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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惨胜尚教首恶遁
2026-07-01 22:43:48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带着些地萧索又落寞的表情,仇忍沉沉地道:“死了?”

屈无忌有些窘迫地道:“死了,脖子全扭断啦……”

用手背捂着额头走了过来,胡春泉咬牙切齿地道:“这野生杂种,打不死的程咬金,想不到凭他这等岌岌可危、强弩之末的架势,居然胆敢发这样的狂癫,我操他六舅,今天我可真是流年不利,净遇着些心智泯没的疯子……”

仇忍低声道:“肥头,你伤得不轻……”

胡春泉忙道:“没什么,全是些皮肉浮伤,既未伤筋动骨,也没透腑入脏,看着血肉糊糊的有些吓人,其实啥事也没有……”

仇忍向一边的曹议道:“曹兄,你胸前的割伤严重么!”

牛高马大的曹议早用断裂的红白披肩裹住了胸膛,闻言之下,他咧咧那张大嘴,粗犷地道:“不关紧,仇大哥,我这也是皮肉之伤,莫说只这七道,就算七百道也一样别想将我放倒!”

仇忍道:“好像很深!”

曹议嘿嘿一笑,道:“仅有一道口子沾了骨,其他是全只割了点胸肉而已;仇大哥,你别替我担心,那串铃圈子除非缠上脖颈,否则,包管要不了我的命!”

胡春泉痛恨不已地道:“仇大哥,叫人跺脚的是姓屠的逃之夭夭了;真他娘气煞人又恨煞人,哪个逃掉都行,却偏偏叫姓屠的漏了网!”

叹了口气,屈无忌赧然道:“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唉,都是我的疏失,这个卓秋原是我的囊中物,我正打算再一加狠将他宰倒,谁知,他竟会横里来上这么一手,而这一手又居然如此火爆歹毒……”

胡春泉直率地道:“我说屈兄,你为什么不早早将姓卓的收拾下来?还留着他当猴子耍做啥?这下可好,叫姓卓的闯下这副烂摊子,误了大事之外,又让我们如何收摊?明明十打八攒的局面,抗出了这样一个大漏子,不是也太冤了么?”

屈无忌面红耳赤地道:“胡兄不要误会,我怎会在能解决姓卓的时候而不解决他?老实说,到了最后,卓秋固然已是处处受制,欲振乏力,但他却一点也不屈服,仍然豁命力搏,在这种情形之,我不得不防他困兽之斗,临危反噬,因此我就越加小心,要找一个最适当的机会痛下辣手,可是谁知道他会发了这样的疯癫?我实是不及防范,才弄成了这等结果……”

“虎鱼”曹议也粗直地道:“肥头大哥,人家屈大哥说得不错,这是什么辰光了?如果到了能下手摆平那姓卓的时候,屈大哥怎会不下手!而且我也打眼看得出来,姓卓的迟早要是败是不错,却也不会败得太容易,他会在打算拚命,一个人到了不想活的节骨眼,他就不怕用自己的命去拖对手的命了。屈大哥断不会含糊同姓卓的拚命,可是人家屈大哥明明可以不用拚命就摆平姓卓的;又何须把命垫上?天下有这等样的赔本生意经吗?所以,肥头大哥,是你说得离了谱啦!”

猪泡眼一瞪,胡春泉悻悻地道:“娘的皮,曹议,我只不过有话直说,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你少他奶奶的在这里人五人六,翘着舌头学灵巧,倒叫屈兄以为我在发熊了……”

屈无忌淡然一笑道:“胡兄指责得也对,千不是万不是乃是我的不是?我应该及时制止住姓卓的行动……”

胡春泉急道:“唉唉。屈兄,屈老哥,我只是说说而且,你可千万别当真,你知道,我自来一根肠子通到底,讲话不懂得拐弯抹角……”

屈无忌笑道:“胡兄宽怀,姓屈的岂是如此量狭度窄,好歹不识之徒?”

仇忍平静地道:“大家不用在这个问题上有所争议了,我们谁也没有不是,谁也没有疏失之处,以这样的大混战,任是哪一个也不敢断言准可以控制局面,掌握变异;何况我们的对手俱非泛泛之辈!两军交刃,情势逆转往往难以捉摸;我们都是百战之士,理该明白如此的意外是不易防止的!”

曹议首先应合:“仇大哥说得对!”

