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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愣英雄 神力飞古鼎
2026-01-16 20:41:29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群雄闻声,全朝那发声之处看去,见那说话之人,乃是大脑袋既矮又胖的小霸王易猛。
  他这一句话,却引起了群雄的记忆,当年靳翔仗剑入江湖,不是还有一件铁翎钢翅吗?方才所见那只巨大无朋的怪鸟……
  “嘿!就是他,就是他!”人群中爆出了这一声高喊。
  叫声未歇,又听一人叫道:“是他不是他我们管不着,喂!我说穷老道,你把这移动古鼎的难题取消了好不好呀!”
  他这一句话,又激起人群的骚动,立时就有很多人,附和着喊道:“对!取消这个难题,不答应的话,我们大家把它抬起扔到山涧里去。”
  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喊叫之声,震得群山乱动。
  明缘道人这时可明白众怒难犯,站在鼎缘上,摇动着双手,喊道:“各位朋友,请稍安勿躁,贫道有个解释,如果行得通的话,这个甄试的办法,咱就取消。”
  他喊叫了有一盏茶时,累得他几竭力嘶,骚动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他又朝人围一拱手,道:“现在如果有四个人,能将这古鼎抬进山门中去,贫道妄作主张,就取消刚才所说的甄试办法。”
  他这两句话,无疑又是一个难题,试想,二十几个人才扛得动的东西,四个人又如何抬得了,这可以说是明缘道人狡猾的遁词。
  那料,没等他的话音落下,那沙哑的嗓门,慢呑呑的道:“这个小香炉那用得着四个人去抬,就凭咱小霸王一个人,把它搬回去也费不了多大劲,你说是不是呀,小老道。”
  易猛这两句话,可把一个明缘道人给问得发愣,两三千斤重的东西,一个人来拿,简直是妙想天开,没有得的事儿吗?
  可是,浑小子易猛并不管这些,早已大踏步朝古鼎走去,女昆仑夏琬像是不放心似的,在后边紧跟着。
  两人到了古鼎跟前,朝那古鼎两边一站,人群中有那些不知好歹年少气浮之辈,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原来易猛和夏琬两人身量的高度,最多只有四尺二三寸高,那古鼎却高有一丈开外,两人靠近鼎前一站,头部还够不上那鼎腹,加以两人全都生得又矮又胖,站在那里像是多添了两个鼎耳,怎不引人发笑。
  别说那年少之人发笑,就是在人群中的一班成名的人物,那一个不老成持重,他们也看不出,就凭这男女二人,合二人之力也难动得了那古鼎。
  可是事出意外,易猛靠近鼎前,抬手轻轻的推了一下,立即嗡然一声,古鼎竟然被他推动了。
  这一来,人群又被震得静下了,夏琬悄声问道:“猛哥,你有把握吗?要不要我帮你。”
  易猛大嘴一咧笑道:“咱小霸王名扬四海,威震武林,小小一个香炉,有什么了不得,看我的吧!”
  傻小子他可有个傻主意,他也明白,要是用力去扛那古鼎,还是真的拿它不起,于是,就想起他那条经太虚炉内练过的右臂了。
  当即朝后退了两步,坐马作势,夏琬一闪身,护住他的身后,这是她怕易猛受了暗算,那可就糟了。
  好个恨地无环铁霸王,就见他右臂一抡,一股劲风震荡,古鼎也嗡嗡作响,猛的朝前一推,喝道一声:“起!”
