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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双绝
2024-01-22 18:21:32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

毫无疑问,万无忧平时给人的印象,是轻浮的花花公子。

这种靠表哥妓馆维持自己生活的人,看来绝不会有什么专长的本领。

也许他最大的本领,是很能讨女人的欢喜。

但倘若有人看见他的武功,就会发觉这位花花公子绝不是一般的纨袴子弟。

那蒙面的黑衣人,挟着红裙娘子,直向开封府外疾驰而去。

这人轻功之高明,恐怕连开封府吴氏镖局的总镖头飞君子吴鸿星也比不上。

换而言之,在这块地方上,已几乎没有什么人能追得上这蒙面黑衣人。

但万无忧却能跟得上。

为了红裙娘子,他就算跑断了一双腿,也一定要追上这神秘的黑衣人。

×      ×      ×

在一爿草原上,黑衣人终于停下来。

他把红裙娘子丢在草地上,那种姿势就像是丢掉一个烂包袱。

万无忧厉声叱喝:“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这句说话,正是我想问的。”

万无忧面露笑容:“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开封掳劫良家妇女,难道你不怕王法?”

黑衣人似是干笑着:“武林中人,向来很少管到什么王法,尤其是在下,更加从来没把王法这种滑稽的事放在心上。”

堂堂王法,在这种人的口中,居然变成了一种“滑稽的事”。

万无忧冷冷一笑:“好一个不怕王法的淫贼。”

黑衣人似是在瞪着他。

“你在骂我是淫贼?”

“当然是在骂你。”

“你凭什么认定我是个淫贼?”

“掳劫良家妇女,还不是淫贼?”

黑衣人突然大笑。

“荒谬,荒天下之大谬。”

万无忧冷冷道:“证据确凿,岂容你否认?”

黑衣人笑声陡落,道:“如此说来,丈夫带着妻子出外,也算是淫贼了?”

万无忧振振有辞:“但你却不是红裙娘子的丈夫。”

黑衣人冷笑不语。

突听一阵娇笑之声从草丛中传出。

万无忧一怔。

只见红裙娘子像是摇风摆柳般,缓缓地站了起来。

“谁说我不是他的妻子?”她在笑,笑得很甜,很迷人。

但她的说话,却令万无忧为之吓了一跳。

他看见红裙娘子风情万种地依偎在黑衣人的身旁,但一双销魂蚀骨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在万无忧脸上,接着缓缓道:“我知道你一向都对我很有点意思,可惜你家里的女人太多了,妻妾如云,我怎吃得消?”

万无忧呆了一阵。

“他……究竟是谁?”

“他是谁,你管得着吗?”

“他是一个采花盗,那是人人得而诛之……”

“什么采花盗?我已说得很清楚,他是我的丈夫!”

“你在说谎。”

“我为什么要说谎?”红裙娘子吃吃一笑:“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

万无忧的额上已淌出了汗。

“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既然你这样说,那么刚才我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黑衣人冷冷一笑:“说实在的一句,你并不像狗,但却像个采花淫盗。”

万无忧脸色一变。

“你嘴里干净一些好不好?”

黑衣人冷冷道:“在开封,有谁不知道万公子风流成性,所谓风流,其实也就是下流,你老是跟着咱们夫妇,总不成是看上了我吧?”

万无忧目光一闪,怒道:“我就算看上了一头公牛,也绝不会看上你。”

黑衣人道:“这就是了,来来去去,你还是在打着我老婆的主意。”

红裙娘子“唷”的一声道:“当家的,不知者不罪,他又不知道奴家原来已经名花有主,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就算他本来是个采花淫盗,看在奴家的脸上,这一次算了,算了。”

万无忧吸了口气,差点没有给气破了肺子。

他本来是在追拿采花淫盗,但弄到最后,却居然摇身一变,自己变成了淫盗。

(二)

万无忧瞪了黑衣人一眼,忽然说道:“我知道你绝不是红裙娘子的丈夫,也绝对不会是个好东西,但现在本公子已没有兴趣理会你们的事,所以,再见!”

——“所以,再见!”

这是一句很玄妙的告辞说话。

它已代表了一切可以解释或者是不可以解释的理由。

无论如何,他现在总算是捱了一记闷棍,碰了一鼻子灰。

到了这种情况,再磨菇下去,只有更加自讨没趣。

一声“再见”,他的身子已折回开封府而去。

但他才离开五六丈光景,就发觉想回到开封,实在并不容易。

因为在这爿草原里,早已经埋藏着伏兵。

十个灰衣人,十杆铁枪,组成了一座阵法,拦住了万无忧的去路。

×      ×      ×

这本来就是个圈套。

红裙娘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现在,万无忧已堕进了这可怕的陷阱中。

(三)

天色已渐黯淡。

朱雀跟随着阴来来,到处找寻万无忧,但却遍寻不获。

不知何故,阴来来居然也很关心万无忧的下落。

直到夜幕已完全笼罩开封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了一个可怕的讯息。

在开封府外,发现了一个死人。

这死人的身上,还插着两杆铁枪。

这人正是风流成性、妻妾如云的万无忧!

