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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恩义情爱两难时
2026-07-01 22:38:35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凌重望着固盈盈欲言又止,他耸耸肩,走到一边去。固盈盈心头跳了跳,她惊疑的问:“恩公,你们怎会到了这里?而且,看样子,你们几位似乎对龙虎山庄的人并没有好感!”

仇忍淡淡的道:“是没有好感,否则,我们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进来了,妳看得出来,证明妳很细心。”

固盈盈急急的道:“恩公,从各位的神色与言谈中,我已能感觉到各位的来意……不善,是不是各位与屠庄主他们有过怨隙?”

仇忍直率的道:“不错。”

一侧,屈无忌慢慢地道:“固姑娘,老实说吧,我们与‘八忠社’之间,已不仅仅是‘怨隙’而已了,我们与‘八忠社’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有着势不两立的入骨之恨,今天我们来,目的就是要荡平‘龙虎山庄’,歼灭‘八忠社’的一干魑魅魍魉!”

震骇的僵窒了一会,固盈盈惶恐的道:“这其中……竟有如此无以消弭的仇恨?”

仇忍平静的道:“如果,妳的家曾被这些人火焚,妳的亲人曾被这些人杀戮,妳的妻子也被这些人掳掠而去,那么,妳就也会产生和我一样深刻的仇恨了!”

屈无忌忧郁的道:“仇老弟的爱妻,是一位善良而端庄的女人,她不懂武功,也不清楚江湖上这一套鬼域技俩,下作把戏;但是‘八忠社’的一些猪狗却在火焚了她的家宅,杀戮了她的家人,又重伤了她的丈夫之外将她掳走,据我们的判断,她……她恐怕更已遭到了这些猪狗的污辱!”

仇忍表情僵硬,但心如刀绞。固盈盈更是颜色大变,她微微颤抖着道:“八忠社他们,竟然……竟然如此毒辣邪恶?如此卑陋阴狠?真叫人想到不……太出乎意料了……”

屈无忌低沉的道:“人的脸是一张多变的面具,它会随着对象不同变换其形色,但是,面具若撕落,则心地坦裸,是好是坏也才确实,固姑娘,妳所见的只是屠继成与他那干爪牙的虚伪假面而已,他们骨子里的险恶,妳又怎能体会得出?”

固盈盈呐呐地道:“我以前一直不认识他们……也就是前两天才因为岑鹤的关系彼此见了面,我的确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人,更不晓得他们与恩公有仇……”

屈无忌皱着眉道:“岑鹤和屠继成的渊源很深么?”

固盈盈脸庞泛白的道:“我已说过,他们是老朋友……”

摇摇头。屈无忌道:“他有这么一位‘老朋友’,也真是不幸了。”

猛一哆嗦,固盈盈惶恐的道:“屈壮士——你,你的意思是……”

屈无忌道:“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固姑娘,到了这时候,就全要看岑鹤是什么意思了,妳明白吗?”

固盈盈茫然道:“倪壮士,我还不太懂……”

仇忍咬咬下唇,道:“固姑娘,岑鹤来此,到底为什么!”

固盈盈苦涩的过:“我方才已经说了,他不肯讲……”

目光冷澄而寒锐的注视着固盈盈,仇忍道:“他没讲并无关紧要,我们可以推测——固姑娘,我认为他是被屠继成请来助拳的,而要对付的对象,恐怕就是我了!”

呆了呆,固盈盈急切的道:“这不可能,恩公,这不可能。因为岑鹤知道你,他知道你对我有过大恩,他还说过要设法报答你的,恩公,一个丈夫怎会向一个有恩于他妻子的人加以危害?尤其岑鹤不会是这样的人……”

仇忍道:“很难说。”

固盈盈祈求的道:“恩公,相信我,岑鹤绝不会与你为敌,他是一个有理性、明善恶明恩怨的人,他更且早就想向你表达他心中的敬仰感激之意,他认为他的妻子之所以能为他妻子,全是恩公的惠赐——想想,这样的一个人,怎会与恩公作对?”

仇忍冷静地道:“我十分领情,至少,岑鹤在此之前是对我保持善意的,但如今只怕情势便有所不同了,固姑娘,当一个人没有其他外来因素渗入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单纯的,这样较易维持友好的意念。但一旦有外来因素掺入,这种友好的意念便很可能变质了;妳该明白,岑鹤与屠继成是‘老朋友’,他们的交情比和我来得深厚,另外,或许有道义上的责任、情感压力,以及相对上的报酬等等;这些,全容易使一个人最初的决定有所收变!”