  那古鼎“嗡”的一声大响,平地飞起两丈来高,直朝那山门落地,带动一股急风,刮得飞沙走石。
  这一来,吓得那班把守山门的道士,只恨爹娘少生两只腿,八层人墙,全向两边爆了开去,谁都知道,莫说被那鼎落下砸在身土,就是挂着一点,也得粉身碎骨。
  更吃惊的还是那百多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物,见状全都将舌头伸出了半截,半晌收不回去。
  实在的,像这样一掌能推飞起两三千斤重的古鼎,这份劲力,真是古今罕有。
  易猛一掌推飞起古鼎,跟着就闪身上步,看着那古鼎将要从空中落下,一坐马,忽的又是一掌,劈空推出,就见那鼎起在空中晃晃悠悠的进了山门,跟着,一声震天价地的暴响,像是山崩地裂一般,震得两耳欲聋。
  再看时,见那古鼎已斜着倒在观内地上,陷入土内有四尺来深。
  易猛见两掌将那巨大的古鼎推入观内,直乐得哈哈大笑,拍着夏琬的肩头,笑道:“小妹子,怎么样……”
  他正欲顺口吹上几句,忽听从人群中,暴喊出一声:“好劲头呀!当真的霸王再世。”
  叫声未竟,紧跟着整个玄元观前的旷场上,响起一阵巨雷似的喝采声,就像是在大庙会上看练把式似的,就连玄元观里那群道士,虽在惊魂乍定之际,也喝采不已,明缘道人更是忘形的连喊了几声“好”字。
  那玄衣龙女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这时正坐在观前廊下吃茶,听到观外那阵叫嚣的喊声,心中倒是吃惊不小,起初尚以为是那班武林人物放不过自己在叫嚣示威,随后又见那只巨重的古鼎,竟然由观外飞坠在观内,可就大惊失色。
  阮玉玲那见过这等阵仗,猜不透那击飞古鼎的是何方人物,竟有这么大的臂力,看来姐妹二人,今天是凶多吉少,想出这玄元观,势比登天还难。
  在这种情况下,杜小蕙还是真沉得住气,这并不是因为她的胆量大,却是由于她的心细如发,胸中所凭仗之故。
  从在山下卡子口前遇上易猛起,她知道方昆玉来了,胆子早就放大了,所以她才敢一再的扰闹,又见那飞天怪鸟两次扑袭玄元观的人群,心中更是踏实。
  可是在那古鼎飞坠到阶前的一刹那,她也是吃惊,但一听到观外易猛的声音,她笑了,轻轻的朝阮玉玲道:“姐姐!你看经我们这一闹,桐柏山果然热闹了不少,可惜我们只是听听,不能出观去看看这热闹的大场面。”
  阮玉玲这时心中正紧张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生死安危,还不知道上天是如何的安排,一听杜小蕙的话,暗忖:好一个胆大包天的丫头片子,到了这步田地,还有心思说这俏皮话,我算是跟着你倒上大霉了。
  于是从鼻孔里“嗤”了一声,没好气的答道:“我可没这份耐心来听你这些,现在是顾命要紧,待会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杜小蕙闻言,笑的她花枝乱颤,正想再向阮玉玲说上几句笑话,忽见从中堂里急急走出两个小道童来,说是他们师父要和两人谈谈。
  阮玉玲一听人家有请,心中可又犯了嘀咕,横睨了杜小蕙一眼,示意她切勿再任意闹下去,应该慎重的先考虑一下。
  须知,只要一步入那中堂重地,再想要走出来,可就更不容易了,试想桐柏山玄元观崛起武林,近百年来可就是威名远震,连那近在咫尺的武当山都为之逊色,今天观内的报时古钟,竟被人偷抢下山,这是多么一件有损威名的事。
  纵然就是有最好的借口和充足的辩护理由,但武林中人全都看重一个“名”字,能叫人死名长在,不让人在名有损,人家怎能接受呢?到那时两人处身重重包围之内,怎样才能够脱身呢?
  在阮玉玲的心中,认为杜小蕙必然也想到这个问题。
  可是,事出突然,杜小蕙竟毫不考虑更不迟疑的点点头,随即离座,慢慢的跟着那两个道士走去。
  阮玉玲心中虽然在惊惧,但也身不由己的跟在杜小蕙身后。
  在这个时候,那观外的喊喝之声,仍然未歇,就见那明缘道人匆忙的进入观内,在他身后当站着两个人,正是那易猛和夏琬两人。
  杜阮二人不认识女昆仑夏琬,夏琬那能会认识杜阮二人呢?只有那易猛咧开大嘴,看着杜阮二人傻笑。
  杜小蕙在一看到那夏琬,见她那长相,倒真是和易猛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疑惑的是,此丑女是从那里来的?又想到易猛在通过那卡子口之时失去踪迹,怎么这时却来到这玄元观来了。
  书中暗表,那易猛在山下那卡子口上,一见杜小蕙和人家将要动手,就掀翻了那古钟,一个“猛虎入洞”式,一头就钻进矮树丛中。
  那三个把守卡子口的道士,全神都注意着杜阮二女,所以谁也没有看见。
  易猛就从那丛丛矮树荒草中,慢慢的朝山上爬,爬有一个多时辰,也不知爬行到什么地方了,也想不起站起身形朝上奔去。
  就这样又爬行了一阵,才想起爬着走实在不得劲,还是站起来走好点。
  那知他那一颗大脑袋,刚往起一挺,忽感到有一件重物打在头上,咔喳一声,那东西折为两段,原是一条木棍。
  跟着就听一个女人的口音,低喝道:“你这个东西,鬼鬼祟祟的,八成不是好人。”
  易猛被这一棍打得,倒真的迷糊了,自己是好人坏人,也搞不清楚,脱口叫道:“我不是好人呀?”
