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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猴子计划 另有内容
2026-01-23 11:59:22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妙婶没有用扫把把我扫出去,还亲自泡了一壶咖啡,她一杯,我一杯,两人越喝越精神,精神好得像是马戏班里正在准备骑脚踏车的猴子。
  真可笑。
  我现在就算忘记自己贵姓,也决不会忘记那些古古怪怪的猴子。
  人们总是认为猴子是一种可笑的动物,何以他们拿起镜子的时候,只会看看头发整齐不整齐,化妆是否浓淡适中,而不会研究一下,究竟猴子这种动物可笑一些,还是自己比它们更加可笑一些呢?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妙婶莫名其妙地望住我:“有什么好笑?”
  我没有老老实实把心中所想的一切向她坦白直说,因为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
  我没有再笑,改用一种严肃的态度对妙婶说:“你觉得自己的女儿是个怎样的人?”
  妙婶毫不迟疑立刻就回答:“她和我一样,都是女人。”
  我呆住,想不到妙婶她也会有这一套。
  这是一种技巧极高的谈话艺术,大可以形容为“绝对正确的废话”。
  明明是废话,但却也是铁一般的事实,如此对答,就算是正在参加问答游戏也可以得到满分。
  妙婶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很满意。
  我也很满意,于是向她告辞。
  她却吃了一惊:“龙先生,你怎么要走了?难道你不是为了安妙的事情而来吗?”
  我泰然地一笑:“谁说我不是?但我现在已得到了一个很好的答案——你的女儿是个女人!”
  妙婶的脸在发白:“但这种线索有用吗?”
  我不禁为之失笑。
  妙婶看见我容颜稍宽,她也笑了。但我看得出,她一直都只是强作镇定,其实,她为了女儿的事,早已急得六神无主。
  连她这样的一个妇人,也想跟我耍点手段。
  难怪世间上许多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我当然不会真的生气,妙婶并不是一个坏女人,她的心情,我比谁都更明白。
  我把她冲给我的那杯咖啡一口喝掉,然后对她说:“我要知道安妙的一切,如果你信任我的话,便对我说,如果——”
  “不,我信任你!绝对的信任!”她这样看得起我,使我感到十分自豪。
  于是,妙婶就把女儿的生活习惯、性格、嗜好,以至她的朋友、旧同学等等,但凡妙婶所知道的一切,都向我和盘托出。
  她很合作,我真想立刻赠送她一面金牌,以示奖励。
  等到她说完了之后,我忽然问她:“安妙喜欢猴子吗?”
  “猴子?”妙婶愕然地盯着我的脸,显然不明白我何以有此一问。
  我并不打算向她解释,一来自己也是所知不多,二来不想把她吓坏。
  所以,我只是淡淡的说:“随便问问而已。”
  妙婶咕哝着,心中一定骂我是个怪人。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是否喜欢猴子这种动物,我只知道,她喜欢猫,不喜欢狗,喜欢吃黄脚,不喜欢吃鲳鱼……”
  我听得连耳朵也直竖起来。
  她又问:“你现在是不是有所发现了?”
  我点了点头:“是的。”
  她兴奋地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耸了耸肩,说:“我的发现是:你并不了解自己的女儿。”
  妙婶的脸色立刻变得有点不好看:“还有没有?”
  “有,”我叹了口气:“我发现我们都在浪费时间,再见!”
  我把妙婶激怒了,我走的时候,她把大门用力地关上,那一下“轰”然巨响,像是有一辆坦克车正在我耳边开炮!
  如此证明她很正常,就像一只喜欢吃香蕉的猴子。
  但我并没有远远离去,而是躲在楼梯暗角中等待。
  我在等待什么?对不起,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许,我只是想等待运气的降临。
  我在想:“要是本人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妙婶会有某些动静的。”
  她也许在我面前有所隐瞒,如今我登门扰攘一番,她可能会阵脚大乱的。
  但太多“也许”、太多“可能”的事,却往往会变得“水静河飞”、“天下本无事”。
  妙婶毫无动静,她没有出门,似乎是上床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
  楼梯角好臭,因为这里是人们摆放垃圾桶的地方。
  我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我若开私家侦探社,那么我现在已经成为私家侦探中的垃圾份子。”
  有一只蝉螂在垃圾桶盖之上向我瞪眼。
  它瞪眼,我向它挥手拜拜,正想警告它:“小心杀虫水。”忽然有人开门。
  那是妙婶!
  妙婶果然出动了,她将会有什么动静?
  不管她现在出门所为何事,就算她只是到街市买菜,我也得跟着。