固盈盈痛苦的摇着头,但是,她的音调却显然没有刚才那样的坚定了,她颤着声道:“恩公……我不否认你说得也有道理……但……但我不信岑鹤会与你作对……”

仇忍道:“我们不必争辩,固姑娘,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揭晓,是么?”

此刻,屈无忌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道:“仇老弟,依我看,岑鹤十成中倒有九成是想和我们对立了!”

固盈盈惊惧又愤恚地道:“屈壮士——你怎能这样骤下断语?你不要忘记,我是岑鹤的妻子,他的动向行止再怎么说,总也要多少尊重一点他妻子的立场吧!”

屈无忌不愠不怒的道:“妳先不要急躁,固姑娘,我是有事实根据的,否则,我也不敢,也不愿随便说这种话!”

固盈盈又是委屈,又是懊恼的道:“屈壮士,请你告诉我,你的事实根据是什么?”

叹了口气,屈无忌道:“妳先前说过,前天晚上,岑鹤送妳回房之后,出外与屠继成议事,半夜返来,脸色十分不对,明显的透露着沉重与烦恼之色,对不对?”

固盈盈道:“我是这样说的,但我看不出这其中显示了什么意义。”

屈无忌道:“不,这里面显示了好几桩隐情——其一,他在与屠继成议事后才有着这样的表情,足证屠继成与他所商讨之事乃是他犹豫、为难、却又无可奈何的,其二,妳一再问他内容,他都不肯说,已证明这件事乃是不便叫妳知道的,但什么事不便叫妳知道呢?必然是与妳有关又会引起妳不安甚至反对的事;其三,他说过,说你们不该来,尤其不该带妳来,为什么他会讲这样的话?很简单,因为此行带给了他进退维谷的烦恼,也令妳陷入某种极为困窘的境地里,所以他才会有此悔言,综而观之,他为什么忧郁、不喜、心情烦重?因为他受到了一件不愿接受又难以推托的委请,但为什么不肯向妳明言此行所为?因为这会对妳有所伤害,他为何口出悔言?因为他也觉得此事难以周全,还不如当初不来得好!固姑娘,妳想想,除了屠继成要求他帮忙对付仇老弟,这件事会令他如此反常之外,还会有什么事能使他这般为难?从这些情况看……”

固盈盈打断了屈无忌的话:“屈壮士,从这些情况看,也只能证明岑鹤知道了屠继成请他来的目的,并不能确定他就会答允!”

屈无忌缓缓的道:“我看他是答允了,”固盈盈呼吸迫促的道:“屈壮士——这不是玩笑之事,你该有依据!”

屈无忌正色道:“我当然有!既然我们知道岑鹤已经明白了此来目的,他却为何不立刻离开?又为何不向妳言明?这表示出他有意与屠继成站在一条阵线,有意瞒过妳同我们作对,固姑娘,如我猜得不错,他一定告诫过妳没有必要不可擅离此楼,他也会向妳解释说‘龙虎山庄’近日中可能不太平静?若然,他的心思一点即中,他是深恐妳一旦同我们朝上面,他的立场就大不便了,如果妳没见着我们,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妳的夫婿,届时白刃上肉,自无顾忌……”

一刹间,固盈盈愣住了。可不是,岑鹤确曾再三告诫过她不可擅离居处。也曾一再向她解释“龙虎山庄”近来恐怕不太平静,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才有此一限制,这些话,当时在她认为是夫君体己的一片关怀盛意,如今叫屈无忌一语道破,却明显的表示了岑鹤另有他意了——而这个“他意”,居然又与屈无忌的推论相吻合,老天……仇忍望着固盈盈青一阵、白一阵的面庞,默默无语。屈无忌歉然道:“固姑娘,请原谅我这样说法,这在我们也是一桩遗憾又难堪的意外,但事到如今,我认为还是挑明了比较好!否则一旦交上手,要解释也来不及。更说不清了……”

固盈盈低下头,尚软弱的辩白着道:“你说的话如果确实……屈壮士,他又为何不送我离开。”

屈无忌沉声道:“这可能有多种理由——或者他怕因此而引起妳的疑虑,也或者不放心妳独自返家,另外,你们前天才到,他认为不需要这么快就送走妳也不一定,他或想到我们不会这么巧赶来,这就是说,他可能也考虑到了送妳走,但他未必想事情来得如此快……”

于是,固盈盈伤心地呜咽起来。屈无忌也沉沉地叹息一声,满脸无奈与悲悯之色。

凌重走了上来,柔声道:“我说,固姑娘,事到如今,哭也不是办法,总该设想出个两全其美的见解才是。”

固盈盈咽噎着道:“我……怎么办?我怎么办啊……”

凌重忙展出一副恳切真挚的面容道:“固姑娘,妳也别难过,妳看,是不是有法子能劝说住妳那老公,叫他收手抽腿,甭淌这湾浑水?如果妳能劝得他退走,乃是最最上策,要不,两边一交了刃,那就不是闹着玩的啦!到时候,谁不想要谁的命哇?刀枪无眼,上身就是一块肉,双方一旦豁上命干,也就不管其中还有什么渊源私谊存在啦……”

全身一抖,固盈盈泪汪汪的道:“但……但……万一他不听我的呢?”

