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三街双雄会

2025-04-07 18:27:32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贺锦山的书斋里，秦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因为贺六爷已拿着那柄短短的手枪，对准着他的眉心。


贺六爷问秦决：“上次你来到这里，距离现在有多久了？”

“五天。”

“五天？真的是五天？”

“不错，是五天，”

“你还记得，五天前你在这里说过的最后一句说话吗？”

秦决沉默了半晌，终于道：“我还没有忘记……”

贺六爷的瞳孔渐渐缩小，手枪却距离秦决更近。

“我想再听一遍。”

秦决吸了口气，道：“三天之内，林贞不死，我死。”

“很好，说得很好！”

贺六爷在笑，笑声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话是你说的，现在已是第五天，但林贞还活得很好。”

秦决垂下了脸。

贺六爷冷冷一笑：“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很该死了？”

秦决点头。

“六爷说得对，我该死，我太低估了林贞的力量。”

砰！

枪声突响。

秦决纵然胆色过人，但却也不禁给这一下枪声吓出了冷汗。

他被吓出一身冷汗，只因为这一枪虽然是开了，但却不是射在他的眉心，而是射在天花板上。

他若中了这一枪，立刻就是个死人。

死人是不会出冷汗的。


贺六爷没有真的杀了秦决。

其实，秦决也该知道，贺六爷是绝不会为了一句说话，就把自己干掉的。

他若真的杀了自己，无异是砍了自己的一条臂膀。

贺六爷是个精明的老人，这种愚蠢的事，他绝不会干。

但他现在很不高兴，却是事实。

“你现在说，该怎办？”

他冷冷的盯着秦决。

“我们已杀了沈东亭。”

“这虽然也可算是一件功，但沈东亭的性命。又怎能与林贞相比？”

贺六爷终于把手枪收起，冷冷道，“还有阿世那小杂种，你们还没有把他抓回来，可说是大事干不成，连这点小事情也没干好！”

一秦决道：“我已加派人手，去找那小子，但……”

“别再提了。总之这两件事，你一定要办妥，否则那一桩买卖，一定会碍手碍脚！”

“六爷，那批货有多少？”

“超过五十万！”

“五十万？”

秦决吸了口气：“是谁有这么大的一批货？”

“当然是胡跛子！”

“不错，这老像伙的手段越来越厉害。据说连东三省的黑霸王都给他的人干掉了。”

“黑霸王算是老几？”

贺六爷冷冷一笑：“和胡跛子手下的四虎将相比，他的手下全都是窝囊废，又怎能和老胡相提并论？”

“这批货可靠吗？”

“当然可靠！”

贺六爷冷冷一笑，“在鸦片这门事情上，胡跛子是第一把交椅人物，五十万货虽然为数不少，但对他来说，还不是最大的一桩买实。”

秦决沉吟着，“目下好此道者，颇有货源短缺之忧，倘若这一批货能顺利到手，咱们所赚的利润，可不是一个细小的数字。”

“这个自然！”

贺六爷燃点着一根雪茄，“但林贞却是一块绊脚石。”

“既是绊脚石，我们就一定要把它踢开！”

“你踢得动吗？”

“尽力而为！”

“不！暂时不要再动林贞。”

贺六爷沉吟着，似是若有所思。

秦决看着他，忽然说：“六爷有甚么主意，？”

贺六爷缓缓的喷出一口烟：“你和李红胡有没有交情？”

“李红胡？”

“不错，他是北三街的流氓头子。”

“这人很不好对付，我和他虽无交情，但却也没有交恶！”

“这人向来喜欢独当一面，谁的帐他都不肯贾。”

贺六爷缓缓道：“我要在他的地方上，会一会林贞！”

秦决目光一亮。

“在北三街杀林贞？”

“不是杀林贞，”贺六爷摇摇头，“在李红胡的地方上，我们不能动林贞，林贞也绝不敢动我们。”

秦决眉头一皱：“六爷的意思是要在李红胡的北三街上，跟林贞进行谈判？”

“不错！你反对？”

“不，只要是对六爷有利的事，我绝不会反对。”

秦决说。

贺六爷点点头：“那么，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

“是。”

秦决退出去。

贺六爷吸吮着雪茄，独坐书斋中，脸上木无表情。

他是大农场的老板。

他是个大毒枭！

两日后的黄昏，北三街笼罩着一种不寻常的气氛。


北三街有酒家。

那是好汉楼。

光顾好汉楼的，未必一定是好汉。

在这里的流氓，远比好汉为多。

怎样才算是“好汉”？

这很难说。

那些流氓，也常常拍着自己的胸膛在好汉楼头大呼：“俺是好汉！”

