-16 20:12:03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北国早寒,在江南还是一片肥绿的时候,太行山峰岭间早已都镀上了银妆。
  飞狐陉口,乃是太行主峰,冀晋交通要道,在仲春季节时,说得上是客商络绎不绝,但一入残秋,就冷静得多了。
  靠着关隘入口处,有一家小店,门前已摆出了新出笼热气蒸腾的馒头包子,招揽着行人。
  房檐边上,吊着一大块黑红色的牛骨,显示着牛肉汤也开锅了。
  这是飞狐陉口早晨的情形,店伙们也都换穿上了棉衣,往旧熙攘往来的街上,此际却冷清清的,只有三五个人影。
  天色虽然已将近午,由于风云变幻,日影躲在暗云里不出来,大地上成了淡濛濛的一团。
  那肆虐的北风,也越吹越猛,空中不时传来狂风激起的异啸声。
  在这样风沙漫天,白日潜踪的天气里,飞狐陉的街道上,益觉得更是冷静了。
  馒头店的小伙计,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叫:“你们来看哪!那是人是鬼?”
  一声惊叫,唤过来不少的人,齐朝那险峻的山道上看去。
  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正从一处峰顶上下来。
  那高峰拔地千寻,陡峭非凡,此际虽没有到大雪封山之时,但连日阴雨,地滑如油,再经大风一吹,气候立变极寒,好多地方,山石已结上了冰。
  山既有这么险,风又这么大,云雾迷漫中,又难看得真切,漫说是人,连野兽也难飞渡。
  但目前却有人从峰顶上下来,怎不令人惊异?
  那书生却是毫不为苦,走得是那般自然。
  “是他吗?”汤锅店里的客座上,有人这样的问出了一声。
  一人接口道:“大概不会错,派人盯了他半个月了,只不知他为什么会孤雁儿放了单?”
  说话之间,那书生已然进了陉口。
  见他年纪不大,长得剑眉虎目,英俊潇洒,一身儒服满粘着污垢,这么冷的天,穿的又是这么薄单,显得有些寒酸。
  但他并不觉得冷,更没有丝亳畏缩的样儿。
  他慢步走近那饮食店,老远的,双眼就盯着那笼热气腾腾的馒头,可能是饿了,望着有点发馋。
  店伙见状,忙急走几步,向那书生打着招呼道:“客人是赶路的么?要吃东西,请里面坐吧!”
  他面上陪着笑,把那书生让近柜台一张小桌旁坐下,笑道:“客人吃点什么?全牛肉汤热馒头,既好吃又可挡寒气,越吃越热火。”
  那书生想似根本没有意见,听店伙怎么说,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店伙似已猜透了那书生的心思,见状微微一笑,高声喊道:“牛肉汤一碗,热馒头一盘哪……”
  喊声未落,忽然侧门内出来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她就朝那门口一站,一手叉腰,气势汹汹的,一手戟指着那店伙计骂道:“王三,你生意越作越回来了,招揽客官,也得看清了人,咱们小生意可赔不起呀!今天咱们的生意改了,先交银子后吃东西……”
  她这话,明明是看着那书生穷相,身上没有银子,担心吃饱了不给钱。
  那书生闻言,剑眉陡的一竖,想要发作,但当他探手入怀一摸,愣了,自己的银包竟然不翼而飞了。
  凭自己的武功造诣,会丢了银包?怔了一阵之后,不由得转头打量那说话的中年妇人。
  见那妇人年岁虽然已四十出头,可是徐娘生老风韵犹存,仍然风姿绰约,穿着虽然朴素,但却掩不住她那秀逸的人品。
  看样儿,不像是个不通情理少见世面的人,怎么这样的小家子气?