胡春泉也赶紧道:“我举双手赞同。”

又叹了口气,屈无忌道:“但是,我却总觉于心有愧,难释其咎……”

仇忍缓缓地道:“老哥,别这样说,没有人会派你的不是,因为实际上你也没有不是之处。”

胡春泉忍着脸上伤口的扯痛,挤出一层血糊糊的笑容:“可不是么?屈兄,没有人派你的不是呀,哪一个胆敢胡言乱语,我‘肥头’第一个便饶他不过,奶奶的……”

屈无忌低沉地道:“但屠继成又怎么办?他已逃掉了……”

胡春泉忙道:“我们去追,这老小子跛了一只脚,力气又不足,谅他逃不到哪里!”

点点头,曹议道:“对,我们去追,很有可能把这罪魁祸首擒住!”

游目四顾,仇忍忧虑地道:“屠继成老奸巨滑,阴刁无比,尤其在此性命交关的时刻,只怕他就更狡狯得难以捉摸了……我看找到他的希望不大……”

屈无忌忙道:“老弟,听我说一句——试,总比不试好!”

仇忍默然,他注视着业已星散溃败的“八忠社”阵营——如今,“八忠社”方面的人马,除了尚有十来个负伤顽抗的倔强分子外,其余的早已死了死,伤的伤,奔逃一空了,现下,已是绝对的胜算在握!人影闪自一侧,古上才浑身血染透衣的到来,他甫一落地,立时杀气腾腾地道:“小子,我在哪边看见姓屠的逃掉了,你们还不赶快追上去,却全在这里发的哪门子愣?”

胡春泉忙道:“我的古哥,我们就正在商议怎么个追赶法,方才姓屠的脚底太滑,溜得够快,可恨卓秋那厮又横加阻拦,使我们失去了即时截杀屠继成的机会……”

猛一跺脚,古上才怪加:“追上去就结了,还‘商议’个鸟?这里大势已定,我们稳操胜券;却怎能在一番血战之后放走了那个头一号杀胚!”

屈无忌轻声道:“古兄,大家都负了伤,只除了我。”

古上才急切地道:“我是囫囵的,连根汗毛也没掉,老屈,走,我们俩人快追上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望向仇忍,屈无忌道:“老弟,你看——?”

仇忍点点头,没说话。一拉屈无忌,古上才吼道:“还你看我看看个啥劲?再看下去姓屠早逃到南天门了,老屈,走啦!”

吼叫着,古上才与屈无忌双双腾掠而起,几次起落,即已踪影不见。

约莫是脸上的伤势痛得厉害,胡春泉连说话的声音也是木木的,带着些儿僵僵混混的:“呃,我说仇老大,我们来个速战速决吧?一窝蜂冲上去,把那几个犹在不知死活挺着瞎充人的王八羔子摆平,一了百了,省得麻烦……”

仇忍摇头道:“不,你与曹议兄全歇着。”

胡春泉忙道:“歇着?什么歇着?我们怎能歇着!”

仇忍道:“你二位全受了伤,不宜再使伤口破裂,剩下的兵,由我来打发。”

又犯了牛性子,胡春泉拗执地道:“笑话,我们受了伤,你又何尝没有受伤?而且你的伤比我们更要来得严重,你能上场子,我们就不能?”

仇忍慢慢地道:“因为,这主要是为了我的事。”

胡春泉睁圆了眼,气鼓鼓地道:“你的事也是我们的事!”

曹议跟着道:“要不,我们来此却是干啥吃的?”

移动脚步,仇忍无奈地道:“好吧,但请二位依照我的话做!”

捂着嘴呵呵笑了,胡春泉道:“真是多此一说,仇大哥;从头至尾,我们几曾不依照你的吩咐指示行事来!又不是吃了狼心豹子胆,便敢违抗你的命令,也抗不过我们当家的那条如山铁杆哪……”

连连点点头,曹议道:“可不是,可不是……”

三个人来到“寒波双蛟”许波、甄瑞、“跳豆”薛光与“紫凤山”“刀盾双杰”尤三逸、尤三英等鏖战的场边,这时,四周早已围拢十余名掠阵的“红白道”的弟兄,其他十余名兄弟则就自行展开了清理战场查点死亡,救助伤残同伙的工作;凌重受创不轻,却坐在那边人模人样的指挥叱喝着——这位“邪刀”,可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物。现在,他们的这一组拚战着,也是整场血刃相交中的最后一组,其他各处的搏杀,全已结束了,幻灭了……仇忍,胡春泉、曹议三人一到,胡春泉已拉开嗓门大喝:“通通去帮着清点救助受伤的伙计们去,围在这里看什么把戏?此地不用你们费心,有我几个在足够了!”