×      ×      ×

  要跟踪一个人,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问题是你要跟踪的对象,是占士邦还是铁拐李。
  跟踪占士邦是很困难的,但跟踪铁拐李更加困难。
  因为铁拐李法力无边,是仙界中人,占士邦再厉害也比不上。
  幸好我现在跟踪的对象既非占士邦,也不是铁拐李,而是妙婶。
  妙婶行藏闪缩,那是不必怀疑的,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
  我不喜欢别人行藏闪缩,因为这种举动既不悦目,又不光明正大,跟做贼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但我现在的行藏却比妙婶更加闪缩,最少,我不能让她发现背后有人跟踪着。
  妙婶在街道上左兜圈,右转弯的,到最后,她乘搭地下铁路车,我当然也跟着。
  车厢很挤逼,平时我是最讨厌的,但这一次却不同,我在暗中祈祷,保佑这一列车越挤逼越好。
  车厢里有一个大肥婆,她的身材并不像是一座山,而是像两座山。
  她站着,我也站着。
  她站在我面前,使我有着“如获屏风”之感。妙婶的眼睛除非有透视能力,否则,她很难可以发现我也在这列车厢之中。
  因为我是个“跟踪者”,但凡这种人,探头探脑是必然的事。
  但我在两座大山面前探头探脑,终于引起了一个人大大的不满。
  那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他前额半秃,其瘦如猴,但嗓子却大得像是一头狮子。
  他在我耳边大吼:“你在瞧什么?”
  我一怔,一时间还弄不清楚这个瘦子的意思。
  他立刻伸手指着那个大肥婆,又在叫嚷:“她是我的女朋友!”
  我才如梦初醒,这位先生原来以为我是个色情狂!
  我没有生气,因为在别人比我更有理由生气,就算这件事本来就是一场误会,我也是属于理亏的一方。
  高手过招,有人喜欢险中求胜,但也有人决不打无把握的仗。
  我却喜欢“海鲜战术”。
  海鲜时价不同,虽然很靠不住,但却灵活多变,充满生机,既能令君雀跃三尺,也能令君刺激莫名,当然也能令君气得半死。
  李白“将进酒”中有名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欢”字永不平淡,就正如烈酒加上另一种烈酒决不会变成鲜奶的道理一样。
  言归正传,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转移阵地,找到了另一道“屏风”,那是一对公然在烈车内拥吻的情侣。
  这对男女作风新潮,对旁人的目光一概置诸不理,当然也不会理会我这个探头探脑的人。
  但妙婶却已不见了。
  她已离开了这车厢,但那时候我正陷于尴尬境地,连她什么时候溜走了也不知道。
  如此看来,她就算比不上铁拐李,最少也比占士邦更聪明机警一点。(不,该说是更加幸运一点点才对。)

×      ×      ×

  不见了妙婶,那种感觉就像是正在绑鞋带的时候,忽然发觉只有鞋带,却不见了皮鞋!
  我很不满。
  我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这是应该加以惩罚的。
  我罚自己独自吃掉两份黑椒牛柳,另外再加啤酒和汽水。
  但餐厅在这时候并没有牛柳供应,所以我只好吃牛肉通粉。
  侍应部长对我说:“你要吃黑椒牛柳,下午再来。”
  我摇摇头:“下午我已在飞机之上,因为有几个朋友说我地方熟,又懂得英、法、德三国语言,所以要我带队,带领着他们到欧洲胡混两个星期。”
  侍应部长大感兴趣,立刻向我问这个,问那个。
  他问:“去过意大利没有?”
  我答:“只去过六次,意大利政府很重视酒店的设备和质素,各酒店均依据既定的标准来衡量,才给予不同等级的标志,他们以‘星’号代表其等级,由一粒星至五粒星,当然以五粒星是最豪华,最高级的。”
  侍应部长问:“你认为最好住多少粒星的酒店?”
  我答:“要是自己付帐,当然是住五粒星的,要是别人付帐,就住一粒星的。”
  侍应部长大为诧异,我笑笑说:“你若是个扒手,该选择豪华酒店下手,还是到不入流的小旅馆偷薯仔?”
  侍应部长一愕,笑笑说:“先生,你真会说笑,你若真的是个扒手,那么不论是谁付帐,也是不会入住不入流的小旅馆的。”
  “当然,”我傲然地一笑,“我刚才那样说,是因为根本不会有人给我付帐。事实上,这十几年以来,我从事盗窃这一门‘艺术’,已使我拥有太多太多的财富,我只是要随便动一动脑筋和略展身手,逾百万元的名画以至五六十卡拉的巨钻,都可以轻易飞到我的手里,区区一点房租,又算得上什么!”
  侍应部长钦佩极了,他简直把我当作超级偶像,就像是那些小女孩遇上了白马王子一样。
  吃了牛肉通心粉之后,我慷慨地付帐,贴士比通心粉的价目还多。
  侍应部长连声道谢,看见他这种表情,我真是很佩服。
  我既佩服自己胡说八道的本领,更加佩服这位仁兄的演技,他分朋知道我正在吹牛,但脸上却摆出绝对相信的样子。
  我应该做政客,他应该当演员才对。