  他心中感到讶异,但仍坐在原处没有动,一派淡漠的神色。
  不远处,另一付座头上,也坐着一人,是个中年文士,样儿长得不十分体面,有些猥琐,使人一见,就会感到烦厌。
  他见那书生因身上无钱,看着食物不能到嘴,样子有些尴尬,仰首一声长笑道:“有钱王八坐上席,落魄凤凰不如鸡,兄台请过来这边坐,小弟还管得起你一饱。”说着就起身让座。
  那书生却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起身谦逊着道:“多谢兄台盛情,只是咱们素不相识……”
  他话没说完,那猥琐文士哈哈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台何必过让,请过来吧!”
  那书生疑惑的想了一下,双目炯炯,看着人家桌上的食物,他实在也真的饿了,就起身举步走了过去。
  那中年美妇见状,神色倏的一变,强自镇定了下去,笑道:“尊驾也太爱管闲事了,此人量大,只怕你管不起?”
  那文士闻言,微微一怔,复又笑道:“看不出来,小小一个飞狐陉口,倒真的是藏龙卧虎,我既然敢招手,也准接得住,大嫂子,你就免操这份心吧!”
  那书生见两人为着自己吵了起来,虽然腹中饿得难受,他也不好意思坐下去白吃了。
  扭头转来,朝着那文士打了一躬,道:“学生多谢兄台盛情,我前途有事要先走一步,再见了。”
  他说着迈步就走,可慌了那文士,知道拦是拦不住,就也起身随后追了上去。
  就在他们刚一踏出店门,迎面四个壮汉一字排开,阻住了去路。
  那书生方一怔,中年文士打了个哈哈道:“穷书生,看来咱们朋友是交定了,人家是和你过不去,我尹明可是和你诚心交朋友的呀!”
  这一少年,正是闻名江湖的穷书生。“
  他在娘子关上山谷荒寺之中,和轮回居士史天灏见过了一阵之后,虽然没有真个以性命相搏,但他在先天真气甫发之际,史天灏已然心惊,借着氤氟二气遁走了。
  事毕之后,少林武当诸人,因为血泪榜有了端倪,怎肯轻易放过,就和颖上四友商量,一边派人跟踪,一边到各处约请朋友,齐心合力荡平轮回谷,为天下除害。
  大头鬼王裴宣心念当年峨嵋金顶的一段血仇,自然是用不着人家相求,他非要找史天灏算账的,先就追踪下去。
  莫莺儿虽然舍不得离开穷书生,无奈,九龙山且退谷,去找医毒严寿的事,大头鬼一再的嘱咐,只能一人前去,她也有意去忘我坪一行,探望一番石老婆婆,于是他们就分开了。
  丑哪咤和笑弥勒两人,仍然是八方接应,他们要暗中保护穷书生。
  穷书生和众人依依而别,直赴九龙山且退谷。
  在第二天的申初,到了娘子关,这个地方却是个要镇,虽然已临孟冬之季,冒着风雪来往的人,仍是很多,差不多全是做着皮货药材的生意,市集也颇殷富。
  经过这一两年来的江湖生涯,穷书生已显得老练多了,他早已发觉有不少的人,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行动。
  但他昂然不惧,径自歇店投宿,毫没有把那些监视着他的一些人,放在心上,一入店倒头就睡。
  天寒室暖,睡起来是十分舒服的。
  这一觉他睡到二更多天,忽然一阵骚动噪声,把他惊醒。
  初时因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一骨碌坐起身来,方待细听一下动静,窗外已响起一阵杂沓的步声。
  跟着有个店伙叩窗喊道:“客官快醒醒,后面走火了,你老快收拾一下……”
  穷书生闻说失了火不由大惊,东明集铁马庄,他是被火烧怕了,慌不迭翻身落地,一手抓起小包袱,就冲出了房来。
  却见店后火光熊熊,满空中金蛇乱舞,风助火势,烧得竟是不小。
  穷书生本打算过那边去帮忙救火,但一想到那般监视自己的人,心中倏的惊觉,说不定这把火放的,和自己有关了。
  他犹疑了一下,就朝店外走去。
  此时院中混乱异常,加以那些客人的行李,既多又大,都慌急朝店外搬,所以店门口显得十分拥挤。
  穷书生既打定主意不愿多事,就杂在人丛中向店外挤。
  就在他方一挤出店门,蓦觉一股极细的劲风,从身后袭至。
  穷书生何等灵敏,早已闪身让开,虎目一瞥,向身后细察,竟没有看出来是什么人作怪。
  他冷笑了一声,立刻冲出店外,舍开大街不走,打算由小巷子绕走开去,以摆脱贼们的监视。
  但当他方一由巷子转过去,巧不巧,竟然走入到火场,见那火势越来越大了,一旦蔓延开时,便不可收拾,说不定大半个娘子关,都要投进了火海。
  忍不住侠义心动,暗忖:“要是就这样烧下去,说不定会死伤多少人,有多少人倾家荡产,有多少人无一家可归,我怎能隔岸观火?”