但他们真的是好汉吗？

不！

他们只是流氓！

流氓就是流氓，倘若把流氓当作好汉，那真是一件可笑复可悲的事！

虽然，有时候流氓和好汉的外表，看来是完全没有甚么分别的。


好汉楼的老板，就是北三街的流氓头子李红胡。

他是流氓出身，这座好汉楼，也是他和手下，以强买强卖的手段弄回来的。

他平时，总是喜欢穿着一件对襟短打。

敞开胸膛，大马金刀的坐在柜枱里。

从流氓变成大掌柜，的确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当然，若有人想打架，他是绝对不甘后人的。

但这一天他一改常态，居然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正襟危坐地坐在好汉楼上。

今天，他可说是担当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贺锦山和林贞，要在他的好汉楼，进行“亲切友善的会谈”！

他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说不定，两帮人马会在这里突然火并起来。

但他还是没有拒绝，因为他既不想得罪贺六爷和林贞，也不想给别人说：李红胡没有这个勇气，让贺、林在好汉楼上进行谈判。

所以，这虽然是一个烫山芋，但他还是接下了！

但他却坚决地对双方说明：“谁敢在北三街先动手，俺就先干了谁！”

他是站在中间，谁也不偏帮！

而且，对于人数，也有限制！

这规定是：双方只能派三人，进入好汉楼！

会谈的时间，是由六点正开始。

林贞很守时，五点五十八分，已到了好汉楼。

陪他一起来到好汉楼的，是容健、赵豹。

容健是个体型魁梧的壮汉，他练的是大力鹰爪。

赵豹来自广西，虽然身材远逊于容健，又矮又瘦，但他的刀法和腿法，却绝非等闲之辈可以匹敌。

三人背墙而坐。

李红胡面色沉重，等待着贺六爷的来临。


贺六爷来到好汉楼的时候，是六点零五分。

他来的不算太迟，但总已算是迟到。

在他身后的，是秦决，狄天保。

狄天保是贺六爷的保镳，大概三十七八岁年纪，外貌很平凡，没有半点特别的地方，就和街上每一个普通人没有甚么两样。

他跟随着贺锦山已十五年。

在这十五年内，他可说是从来都没有出过任何一次岔子。

这种保镳，当然是值得贺六爷深深信赖的。


双方进入好汉楼时，只有三人。

林贞和贺六爷的相遇，可说是道上的一桩盛事。

但他们谈些甚么，就只有他两人才知道。

即使是和他们一起进入好汉楼的手下，也不知道。

因为他们一见面，就已走到一个角落，细语交谈。

贺六爷不断的看着林贞。

“林老弟，你还年轻，但却已是大有成就，我实在感到很佩服！”

林贞道：“六爷有甚么指点，还是开门见山说出来好了！”

“好！快人快语！”

贺六爷点点头，“我也不喜欢兜圏子。转弯抹角。”

林贞道：“六爷本来就是个很爽快的人。”

贺六爷微笑着：“坦白的说一句，这几年以来，我们都处于对立的形势下，这一点，无论是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很不利的事。”

林贞点点头：“我承认。”

贺六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叹道：“蔡疤子死了，沈东亭也死了，这样子斗下去，将来说不定有一天，死的不是我们的属下，而是你和我。”

林贞又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是谁也不能加以抹煞的。”

贺六爷皱着眉：“有这种必要吗？”

林贞道：“这不是必要与否的问题，而是谁都不可能预料得到，将来的事会演变成怎样。”

贺六爷目中闪动着光芒。

“但与其长期针锋相对，何不衷诚携手合作？彼此消除心中的成见？”

林贞似是微感意外。

贺六爷又说：“你我若联手，可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林贞盯着他的脸：“我想知道真正的原因。”

贺六爷似是一怔，继而笑道：“聪明！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到这里，忽然把嗓子压得更低：“你是否已知道了一个秘密？”

“甚么秘密？”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半个月前，东三省黑霸王的姨甥郭少男是不是曾经到府上拜访？”

林贞沉默了一会，才道：“六爷消息灵通，在下实在佩服。”

“这也不算甚么，黑霸王给胡跛子弄得一败涂地，郭少男心心不忿，要向你吿密，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林贞淡淡道：“六爷以为在下一定去对付胡跛子？”

“这倒不是，”贺六爷干咳两声，慢慢的说：“黑霸王与胡跛子的恩怨纠葛，你我都是局外人，犯不着管，咱们在道上虽然要讲义气，但闲事嘛，还是少管的为妙。”

“那么，我可以肯定的回答六爷，黑霸王与胡跛子的事，我本来就不想理，郭少男这一趟是白跑了。”

贺六爷道：“但郭少男一定曾经向你说过另一件事。”

林贞目光一闪，忽然露出了一个暧昧的笑容。

过了很久，他才沉声说出了两个字：“鸦片？”

贺六爷笑了，笑得就像一条老狐狸。

“不错，是鸦片！”

“数目不少罢？”

“五十万！”贺六爷的馨音更低沉，“但实在的一句，我一个人吞不下，这一次一定要你帮帮忙……”

林贞脸上仍在笑。

但忽然间，这种笑容就像冰雪掉进沸锅里，瞬即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