×      ×      ×

  从餐厅走出来,身心略为舒泰了一点点。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在踱步,一面走一面想:“妙婶是不是也和她的女儿一样,有事情瞒着我?”
  妙婶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在“智慧”这一方面,她和她的女儿最少相差了五六个“班次”。
  要是妙婶真的有什么事情隐瞒我,那一定不是出自她本身的主意。
  也许,她是有点苦衷的。
  然而,到目前为止,我只能略为怀疑,却未能肯定妙婶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故意隐瞒着。
  我一面推敲这件事,一面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一间百货公司的门外停下。
  百货公司门外有一列镜子,我站在镜前看看自己的模样,第一个印象是:“英俊潇洒”,而第二个印象就是“聪明机智”。
  当然,还有第三个印象,就是:“此君睡眠不足。”想到这里,我不期然地打了一个“呵欠”。
  “呵欠”的意思,就是“欠睡眠”,我眨了眨眼,心想:“既然找不到安妙,在梦里试一试如何?”
  这是可笑的想法,既可笑,也可恶。
  我为什么不试一试在梦里找寻老林?而要找寻他的妻子安妙?
  不!他俩已经离婚!安妙已不再是赌徒的太太。
  但这种想法更加混帐,我渐渐觉得,镜子里的我,已经成为一个“邪恶的信徒”。
  我的手里若有铁锤,说不定立刻就会把这块镜子击碎!
  也就在这时候,我陡的目光大亮,差点没有整个人跳了起来。
  因为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这人前额半秃,其瘦如猴,嗓子可以大得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我虽然只是见过他一次,但这瘦子的相貌,我是决不会忘记的。因为若不是他在捣乱,妙婶又怎可能在我监视中失掉了踪影?
  我立刻转过脸,冷冷的瞪视着他。
  在地下铁路车厢里,愤怒的人是他,但现在却是完全相反。
  这可恶的瘦子居然跟踪着我!
  我愤怒地握着拳头,质问此人:“你的女朋友呢?”
  这瘦子摇摇头,说:“我的女朋友早在十五年前就已嫁给一个无赖,自此之后,谁也不配成为我的女朋友。”
  好狂妄的口气!
  我心中一凛:“那个胖胖的女人呢?”
  瘦子面上露出狡狯的笑容:“我根本不认识她。”
  我总算明白过来。这个混帐的东西,他在车厢里大喝大叫,原来是向妙婶发出警告,好让她能够及时溜走。
  这瘦子不简单,事情更不简单。
  我的怒气忽然平息了,因为我已遇上了强劲的对手。
  ——强敌当前,愤怒往往就是失败的最大因素。
  我甚至轻松地笑了起来:“先生,你很机智,而且有胆有色。”
  我索性用废话来恭维他,这是一种心理战术,最少可以让他感到莫测高深。
  无论是谁,他若把龙大卫当作饭桶,这个人说不定很快就会变得比马桶还更不知所谓。
  这瘦子又笑了,而且笑得更狡狯。
  这人的表情,越来越使我想起那些猴子,我终于忍不住问:“阁下是不是肖猴的?”
  瘦子悠然一笑:“你何不直接一点,问我是不是一只猴子?”
  我干咳一声:“倘真如此,那么阁下应该是目前地球上最先进的一只猴子。”
  瘦子摇摇头:“你太武断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兄台以管窥豹,似乎未宜妄下判语。”
  我冷冷一笑,更正他的说话:“我并非以管窥豹,而是‘以管窥猴’。”
  瘦子“啧啧”连声:“你太自以为是了,这种性格跟赌徒又有什么分别?”
  赌徒!这瘦子居然提起了赌徒老林!
  我立刻质问这瘦子:“你把赌徒怎样了?他在什么地方?”
  瘦子瞪视着我:“你把我当作什么人?你以为我把赌徒绑架了吗?”
  我挥动手臂:“你最少很清楚赌徒的事!”
  “你凭那一点如此肯定?”瘦子冷冷一笑:“是凭我这三言两语?还是凭你的直觉?”
  我吸一口气:“朋友,别再在我面前耍花样,任何人的容忍力都是有限度的。”
  瘦子瞳孔收缩:“这两句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他一面说,一面把一张证件亮出。
  我看着这张证件,陡地呆住。
  这个瘦子叫沈陶,职业是国际刑警!