  心念动处,也不再顾虑是否敌人作成的圈套,忙忙夺过来一个人手中的水桶,极快的扑到不远的水井处。
  那井边有一个大水槽,因帮忙汲水的人多,所以任是取水的人也不少,槽中的水仍是满满的。
  穷书生这一参加抢救,奇快无伦,一转眼间已向火场泼下去十几桶了。
  到后来,他干脆就不走动了,站在原地,抡动着水桶,一桶桶的泼过去,既快又远,空中形成了一条水龙。
  一般人尽最大的力量,一桶水泼出,最远不过一丈左右,往返之间,又费去不少的时间,无疑的是杯水车薪。
  但是穷书生的每一桶水泼出,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水头直达火场中心,一连又是几桶下去,火势大见削弱,登时冒起一缕缕白烟来。
  他一见火势已灭,心中稍安,提起了一桶水,方打算绕到后边看看,何处火势最盛,再浇上一桶。
  走没五七步,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喝骂声:“不要放走了放火贼,截住他……”
  喊叫声中,立有一伙人,拥了过来,围上了穷书生,人群中爆喊出:“就是他!就是他!捉住他送到有司衙门里去。”
  也有人喊道:“打死他!打死这个丧心贼!”
  一时间群情汹涌,把个穷书生围得水泄不透。
  他真没想到,自己帮助人家救了大半天的火,火势可说全被自己那几十桶水压下去的,怎么却又变成了放火贼了。
  还好,人群中有几位是曾看见穷书生救火的情形的,仗义执言,大声喊道:“各位乡亲,你们闹错了,放火的人不是向南逃走了吗?这位相公是救火的人,可乱来不得。”
  那人这一声喊,不但解了穷书生的围,也提醒了穷书生。
  他探头一看,见一个身影已奔出去七八丈以外,依稀瞧见是个矮小的老人。
  穷书生也是真的气极了,也猜到那放火之人的用心,必是对着自己来的,无奈救火的人和看热闹的人极多,都挤住了去路,冲过去追赶,实在的不容易。
  眼看着,那放火之人将要逃得没影儿了。
  穷书生心中大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暗运内家真力,轻轻用掌虚拨了一下。
  那人群纷纷都向两旁倒退,让开了一条道路,穷书生脚下一用劲,直追上去。
  他追的快,那人跑得也更快,头也不回,晃眼间就已出了五六里路,离着娘子关慢慢的远了。
  穷书生越追越生气,心忖:“咱们无怨无仇,你们放火为什么朝我身上栽,再说,又是为了什么,走动不离的死盯着我,看来不给他们一点颜色,他们不会心服。”
  心念方转间又追去了两三里路,到了一个极为幽暗之处,四周全是荒坟野树,月亮躲在云层里,大地一片朦胧,死寂得有些可怕。
  所追的人儿,到此以后,竟然失去了踪迹。
  他四周略一打量,弯腰抓了一把泥沙,心忖:“敌人必是隐身在附近树上,敌暗我明,须得迫他现身出来才好。”
  念头转处,忽的一扬右腕,手中泥沙,脱手飞出,直向一棵较大的树上打去。
  泥沙出手,他方喝道:“朋友,躲躲藏藏算是什么人物?现出身来吧!”