  他这一句话本是问对方我凭什么不是好人的意思,因说的声音稍欠婉转,莽声莽气的,就成了自认不是好人了。
  他的话音未落,剩下那半截短棍,又打在头上,这一棍可打得他抬起头来,定睛一看,见对面站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矮矮胖胖的一个丑女人,月光下,见人家穿了一身大绿色的短装,一块红绸子束腰,呆怔怔的站在当地。
  那丑女并不是看易猛和她长得一模一样而发呆,纳罕的却是她那两棍,用了那么大的力,打的又是人身脆弱之处,对方好像是竟无所觉。
  易猛见那丑女发呆,还以为人家是因为打了他而不好意思,忙咧嘴笑道:“咱练的是先天纯阳混元一炁功,再打重点都没有关系,我问你是干什么的?”
  丑女闻言,才知人家是横练的功夫,难怪不怕打了,也是大嘴一咧,道:“我从来不和坏人说话。”
  易猛笑道:“我不是坏人哪!”
  丑女道:“这就怪了,你自己说不是好人,又说不是坏人,那么你是个什么人呢?”
  易猛道:“我吗?我也不知道,就算是个不好不坏的人好啦!”
  丑女笑道:“我还没听人说过有这样的人,倒是新鲜得很呢?那么我问你几句话,你要好好的给我讲。”
  易猛道:“只问两句话有什么要紧的,那么你就问吧,要问什么?”
  丑女指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易猛一拍胸脯道:“咱小霸王易猛,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咱姓易单名一个……”
  说到这里,一想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又报一遍,于是就停住了口,瞪起一双大眼,看着那丑女。
  那丑女微微一笑,又点了点头,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易猛又是一拍胸脯,昂然道:“咱和咱方兄弟一路,来道士庙打架来的!”
  丑女见这易猛实在浑得厉害,大嘴朝下一咧,冷冷的道:“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干的是那一行业?”
  易猛道:“咱是侠客,你还要问什么?”
  丑女“嗤”的一声笑了,心想侠客有你这样的浑愣的,又说道:“我看你这样不像侠客,倒像一个傻小子,不过我也不来管你这些,只问你,既然是来玄元观打架来的,可知道去玄元观怎么的走法?”
  易猛倒被人家问住了,摇了摇头道:“这倒不晓得。”
  丑女见向这傻小子也问不出所以然来,说了声:“不知道算啦!”掉头就走。
  易猛大喝一声道:“给我站住。”
  他这一喝未竟,那丑女蓦的回过身来,微带怒容,问道:“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易猛道:“我也要问你的话,你是什么人,到人家道士庙里去干什么?”
  丑女道:“这个你管不着!”
  易猛道:“我非得管管不行,你也问过我来。”
  丑女一听,却“噗嗤”的一声笑道:“不错,我是问过你,可是你不能问我。”
  易猛听她这么刁蛮,不由心中有气,就上前一步,厉声道:“为什么?”
  丑女的声调突然一变,冷冷的道:“不为什么,就是不许你问!”
  易猛一瞪两只怪眼,“哼”了一声,道:“好霸道,不许我问也行,只要你胜得过我这一对拳头,便放你走路。”
  说着,双臂一伸,左拳右掌,摆了一个架式,叫道:“本来鸡不和狗斗,男不与女斗,但我看你还练过几天功夫,想必不错,咱们得斗上一斗。”
  丑女见这傻小子声色俱厉,咄咄逼人,且还骂上口来了,气得那张丑脸更是难看,一晃双掌,喝叱道:“好你个傻小子,竟敢骂姑娘是鸡是狗,你就是不动手,我也得教训教训你才行。”
  说着斜身一上步,右掌朝易猛脸上一晃,却又停了上来,笑道:“君子不与牛治气,我还是赶路要紧。”
  易猛那里懂得人家是骂他蠢牛,仍然亮着架式,喊道:“不妨不妨,快得很,三两下子一分出高下,咱们就走是,包管误不了事,来来,进招吧!”