乾笑一声,凌重道:“那,那就不敢说了,固姑娘,我们总不能伸着脖子叫他砍不是!如果姓岑的硬要和我们碰,呃,我们就只有先下手了!”

固盈盈寒着声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他……”

凌重搓着手道:“我们实在也不想这样做呀,但妳可得设法劝住妳那老公,否则,又叫我们怎么办呢?”

固盈盈咽着声问仇忍:“恩公,恩公,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仇忍微喟一声,道:“固姑娘,妳已有了丈夫,所以妳知道夫妻间情感依持之深,爱意厮守之殷、关怀翼护之切,妳是如此,人何不然?妳有妳的夫婿,我也有我的妻子,妳不愿妳的夫婿受到伤害,我又怎能忍受我妻子遭人凌辱折磨?妳会为了妳的夫婿尽力之所及的牺牲,我也会为了我的妻子倾此身子……”

固盈盈嗫嚅着道:“恩公的意思是……”

仇忍强笑道:“我的意思是——谁要拦阻我救我的妻子,谁要居中妨碍我报仇雪耻的行动,我只怕就必须除去此人!”

固盈盈噙着满眶的泪,呐呐的道:“恩公……我会竭力……竭力设法劝阻岑鹤……”

仇忍道:“目前,也只有这唯一的法子可循,固姑娘,我比妳更希望岑鹤能改变心意,否则,我们彼此都要被迫接受痛苦的事实了!”

噎了一声,固盈盈道:“恩公,除此外……没有别的解决途径么!”

摇摇头,仇忍道:“我已说过。这是唯一可行的法子。”

固盈盈悲切的道:“我……我知道……我的命运一向不好……”

仇忍低缓地道:“不然,固姑娘,至少妳比我的命运要强,妳的夫婿如今尚好端端的未遭伤害,而我的妻子却已被折磨得生不如死,你的夫婿还来得及回头,但我的妻子即使获救,她所受到的创伤,无论是有形或无形的。我怀疑这一生里是否尚能弥补!”

固盈盈又垂下头去,双肩耸动,默然无语。屈无忌轻轻的道:“仇老弟,我们下一步行动?”

仇忍道:“我想,这件事要先解决。因为我们的行踪业已暴露了!”

又是惊惶,又是悲痛的,固盈盈道:“恩公——你以为我会出卖你们?”

仇忍道:“不,我知道,妳不会。但岑鹤一回来,妳即将向他进行劝谏,如他听从,自无问题。反之,他会马上向屠继成示警,我们留在这里,可以防止他这样做,因为现在尚不适宜叫屠继成有备!”

固盈盈伤心的道:“无论他听不听我的劝、我想他都不至于这样令我难堪……”

仇忍坚定的道:“那只是‘妳想’,固姑娘,我们不能冒险。”

凌重又开口道:“固姑娘,妳那老公到哪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固盈盈涩涩的道:“他在吃完午饭后就到屠庄主那里去了,下楼前告诉我最多于两个时辰内便可回来……”

屈无忌接言道:“等他回来,固姑娘,妳马上向他说明白,时间很迫促了,我们不能久等,因为……”

立即轻咳了一声,仇忍向屈无忌使了个眼色。屈无忌会意住口,不再往下说,他原来要讲——因为庄外有一批人马等着信号会同动手——仇忍知道他要这样讲,但仇忍却不认为固盈盈在这种情势之下知道此事是合宜的。固盈盈冰雪聪明,何尝看不出来?她觉得非常难过,她一向感怀萦念的恩人,如今竟这般忌讳她、怀疑她,却是她做梦也不敢想像的结果。她曾多次幻构出她有朝一日得见恩人那种欢愉场面,那知事实却正好与她所构想的情形相反——她十分悲哀,这样一个施恩与受恩者相逢的景象,即使没有她幻想中的欢愉情况,至少也不该如此生硬、僵窒甚而猜忌、敌视啊……

仇忍很快便感到了固盈盈心中的痛苦与怨意,他努力展示出一抹笑容,温和的道:“不要怨我,固姑娘,我不得不谨慎,因为这是一场关系上百人命的行动,无论为我的妻子或为我伙伴着想,我必须尽到心力。”

点点头,固盈盈声音瘖哑:“恩公……我想,你是不信任我了……”

仇忍坦然道:“妳的丈夫是岑鹤,固姑娘,虽然我们有过一段萍水相逢的交往,但我怀疑,在妳理智与情感的天平上,我是否占得比妳的丈夫重?”

