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龙乘风 M计划 正文

第一章 赌德虽好 赌运欠佳
2026-01-23 11:58:09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窗外满天星,夜深人静。
  看看早已褪色的袋表,恰好凌晨一点正,绝大多数人都在梦乡之中,但我却精神奕奕,有如一头正准备出外猎食的兀鹰。
  我拨了一个电话,找的是“赌徒”。
  赌徒是一个人的绰号,他是个无赌不欢的混蛋,但可笑的却是——别的赌徒输掉老婆,他却反而给老婆更早一步输掉。
  赌徒的妻子叫安妙,赌徒曾这样赞美她:“内子又安份又美丽,鄙人自然妙之又妙也。”
  但不到一年,赌徒就很不妙了,原来安妙赌得比丈夫更厉害百倍,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就输掉了两栋房子,还有几十两金条和一大叠股票。
  这还不算,安妙最妙的一着还在后头。
  她和一个暗恋着赌徒很久的女人赌沙蟹,当她所有注码都已输得干干净净的时候,居然连丈夫也押上了。
  安妙对那个女人说:“要是我输了,我老公从明天开始就是你的!”
  结果,安妙又输了,翌日立刻就把赌徒抓上律师楼,正式办理离婚手续。
  当晚,赌徒约我到酒吧里喝酒,他在电话里对我说:“龙大卫,我现在只输剩一枚筹码。”
  “我就是这枚筹码吗?”
  “是的,你能令我翻本吗?”
  “我不能令你翻本,但却能把你气得翻眼。”
  “朋友,我现时正在落难,你怎可以打落水狗?”他叫了起来。
  他大叫,我却在大笑:“既有落水狗可打,正是不打白不打,告诉你,我并不是你的患难之交,只是标准的酒肉朋友。”
  赌徒苦笑起来,我以为他要扔电话了,谁知道他却用挚诚的语气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绝对不是!绝对不是!”
  他感动了我。
  他这样看得起龙某,我又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皇帝吧有大啤酒杯,可以让龙吐珠在杯子里游泳。”他这样提议。
  赌徒是个很妙的人,就算在最不妙的时候,他的谈吐往往是很妙的。
  所以,当晚我带着两个最善解人意的表妹,一起到皇帝吧陪他喝酒,当晚,醉的不是他,也不是我,而是我的两个宝贝表妹,倒像是我们两个狗男人打算迷奸她们似的。
  我和赌徒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却也决非卑鄙小人,更不是丧心病狂的色魔。
  两个宝贝表妹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被我送回家,她们除了身上多了阵阵酒气之外,肯定百分之百完璧归赵。
  但第二天大清早,平时柔声细气的表姨妈打电话来,简直把我当作大罪犯来审判。
  虽然只是电话“通讯”,但搁断电话后,我的感觉就像是“与一头大母熊决战完毕”!
  这都是赌徒害我的!
  但其后平心静气一想,就再也不怪责赌徒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真正的好朋友。
  虽然我们每次见面,总是大鱼大肉大吃大喝,但这并不能证明我们只是酒肉朋友。
  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一个很妙的混蛋!

×      ×      ×

  电话响了足足十分钟,才有人把电话听筒抓起,随即说:“大卫,我的打赌输了。”
  我握着电话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过了片刻才问:“你输了多少?”
  赌徒说:“一只右耳。”
  我惊呆了半晌,才能再问:“和你打赌的那个人,他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是个神经不正常的疯子,他最应该去的地方,是精神病院。”
  “我想看看你。”
  “不必看了,打开你的信箱罢。”赌徒说完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出门,把门前的信箱打开。
  信箱里有一个信封,上面绘画着一只孙悟空般的猴子,我打开信封,只见信封内有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是赌徒的耳朵!
  我曾经在信箱里收取过很多古怪的东西,包括喂金鱼用的小红虫和鸡蛋三文治在内。
  但这一次,我收到的是一只有血有肉的人耳,那绝对不是吓人的玩具,也不是一种有趣的玩笑。
  赌徒,你究竟遇上了一个怎样的疯子?
  赌徒也许真的遇上了一个疯子,但他自己呢?
  他这一次居然输掉了一只耳朵,他是不是也同样疯了?
  我只知道,他今天要跟某人打赌,但打赌方法和赌注的大小,却全不知情。
  赌徒并不是故作神秘,而是因为他答应过某人,决不把打赌的情形向外界泄露。
  连我这个“不是酒肉朋友的酒肉朋友”,也只知道他约了某人打赌,除此之外,就什么也不晓得了。
  现在,打赌已结束,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多了一点。
  最少,我知道赌徒输了,而且还输掉了一只耳朵。
  哼,什么东西不能打赌,居然用耳朵来作为赌注,这究竟是愚蠢,还是以为自己大可稳操胜券?
  赌徒真的疯了!
  我把他的耳朵随手丢入车厢,然后就驾驶车子去找他,我一定要把事情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但赌徒不在家,我几乎把门铃按碎,还是没有人开门,我以为他故意不肯开门,但到后来,他的邻居出来告诉我:“林先生走了,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封信……嗯,你是不是龙大卫先生?”
  我心中暗叫不妙:“不是又再割掉另一只耳朵罢。”
  我随即把身份证在赌徒邻居面前晃了一晃:“看清楚了没有,我就是如假包换的龙大卫。”
  那人立刻把一封信掏了出来,又说:“林先生的估计果然很准确,他对我说,你一定会在十五分钟之内赶到……”
  我不愿听这种废话,我几乎是用抢夺榄球般的姿势,把那封信抢了过来。
  我把信封抢到手之后,立刻下意识地把信封捏了一捏,看看里面装着的是否又是一只耳朵。
  一捏之下,我松了一口气。
  这信封里装着的不是耳朵,而是真的有一封信。
  我把信封拆开,只见在一张雪白的信笺上,龙飞凤舞地写着这两三行字:“酒肉朋友如面:你的混蛋兄弟有要事出门,勿念!”下款署名是赌徒!
  赌徒的邻居望住我,满脸好奇之色。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问:“林先生有什么话留下?”
  我轻轻一笑,说:“他决定在这一个星光满天的晚上,和他最心爱的女人私奔。”
  那人呆住,半晌后忽然羡慕地一笑:“很有意思,这件事我若在三年前做了,如今背后就不会有一头老母虎紧缠着……”
  他的话才说完,他屋子里立刻就传出了一个女人凶暴的喝叫声……