眼珠子一转,他又冲着曹议道:“对了,你这条四只爪子的鱼也去调度调度,安排安排,别凑着挤热闹,这片鸟庄子也仔细给我查一下,有什么可疑的碍眼的人或物,一律砍了毁了,寸草不留!”

曹议不敢违令,却不大甘愿地道:“非我去不行么?肥头大哥,这里不正在火头上呢……”

脸一板,胡春泉气势汹汹地道:“老曹,他奶奶的,你可要我背诵一遍我们‘红白道’‘敌前抗令’的这一条禁律是个什么内容给他们听听?”

曹议呐呐地道:“我去就是,你又何必拿着家法来压人?”

哼了哼,胡春泉大剌剌地道:“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天生的贱骨头——还有,老曹,千万记着搜寻仇大哥的夫人为首务之急,第一要紧!”

曹议颔首道:“不错,这倒是我最乐意的事!”

当曹议领着周遭十余名手下离开之后,胡春泉向神色悒郁的仇忍眨眨眼,丑表功道:“怎么样?仇大哥,我肥头可是顾虑周详,颇得君心吧,呵呵,我已下令他们立即全去搜寻大嫂下落啦,想必也在这片破庄子里……”

仇忍忧虑地道:“恐怕不是他们容易找得到的……”

胡春泉信心十足地道:“不,仇大哥,只要是在这片庄子里,就一定可以找到,‘八忠社’的真孙子们又不会给大嫂贴上隐身咒,岂有寻不出来的道理?”

回头望了一眼倚坐在一株柳树下的“雪娘子”方玲,仇忍喃喃地道:“或许有个人可以帮上我们的忙……”

胡春泉也回头看了看,茫然问:“谁?”

仇忍恍若未闻,他像在自言自语:“希望还来得及,希望屠继成没有在逃走之前寻隙加害了嘉琪……”

只听到了一部分,胡春泉猛地跳将起来:“不好,仇大哥,一言惊醒梦中人——姓屠的可真是说不准在逃走之前会拿着大嫂出气哪,我们要赶快先他一步找着大嫂!”

吁了口气,仇忍苦笑道:“这也是命,肥头,就看我夫妻有没有重聚的缘份了……但愿事情还不算晚,仍来得及在屠继成向她下毒手之前救她出来。”

胡春泉急得血汗滴脸,五花一团:“那就快,就得快呀,一时一刻也不能再延宕啦,仇大哥,你方才说有个人可以帮上我们的忙,那个人是谁呀?我们赶紧找他求帮啊,事不宜迟啦!”

看了看场中业已接近尾声的拚斗,责任心使仇忍不愿就此离去,却也有些焦躁地道:“‘紫凤山’这尤家两兄弟真是死心眼,不识时务,他们兄弟如今既不降服,亦不退走,像这样死拚下去又能获得什么?又能达到何等目的?为了一个不值卖命的人去卖命,不但愚昧,更是可怜!”

胡春泉焦迫地道:“仇大哥,这里的事你就甭管了,由我来处理,铁准使你满意,你先去找那个可以帮忙的朋友救出大嫂来再说吧!”

犹豫着,仇忍道:“肥头,弟兄们为了我在火拚血战,我就有义务要尽可能的维护他们的安全,协助他们共渡危难,如今恶斗未已,我怎能先行舍弃他们只顾去寻找自己的妻子?”

胡春泉急得口沫横喷:“天老爷,什么辰光了?你却还顾着这些个闲事?我们来此拚命,目的就是为了要救大嫂出险呀,眼前的事是鸡毛蒜皮,那比得上救出大嫂重要?再说,还有我在这里担待,不会有纰漏的……”

仇忍一咬牙,道:“我的意思,还是把这里的事了断清楚再说!”

胡春泉急吼地道:“仇大哥,不必……”

打断了他的话,仇忍毅然道:“我要求个心安,肥头!”

突然怪叫一声,胡春泉倒翻入场,纯钢三节棍“哗啦啦”旋飞,口中裂帛般大吼:“尤家兄弟,你们是降是逃?”

尤三逸、尤三英兄弟二人刀盾并展,浴血苦战,却俱不吭声。身形暴长,三节棍横扫如龙,胡春泉再叫:“娘的皮,你们可真要死在这里?”