  那丑女身形好快,易猛的话音未落,忽的眼前人影一晃,也不知丑女如何出的手,易猛竟“噗通”一声,跌了一跤,丑女笑道:“傻小子,这一招怎么样?”
  易猛早嚷道:“不算不算,这下我没留意,咱们再来,再摔一跋,我就心服了。”
  他说话之间,已纵身起来,上步如风,抢到那丑女面前,“呼”的迎面就是一掌。
  别看易猛傻头傻脑,却也会使刁,他这一掌原是个虚招,刚打到一半,便悠然收回,跟着下面就是一腿踢出,这踢出的一腿,才是他真正的攻势所在。
  谁知他刁那丑女更刁,加以手脚比他也快过多少倍,就在傻小子刚那么一收掌起腿,丑女已出了手,斜身上步,左靠往下一捞,已扣住了易猛的手腕,跟着朝前一带,又在他臀部上补上一脚。
  这正是“引狼入阱”的手法,易猛被这一带一踢之力,身体顿失平衡,一下跌了个狗吃屎。
  丑女嘻嘻一笑,道:“傻小子,起来,起来,快打完架要赶路呢!”
  易猛并不起来,一个侧滚脸朝上,瞪起一双眼珠,问道:“喂!你这一招是什么,我怎么糊里糊涂就栽倒了。”
  双方打斗,那有吃了亏还向人家套招的,问得丑女吃吃一笑,就冤他道:“这一招吗?叫做‘赖狗啃泥’。”
  易猛不知道人家是骂他,还认为当真的是一招“赖狗啃泥”呢,一翻身爬将起来,嘴唇一咧,眼珠骨碌碌上下一转,竖起大拇指,在丑女面前一伸,道:“臭丫头,你这一招‘赖狗啃泥’,真不错,咱小霸王服了你了,好歹你得留下一个姓名儿来,有闲空咱可以找你聊天解闷儿去。”
  丑女虽生得难看,但却精灵透顶,在她一见到易猛,就爱上了他那一种浑厚的天性,现在一听人家说有闲空去找她聊天解闷去,没来由,丑脸上竟然也会绯红。
  但她却仍然紧绷着那张丑脸,喝道:“你还服不服气?”
  易猛又是一拍胸脯,叫道:“咱小霸王易猛,自出道以来,威震武林,名扬天下,从没栽过跟头,除了佩服咱那方兄弟以外,今天咱又算服了你了。”
  丑女仰头想了一阵,像是有一个难题,一时无法解决,丑脸上一阵红又一阵白,两只眼中的光彩由柔和变成了森冷逼人,刹那间又回复了柔和,几次张嘴,都像是很难为情似的,最后似是下了决心,慢慢的道:“那么我嫁给你,你要不要我?”
  易猛虽然傻里傻气,可并不是一个十足的白痴,他对娶媳妇讨老婆这回事,倒是明白,所以他一听丑女说要嫁他,心说:“我怎么没想到这场子事上呢?”
  他心中在这么想,眼睛就发了直,也忘记回答人家的话,只怔怔的盯着人家瞧。
  那女郎虽丑,但总是一个姑娘家,这样的被人盯着看,似也被看得难为情,头儿一低,跺着脚道:“你怎的不答我的话,老望着我干什么?”
  易猛这时已坠入飘渺的遐想中,忽然被丑女的话声惊醒,迷惑的道:“我怎么奇怪,从前我怎么没想起这回事儿呢?”
  他这一句话确是由衷而发,说的十分坦然,丑女并不以为受辱,幽幽的英口气道:“假如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易猛仍然呆看着人家姑娘,闻言忽然摇了摇头。
  丑姑娘诧异万分,问道:“你是嫌我生得难看吗?”
  易猛道:“不!我看你长得还好!”
  丑女道:“那么你摇头干嘛?“易猛道:“我忽然想到你的本事比我大,我配不上你。”
  丑女笑道:“谁说的,你的本事才比我大呢!告诉你,我用的是巧劲,懂吗?”
  易猛闻言,蓦的跳起身来,一把抓住姑娘的手,咧开大嘴笑道:“当真的吗?我太高兴了,咱易猛威震武林,名扬天下……”
  他信口胡吹的两句口头禅,还没说完,忽听玄元观中,钟鼓齐鸣,丑女一拉他的手腕,叫道:“傻哥哥,咱们快走,迟了怕赶不上了。”
  那钟鼓之声,正是玄元观集众对付阮杜二女的信号,傻小子和那丑女怎能知道,还以为人家是上晨课呢!