×      ×      ×

万无忧真的死了。

朱雀很悲伤。

他没有死,没有流泪,但却喝了不知多少杯酒。

阴来来居然没有再跟着他,任由他喝得天昏地暗。

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正躺在徐家客栈的房子里。

他又看见了阴来来。

他躺在床上,幸好阴来来只是坐在门外而已。

看来,这可怕的女人真的不会轻易和别的男人上床。

这当然是值得朱雀暗中吁一口气。

×      ×      ×

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现在,日月是长是短,朱雀已经不知晓。

乾坤有多大,他也茫然不知。他只知道自己的舌头很长,又长又重。

他只知道自己的头很大,也许比乾坤还大一万倍。

他不是第一次喝酒,也不是第一次喝醉。

当他还是黄毛小子的时候,就已经常在唐武宫中偷偷喝,而且还醉过好几次。

但他从来都没有喝过这许多酒,也从来没有醉得这么厉害。

虽然这样,他还是没有后悔。

他只是后悔没有及早找到万无忧。

其实,这也是无可后悔的事,根本他已竭尽全力,但仍然找不着万无忧。

算来算去,最可恶的,还是那个管一管!

若不是管一管出手阻拦……

但他才想到这里,阴来来的声音已在他耳朵边响起:“若不是管一管,你现在也必已像万无忧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朱雀楞住。

虽然他的头又大又疼,但他仍然勉强从床上爬下来,问:“你究竟是谁?”

“阴来来。”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名字。”

“那么,你可曾听过‘中原双绝’之名?”

“中原双绝?”朱雀一凛,他知道,自己的外祖父中原帝君唐君武,就是中原双绝之一。

但中原双绝另一人,他却不知道究竟是谁。

阴来来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冷漠的神色,沉声道:“我和你外祖父,就是中原双绝。”

“外祖父年纪比你大。”

“大六岁。”

“六岁?那么你现在的年纪岂不是已经超过七十?”

“难道你以为我很年轻?”

“不,只是看来的确不像……”

阴来来叹了口气:“孩子,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会明白。”

朱雀楞了一阵,忽然大胆地问:“听说我外祖父曾经爱上一个江湖女飞盗,是不是真的?”

阴来来闻言,陡地全身猛然一震。

她忽然瞪着独眼怒道:“谁说的?”

朱雀给她脸上可怖的神态吓了一跳,忙道:“我也不知道,这……这好像只是道听途说,看来不大可靠……”

“当然不可靠。”阴来来喘着气,“这些都是一派胡言,说这种谣言的人,一定不得好死。”

朱雀连连点头。

但他却说:“你好像太紧张了,有这种必要吗?”

阴来来似是有点茫然:“我怎么会紧张,我又不是那个女飞盗……”

说到这里,她已有点前言不对后语。

朱雀没有放松,立刻追问:“真的有女飞盗这件事存在?”

阴来来沉默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她忽然长叹一声:“孩子,我就是那个女飞盗……”

朱雀怔住。

阴来来吸了口气,慢慢地接道:“你外祖父是个好人,但我却是个坏女人,我们当然不可能在一起生活。”

朱雀好像已很了解:“前辈,我明白,世俗之见,本来就是那么残酷,那么无情。”

阴来来瞧着他,忽然一笑:“你看我是不是一个坏女人?”

朱雀点点头:“初时,我的确这样想,那时候,我还暗中骂你是个妖妇。”

阴来来似是凄然一笑:“看我现在这副样子,简直就比鬼还难看。”

朱雀道:“但我现在却认为,你的心肠一点也不坏,而且很有正义感。”

阴来来叹息一声,忽然问:“你父亲呢?”

朱雀神色黯然:“死了。”

阴来来也是神色黯淡:“人总是难免一死,只要活着的时候,能有一些值得自豪之处,那么死又何憾?”

朱雀道:“前辈,你可有值得自豪之处吗?”

阴来来摇摇头,说:“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任何事是值得自豪一番的。”

朱雀道:“将来呢?”

阴来来默然半晌,道:“我若能协助你外祖父消灭北圣门,那么这件事就最值得自豪。”

朱雀长长吐出口气,说:“前辈一定能消灭北圣门的。”

阴来来又沉默了很久,突然道:“你这一次到开封,最大的目的是什么?”

朱雀道:“找一个人。”

阴来来道:“找万无忧?”

朱雀的眼睛忽然红了。

他咬着牙:“我要找的并不是万无忧,而是佟翔天。”

“佟翔天?是不是云霄一剑佟飞鹤的儿子?”

“不错。”

“他在开封?”

“听说是的,有人说这个把月以来,他一直都和郝钧夫在一起。”

“郝钧夫是北圣门第九分舵舵主。”

“前辈也想找他?”

“不错,我要他死,慢慢地死,受尽痛苦才死。”阴来来的声音,忽然变得充满怨毒之意。

“前辈好像很痛恨这个人?”

阴来来的声音更肃杀。

她说:“你若花了三十年时间,才栽培出一名弟子,但却给人用诡计毒杀,你会不会为他报仇雪恨?”

朱雀立刻回答:“一定会。”

阴来来忽然用手一拉嘴唇下的铜环:“这是我自己穿上去的,郝钧夫一日不死,它就绝不会被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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