固盈盈没有说话。仇忍低沉的道:“我并不奢望自己能有与你夫婿更重的分量,所以,我只好小心从事,过并非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亲情渊源的深浅问题!”

深深叹了口气,固盈盈幽幽的道:“恩公,我多愿能说服岑鹤!真的,相信我,如果我的丈夫与你仇视对立,将是我此生最大的痛苦……”

仇忍颔首道:“我知道妳说的是真心话。”

沉默了一会,固盈盈怯怯地道:“恩公,这将是一场惨烈的杀戮吗?”

仇忍苦笑道:“怕是难以避免了。”

固盈盈心悸的道:“没有化解的可能?”

仇忍断然道:“没有!因为他们早已用既成的事实否决了任何的可能!”

凌重阴恻恻地道:“固姑娘,妳的宅居被人一把火烧个精光,家人全遭屠戮殆尽,老婆又被抢去受到污辱,自己更血淋淋的只落了半条命出来——在这种情形之下,试问妳怎么个化解怨法?”

固盈盈期期艾艾的道:“我……我……我……”

嘿嘿一笑,凌重道:“这个她娘的人间世上,总归要和和气气,太太平平才好,谁也不愿成日价舐刀头血,可是,有些事却必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残酷阻残酷,用暴力还暴力,要不,黑白就永远分不明,是非也永远辨不清啦!”

仇忍忽问:“固姑娘,妳与岑鹤是怎么相识的?”

脸儿在愁惨中浮起一抹红晕,固盈盈羞涩的道:“娘同我离开‘包城’的第五天,在‘赵家集’上认识他的……我正在‘赵家集’的墟市上卖解献艺,围观的人都只打发几个铜板的赏钱,他却出手给十两银子,当时我对他便有了印象,一连三天,他都去,都给十两银子……后来,我又发觉他同我们母女住在一家客栈里。因此,大家就有了交谈的机会……我娘的病情一直……没减轻。他帮着我照护看顾,非常热诚,对我也很体贴关怀……你知道,我一向孤苦,甚少受人体恤悯爱,所以……所以我很感激他,娘对他也很好,觉得他是个善良而正直的人……后来,就答允了他求亲的事……他孑然一身,我也只有一位老娘,我们毫未铺张,就在‘赵家集’上简单成了婚,还是请客栈老板做的媒证……”

仇忍问道:“记得在妳离开‘包城’那家‘小阳春’酒楼之前,我曾送你五十两金叶子,数虽不多,却也够你母女花用一阵,怎的才只离开‘包城’五天又须卖解维生了?”

固盈盈晦郁的笑笑,道:“不瞒恩公,恩公所赐的五十两金叶子,便是我们仅有的一点身底了,娘又生病,每日汤药诊费,母女食用,住店开销,全得依赖这些钱,如果我们不另谋财源以之维生,光靠这五十两金叶子,不用多久就会用净,复又穷途潦倒,一文不剩了;因此,虽有恩公所赐,我却仍须设法卖艺挣钱,以免坐食山空……”

点点头,仇忍道:“不错,妳年纪不大,却已明白有备无患,未雨绸缪的行事法则了……”

固盈盈凄然道:“恩公,这些年月来生活的折磨,环境的冷酷逼人,叫我尝够了辛酸的滋味,便是再年幼几岁,相信我也能体会出人世间的炎凉与淡薄来,人若不知打算,连哭都没个地方去哭……”

仇忍低喟道:“妳已经很坚强了,一般女子,能够像妳这样在困苦中挣扎过来、在险恶又诡诈的江湖道上熬出头的,恐怕并不多见……”

凝视着仇忍,固盈盈幽徐的道:“或许是逆境能以折磨人,又能激厉人吧,我受够了打击与不幸,总也算攀上一条根了……但恩公,你忍心伐断我经历了无数苦痛磨难才攀上的这条根?”

默然半晌,仇忍苦笑道:“我当然不愿。”

固盈盈眼圈又泛了红:“恩公,请你多慈悲。”

仇忍心一动,低沉的道:“岑鹤最好能听妳的劝。”

固盈盈哽声道:“我会尽力,恩公,万一他不听,也请你留住他的性命,莫下辣手……我也是个习武的人,我分得出习武者技艺高下,岑鹤的本领相当强,但怕他比不上你,我知道,你是武林中盛名显赫的‘天魁星’!”