  这时天色已然大亮,遥遥望去,只见那玄元观立身云雾平林中,只露出上半截的殿顶,看那一片檐牙栉比,气派倒是真的不小。
  易猛和那丑女略微的打量了一下,起步就朝那观前奔去,在途中,丑女告诉易猛,她的姓名叫夏琬,乃是北天山天池圣母的门下,常在新疆大戈壁沙漠中行侠,她这次来到中原,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呢!
  两人一阵紧驰急奔,赶到玄元观前,见一片人潮正在骚动,易猛不知就里,冒冒失失的喊了一声,就引出了藏龙堡的人出面戏耍,闹将起来,那藏龙堡的两名高手,一个葬身深涧,一个被夏琬摔得头昏脑胀。
  书接前文,且说那杜小蕙回头看了易猛一眼,虽然有很多疑念,但却无暇顾及,转头又跟着那两个小道童走去。
  杜小蕙在这一路上,是沉默不语,虽然两只脚一步步的走着,但脑际却思考着很多问题,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那玄元观的掌门上玄真人。
  可是那阮玉玲也在沉思,她想的是,人家玄元观享誉江湖百多年,算得上是高手如云,偷抢了人家报时的古钟,是多么一件大伤颜面的事,绝不会能善罢干休,看来就算保得住性命,也得碰个焦头烂额而出。
  杜阮二女各有各的心思,想着想着,就进了两重大门,再绕过一段横廊,就到了一座清幽的偏厅,看这侧厅极为宽敞,横宽有四十多丈,厅中竟无一些陈设,只有在地上零星的铺有不少蒲团,像是一个练功之所。
  这时,一缕朝阳斜斜的自廊枢射入,使人感到有点苍凉的意味。
  那两个道童将杜阮二女引到这座偏厅,就停住了脚步,朝二人合十道:“请二位施主稍待,我们去禀告师父出来。”
  杜小蕙闻言心中一动,暗忖:这师父和掌门人的称呼大大的有分别,想是另有其刃,别上了这小道童的当,当下便问道:“你那师父是不是上玄真人?”
  小道童恭谨的答道:“掌门人是我们的大师伯,家师是三清观中堂首座道玄真人.……”
  杜小蕙不等人家说完话,先就娇叱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玄不玄,我是一概不见,我只要见一见你们的掌门人,交代一下借用古钟之事,完了我们还有事去办,那有这么多的时间看你们的玄元观,难道说,你们玄元观堂堂的掌门人,竟不敢出来见我不成?”
  两个小道童听杜姑娘这么一大篇牢骚,也不笑不恼,连理都不理,迳自转入厅后而去。
  气得个杜姑娘直跺脚,就在那两个小道童身形刚一消失,厅门外一阵微风轻动,跟着就见一条人影一晃,赶掉头看去的一瞬间,那人影已到了跟前。
  二女倏的一惊,伸手就要拔剑,那人却吃吃的笑道:“蕙妹妹,怎么这样胆小呀!”
  二女这才看清,来者乃是俏郎君红绡女侠裴轻云,她这时仍然是书生打扮,笑嘻嘻的站在两人面前。
  阮玉玲可不明白人家是个西贝的主儿,吓得直朝后退步,杜小蕙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姐姐,你怕个什么劲呀!这位是裴姐姐,你仔细的看看。”
  阮玉玲仔细的一看,当真的是裴大小姐轻云姑娘,这才定下一颗心。
  裴姑娘一指杜小蕙的鼻尖,俏骂道:“好一个刁钻的丫头,你的胆子可真的不小呀!玄元观无疑是龙潭虎穴,你竟然给人家闹了个乌烟瘴气,上玄那个老杂毛可不是轻惹的,我看你怎么善后。”
  杜小蕙冰雪聪明,早看出裴姑娘的来意,没有解决的办法,绝不会轻易现身,秀目微微一转,就有了主意,跺着脚耍赖道:“我不管,你来了就找你,这事儿你得给我拿个主意。”
  裴轻云笑道:“你闯下的祸来找我,可没这个道理,再说我也犯不着自找麻烦。”
  三人正在逗闹,忽听一阵细乐从那偏厅后边转来,裴轻云才将面色一整,道:“蕙妹妹,别闹了,你那昆哥已入玄元观心脏,大事已成功一半,就看你的应付了……”
  话音未落,人已早纵出厅去,身法好快,阮玉玲那样敏锐的目光,也没看清楚。
  但在人踪消失之瞬间,忽有一物坠在杜小蕙足下,低头一看,见是一张字柬,连忙俯腰捡起,展开一看,见是方昆玉所写。
  大意是说,玄元观恶道上玄,妄心窃据武林盟主,领袖天下武林,不但背后另有为其撑腰之人,且这玄元观中机关重重,最厉害的就是那一十三层弥天化血阵,阵中设有十三层埋伏,一层难似一层,多高的武功进去也是白饶,我已在彼等候,到时相助破阵等语。
  二女刚刚看完,就见随着那乐声,从偏厅内进来两小队道童,一边十二人鱼贯而出,最后出来的,是一个高大健壮的老道士,两目炯炯,充满了慑人的光芒,看样子就知是那道玄真人。
  杜小蕙暗骂一声:“臭架子倒不小。”她又思忖了一下,才上前道:“来者可是道玄真人吗?是不是要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掌门真人呀!”