×      ×      ×

  星光在晨曦甫现之前一一消失。
  赌徒不见了,他神秘兮兮地“出门”,究竟所为何事?
  我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我宁愿他真的私奔去了。
  但我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赌徒是一个性格很独特的男人,他和安妙离婚,罪过并不在他,他甚至完全没有怪责安妙。
  他对我说:“每个赌徒都会随时发大财,但也同样会随时倾家荡产。男的赌徒如此,女的赌徒亦不例外,我早知道她嗜赌如命,如今又何必诸多埋怨?”
  他的确没有埋怨安妙,但安妙却坚持要和他离婚,而且很坦白告诉他,她已把丈夫输给一个叫“韩凤娜”的女人。
  赌徒早就认识韩凤娜,但却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两个女人的赌注。
  离婚手续办妥后,赌徒就去找韩凤娜,说:“我是来偿还赌债的。”
  韩凤娜以为赌徒将会和她结婚,但她错了。
  赌徒偿还这笔赌债的方法,是给她两记重重的耳光。
  “你要记住,我是赌徒,不是任何人的赌注!”赌徒毫不客气地教训韩凤娜。
  他实在是一个与众不同的赌徒。
  但现在,他不见了,他出门究竟是为了什么事?

×      ×      ×

  早上六点十五分,我看见安妙从家里走了出来,她束起了额前的头发,全身运动服装,一张脸庞充满朝气。
  她现在不再像个女赌徒,而是像一个十六岁的女学生。
  她现在正准备晨运。
  她今天好运气,因为我愿意穿皮鞋陪她一起跑步。
  安妙对于我的出现,初时颇感诧异,但由于我这个人并不讨厌,所以我们很快就能融洽相处。
  “你现在每天都跑步?”我试探着问。
  “你早就知道了,不然的话,又怎会天还没亮就在门外等着?”她并不是弱者。
  我笑了笑道:“近来生活过得怎样?”
  她摇摇头:“很不正常,我每天早上不到六点便起床,午间膳后小睡一小时,晚上不到十点又已爬上床睡觉。”
  “早睡早起身体好,这种生活怎么还说是不正常?”
  “因为我是安妙,一个连丈夫也输掉的烂赌婆!”她苦笑着,一脸自嘲神情。
  赌徒是个妙人,而她却是个妙女人。
  他俩本来就是的天生一对。
  但现在,这一对“璧人”,却变成了“壁人”。
  此“壁”不同彼“璧”,他们由一对“璧人”,变成了一对碰壁的人。
  但我并不同情他们。
  这世界上更值得同情的人多的是,我若太慈悲,恐怕很快就会神经衰弱。
  我陪她跑进一座公园里。
  阳光渐更明亮,她的眼神却忽然黯淡下来。
  “大卫,告诉我,是不是老林出了事?”
  我奇怪地望住她:“你怎会有此一问?”
  安妙秀眉一蹙:“他真的有了麻烦?”
  我停下来,说:“每一个赌徒都会惹上麻烦,而且赌性越重的人,惹上麻烦的机会也就越多。”
  “你在说我?”她眨眨眼。
  “你的事早已成为过去,”我牢牢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早已戒赌,而且是真真正正的戒赌。”
  她吐出一口气:“你可知道,我为什么戒赌?”
  “是输怕了?还是因为再也没有赌本?”
  “两者都是理由,但最重要的是:我一直在内疚。”
  “为了老林?”
  “不是为了他,难道还会是为了别的男人吗?”
  “你仍然爱他?”
  “我不知道,在感情这方面,我并不是个很理智的人。”
  “感情这种事,本来和理智扯不上半点关系的。”
  “也许是的。”她勉强一笑。
  “你仍然和从前般可爱,老林不会忘记你的。”
  “不,他应该把我这个女人忘记得干干净净才对,”安妙咬了咬嘴唇,“是我连累了他,我是世间上最愚蠢的女人!”
  她的情绪有点激动,但无论怎样,她仍然是一个十分动人的女郎。
  我吸了一口气,说:“老林有点麻烦,他和一个人打赌,结果输了。”
  安妙呆了一呆:“对他来说,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你怎会大惊小怪?是不是他这一次的打赌注码很大?”
  “可以说是很大,也可以说是很小,问题是你对一只耳朵的看法如何。”
  “一只耳朵?”安妙莫名其妙地望住我,过了一会,她似笑非笑地问我:“你不是说,老林这一次打赌,居然输掉了一只耳朵罢?”
  “事实正是这样!”我叹了口气。
  安妙的脸色变了,她吃惊地望住我:“怎会这样的?”
  我叹息一声:“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所以才会来找你。”
  安妙怔呆了很久,才用力地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找错人了。”
