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四爷的私生女

2025-04-07 14:54:18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八月三日，上午天阴。

九点十五分，刘医生从“小暖窝”奶白色的木门里走出来，他临走时，不断警告方律，一定要好好保护妻子，别再让她干粗重的工作。

“小暖窝”就是方律和露丝的家。

他们叫这屋子“小暖窝”，是在三天前才决定的。

到了前天，露丝不舒服，头晕、呕吐胃口欠佳。

方律今天一早，就带着这位刘医生回来，为露丝治病。

但一经检查，就知道那不是病，而是孕了。

方律很兴奋。

“我们终于有了孩子！”他眉飞色舞地说。

“瞧你这副样子，要不要在报章上刋登出来？”露丝笑骂着。

方律在她的肚子上吻了一口，“乖乖，别闹整扭，你喜欢用甚么名字？”

露丝笑道：“你在跟谁说话？”

“当然是我的孩子！”他神气十足的说：“他也姓方，就叫方世玉好不好？”

“你简直是个混蛋，将来生下来不论是男是女，就叫方混蛋好了。”

“方混蛋！这名字好极！但若一胎弄出两个小灵精，另一个又叫甚么？”

“荒认！”

“对！就叫方荒谬！方家荒天下之大谬！”

他抱着露丝，心情愉快极了。

这时候，外面忽然下起雨来。

雨点不断打在窗子上，“小暖窝”显得更宁静，更可爱了。


十一点五十八分，方律在厨房里大骂混蛋。

他亲自到菜市场里，买了六只鸡蛋回来，居然有五只是壤的。

刘医生说：“别让她太劳碌。”

于是，他亲自下厨，但还未大展身手，就已发现鸡蛋不争气。

露丝看着那些鸡蛋，笑了。

“待妳老公去找那王八旦算帐。”

在小暖窝住了一段时日，他彷佛已变成了一个平常的男人。

他抹窗扫地、烧菜、甚至有时候亲自动手洗衣服。

但这也是一种乐趣。

为了几只微不足道的鸡蛋，他也居然会骂人。

露丝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说：“为了避免再买几只坏蛋回来，这一次该由我亲自出动。”

“我反对！”方律说：“医生说，你不能太努碌。”

露丝笑了笑：“买鸡蛋这种事，你本来就不在行。”

方律说：“这一次我学乖了。”

“怎样乖法？”

“我们现在需要的，总共是六只好蛋，对不？”

“但是你买回来的，却占了五只是坏蛋。”

“换而言之，六只蛋当中，就有一只好蛋，那么，我现在买它一大桶回来，岂非一定可以挑选到六只好蛋？”

露丝看着他，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你果然是很聪明，最少比公猪聪明两三倍。”

方律一笑，抓起一只桶子，就出门去了。


十二点十八分，方律回来了。

他真的买了一桶鶏蛋回来。

小暖窝的门没有关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他加快速度，进入屋子里。

露丝不在，屋子里只有一封信。

他急拆阅，两手已冰冷。

“黄沙码头，候教高招。”

信上只有八个字，没有上欵，下面也没有任何人的签字。

他气得快要疯了。

露丝在那里？向自己挑战的，哪又是谁？现在，他唯一可以追查下去的办法，就是到黄沙码头去！

黄沙码头是三教九流中人荟聚的一个地方。

当方律来到这裹的时候，不少人向他投以注视的目光。

他是方四爷的儿，有人一眼就已认出了他。

方家叔侄不和，消息灵通者也早已知但这些人只是好奇地瞧着他，没有任何人和他接触。

方律东张西望，忽然看见了一张印象深刻的脸孔。

关大猛！


关大猛神色冰冷，目光有如刀锋般町在方律的脸上。

方律向他走了过去。

“是你据走了露丝？”关大猛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掳人勒索的习惯。”

方律道：“你为甚么会在这里？”

关大猛冷冷道：“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到这裹，所以就在这里等你。”

方律道：“我要你先释放露丝。”

关大猛冷笑：“我已说过，没有掳走甚么露丝。”

方律大喝道：“不是你掳走她，又是谁？”

关大猛道：“我不知道。”

方律目光一闪，“是谁告诉体，我会来到这裹？”

关大猛冷冷道：“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我也没有必要向你说出来。”

方律皱眉道：“你现在是不是要为尹铮报仇？”

关大猛道：“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要保护谢帅爷。”

“我不懂这是甚么意思？”