  道玄真人见对方这个少女,竟然如此无礼,像是自尊心受到损伤,气得双目冒出了怒火,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阵,借着轻拂两袖的掩饰,强忍着气愤,问道:“嗯!贫道正是道玄,施主可是自称玄元派掌门人的杜姑娘吗?”
  杜小蕙微微一笑道:“小女子正是杜小蕙,道长有何见教还请早说,如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是带我去见你们那掌门人再谈,好吗?”
  道玄见杜姑娘言语咄咄逼人,心中就更生气,嘿嘿一声冷笑道:“玄元观在武林中虽算不得名门正派,但近百年来,可没有人敢进玄元观来撒野,想不到施主竟为本观开一先例,事出固然有因,但有碍本观的百年声誉,情不可恕,如要见本观掌门容易,只须通过本观一十三层化血神阵,如肯伏罪,只须打一百蟒鞭已足。”
  杜小蕙听他说着,心里想着,暗道:“来了来了,果然不出昆哥的所料,一十三层弥天化血阵,我倒要看看他那十三层埋伏有多厉害。”
  阮玉玲心中也在想,如若受人鞭打,那该是多么丢人的事,加以自己两人又都是女孩儿的身体,岂能容一些杂毛老道碰得的?说不得,只好试一试他那化血神阵呢?虽然是危险一些,但总比受辱而死要好一点。
  两人同样的心思,杜小慧转头一看阮玉玲,阮玉玲朝她微微的一点头,杜小蕙就又转回头来,朝那道玄道:“我们姐妹两人,虽然出道未久,经历尚浅,但对贵观的弥天化血阵却早有所闻,既有此便,正好见识见识,道长就请带路吧!”
  道玄见二女对本观震慑武林的弥天化血阵,竟然毫不动容,心想:好你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你们能走上一趟,就知道厉害了。
  当下即在那两列道童中,招手叫过来两人,道:“修性、修禀,你们领两位女施主去阵中走走,让她们见识见识。”
  两个小道童领命,走到二女跟前合十道:“二位施主请。”
  杜小蕙听那道玄真人说话,太过于骄狂自大,心中就有些生气,一边走一边就朝阮玉玲道:“现在江湖上尽多是些欺世盗名之辈,别瞧口气有多么大,也不过吓唬一些黄毛未尽的小孩罢了,真要碰到事儿上,那才稀松平常呢?也许人家这玄元观和那些妖魔小丑不同,瞧瞧人家那份派头就知道啦!”