  “你也许甚么都不知道,但也许可以提供某一些线索给我,例如他最近……或者以前,有没有任何怪异的行为,和有没有认识一些古怪的朋友,例如邪教中人等等……”
  “最近我没有见过赌徒,至于以前,我们虽然是夫妇,但他赌他的,我赌我的,我们每晚都同床异梦,他梦见的可能是一匹刚冲过终点的短途马王,但我梦见的却可能是三颗都是六点的骰子。”
  “最恩爱的夫妻,两人在床上所做的梦都不一样。”
  “赌徒有很多朋友,最古怪的一个可能就是阁下。”
  “承蒙谬赞,不胜汗颜。”
  她说我是个古怪的人,我便索性用古怪的招数来化解。
  安妙沉默着,彷佛已再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她挥了挥右手,说:“我想继续跑步——”
  但就在这时候,我迅速抓住了她这一只手,她吃了一惊,我随即沉声喝道:“别发神经大叫,我决不会非礼你!”
  她瞪着我,忽然咬了咬嘴唇:“你若有胆色光天化日之下非礼我,我会一声不响,就只怕你——”
  她在使出女赌徒的狠劲,我望了她的脸庞一眼,忽然有心中一荡的感觉。
  她毕竟是个出色的女郎。
  但我并不是来打情骂俏的,就算我很想找个女郎调情,安妙也决不会是我的对象。
  虽然她已和赌徒离婚,但在我的心目中,她仍然是赌徒的妻子。
  朋友妻,不可戏。
  真正的朋友固然是朋友,酒肉朋友也同样是朋友。
  我越想越远了,我心中暗骂了一声:“混蛋!”随即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下去。
  我立刻放开了她的手,但却用手指着她戴着的一只戒指,说:“可以给我看清楚一点吗?”
  安妙有点莫名其妙,也许,她现在不再认为我是个淫贼,而是像个拦途截劫的劫匪。
  她好像不舍得把那只戒指除下来,但我老是盯着她这一只戒指,她只好把它除下,然后对我说:“这是老林送给我的。”
  我接过戒指,全神贯注地看了很久,她忍不住问:“有什么不妥当,难道你怀疑这一只戒指是贼赃吗?”
  我摇摇头:“老林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但却不是个飞天大盗,也不会故意去买一些贼赃金饰送给自己的太太。”
  “你的意思,是说他不知如何,无意之中买了一只贼赃戒指送给我?”
  我皱着眉:“别再提什么贼赃,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知道,这一只戒指的来历。”
  安妙显然有点生气,她鼓着腮,叫道:“我已说得很清楚,这是赌徒老林送给我的,你要是不相信——”
  “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怀疑这一点,因为就算你不说,我也相信这一只戒指是赌徒送给你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因为这只白金戒指之上,雕刻着一只猴子!”我一面说,一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信封,正是我在信箱里发现的,信封内有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信封上还绘着一只孙悟空般的猴子。
  安妙看见这一个信封,也不禁呆住了,她指着信封上的猴子,又再看看自己的白金戒指,脸上的表情显得怪异之极。
  我告诉她:“这一个信封,曾经装着赌徒的一只耳朵,现在,那一只耳朵我已收藏得十分妥当。”
  “你把它锁进保险箱里吗?”
  “不,我在深夜找到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医生,把这只耳朵交给他,请他好好代为保存,说不定赌徒可以把这一只耳朵取回的。”
  “你这是白费心机了。”
  “也许是的,”我叹了口气,“其实,我比你更了解赌徒的性格,他有四个字,是永远视如金科玉律的。”
  “我知道,那四个字就是“愿赌服输”。”安妙也叹了口气。
  “一个愿赌服输的赌徒,永远不会赖帐,既然这一只耳朵是他输掉的,就决不会把它接植回自己头上。”
  “不错,赌徒!可怜的赌徒。”安妙的眼睛忽然有点红了起来。
  但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动,除非她放声大哭。
  但她没有哭,甚至没有为这件事情而掉下眼泪。
  她的视线很快又盯在信封和戒指之上。

相关热词搜索:M计划

上一篇:第一页
下一篇:第二章 猴子计划 另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