×      ×      ×

  沈陶的证件若是假的,那么任何证件都会不可靠。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凭我的眼光判断,他的证件是真的。
  但一个国际刑警,又怎会为了妙婶这么一个平凡的妇女而大费工夫?
  妙婶也许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妇人,可是,历史和经验告诉我们,任何不平凡的事,都可能会发生在任何一个平凡人的身上。
  正是时也命也运也,数以千万计的巨大财富,往往也不是由一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获得吗?
  只要阁下有兴趣买一张六合彩,你就会有这种机会。
  妙婶!沈陶为什么要跟着妙婶?
  沈陶对我说:“我们可否坐下来慢慢谈?”
  我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他是国际刑警,我是国际混蛋,无论他喜欢坐下来慢慢谈,还是喜欢像猴子般爬上树顶再谈,我都只好迁就迁就。
  我并不是怕了他,而是怕了自己。
  有人认为我是“打架机器”,而机器最大的特点,就是一旦开动起来,永远六亲不认。
  管他是国际刑警也好,是麦当娜或者是“芝麻糊教”的教主也好,后果还是一样的。
  广东人喜欢吃芝麻糊,而这三个字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杰挞挞”——浓稠的!
  不必翻查字典和词典了,“杰挞挞”是香港人的俗语、形容词,你若懂,一看便懂,若然不懂,不妨请教请教朋友们。
  废话又一大堆。
  但沈陶和我并不一样,他简直是一具“语言过滤器”,从他嘴里喷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极有深意,决不会无矢放的的。
  这是不是投考国际刑警必须具备的条件?

×      ×      ×

  我和沈陶又回到那一间餐厅,侍应部长笑嘻嘻的上前殷勤招待,我对他说:“欧游计划已取销了,因为有秘密贴士传了过来。”
  “怎么?有人打算骑劫飞机吗?”
  “不,我说的是赛马贴士,我有几个朋友都是大马主,这个星期六和下周三夜马,他们的马匹将会大举出击,所以我宁愿取消旅游计划,也不愿意放过发财的机会。”
  “是真的?可否给我一点点贴士?”
  “这个很难,并非我们独食,而是最后消息,要临开跑前两分钟才传到我们的耳朵里,那才是最准确的线报。”
  侍应部长羡慕地望着我,沈陶的眼光却像是一只想吃人的猴子。
  时代进步,从前想吃人的是狮子老虎,但现在想吃人的说不定会是猴子,甚至是猴子的粪便!
  猴子会吃人,听来还有点道理,但猴子的粪便又怎能吃人?
  朋友,别太早肯定宇宙里的每一件事,尤其是科幻小说里的境界,更是离奇莫测的。
  我和沈陶每人都要了一杯咖啡,他的咖啡要了五粒方糖,我却在咖啡里加盐和胡椒粉。
  沈陶没有诧异,在这种人面前,我就算刮光脑袋再打三十八个筋斗,他恐怕也会无动于衷。
  他是另一种怪人。
  也许,这是职业病,在他的眼中,只有“破案”这两个字,凡是与“破案”无关的事,自然一概不理。
  这种态度十分正确,就正如猴子不在树上跳来跳去就不大妥当的道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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