尤家兄弟二人彼此掩护,互为照应,大马刀翻舞似密雪兜风、绕回,木盾旋腾,竭力抗衡;俩人身上全叫汗血湿透,但仍不作声。蓦地——胡春泉滚地扑上,三节棍由下兜起,棍影层叠,交织如网,尤家兄弟被逼分跃,胡春泉单足暴撑,左手平头铲刀猝现,尤三逸已闷哼一声,猛一个跟斗栽倒——左腿脚筋已被削断!悲啸惨厉,尤三英木盾飞砸胡春泉背脊,却被凌空跃下的“跳豆”薛光双脚踢蹴挫回,他的大马刀“霍”然斜斩,又吃甄瑞的“鬼头刀”用力磕落,几乎在同一时间,许波的“虎头钩”嵌进了尤三英的大腿,“分水刺”刚猛的透入了他的肩骨!尤家兄弟滚身倒地的一刹,胡春泉已弹起六尺,右棍左刀,猛向这兄弟二人罩了下去!

仇忍及时低叱:“肥头,住手!”

好个了得的“肥头”!声音入耳,反应之快无与伦比,他全身暴缩,棍刀齐扬,人在空中,一个跟斗倒翻至仇忍身边。就有那么迅速,俄顷间,尤家兄弟业已浑身血污;却不甘示弱地在挣扎中被“寒波双蛟”许波、甄瑞、“跳豆”薛光等三个人用细牛皮筋捆了个四马躜蹄,结结实实!呵呵一笑,胡春泉喘着气道:“够快吧?仇大哥。”

仇忍颔首道:“有你的,肥头。”

胡春泉伸手抹了一把血同汗,又急切地道:“仇大哥,快去找那个可以帮忙救出大嫂的朋友啊,不能再迟啦,如今你该没有什么于心难安的问题了吧?”

一回身,仇忍道:“跟我来!”

仇忍笔直来到方玲的面前,方玲仰着头注视仇忍,神色之间,显得无比的柔和与清灵,像是她早已知道仇忍这样似的。

挤出一抹涩涩的笑,仇忍低沉地道:“方玲,可以请妳帮我一个忙么?”

方玲平静地道:“可以,你是否希望知道你的妻子被囚禁在什么地方?”

点点头,仇忍道:“如果妳能告诉我……”

方玲温柔地道:“这是我乐意做的事,仇忍,我晓得她被关在什么所在。”

心腔急速跳动,仇忍尽力抑止着自己情绪上的激荡,但是,他的脸色却透出异样的苍白,语声也不自觉的带着颤尾了:“谢谢妳,方玲……她在那里?”

微侧转头,方玲指着斜角方向的一排屋宇——那只是一排极其简单却相当坚固的普通平房——道:“看见那排屋子么?就是不及五十步远的那排平房的红砖屋,第二间,你的妻子便被囚禁在那里面。”

似乎有点不敢置信的望过那排平屋的第二间,仇忍望着那不起眼的建筑,寻常得很的木门花窗,他怔忡地道:“什么?嘉琪,她竟然就被囚禁那里?”

也难怪仇忍会有这种惊奇疑惑的反应,按说,禁锢似凤嘉琪这样重要的人质的地方,大多是铁牢地窖,或是什么防守森严的石堡,隐秘的暗室等处,却极不可能如此随便的只将她关在一间普通的平房里,而且,这间屋子却又隔着双方拚杀的位置这般接近!大约看出了伙忍心中的迷惘与意外,方玲轻轻地道:“很奇怪,是吗?其实一点也不值得奇怪。”

仇忍喃喃地道:“如凤嘉琪确在耶间房子里,可真是大出我的意料了……这怎么可能?屠继成岂粗心大意至此!”

冷笑一声,方玲道:“不,这也正是他聪明的地方、用心恶毒的所在!”

仇忍不解地道:“我不懂……”

方玲阴沉地道:“仇忍,屠继成是个不折不扣的阴毒刁枭,你的妻子本来不是被关在这里,她被囚的所在乃是庄后一处极其隐秘且防守森严的地牢;你的妻子是在交锋之前不久,也就是我假扮于她企图诱骗你自楼中出来的那一刻,方被屠继成等人移至该处的,目的很简单,预备在万一之际,可以就近挟持你的妻子为人质,胁迫你们就范!”

咬咬牙,仇忍双目血光隐闪:“这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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