“你是个危险人物，既然能杀得了尹铮，说不定总有一天，也能杀了谢帅爷和我。”

“所以，你现在就想先解决了我？”

“是的，”关大猛冷冷地说：“谢帅爷待我不薄，我不能让你这个危险人物威胁着他的安全。”

方律叹了口气：“你们都错了。”

关大猛道：“这又是甚么意思？”

方律道：“四爷并不是那种值得你们信赖的人，他只是在利用你们，去对付斧头党！”

关大猛道：“但当日一力主张我门先到上海，投靠方四爷的人，却也是你。”

方律道：“只因为当时我对四叔父的了解还不够深切。”

关大猛道：“现在又怎样？”

方律道：“我已知道得太多，他令我这个侄儿大感失望。”

关大猛冷冷一笑：“你以为自己真的知道所有真相？”

方律道：“是的。”

关大猛冷笑不迭：“果然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方律眼色一变：“你在说甚么？”

关大猛道：“你对事物的観察能力比白痴还更不如，白痴虽然甚么都不懂，但却也未必会顚倒是非，好歹不分。”

方律咬着牙，大声怒喝道：“露丝在哪里？”

关大猛道：“我没有见过露丝，我不认识她，更不知道她在哪里。”

方律脸色一寒。

关大猛又道：“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杀了你！”

他真的出手，突然像猛虎般向方律扑了过去。

他双掌疾击，拍向方律的面门。

方律以拳急挡，关大猛的脚忽然又已踢向了他的小腹。

极快的拳脚功夫！

若是换上了别人，这一脚必然是挨定了。

但方律却不是别人，他的动作和反应，绝不会比对方稍慢。

他以一脚还一脚，挡开了这要命的一击。

两人就在这码头旁边，展开激烈的生死战。


关大猛越战越勇，好像已把生死置诸度外。

这般气势，连方律也有所不及。

他心中毕竟还有牵挂。

他不能死，他必须要救回露丝。

就算是露丝已经平安无事，他也不能死。

他还要等待着自己的骨肉出生，他已经是别人的父亲了。

孩子生下来又怎样？是不是可以死了呢？

当然不！他必须要负起做父亲的责任，而且，他和露丝并不打算只生一个孩子！这些事，无疑就像是沉重的枷锁。

他知道这一仗自己必须要赢，但却绝不能死！

所以，他败了。

——能赢大钱的人，通常都是赌得狠，甚至是孤注一掷，一副牌就全都押上去的赌徒。

——能够完成最艰巨任务的刺客，往往也是亡命之徒。

因为这种人不要命。

不要命的人，也就是世间上最可怕的一种人。

方律本也不怕死。

但那些无形的枷镇，却把他这个人悄悄地改变了。


方律的脸肿了，满嘴是血。

他的肋骨也好像断了几根，连呼吸也感到困难。

他曾经使出钻穴神拳，但这一次却不灵了。

关大猛终于把他击败，他躺在地上，已再无还手之力。

方律衣衫尽湿，脸上的表情就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一把利刀，已抵着方律的咽喉。

方律眼睛里掠过了悲哀的神色，觉得自己对不起露丝，更对不起还没有出世的孩子。

关大猛目中杀气正浓。

他冷冷的说，“再见了！”

然后，他仆倒了下去。

两高手在码头决战，一个败了，一个死了。

死的居然不是方律，而就是稳操胜券的关大猛。

方律的脸色更苍白。

虽然他没有死，但这意外的发展，却使他大大吃惊。

当然，他若死在关大猛的刀下，也就不会吃惊了。

死人无所惧。

人们所恐惧的，是在还没有死亡的时候，想到了死神的降临。

等到真的死了，一了百了，这个“怕”字也无从说起了。

他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能使自己站起关大猛死了。

他的背脊上，赫然挿着一柄锋利的斧头！


杀人者已在人丛中消失。

方律没有看见这个人，他只能看见那柄曾经救了自己性命的利斧。

这人是谁？为甚么会在这时候出手救了自己？还有那柄斧头……难道是斧头党的人杀了关大猛？想到这裹，他忽然手足冰冷。

他似乎隐隐感觉到，自己已犯了某种错误。

但这错误是甚么？他却是无法明确肯定出来，只觉得脑袋里乱成一片。

就在这时候，一辅汽车在他的身边停了下来。

一个人在车厢裹向他轻轻招手：“快进来！”

方律却没有立刻上车，只是呆住。

汽车裹的人，居然是露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