  话声落时,手中泥沙早已出手,在他贯注真力打去,其劲并不输于钢铁。
  但听一阵“哗啦啦”声响起处,枝叶横飞,纷纷落下。
  可是,那树上却毫无声息!
  穷书生微微一怔,不禁大为惊讶:心忖:“明明看到那大树枝叶晃动,是被人攀抓的样儿,怎么会无声息传来?”
  惊疑之下,陡的一顿足,纵身一跃,直向那大树上飞去。
  但是他左手一伸,抓住一条软枝,右手横掌当胸护身,一个跟头,翻上了那大树。
  那知事情又出了意外,大树上那有半个人影,他在转了一周之后,立又飞身而下,站立在当地发起怔来。
  怔了一阵之后,总也想不出个主意来。
  “青年人最是靠不住,放着正事不办,偏爱多管闲事,我老人家也管不了那样多,吃醉了酒还是先睡上一觉再说,谁要是吵醒了我的好梦,休怪我和他拼命。”
  话声遥遥传来,侧耳细听,口音甚熟,乃是那大头鬼王裴宣的声音,不禁大喜,忙喊道:“老前……老人家,怎么你也赶来了?”
  他是说着话,身形也立即发动,等他话音停歇,人也绕行了一周,那有个人影儿。
  心中暗忖:“既然这位老前辈出面,那放火之贼,绝对难逃出手去,对的,我还是去办正事要紧。”
  他边想边移动着脚步,走约十数步,瞥见一条人影,掩掩藏藏,朝这荒坟走来,定睛一看,认出就是跟踪自己贼人之一。
  于是,一顿足先将身形隐在树间,倒要看看他们是在闹什么鬼。
  就在他方将身形隐好,那人已到了眼前,正走之间,忽然“汪汪”两声,由草丛中窜出来两只小白狗,扑向前去,张嘴就咬。
  那人一闪避过,两只小狗仍是追扑不休,且还不断的“汪汪”乱吠。
  那人连闪几次,身形虽快,无如竟没有两只小犬迅捷,几次都险些被小犬咬伤了皮肉,但衣裤已被咬破了多处。
  穷书生认识这两只小犬,乃是丑哪咤的一对风火轮,狗都来了,人想必是在附近。
  那二犬也真的神异,占了不少的便宜之后,更是连吠得声响。
  那人既急且怒,翻手拔出了背上钢刀,喝骂道:“是谁家养的小畜牲,如此的惹厌,看我不劈了你才怪。”
  一语甫休,从一棵树上传来一个怪声怪气的声音,道:“怎么?你看不起那两只小畜牲,它却比你有出息得多,别认为你练过几天功夫,说实在的,你还真对付不了它呢!”
  穷书生一听这嗓子,就知是丑哪咤,心说:“怎么这肮脏货也来了,且又躲在树上,方才我找了半天,怎会没个影儿呢?”
  他心中在忖念,两只小犬已发动了攻势,真的是狗仗人势,它们听到了主人的声音,停止了吠声,两下里夹攻,爪抓嘴咬,又辣又快,不到几个回合,贼人已闹得手忙脚乱了。
  人影晃处,树上跳下来丑哪咤,他并不上前助阵,却仰脸朝着另一棵树上的穷书生,道:“老穷呀!你也该下来了吧!不要害怕,咱丑哪咤这一对风火轮,含糊不了,小贼要是打算走,只须一声令下,准得撕碎了他。”
  穷书生闻言,知道形迹已露,只好应道一声:“丑师兄,你算是穷书生的冤家对头,怎么走一步跟一步,半点都不放松。”
  话声中,人也跃下树来。
  那人见状,不由得就发了毛,两只小狗自己已应付不了啦!来了一个丑哪咤,再加上一个穷书生,越想心越寒,就起了走的念头。
  恰好此时一只小犬扑向了肩头,他故作手忙脚乱,卖了一个破绽。先闪开咬上肩头的小犬,等着另一只小犬咬向小腿时,猛然提气用力,脚底下一垫劲,拔地而起,空中又是一弹腿,迳直扑向离较近的一棵枯树的秃干上去。
  穷书生才喊道一声:“贼人要走!”
