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销玉殒

2025-04-07 18:28:59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微雨中，火车站上。

这里是梅鹤镇，是楚珍美的故乡。

容健亲自送她回来，又在镇上逗留了两天。

梅鹤镇虽然并不是一个很繁盛的市镇，但也有一间规模不大不小的珠宝店。

容健在这间珠宝店里，购买了一枚钻指。

枚虽然不算大，但却是很完美的钻戒。

在车站上，容健把他套进楚珍美的手指。

这是求婚。

她的脸红。

他知道，她绝不会拒绝。

他告诉她，只要办妥林先生的事，他就会回来，和她结婚。

他希望带着她回重庆。

重庆是容健的故乡，在那里，他还拥有一幢很宽阔、环境幽雅已极的屋子。

听到这里，楚珍美脸上泛起甜蜜的微笑。

火车快要开了。

他俩默默无言，却又是那么的依依不舍


火车正拖着浓密的黑烟，离开了梅鹤镇，容健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很兴奋。

楚珍美现在已是他的合法妻子了，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一段美好姻缘。

虽然他们现在还未成为夫妇，但却已向前跨进了一大步。

而另一方面，他也正为林贞的事而担心。

在他的一个皮袋里，里面装着两件礼物。

那是他从梅鹤镇一家皮具店购买的鳄鱼皮钱包。

他打算把这两件礼物，送给林贞和赵豹。


车抵终站，已是傍晚时份。

容健下车的时候，天降大雨。

大雨滂沱。

林贞拿着一把雨伞，在路上奔驰。

路笔直。

这条路是通往圣安路坟场的。


一个女人拖着软弱无力的步伐，踏着满地泥泞，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她拿着一瓶已喝掉大半的白兰地，不时仰望灰暗的天色，又不时猛喝一口酒。

路很静。

没有人看见她。

雨点很大。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跑到坟场来，只有拿着雨伞，在背后狂奔的林贞！

“凤妮！凤妮！”

他的声音，似被狂暴的雨点声所掩盖了。

她仿佛没听见，仍然一步一步的向前走，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林贞跑得更快。

两人的距离渐接近。

然而，他俩的距离又似是那么遥远，不可捉摸。


朱凤妮已全身湿透。

她身上没有任何雨具。

她手里拿着的并不是雨具，而是一瓶酒。

苍白的脸庞，冷得开始发黑的嘴唇，她看来是那么脆弱，脆弱得令人心碎。

林贞终于追上她。

林贞的心似已片片碎裂，随着雨点渗进脚下的泥泞里去。

漆黑的雨伞，已遮在朱凤妮的头上。

雨点虽然被挡住了一些，但一阵狂风，又令到雨势纵横的飞来。

林贞紧抓着她。

“凤妮！疯了？妳身体还没复原！”

他刚才奔跑得太急促，不断的在喘气。

她瞧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的一笑。

她的声音，反而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已忘了赵豹？”

林贞浑身猛然一阵颤抖。

朱凤妮忽然把酒瓶递给林贞：“你若还记得赵豹，你也同样会借酒消愁。”

林贞接过那瓶白兰地，忽然大笑。

“不错，赵豹是个好人，他什么都好，就是命短了一些！”

说到这里，几乎是一口气地把剩下的酒喝得干干净净。

他们来到了坟场。

他们走到了新坟之前。

那是赵豹的坟。

林贞忽然跪下。

“豹！是我害了你！”

他紧握拳头，几乎连牙齿也给咬碎。

凤妮喃喃说：“赵豹很好，最少比我好千百倍，他忠诚，重气义，而我，却只是个淫娃荡妇……”

“不要再说下去！”林贞在雨中嘶叫，忘了过去！忘掉一切！忘掉孩子！忘掉秦决！

凤妮惨笑。

“我怎能忘记秦决？他和你本是挚友，但却横刀夺爱，强奸了我——”

林贞的脸色发白。

“求求你，一切已成过去，你为什么还不能原谅自己？这根本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

凤妮仰天，长长的吐一口气，“这的确不是我的错，但是，我这个人，也许一出生就已是件严重的错事！”

她的脸满是水珠。

那是泪？还是雨？却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那条笔直而满布泥泞的路上，又有一人狂奔而来。

这人身材高大。

这人奔跑的速度，看起来甚至比林贞还要快……

坟前已是一片静寂。

雨点声似已战胜了整个天地，再没有任何一种声音足以和它抗衡，然而，黯淡的空气忽然又响起了一个人的呼喊——

“豹！赵豹！”

林贞目光一亮，不由脱口叫道：“健，他在这里！”

雨点声再大，也遮掩不过这两个人的呼应。

人疾冲而来。

那是容健！

他从火车站出来，就已接到了可怕的消息。

赵豹已死！

天！

这是不是噩梦？

赵豹送他上火车时的情景，尚且历历在目。

怎么当他回来的时候，赵豹就已经死了？

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却正是如此。


赵豹坟前，三人相对，都是欲哭无泪，欲语无声，雨点千万。

每一点都已化成血！

每一滴都似已变成不可分解的仇恨！

翌日清晨，林贞亲自煮了一壶咖啡。

雷医生在凌晨五点十八分就被林贞吵醒，求他去看看朱凤妮。

她又病倒了。

她的病本来就还没有痊愈。


咖啡香浓。

雷医生从林贞手里接过一杯咖啡，却没有把它喝掉。

林贞看着他。

他也冷冷的看着林贞。

他的目光就像是两支尖锐的锥子。

“想不到廖护士才告假半天，你就看不住她，居然让她在外面淋大雨。”

林贞虽然喝了半杯咖啡，但喉头却还是很干涩，几乎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说：“这是一时疏忽……而且也想不到，她忽然要跑到外面去。”

雷医生叹了口气，忽然把手里的咖啡泼在地上。

林贞脸色骤变。

“雷医生，这……”

“这杯咖啡，是被浪费了，就像是朱小姐的生命一样。”

“不！”林贞脸上的表情，几乎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你救救她！求你！救救她！”

——林贞绝不喜欢向任何人说这个“求”字。

——但在昨夜，他求凤妮忘记过去！

——到现在，他在求雷医生挽救凤妮的性命。

雷医生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他全身的肌肉似已僵硬。

“医者父母心，然而，我已经尽了全力。”

林贞面色大变，变得比一张纸还更苍白。

他突然转身，狂奔进入凤妮的房子。

“凤妮——”

雷医生没有再逗留下去，走了。

容健在厅中，一张脸庞也是苍白得可怕。

命运之神，为甚么总是给予人类如此悲惨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