仇忍垂目道:“不管如何——我也答应妳尽力就是了。”

固盈盈那一笑有些儿凄楚:“谢谢你,恩公……”

仇忍若有所思,扬扬眉问:“对了,固姑娘,令堂呢,是否也住在一起!”

这一问,固盈盈的神色更惨然了,她伤感的道:“我娘……已过世了……”

怔了怔,仇忍道:“真是不幸……这是多久的事?”

固盈盈苦涩的道:“就在我与岑鹤成亲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娘的命苦,自从爹去后,就一直愁怀难展,郁郁寡欢,加上生活逼人,劳累忧戚交煎之下,娘的身子便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些年来,她老人家就没舒泰过几天,总是病恹恹的虚弱得很;在‘包城’的时候,娘的老病又犯了,而且来势相当沉重,看了些大夫也不见起色,待到我与岑鹤成婚之后,终于……终于没能再熬下去……”

说到后面,固盈盈已忍不住哑泣起来。仇忍恻然道:“不要难过了,固姑娘,令堂仙逝,诚为不幸,但她总算看到妳许了人,终身有所倚靠,九泉之下,相信也能安心瞑目了……”

固盈盈竭力不使自己哭出声来,但越是如此,她的泪水就更加涌个不停,这样无声的抽泣,最是伤恸,也最断人肝肠。

轻轻将仇忍拉到一边,凌重低促的道:“小子,你说话要琢磨妥了再说,别先把自己的口封上了;你这么体怜她,同情她,又这么庆幸她的将来有了靠,那么,你再如何下手斩她的根,宰她的老公,甭忘了姓岑的乃是我们的对头呀!”

仇忍叹了口气,道:“最好她能说服岑鹤不要和我们为敌,”凌重急道:“如果不行呢?”

仇忍沉重的道:“到了那时,我自有主张,现在就朝你的地方想,不太早了点?”

凌重悻悻的道:“小子可别太心软了,人家对付你的时候并未曾讲过交情,更没给你留过退路!”

仇忍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冷冷的道:“我知道!”

哼了哼,凌重有些心烦的踱到梯口处,独个地靠在梯栏上翻眼望着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固盈盈拭乾了泪,怯怯的向屈无忌道:“屈壮士……这位凌老爷子,似是对岑鹤心存成见,我怕他……”

屈无忌轻声道:“放心,凌兄性子急躁一点是不错,但却知轻重,识大体,不会胡搞一气的,这里的事,全以仇老弟的意思为主,妳不用忧虑,该怎么办,仇老弟自有主见!”

楼下,这时候忽然传来一种门扉的推动响声。接着就是一阵步履声响行向楼梯,而且,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凌重身形回闪,低声道:“两个人!”

仇忍微微点头,屈无忌与凌重已分别隐入廊边的房门后,这里,只留下仇忍与神色惶悚不安的固盈盈。很容易分清楚上楼的两个人中,哪一个是“飞刃奔月”岑鹤——走在前头,那身长玉立,眉目俊秀的玄衣长衫人物,仇忍第一眼便确定他就是岑鹤,这有点直觉上的感应,一个姓名中带着个“鹤”字的人,必也该有几分飘逸清雅的韵味才对,何况,能与固盈盈匹配的对象,也不会在外形上过分的难以相衬,譬如说,走在后面那个粗若水桶似的黑脸大汉!果然,固盈盈,紧张又赧然者表示:“恩公,前面那瘦长身材的人就是外子……”

她刚说完话,岑鹤已登上梯口,踏入廊端,一眼望见了固盈盈与仇忍,岑鹤不由怔了怔,表情讶异的转瞧向固盈盈。

固盈盈勉强一笑,语声沙哑:“鹤哥,你回来了!”

岑鹤一面点头一面偕同那粗壮的黑脸大汉走了过来,口中道:“盈盈,这一位是……”

固盈盈低声道:“我们来了一位朋友,很知己的朋友。”

那黑脸大汉鸦噪般笑道:“嫂夫人,刚才在屠老大那里分了组,岑兄与我编在一起,负责庄子右侧的防务,路过这里,特来拜望嫂夫人,顺便与岑兄研讨一下细节方面的问题,我这不速之客,嫂夫人不会不欢迎吧!”

固盈盈呐呐地道:“分了组?分了什么组!”

岑鹤向黑脸大汉使了个眼色,忙道:“不关妳的事,盈盈,妳还没给我引见一下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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