  丑哪咤道:“我不让他走,他走了我没法交差……”
  说着话,飞身纵追了过去,且是边跑边喊道:“朋友,你怎这样的不讲交情哪!打主意和我丑哪咤过不去,那不行,放你真的走了,大头鬼准得修理我。”
  那人的能为是不错,一身飞纵功夫,已是上等的造诣,他一纵上了树,更不停留,飞燕掠水一般,一点一纵,每一下都出去五六丈远近,往丛树中飞去。
  丑哪咤头前追,穷书生随后赶,两只小狗更是急如弩箭脱弦般,早已疾奔而去。
  晃眼间跑出去有三四里路,前面是一个荒草坡,再找贼人,已然失去了影子,就连风火轮,也不知追到什么地方去了。
  正自惊异,倏的一股金刃劈风之声,由侧飞到,袭向了穷书生。
  他甫即闪身让过,丑哪咤已扑了过来,喝骂道:“好你个野鸡蛋,胆敢掩护黄鼠狼逃走了,容你不得。”
  丑哪咤喝骂着,抡起手中鹿筋甩头,就和那贼战在一起。
  穷书生全神戒备,凝注那贼身上,只要发觉他打算逃走,或者丑哪咤不敌,立时出手相助。
  丑哪咤和那贼动手,并不真个用出全力,只是圈住他走不脱。
  两只小狗也远远的蹲卧在草地上,瞪起眼监视着那贼人,也像似防贼逃走样子。
  林深处,转来了一阵笑声,有人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们不是要找穷书生吗?那就趁早滚过去,人家老早就等着你啦!只要你们能打败了穷书生,我便放你逃走,不然,就让人家把你们宰掉。”
  穷书生一听,正是大头鬼王裴宣的声音,方打算出声招呼,丑哪咤蓦的一声高喊道:“大头鬼快来呀!咱丑哪咤治神不治活鬼,这是你的,快说要死的要活的?”
  林中传来裴宣的声音,笑道:“丑玩艺,你看着办吧!我也不喜欢他,那么不然你就喂狗好啦!”
  丑哪咤闻言,先抖起手中甩头,一式“天边挂线”缠上了那人手中兵刃,道:“你撒手吧!我那风火轮不喜欢这东西。”
  两只小犬,丑哪咤的风火轮,一见主人甩头卷走了敌人的兵刃,“汪汪”两声,就扑了上来。
  这贼名叫虎掌魏八,那逃走又被大头鬼提回来的,是他兄弟黑心狼魏九,乃是霹雳神潘涛的徒弟。
  他们自从在中条山恨海断崖,眼见潘涛丧命在穷书生的手下,就发誓要为这位狂人师父报仇。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能耐,不是穷书生的对手,所以就投了轮回谷积恨帮,被派来这娘子关,监视穷书生的动向。
  论这弟兄两人的武功造诣,在江湖上也不是庸手,无奈碰上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厉害,相形之下,就显得技不如人了。
  尤其是那两只小狗,不但曾经过异人调教,且又服过不少的灵药,和人周旋起来,每一爪一嘴,都深合章法。
  虎掌魏八那知小犬的厉害,只以为凭自己数十年的苦练,会斗不过两只畜牲。
  那知,他真的不是畜牲的对手,不到七八个照面,已被二犬将他浑身衣服撕了个稀烂,才知道二犬的厉害。
  正当魏八狼狈不堪之际,从林中走出来两个人,头前走的是身躯矮小,头如笆斗,满身污秽的怪人。
  魏八一见到那人的形状,心说完了,眼前怕要遭报。
  他虽不认识大头鬼王裴宣,却常听师父讲起,这个大头鬼惹不起,谁碰上了就该当遭报。
  再看那走在大头鬼王裴宣身后的兄弟魏九,心中不但发毛,连冷汗都出来了。
  原来那魏九被人家用青藤系着双脚倒拖着,身上衣服自是全碎,皮肉受地上的石子树根之类的磨擦,更是血泥模糊。
  他心中一发慌,两只小犬已然乘机袭向了下盘,但听“汪汪”两声,跟着一阵奇痛,两个足踝各被咬上了一口,竟然被咬断了主筋,怎还站立得住,“噗通”摔在地上,杀猪般直叫。
  大头鬼王裴宣见状,大怒道:“你这猪狗鬼叫什么?是打算招唤同党是吗?先把你这嘴封了,看你怎样个鬼嚎法?”