  道玄真人听杜小蕙所说的话,尖酸刻薄,心中更气,只是人已走去,气得瞪大了两只眼,却毫无办法,猛的一顿脚,转出厅去。
  要说到这十三层弥天化血阵,确实是险恶已极,原本只有十二层,内外各六层,按十二星官摆设,分为白羊、金牛、双子、巨蟹、狮子、处女、天秤、天蝎、人马、魔羯、宝瓶、双鱼等十二层。
  白羊至处女为外六层,天秤至双鱼为内六层,入白羊宫转北,渐转渐入腹地,外六层并无多大险处,只要有本事,闯过去并不甚难,等入了内六层,简直非有宝刀宝剑不能通过,不过,还须懂得机关埋伏的人才行,否则阵中机关相连,稍一不对,上下四方的各种埋伏,一齐发动,任有天大本事,也难防御。
  最厉害的还数那第十三层,里边并没有厉害的埋伏,却散布了一种令人蚀骨的毒气,只要身上沾着一点,任是金刚罗汉,也得化为枯骨,更不用说出阵了,可是那第十三层又正是出阵必经之路,所以,近百年来,毁在那第十三层阵中的武林高手,不下四五十人。
  且说杜小蕙和阮玉玲二人,随着两个小道童出了那座偏厅,顺着走廊行有半盏茶时,又到了一座厅房。
  这所房子建得十分坚固,墙壁甚厚像是设有两层,室中陈设精雅,琴青满架,花影在壁,直似一置雅文士所居,只有那当中的一个神座,摆在那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二女正自感到奇怪,那两个道童却发话道:“二位女施主留意,此地就是入口。”
  说着用手一按那神案,轧轧一阵响声过后,已现出一个三尺方圆的地洞。下面还有灯光,深约两三丈,却并无阶梯可循,在那地洞中央竖着一根木柱,看样子似是供人上下之用。
  那个叫做修性的道童,用手一指说道:“二位女施主可由此处下去,到了尽头有一道小门,把左面铜环一扭,前面就会现出一条甬道来,再往前去……”
  他话刚说到此处,忽听有人说道:“这个我们知道了。”
  修性正待回头看去,“噗嗤”一声,已被人点中穴道,修禀见状,刚要喊叫,那知嘴一张开,声音还未叫出,也被人点到。
  这一突然的变故,杜阮二位姑娘猛吃一惊,待看清楚时,却又高兴得笑了。
  原来这房中凭空多了二个人,乃是方昆玉和裴轻云,另外一个玉面朱唇的美少年,却是路鹤年。
  杜姑娘正感到势单力孤,一见到了三个人,心中怎不高兴,也顾不得人家笑她,一字拉着方昆玉的胳臂,叫道:“昆哥哥!你是怎么来的呀!”
  方昆玉笑道:“还不是为了你们两个野丫头,胆子可真不小哇,玄元观岂是好招惹的,累得我们几天都没好好的休息,还几乎让瑞云姑娘丢掉一条性命,你说说看,你闹得还像个样儿吗?”
  说到这里,话音一顿,用手指了指那地洞道:“你们还想跳下这座水牢去,你也不想想看,玄元观所设的十三层弥天化血阵,为的是一网打尽天下武林中的好手,他们独自为尊,竟会这样容易,先让你去闹上一阵,那样一来,机密外泄,谁还来自投罗网。”
  这一顿话,说得杜姑娘粉面绯红,羞羞惭惭的垂下头去。
  最难受的还是那阮玉玲姑娘,在起头听方昆玉叫她野丫头,虽说那不是一句好话,但她心里却甜甜的,越往下听去,就越难受,听到后来竟禁不住流下泪来。
  裴轻云见状,连忙过去扶着她的肩头,劝慰道:“姐姐!你难受什么,昆哥又不是说你,都是蕙丫头一个人闹的,关你什么事嘛!”
  说着,白了方昆玉一眼,方昆玉何等聪明,早知自己说话太笼统了,连忙朝阮玉玲打了一躬,笑道:“玲姐姐,别生气,是我说溜了嘴,忘了你也是被蕙妹妹给拉来的了。”
  方昆玉这一陪礼,阮姑娘才止住了泪,低声道:“都是我不好,和蕙妹妹无关。”
  路鹤年在一旁插嘴道:“好啦!好啦!闹都闹起来了,尽抱怨有什么用,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有精神,给他闹一个翻天覆地,出出气。”
  说着,就从那书架底下取出一个包袱来,打开一看,有牛肉,有馒头,还在冒热气呢。
  路鹤年笑道:“这些都是玄元观的道士奉献给我们的,让我们吃饱了好打他。”
  他这一句笑谈,引起了大一伙的笑声,方昆玉忽有所感,问道:“鹤年兄,猛哥哥和那位姐姐还没吃东西呢?”
  路鹤年笑道:“你放心吧!玄元观另有招待,他不让人家吃饱了,谁还肯来送命,再者,有那位癞姐姐在,准保饿不着我那傻师弟。”
  大家也实在饿了,就坐在这房中地下,馒头和牛肉,大嚼起来。
  一边吃着,杜小蕙就问起方昆玉等人是怎么来的,裴二姑娘又是怎样几乎丧命?她现在人在何处?