  他喝骂着,松了手中的魏九,纵身过去,探手向魏八口边一捏,下巴便掉了下来。
  魏八又疼又急,瞪着一双凶睛,怒视着众人,似要冒出火来,无奈就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宣转向穷书生道:“你在荒寺对付史天灏时,不该妄用全力,使伤势又已加重,今后你每和人动一次手,功力就被削弱一成。记着,不关自己的事最好少管,就如今天救火的事,大可一走了之,也不会有目前的事故啦!”
  穷书生闻言,迷惘的道:“目前?事故……目前有什么事故呀?”
  裴宣哈哈笑道:“从你一走我就不放心,你真的是个糊涂虫,这一趟我老人家算是没有白跑。”
  他越说,穷书生越糊涂,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呆呆的发了怔。
  裴宣又道:“轮回谷积恨帮,早已察知了你的身份,是捉不到你绝不甘心……”
  “那让他们来捉好啦!”
  “他们却没有那样傻,知道你已练会了降魔十二式,就是史天灏亲自出手,也没有把握赢得了你,所以就安排下设陷捉虎之计。”
  丑哪咤接口道:“大头鬼伯伯!这条计好像不在三十六计之内嘛?”
  大头鬼王裴宣一瞪眼,叱道:“你少打岔……”
  穷书生道:“他们这条计,有什么厉害的吗?”
  “厉害算不上,但却够狠毒的,他们派出了不少的人,监视着你的行动,一有机会,就诱引你入彀。最狠的是他们千方百计在每一种事物上用毒,那怕是一口水,一股烟,使你防不胜防,只要一染上毒,就得任由他们支配你了。”
  “毒!”穷书生不屑的说出了这个字,继而摇了摇头,道:“他们这般人才是毒!大丈夫好汉子,手段应该光明正大,尽使些鬼蜮伎俩,虽能得手于一时,也是胜之不武,又算是什么人物呢?”
  裴宣叹了一口气道:“方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当年那般英雄胸襟,已不多见了,他们是只求达到目的,什么手段都会付得出来的,你太老实,这就使我不能放心,所以才赶了来。”
  穷书生道:“那他们在这里设下的是什么诡计呢?”
  大头鬼王裴宣笑道:“在前面那片坟园里,他们摆下了一座瘟癀阵,只一入阵,就放出瘟癀毒烟来,只一嗅到,立即神智昏迷,就只有听人摆布了。”
  他说着,又用手一指地上的魏氏弟兄,又道:“这两个人就是他们的瘟癀使者。”
  穷书生吃惊的道:“啊!他们竟然这样的看得起我,如不是老人家睿智超人,我怕就会入伏了。”
  丑哪咤道:“那是当然的了,大头鬼年老成精,都成了琉璃蛋啦!任是贼羔子们稍为放个响屁,他都知道是什么变的,这点小能耐,那能瞒得了他……”
  “丑东西胡说八道,没大没小的敢对我老人家无礼,看我不撕了你那张嘴。”
  大头鬼王裴宣笑骂着,张起手来,真的就要去抓丑哪咤。
  丑哪咤并不以为意,可就吓坏了穷书生,忙朝大头鬼王斐宣躬身施礼道:“大人不见小人怪,丑师兄就是这张嘴,你老人家就饶了他吧!”