  方昆玉就详尽的说了一番,好在这水牢所在,十分僻静,观中道人也不轻易到这个地方来,要不然那有如此的闲暇。
  原来当云梦双云姊妹二人,随在杜小蕙阮玉玲二人马后,偷去桐柏山,一出熊耳山竟被人暗暗的缀上了。
  那钉梢她们的人,乃是五星帮武关分舵的贼人,因在两年前,那武关分舵曾被这姊妹二人挑了窖,并杀伤了不少匪徒,事情虽然已过了两年,但五星帮却耿耿于心,从没有一日忘怀。
  因为五星帮初次安窖立柜,就碰上了这个钉子,在帮会的声名上,实在是大失颜面的事儿,这次蓦的又在旧地碰上,岂肯轻易放过。
  可是,他们却明白,以他们那点能耐,还不是裴氏姊妹俩的对手,于是,就一面命人赶回武关送信搬兵,一面就紧盯着这姐俩,打量是到什么地方去的。
  姐妹二人,为报父仇少小入江湖,经验阅历算得上丰富,眼睛还有个不亮的,早就发现那跟踪的人,只是为着要到桐柏山赶这场热闹,所以就不愿和那班小贼治气,视若不见,仍然说说笑笑赶她们的路。
  这天,刚进入伏牛山界,天色已然暮霭苍茫,寒鸦栖树,眼看天色就要黑下来了,裴瑞云道:“姊姊,天都快黑了,还是先找个人家过夜吧!”
  裴轻云道:“现在正是月中,我们踏月驰马该有多好玩,不然到了晚了,让蕙妹妹她们露足了脸,我们才丧气呢?”
  就在她话音刚刚落,迎面的山岗上,疾风迅雨般的飞窜下来几骑健马,又是“叭!叭!”连声,半空中冲起了几枝响箭,裴轻云就知道不好,连忙探手取出钢折扇,当头的一骑,已然飞驰到跟前。
  另外又有三骑敌人,却从斜刺里冲截出来,将姐妹二人分开两处。
  看这情形,敌人似有预谋,大姑娘深悔自己方才太已托大,但这时应先回救妹妹要紧,两人能在一起,好歹有个互相支应,否则势难力敌。
  她心念一动,立即拨转马头,一跃数丈,回救瑞云。
  那知马蹄未落,对方暗器已到,裴轻云慌不迭张扇一挥,“扇剑连环”,迎着那暗器挡去,可是,护了人护不了马,暗器虽被挡开,那马却已厉声长嘶,跟着就双膝下跪,跟着是受伤不轻,难以支撑的了,要是随马倒下,可就失去对敌的先机。
  于是她急在马背上一耸双肩,平空拔起,人在空中一个侧转,身随扇走,“神鹰展翼”,斜刺里飞掠出去三丈开外。
  就在这刹那之间,俏郎君红绡女侠裴轻云,因坐骑马失事,略微耽搁了一下,在她弃马掠去之时,背后已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紧跟追下了一人,没等她落地身形站稳,一股金刃劈风之声,已从脑后袭到。
  裴瑞云一招“巧扇扑蝶”转身回扇一挡,“叮当!”一声,在苍茫暮霭中,溅起了几点火花,猛觉虎口一麻,赶紧朝后纵开。
  立定身形仔细一看,见那从斜刺冲来之人,年纪约在五旬开外,一部花白胡须,手使一柄长剑,神态傲慢的站在对面。
  裴轻云一见认得,哦了一声,娇叱道:“我是什么人物,原来是过云雕霍天行,霍大寨主,失敬!失敬!你们这套不要脸的伎俩,我红绡女侠在两年前已拜领过了,除了懂得聚众围殴之外,还有什么能耐。”
  霍天行这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年要不是被这假小子一闹,说不定早就升任总舵中的外三堂的堂主了,现在不但升不起来,就是仍守原位,也还是戴罪立功。
  他是越想越气,一时之间旧恨新仇,一起涌上心头,把牙咬得格格作响,猛的一旋身,手中长剑化作万点银星,疾迅如电,朝着裴瑞云迎头罩下。
  裴瑞云也立即滑身挥扇,施展出师传绝艺,“鸾翔凤舞”扇掌十八式来,只见她左掌右扇,满场游走,扇影重重,掌风呼呼,和对方那一柄青钢宝剑,搅起两三丈方圆的寒光劲气。
  要论真能耐,霍天行还不是裴大姑娘的对手,无奈姑娘心悬两地,她边打边朝瑞云那边回顾,无形中就吃了大亏,还遇上了好几次的险招。
  又苦斗了一阵,再看自己的妹妹时,却越打越远,已经不见了踪迹,只是遥闻叱喝之声,不见双方人影,不由心中大急,却又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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