  他以为凭自己这一求情,大头鬼王裴宣也就不便再去抓丑哪咤了。
  那知,这大头鬼王裴宣是老有童心,他只是作势吓人,并不真的是抓丑哪咤,闻言哈哈笑道:“小子,你看错了,我还就是最喜欢他这张臭嘴,率然天真,不像一般人,满嘴里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穷书生见这一老一少,全没有一个长幼尊卑的样儿,不禁心中暗笑道:“这才叫物以类聚呢!”
  大头鬼王裴宣似已看出了穷书生的心意,笑道:“小子,你别瞧我们这样儿没有个尊卑,其实说穿了,那俗礼最是害人,卑躬曲礼中,不定包藏着多大的祸心呢?何如我们这样的坦率,胸中了无点尘,却是洒脱得多哩!”
  穷书生听了裴大头这一番见解,从心底深处,佩服这位老侠的古道热肠。
  就在他们话之未尽,时序流转,已然是晓色朦胧,残星明灭的当儿了。
  穷书生看了看天色,就向裴大头告辞道:“老人家,我该走了,此去九龙山不知是否会遇得上严老前辈呢?”
  “天下无难事,只要你有决心,严老毒也不是吃生米长大的,到时我可能也会赶去,孩子,你要好自为之。”
  裴大头语意深长,寓安慰于鼓励,其实他也拿不定医毒严寿会真的替穷书生疗伤。
  穷书生闻言,却感动得潸然泪下,又是躬身一礼,道:“多谢老人家教诲……”
  转身又向丑哪咤说了声:“再见!”迈步走去。
  “回来!”裴大头蓦的喊出来一声。
  穷书生吃惊的停住脚步,回首望着大头鬼发怔。
  裴宣道:“我几乎误了大事,孩子,你记着,一路上要避开大路,最好翻越山岭,虽然不好走,但却要安全点,免得中人诡计,还有就是要饮食当心,去吧!”
  穷书生答应了一声:“知道了!”才又发足奔了下去。
  眼看着穷书生走远了,丑哪咤方道:“大头伯伯,这两个人怎么办?”
  裴大头笑道:“我老人家这二次出世,却不能随便粘染血腥,但又不愿让他们活下去,丑东西,你想个法儿吧!”
  丑哪咤人虽混愣,阴损的法儿却是一皱眉就有,笑道:“大头伯伯,你老在武林中,都是成了名的人物啦!武功造诣那是不必说,高深莫测,不知你会不会什么断子绝孙的点穴手法呀?”
  裴宣笑道:“好个混账东西,什么断子绝孙点穴法,那叫断经绝脉……”
  “对,就算是断经绝脉,点上了可是很不好受是吗?”
  “那是自然啦!人身五官四肢,各有一两条主持的经脉,按照月令和天时早晩,与人身气血流行,对照着点下,便似中电般麻木,不动没事,一动就奇疼攻心,就是被风吹一下,也痛如刀割,最多能活上两个对时,终于痛断心脉而死。”
  丑哪咤扮了一个鬼脸,嚷道:“我的妈呀!这样狠毒的手法,还不够断子绝孙的,不过你会不会呀?”
  裴宣笑道:“好吧!我点个样儿给你看。”
  随说随就走到魏八面前,探指朝他舌根底下一点,回手又朝喉管捏了一下,往上一托。

相关热词搜索:穷书生

上一篇:第二十三章
下一篇: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